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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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林淺和顧新涼的小白山之旅真的挺失敗的。但是也有些意外收獲。

傳言小白山有名“小白”,而小白山又有可以媲美京城香山紅葉的楓樹可賞,到底算個去處,這麽淺薄直白,橘子鎮歷代出過好幾位詩人,難道都沒人給起個附庸風雅的名字用用麽?卻原來只因為登上去的很多都是小白,以讚嘆橘子鎮不善欺妒、民風淳樸之意。

林顧二人失敗就在於他們雖然沒上小白山,還是成了不折不扣的小白。因說好了要趕上周和也他們那一群不講義氣的兔崽子,一路追趕,顧新涼在前面表情淡然腳下使力踩著,林淺在後座十萬火急的加油,兩人都忘了欣賞沿途的景致。重陽節賞菊花人家都還要做句詩道是“霜葉紅於二月花,遍插茱萸少一人”什麽的,本來嘛,賞楓葉賞櫻花賞月,這些自然美景就是要人多才有趣,大導演張藝謀都說了一個都不能少,他們路過林淺和顧新涼一個又一個加起來兩個都不叫一聲兒,太不夠哥們兒了。本來林淺和顧新涼都是耐得住寂寞、越孤獨越驕傲的少年人,但是在顧新涼發現自己其實找不到小白山的路之後,整個事情顯得有那麽點悲劇色彩。

加上如血的斜陽,氣氛渲染得恰到好處。

顧新涼先一個電話轟過去把周和也搶白了一頓。

林淺不由面有譏色:“哆啦A夢也有不能的時候啊,死機了麽,維修中麽。翻翻口袋找個竹蜻蜓出來插在腦袋上飛一飛啊。”說完自己覺得有點過分了,因為顧新涼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死機的哆啦A夢終於重啟,將方才收到的譏諷一分不少地尖銳奉還:“我是有死機的時候,可是有的機子連開都沒開過一下。你還是土生土長的,怎麽不給我指個路?你個路癡,一百步笑五十步。”

這下子林淺心情也糟糕到極點。兩個人破罐子破摔的坐在老爺車上互相生悶氣。

悶了會兒顧新涼有點不忍心:“我說你們這個破地方兒,難道只有小白山的紅葉可以看了?就沒個其他拿得出手的名勝古跡什麽的?”

得,這一路狂追的落日、小白山、紅葉、周和也劉馨雨,一概損失,還連帶失去了路途上的景色,整個一賠了夫人又折兵嘛。兩個人還落了個很爛很爛的心情。全軍覆沒。

林淺想了一陣,悶悶不樂道:“你們省城裏來的,就看不起這小市縣,什麽叫我們這個破地方兒?還真實話告訴你,我們這破地方名勝古跡頗有幾個,只不過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考試卷去了,比你還白瞎,方向知道一點兒,具體的路線,找不全。”頓了頓道:“偏你借了人家自行車,不然我們坐公車去還是有希望到站下車的。”

顧新涼望了望天邊的殘日,心想再不找個地方就和你賞殘月了姑娘,還真是個小白啊,真……心疼。揉了揉她那一頭長發:“就沒個能想起來的地方兒?簡單的也成,破敗的也湊合。我是不急啊,有的是機會,但你逃課出來一趟多難得,一跑進學校又封閉模式全開了。”

林淺再遲疑了兩秒,突然眼前一亮:“有了,樂風觀!”

這樂風觀便是林顧二人有些意外收獲的地方。

顧新涼一聽心真涼了半截:“是個道觀哪?”這姑娘果然神神叨叨的,自己看上她沒問題吧。居然選了個道觀當約會地點。誠然林淺不覺得這是在和顧新涼約會,她只是很心安理得地以為,自此以後,同窗情誼更進一分啊哈哈,可喜可賀,自然與顧新涼同窗沒什麽好處,但是既然已經這麽倒黴成了同窗,那便要些情誼做防護,好不受他欺淩。

蝴蝶牌的老爺車還是翩翩降落在樂風觀的門前,一個抱著簽筒的道士裝扮的青年在門口呼呼大睡,鼾聲如雷霆萬鈞,哈喇子則飛流直下三千尺。顧新涼心裏剩下那半截暖的終於也涼透了:“我說姑娘,咱騎了十來條街就是為看這位爺?”林淺毅然決然重重點了點頭:“嗯。”

