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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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中與S中這兩所雖然表面上聲稱兄弟院校,其實一直都是S中駕臨M中那單薄的小身板兒上,大S發言小M一直都是言聽計從唯唯諾諾,假若大S看上了小M旗下的某個艷麗女老師、某個乖巧好同學,就拍拍M的小腦袋說,怎麽辦,那個好想要哦。

M中就明白該怎麽辦了。

比如自從S中發現藏龍臥虎在M中的林淺之後急欲網羅,就笑瞇瞇地對M開了口:怎麽辦親愛的,那個叫林淺的小姑娘,好想要哦。

M中就把林淺盛妝一番,盛在盤子裏,畢恭畢敬地呈了上去。林淺睡了一覺從盤子裏爬起來,看到了那個向自己借透明膠的不羈少年。少年垂著眼瞼坐在最後一排,此刻手裏轉著筆,嘴裏在吃泡泡糖,吹一個巨大的泡泡,“啪”破了,再吸進去,卷土重來,循環往覆,心不在焉。

林淺如此專註地看著他,以至於班主任呼喚了好幾次“林淺同學”她才回過神來,嗯嗯啊啊應付了一番,原來是要自我介紹。她先鞠了一躬,想了想開口道:“首先跟大家講個笑話,有一天三個好朋友ABC,一起去街上散步,走著走著A對C說,怎麽辦好無聊,好想打B哦。C看了A一眼,把B拖到巷子裏開始打。”

全班都楞了楞。

一直沒有擡頭的顧新涼這時候才擡起頭看著新來的同學,發現是她,挑了挑眉毛。是的,林淺視力很好,她看得很清楚。一直直到大學畢業,經過四年計算機專業的摧殘,眼睛也還是烏黑明亮,沒染上近視的毛病。當然能量守恒,那些青春期不叛逆的孩子們到了更年期肯定會秋後算賬變成個瘋狂的混帳中年人,而一個人不得近視就一定會老花,很公平的。

班主任僵了兩秒鐘,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將下巴從地上撿起來:“嗯,我們的新同學不止成績了得,講冷笑話的能力也是一流,嗯,這是個很有深度的冷笑話,不知大家聽明白沒有?”

大家普遍表示不懂。

林淺連忙說道:“沒什麽的,只是說我就是這個好朋友B,受到這裏的召喚非常受寵若驚。”班主任嘴角抽了抽。

林淺回頭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再開口道:“我叫林淺,人如其名,非常樸素淺薄,沒有什麽特色,唯一喜歡的事情是畫畫,唯一討厭的事情是上學,我有幸從M中學來到這裏成為諸位的同學,是托了上次英語競賽的福氣。請大家多多關照。”口吻老氣橫秋,不見半點少年的飛揚跋扈。

按說林淺既然後來能憑著姿色在Z大引起轟動,應該也能引起S中一眾男生的如癡如狂,畢竟,哪個少年不鐘情呢是吧,《少年維特的煩惱》那時候還是大家熟知的篇章呢,一槍崩了自己的維特害死許多沒在家長陪同下觀看名著因而隨意模仿的一眾歐洲少年這種慘劇也還聲名鵲起,被引以為歌德同志藝術感染力的佐證。然而且不說客觀的男生們多半深度近視終日穿著褲衩在題海裏游泳,只說那個時候的林淺像個沒發酵的面團,還沒有長開,初到顧新涼班上的時候還是個不滿十四歲的小丫頭,穿了一件像袍子一般的寬大校服,只是眉眼很清秀,算不得容色傾城,且後來的兩年,她還長高了十厘米呢。

原本即使林淺與顧新涼做了同班同學也沒什麽了不起,大概交集不會很多,畢竟他們S中的重點班不因高考動天下,但求保送驚世人,是以各類競賽人才輩出博保送名額為主,以高考上線為輔,時間都花在削尖了腦袋鉆研上,人情相當淡漠,同學之間交談不多,一談也是些人生理想覆旦清華軍事政治之類的,外觀一看是穿著一樣校服的一筐蘿蔔分不清誰是誰;按屬性來看呢,基本志向都是無往而不利的考試機器。

