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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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集團的翻譯部沒有其他部門那種硝煙彌漫兵荒馬亂的既視感,相反的倒有些與商業集團不相稱的閑適散漫,辦公室裏居然有草莓奶昔這種令人意志軟弱的下午茶,以及空調被和抱枕這些埋葬青春的裹屍布。飯島葵這樣子形容的時候,所有的女同仁都對他進行了人身攻擊,除了林淺覺得這個說法蠻貼切之外。

宇宙有做圖書行業,只不過不是砥柱產業,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了各類利潤豐厚的產業,難免有銷售推廣、商業人情往來。所以翻譯部除了承接翻譯、制作文案、網絡上文字方面的工作,還有一項重要功能,司外賓接待訪問。每有國際合作友人來到,或是需要跨國出差,則是翻譯部的人大顯身手的時候。

“何必說得那麽好聽?”愛麗絲是個濃艷型的美女,畫著大煙熏,戴著長得一看就知道是假睫毛的假睫毛,塗著黑色指甲油,因此打呵欠的時候以手掩唇的動作顯得格外詭異,好似中古世紀的歐洲城堡中覆活的女吸血鬼。

“不就是個打雜的部門麽。”飯島葵故意挖著鼻子蹙著眉毛接下去。他們是一對活寶,林淺經常覺得趙本山和宋丹丹退休之後,他們倆可以接班唱雙簧演相聲以拯救愈來愈乏味的春晚。

就算是個打雜的部門,林淺她也已經很感念師兄將她帶進來。愛麗絲曾經尖著嗓子提醒過,林淺你還活在封建時代的江湖麽,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毒入骨髓啊,還師兄師姐,在你的腦海裏一定住著岳靈珊和林平之吧!

林淺當時沒回答,只是斜著眼鄙視了她。她腦海裏的孤島上住的不是岳靈珊和林平之,住的是岳靈珊和令狐沖。

師兄這麽古老的稱謂當然不是隨武俠小說來的,畢竟“學長”什麽的太嗲了不是麽?只適合喜歡草莓奶昔的Tiffany叫出口吧,與喜歡命運交響曲的林淺這種幾乎可以稱為雌雄同體自為牝牡的聖戰士怎麽掛上鉤。再說這麽一副家長姿態的陳晟,雖然長得很像小白臉,也只能是“師兄”,絕無可能是一個“學長”。學長的話,剛剛被爆踢一腳的徐正宇也許可以擔當得起。

林淺感激師兄。

林淺本科念的專業是計算機,同班的同學畢業後直接入職工程師,年薪令人咋舌,當然付出心血的辛勞也是一定的。而林淺的興趣一直不在理科工科,少年時候就愛畫個畫兒,算是個略有小成的興趣,最擅長的卻是英語。

當初畢業,全班同學都簽妥勞務合同,唯獨林淺無人問津,因為她志不在此,學業再優秀經不住人家不願意。

好似同一批貨物,因某一件傲嬌地不想被某個買家買下,延遲了售出自己的時間,瞬間淪為次品,便是功能超卓也難以脫手,偏偏這一批貨物特別暢銷,最後只剩她一件孤獨耽在貨架上,情何以堪,真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處境相當尷尬。

林淺不善推銷,既不善於推銷商品,也不善於推銷自己,比起說服別人購買,她更輕易的就走上“你不要買我啊我是個爛人一無是處的說”如此這般的不歸路。

還是“風流家族”的NO.1,“鐵血三人組”的師兄最疼她。陳晟先她一年畢業,據說拒絕了家裏給他安排的未來,來到機會遍地的燃楓城獨自打拼,進了外企,一年做到部長,將她破格錄取,從基層做起。

“破格錄取好像是走後門的意思,會不會有點腐敗?”林淺問當時正在喝茶的師兄。

“寄情工作是最最養人的,因為心無旁騖。”陳晟答非所問,端著茶杯目光悠遠,令林淺有看到了少年張三豐的錯覺。這句話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他對林淺說過一次,說兩次林淺就信了,並且深以為然。

林淺只覺流年似水。金子漸漸發光,翻譯部的林淺文采風流,效率奇高,還是個工作狂。兩年內林淺連升四級。在宇宙的翻譯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萬人之上當然是吹牛的說法,不過百來號人耳。

但是這“一人”昨兒個發飆了,林淺不勝惶恐。

“愛麗絲,愛麗絲。”林淺輕輕地用筆殼兒敲她腦袋。這個濃妝艷抹的馬大哈姑娘,又睡著了,口水流到手背上,蹭掉了粉底。

“幹什麽……大清早的。”愛麗絲不情不願地擡起頭,用手背揉揉眼睛。這下更壯觀了,眼線也糊了,抹黑一片。

“早你個頭啊,問你,師兄昨兒個是不是來‘芳姨夫’了?”林淺一邊用面紙給她擦眼角的黑色汙漬,一邊問她。

“咦?唔。呃……”她倆眼咕嚕嚕朝上翻,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沒有吧,風平浪靜,也沒什麽大差事下來。”