說罷上前只輕輕道:“…這位神仙。”顧新涼聽了不由好笑,她一個三好學生信起神佛來,有模有樣的倒也是心甘情願傻得可愛。

“鄧諸葛,有生意上門了喲。”林淺再只輕輕一句,那睡得草木含悲山河易色的道士便鉆起來亂竄,幸得顧新涼將林淺往後一拉拉到自己懷裏,不然就是那道士竄到林淺懷裏了,於是怒目看著她,她還笑嘻嘻地看回來:“你找他求一個簽,很靈驗的。”

“你愚昧迷信無知。”

“小子…知道浙江大學吧,那裏據說有棵姻緣樹,浙江大學的情侶們都在那個樹枝上祈願結紅繩以求白頭偕老,雙雙站在許願樹下的大學生,又愚昧不愚昧,迷信不迷信,無知不無知?”林淺問到顧新涼臉上去:“這些鬼神之事本來就是寧可信其有,有鬼神有什麽不好,有鬼神就有註定,比如你我……”說著戛然而止。

顧新涼見她說到要緊處突然停了,本來已經說得有些意思了,便邪魅一笑:“註定你我怎樣?”

林淺清了清嗓子接口:“比如你我註定今日下午此時此刻在此地見到這位鄧諸葛,就算是有緣人,既是有緣人,你一個官二代,就該照顧照顧窮苦人家的生意,別小氣。”

顧新涼沒辦法,知道她巧舌如簧,死的能說成活的,白的非說成黑的,也懶得和她辯解多費唇舌。看那道士還在地上亂竄著叫喚“哪位菩薩叫我,哪位神仙叫我”,心想如此裝瘋賣傻的伎倆,就算是信神佛的大概見了您這副尊容後都該成無神論者了吧,半晌等他竄動得沒那麽激烈了還是用指頭點了點他。

鄧諸葛一看清顧新涼面容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林淺莫名其妙:“顧新涼你這個小混混是不是欺負過他?”小混混比三好學生還莫名其妙:“我只不過剛剛用手指點了點他。難道我已經練成六脈神劍了?”說完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和平時一樣,不見異端。

林淺便去哄他:“餵餵餵,鄧諸葛先生,我們都是些學生啦,不會害人,您不必害怕。”

鄧諸葛聽了略微安靜些,待看清林淺,又大哭。

林淺沒了法子,聽顧新涼反唇相譏:“林女俠,您是用獅吼功還是九陰白骨爪傷了這位仙道?”便隨口回答:“我是不是太難看把他嚇哭了。”

顧新涼點點頭:“很有道理。”說完被踹了一腳。揉著腳放了兩張二十塊的人民幣在鄧諸葛前面,哭聲忽然不勸自止,鄧諸葛開始拿起桌上一塊抹布進屋去洗臉。林淺望著他背影說道:“這麽見錢眼開,真丟橘子鎮的臉。我錯了,我不該帶你來這兒。”顧新涼卻笑著說:“我倒覺得這個老匹夫有那麽點意思了,至少見錢眼開得很真誠,不虛偽。”林淺看他一眼:“顧新涼你幾個意思?”顧新涼笑瞇瞇地看回去:“當然有且僅有一個。”

鄧諸葛潔了一回面才顯得有了個人模狗樣,看他正襟危坐疾言厲色道:“兩位年輕的公子來找貧道有何事?已快到晚飯時間,兩位有事請早。”

林淺哈哈幹笑兩聲,朝顧新涼耳邊低語:“卿等有事起奏,無事退朝。”“你這樣文縐縐的學起來,明天你也變個上大人孔乙己你才知道哭。”

顧新涼轉過頭咪咪笑:“這位女公子說先生的卦象很好,我本來不信的,但是她執意堅持。”

鄧諸葛展手指了指桌上簽筒:“公子隨便抽一支。”

顧新涼覺得也有趣,很像武俠,自覺比陸小鳳還西門吹雪,有了三分俠氣,三分盜匪氣,外加三分殺氣,一分傻氣。帶著一身這麽覆雜的氣依言抽了一支出來,是上上簽,簽言“妄談功名塵與土,笑擁梨花三春白”,顯而易見不通不懂,胡亂拼湊的,正如計算機技巧“覆制”再“粘貼”,幾句舊詩肢解再參差縫合,變成了“新詩”。