假如有盞阿拉丁神燈在面前,表示自己可以實現S中重點班學子的一個願望,有選項,選項是請問學子是要一場風花雪月刻骨銘心的情事呢,還是要一個逢考必勝的好運氣。

大部分男同學會選擇好運氣,因為在他們所知道的設定裏,有了好的考運,就有了好的大學,有了好的大學,就有了好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沿途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美女,何愁無情事哉!而大部分的女同學壓根沒把自己當女的,熬夜開通宵夜車什麽的毫不含糊,一個一個虎背熊腰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

林淺跟不上這種節奏,終日游離在人群之外,顯得很落伍。

只是在上廁所的時候她看到了一點點友好的氛圍,女生們成群結隊手拉手地去上廁所。可以這樣子理解,重點中學的孩子們課業都太忙了,只好把發展班級友情的時間都挪到上廁所的時候。

林淺一個新來的,只認識顧新涼一個人,然而他們去的不是一個廁所,所以林淺上廁所的時候總是獨來獨往,很特立獨行,與眾不同,顯得引人矚目。

班主任看著這個友情稀薄的班集體心裏難受,就想著假使你們不能相親相愛,互相利用也是好的啊,再說林淺這個花了大力氣挖來的好苗子不能閑置啊,得讓她把語言才華傳染給同學們,尤其是那些理科太好文科又慫的,顧新涼很榮幸的身在其列。

提出這個構想的雛形的還是數學老師,那個戴著酒瓶底並且已經開始謝頂的中年男子綽號叫“老饕”,因為他吃飯的速度據說比神舟五號還快。老饕聽聞林淺英語十分了得,想看看她數學怎麽樣,就將她抽上黑板做題,沒有參照物一切都是妄言,難得那次“逃課王子”顧新涼在堂,所以他又把顧新涼也抽了上去,讓他們並排作戰。

顧新涼做題迅速,三下五除二就用自創的最巧解法解了出來,一溜煙跑下去。林淺則是戰戰兢兢用了數學老師所教的傳統戰術烏龜般的一環緊扣一環,生怕出錯,算了大半黑板,比顧新涼起碼遲了五分鐘。

數學老師扶了扶眼鏡很開心地說到:“哎,還不錯,但是還是要向顧新涼學習呀,突破自我。你文科強,他理科強,你倆結合,那就是天下無敵了。”

全班即使再淡漠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一聽此言,哄堂大笑。林淺頗有些下不來臺,怪老饕一把年紀還口沒遮攔,只能當他童言無忌了。

基於此,就有了後來的“傳染才華”構想,實現這個構想的途徑是將一群英語較差的的學生集中在林淺身邊,於是顧新涼成了林淺的後桌。她覺得匪夷所思,他還參加競賽來著呢,怎麽英語會差?他裝模作樣請教了她幾次英語題之後彼此算是略微熟絡了些,她抱著這個疑惑請教了他一下,顧新涼非常爽朗的告訴她,那天他本來是被老饕押著去參加數學競賽的,只因整個人昏昏欲睡走錯了考室,還天殺的沒看桌上的準考證,好巧不巧那天坐林淺身邊那位大神又正好沒來,一直到了開場卷子發下來他才發現,事情已經到了那一步也就沒有多少挽回的餘地,只好將錯就錯罷了。

林淺對此表示哭笑不得。

但是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她不但沒按老班的意願把才華傳染給顧新涼,還被顧新涼傳染了許多不大好的習慣,比如逃課之類的。因為顧新涼的女朋友,文科一班的蘇曉棠似乎對她很有好感,經常拉著她一起,跟著他們二人做電燈泡,連去學校的小樹林約會也要叫上林淺,讓她放風,林淺想著小樹林裏奇詭香艷的場景,覺得很受刺激。