那就不是公事惹到他,必是私人恩怨,然則勢必更加難搞。林淺抹了抹汗。

“怎麽,你師兄終於向你下手了?”愛麗絲擠擠眼,咧開嘴笑,一副你知我知大家知彼此心照不宣的樣子。翻譯部盛傳一哥陳晟暗戀二哥林淺,因為寵得太過頭,但是遲遲不見表白,兩人除了兄弟情義革命友誼似乎真的沒有出格之舉,倒是難以讓人抓到把柄,一度成為翻譯部十大懸案之一。

當然其他九大懸案分別是飯島葵是真的日本人嗎他與飯島愛是不是有血緣關系,愛麗絲用的是什麽香水以至香味詭異到無人能辨識,還有誰動了Tiffany的草莓奶昔等等,足見這個部門是多麽的無聊,它的成員又是多麽的空虛和八卦。

愛麗絲曾經斷言林淺與老大“必有奸情”。否則他們一個二個年紀輕輕就全力以赴寄情工作,把辦公室當成家一樣,難不成都是愛無能性冷淡?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這間辦公室是他們的“愛巢”,之一。

林淺拍了拍她腦袋:“你整天想些什麽啊兄弟,去洗手間補個妝吧你。”

陳晟暗戀她的謠言自打大學二年級她與陳晟以及江藍組成“鐵血三人組”的時候,就一直沒有停止過,有時候甚至連她自己都有錯覺師兄是不是有點喜歡自己的說,然則多年老友,自以為思維縝密的林淺同學沒發現兒女私情的蹤跡,除了特別照顧像個大哥哥,也就沒有其他的了吧,她都把陳晟當成姐們兒當成閨蜜了。

林淺打小缺父愛,陳晟這個閨蜜堪稱長兄如父了。

左思右想,想不出大哥哥盛怒的理由,只好抱著必死的決心唱了一曲“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返”,就差綁一捆荊條在背上發抖產熱。她戰戰兢兢地敲開了陳晟的辦公室。

“進來。”聲音冷冰冰不見人情味兒,可見還是鐵血依舊。

“師、師兄。”

“舍得回來了?”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坐下。

“我、我還是站著好。”認錯態度要端正。

“那你就站著。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陳晟仍是不動聲色。有時候林淺覺得他可以去做特務,絕對是能令正在審問的犯人尿褲子的狠角兒,生不逢時啊尼桑。

“我、我不該擅離職守。”

“這是其一。”

“但這恐怕是個絕癥了,像白血病一樣。一時半會兒治不好,師兄饒命,給我多一點時間,讓我找骨髓配對,不要把我調走,師兄是我的靠山,不要拋棄我,我會很努力的!”林淺突然走上前去抱大腿。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知道自己到底錯哪兒嗎?”

還是冷冷的。事態竟然這麽嚴重了麽?

“師兄,小的愚鈍,求明示。”

陳晟站起來,難得暴躁地踱了兩圈:“你和那個徐正宇,怎麽勾搭上的?”

林夕望了望窗外湛藍的天。萬裏無雲,太陽雪白,原來是個栽贓嫁禍的好日子。

“委屈死了,人家哪有‘勾搭’這麽下三濫的行為啊,人家是良家少年,非常的矜持和驕傲!”她嗷嗷尖叫。

“正經點,永遠油嘴滑舌,二十歲的你長不大還可以叫做可愛,等你四十歲就會非常討人厭!”來了,家長嘴臉來了。還有得救,沒斷絕親人關系。

“回稟師兄,徐正宇這個賊廝,我不咋地熟。倒是今天,你怎麽叫他去載我,他耍流氓,剛剛被我踢了一腳。”

陳晟臉都綠了。這個小丫頭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不知道怎麽就惹到了那位破碎的花花公子。昨天那個禽獸跑來辦公室串門子,視察一番,磨蹭了一上午終於半躺在椅子裏,長腿斜斜搭在桌子上問,老陳你們這部裏還真是松懈啊,員工上班時間都不在,那個林淺怎麽三天沒來上班了,我找她有事兒呢。

老陳自然就問他,你能有什麽正事兒麽禽獸。

禽獸邪邪一笑,你懂的,老子一生就愛個風花雪月佳人在懷。

老陳不動聲色說,我們家林淺名花有主,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她最近加班加得狠了,我給她放幾天假,怎麽徐部長這麽閑情逸致,管起我部門的事來了?

徐正宇不以為意,仗著與陳晟的交情從未掩飾過自己的禽獸行徑,當下他斂了笑意,撣了撣衣袖:“不是玩的。我與她一見鐘情,地下情搞了好幾個星期了,前幾天吵了一小架,現在她不接我電話,你得幫幫我,催她回來。”

陳晟不知為何就暴躁起來,一個長途電話撥過去,兇了林淺一頓。然而徐正宇去接機?這就與他無關了。

“那個人很危險,你不要上他當。他其實…總之,這個人,你離他越遠越好。”

“遵命。”林淺畢恭畢敬。

陳晟看她那一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神情,也松了一口氣,不好再發作,沈默良久,只能揮了揮手:“去吧。”

“得令。”

林淺猶如得了天下大赦一般,兔子一樣躥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屬意陳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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