林淺顯然有同感:“不懂的說。”

鄧諸葛捋了捋自己光溜溜下巴下方的空氣,可以理解為他意淫自己捋了捋胡須。聽他故弄玄虛:“盡管與凡塵俗世所言的圓滿相去甚遠,但是你所求必得,也可以瞑目了。”顧新涼便沒好氣,活蹦亂跳的自己在這裏,什麽瞑目不瞑目,一派胡言,瘋言瘋語。

林淺推了推他:“你運氣不好,讓我來抽枝給你開開眼界,什麽叫上上簽。”

鄧諸葛阻止她:“這位公子不必抽簽,我只給你看看手相就可以。”

林淺聽說,原來男的女的還不一樣,傻兮兮的便把手往那道士手裏遞出去,被顧新涼一把逮住:

“你說看手就看手,我給她拿著,你只管看吧,只許看不許摸!”林淺愕然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這顧新涼還挺好玩的,說這個話也挺暖和的。

鄧諸葛半瞇了眼,從牙縫裏擠出一絲聲音:“男左女右,換只手。”

顧新涼嘀咕著換了林淺的右手在手心,呈給那色迷迷老道士看,心裏老大不樂意。

色道士看了一會兒,輕飄飄下了個結論:“這位公子命犯桃花,雖是個苦命人,但是能得桃花相助,倒也還不壞。只是……”欲言又止。

林淺聽到這裏早就樂了,命犯桃花?難道小學初中那些給她寫過幾句酸詩,求過幾次作業去抄的全是桃花?那可真是爛桃花了,還有桃花相幫。胡言亂語,瘋瘋癲癲。看那道士還意猶未盡地望著桌上的錢,心想這都是你的了,還望什麽望我們給的還會搶回去不成。不懂他的意思,以眼神詢問顧新涼。

顧新涼沒辦法,用行動解說:再掏出一張二十的人民幣疊在那上面。道士這才和顏悅色地暢所欲言:“咳咳,兩位相公都是金玉質地,人中龍鳳,只是有一樣,兩人八字犯克,不是冤家不聚頭,如果不在一處還好,各自平安,若是到了一處,必定多發口角發散厄運,若走得親近則生災禍啊(此處省略五百字)……切記切記。”

林淺懂了方才他暫停不語是勒索加價的行為,登時給這個老道士的印象分變成了零下,之後他說的是什麽根本就不聽進耳朵裏去。只想著讓顧新涼這大城市來的公子哥兒見識到我們鄉下人的貪婪真是大義滅親,胳膊肘往外拐啊,有點無顏見江東父老。

顧新涼卻臉都綠了。

林淺心裏嘖嘖了兩聲,可憐,見識到人性的醜惡了吧。

出道觀之前,那道士還提點了一句:“兩位出門往東南方向走,能遇到故人。”

“東南是那邊?”林淺胡亂一指問顧新涼。

顧新涼不答,出門也不理林淺,林淺心裏只想著這公子哥兒又把我劃歸到“不可相交的鄉下人”那一類去了吧,因此也不理他。出去之後兩個人都是只認左右不認東西南北的主兒,只胡亂走一氣,發現那借來的自行車還鎖在那株棕櫚樹下,一個二個又吭哧吭哧去取。

走了一通,還沒看到蝴蝶牌,先看到一條夕陽下金波粼粼的大河,有幾葉小舟在那上面浮萍般飄啊飄搖啊搖,很消極懈怠、隨波逐流的樣子。顧新涼今兒個花錢買罪受,無緣無故被一個老道士詛咒了一通。走到河邊有些忿忿然,垂首怒目瞪著幾葉小舟。

林淺只一心以為他嫌棄橘子鎮,莫不是身陷泥淖汙了高潔不想活了?跳河的話這河水仍然是橘子鎮的,他死了也不幹凈,況且他已經在這裏吃住這麽久,同流合汙不是一天兩天了,望他想得明白。話又說回來,顧新涼不是也是街頭霸王落草來的麽,和橘子鎮彼此彼此啦。

兩個人各有所思,一葉飄到岸邊的小舟裏鉆出來一個兩個人影,兩人異口同聲:“顧郎!”林淺聽了面皮一顫,身軀不由自主被發自中樞神經的不適感俗稱肉麻攻擊得抖了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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