後來蘇曉棠的意思她估摸著了,她是文科班的,要把林淺發展成為她在顧新涼班上的眼線,一有風吹草動就請林淺告密,避免挖墻腳的事件發生。當時會意過來的林淺心裏想:“你就不怕挖墻腳的那個人是我麽。”想完嚇了一跳。

蘇曉棠比顧新涼只矮一點點,因為大他一歲的緣故,發育得著實好,顯見得是個成熟誘人的大蘋果,林淺與她比起來,實在是剛剛成形的青李子,看一眼都嫌澀,林淺不由深深自卑了。

說起來,林淺比蘇曉棠小四歲,但是同一級,等到蘇曉棠走出青春的舞臺,她林淺還可以妖孽好幾年,其實她應該引以為傲才對,但是當時林淺崇拜顧新涼,迷了心竅,看不到自己的優勢。

空穴來風,林淺“挖墻腳”的想法不是沒有緣由的。而事實證明,蘇曉棠的防人之心用錯了地方,而將所謂眼線帶在身邊做電燈泡秀恩愛,其實是引狼入室了。

比如蘇曉棠生日那天,在“蒙蒙飯店”請了好幾桌,還開了紅酒、切了四層高的蛋糕,擺得很鋪張,每天早晨還要早起跟芳姨掃大街的林淺更加覺得只有蘇曉棠才和顧新涼是門當戶對,她這樣的丫鬟命要是喜歡上顧新涼那樣的公子爺將註定會發生巴金《家》裏面鳴鳳的悲劇,投湖而死?林淺打了個冷戰。所有的古代現代小說都告訴她一個道理,不要攀呀麽攀高枝。寧願封建保守,不可鋌而走險,從做數學題就可以看出林淺的人格了。

蘇曉棠生日那天喝醉了,喊著要顧新涼送她回家。林淺被當做“好友”請過去吃了一頓,說是吃了一頓,其實和陌生人吃飯她消化不良,她只是坐在角落裏默默嗑著瓜子,最後竟也入鄉隨俗的和大家一起打著飽嗝。

等她一個人行走在狗吠聲聲的街道上,被夜風一吹,才登時顯得略有些淒涼。滑稽的是,她手裏還抱著一瓶葡萄酒,被大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走之字,活像個小酒鬼。

這是臨散席的時候,眾人說哎呀怎麽辦,開的還剩一整瓶幹白呢。扔了吧,誰拿呀,多麻煩。

林淺只是單純地提個建議說,扔了多浪費呀。

他們就都說,哎呀那你拿著帶回去吧。

眾目睽睽之下,林淺不知道怎麽表現才好,其實她們家人都不喝酒,比如芳姨咳嗽喝了酒會“發”,老媽喝了就要是發起酒瘋來那可就比發起傻來更難搞,林淺自己呢,按照芳姨的說法兒,還是個小孩子,上學的人喝什麽酒呢。但是,大家正都睜大雙眼等著看自己接下來什麽動作。

還是顧新涼最善良,拿過酒瓶遞給她說,拿到教室去,我明天要喝的,白酒喝膩了。

林淺於是感恩戴德的接了過來抱走了。

走到橘子鎮“卿本佳人”電影院的時候,看到巨幅海報,是根據張愛玲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改編的電影,更關註女性成長,卿本佳人誇口說比原著更精彩,看了看是稍後開演,林淺心下一陣暗喜,雀躍地要去買票,林淺的口袋裏揣著S中的學生證,學生票是很便宜的,看電影這種低消費的風雅之事,偶爾為之未為不可。誰知道走了幾步看到還有一個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也是同時上映。

林淺糾結了。

她蹙著眉毛坐在電影院前的階梯上,抱著酒瓶望著天上的月亮痛苦地思索著。

一個拉著男朋友的女郎手裏抱著爆米花和珍珠奶茶,路過林淺時低聲嘀咕了一句,堪稱耳聰目明的林淺小朋友清晰地聽到她說:“了不得啊,好有趣的小姑娘。看電影都不流行喝奶茶了,改喝葡萄酒了麽?我們是不是老了?”

林淺笑了,她覺得這瓶本屬多餘的酒瞬間可愛多了。她正在不得體地幹笑著,頭頂傳來一個聲音:“不回家,吹著冷風,傻笑什麽啊你?”

擡頭一看,是送完蘇曉棠正要回學校去的顧新涼。他一出現四周幾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小混混打扮的社會青年立即就走上前來敬煙,點頭哈腰的,要顧新涼“涼哥多照顧”。

那幾個青年發現坐在樓梯上的林淺登時來了勁頭,為首的便對顧新涼道:“喲,涼哥,不錯嘛,這也是您馬子?挺可愛的。”說完不看眼色又對林淺笑:“嫂子,可要在大哥面前幫弟兄們多多美言哪,嫂子有用得到弟兄們的地方也都盡管開口,馬韓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看著那人笑得諂媚,笑得一臉的坑都振奮了,又染著一頭七彩的毛,喜劇效果四溢,林淺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人見林淺笑了,也就楞了,過了會兒呵呵幹笑說:“嫂子笑了,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顧新涼忍無可忍,對那七彩頭嗤之以鼻:“馬韓,你夠了啊,瞧你那副德行,還不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幾個人打躬作揖一陣風似的走了。剩下顧新涼和林淺在靜謐的夜色裏,那晚的夜色很奇怪,只有一只銀盤似的月亮,卻不見拱月的眾星,但是林淺覺得,顧新涼的雙眼就是最亮的星。那星星的主人叼了根沒點燃的煙問她:“問你話呢,咋不回答我。”

“你問我什麽了?”

“怎麽不回家?小丫頭別深夜了還在街上晃。”

“還早呢,我也不是什麽小丫頭,我很成熟的。”頓了頓她才遲疑地再開口道:“其實我是在這裏想著看哪個電影好。”

“電影?”顧新涼詫異了。對他來說這橘子鎮和省城比起來就是窮鄉僻壤,原始社會。居然還有看電影這種文藝活動,簡直不可思議。

“嗯啊,當局者迷,不如你幫我決定吧,我不知道是看《紅玫瑰與白玫瑰》好呢,還是《傲慢與偏見》好。”

顧新涼想了想說:“這個好辦,拋個硬幣。”

林淺覺得天才就是天才啊,不是自己這種做個數學題要算一黑板的人可以望其項背的。於是點頭稱是,但是她發現自己沒有硬幣。

顧新涼鄙視了她,從口袋裏掏給她一個。

幾分鐘後她與顧新涼一起出現在《傲慢與偏見》的熒幕前。她喜憂參半地看著身邊的男生,不知道是甜蜜多些還是酸楚多些問道:“這種文藝慢電影,你們男生不是最討厭了麽?”

顧新涼嘎嘣嘎嘣地嚼著爆米花,含糊答道:“在女人心裏,男人就是類人猿,進化還不完全。”林淺聽得悚然一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這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以“女人”來稱呼她,她覺得很新奇,有點受寵若驚。

開篇不到十分鐘,顧新涼左扭扭右扭扭地打開酒瓶塞子開始無聊到灌酒,林淺想他方才飯局上已經喝了很多了,被人灌了好幾輪,怎麽這麽貪酒?於是想略盡同窗情誼,勸道:“少喝點吧,耽會兒喝醉了可難搞,我會把你扔在這兒一個人走掉。”

顧新涼嘿嘿一笑:“吃爆米花渴了。這個酒雖然甜得可怕,但是還是比那個奶茶好多了。”說著又猛灌幾口。

事實證明林淺並非杞人憂天。演到伊麗莎白對達西先生誤解的巔峰時刻,林淺猛然覺得自己右肩一沈。原來是我們偉大的“涼哥”不勝酒力醉倒了,沈沈的睡著,呼吸均勻。

由於他是面向林淺,她脖頸上的肌膚便被他呼出的氣體弄得一陣一陣直癢癢,他頭發上的發香也一陣陣撲進鼻子,害得她沒法專心看電影。但她又心懷鬼胎地不想叫醒他,想讓這種狀態再多保持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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