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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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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囑咐家仆“這位是我新收的門客,暫且住在這別院中。你們要給我小心伺候。”聲音不大卻威嚴不可侵犯。

“諾。”家仆恭敬答道。

黃元正是這青衫公子,誰料她生得秀美,即使穿了男裝還是顯得脂粉氣太濃一眼便可瞧出是女子。好在她之前向他師父學過易容術,自己描濃了眉又在臉上安了一條疤。此疤從左眼角始貫穿整張左臉,至左嘴角止。終於讓她有了幾分陽剛之氣。

她冷眼瞧那四個家仆個個身形健碩,一看便是習武之人。黃元了然,曹丕不是派家仆照顧她而是派了八只眼睛盯著她。“在下江夏黃元,討擾了。”她拱手作揖算是見禮。

四名家仆趕忙還禮“先生客氣了。小的們實不敢當。”

一名管事打扮的人上前對黃元再次行禮說“小的是別院管事羅榮。先生以後有什麽事,盡可吩咐小的去做。”

方姨和婉寧此時也已從另一輛馬車中下來走至他們身旁。

羅榮弓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先生,請。”

這也是一座竹院,與荊州劉表府上不同的是此院中幾乎只種了竹子。紫竹、毛竹、桂竹、四方竹、湘妃竹栽滿小院,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錯落有致。又有兩座假山點綴其間,令院中的堂屋半隱半現,更添清幽深遠之意。眼下已是金秋十月,小院中仍舊綠意盎然,一個個苒苒身姿直挺蒼穹。

進了主屋,曹丕在黃元對面撩袍坐下“這座小院,你可喜歡?”他今天穿了件銀白色繡暗紋錦袍,日光滲過窗紗投向他修長的身形,銀光閃耀。

黃元坐直上身拱手道“此院甚好,多謝公子。”屋中擺設乍一看不過爾爾,實際件件精雕細琢用料上乘,在低調中盡顯奢華。

“喜歡就好,”曹丕環視了一圈堂屋,意味深長地說“常住在此,若是不喜歡可就不好辦了。”他瞟一眼黃元,起身欲走。

“公子,”黃元喚住他“相府中名士雲集,不論荀氏叔侄還是賈詡、程昱,智謀閱歷皆在我之上。曹公子為何要選我?”

曹丕絲毫不在意她的審視,嘴角勾起一抹笑,臉慢慢向她靠近“因為他們是朝廷的謀士,是父親的謀士,卻不是我曹丕的謀士。”話說完,臉已貼近黃元。兩人的鼻尖幾近相碰。

黃元從未如此近距離被一個男子盯過,難免有些慌亂。她別開臉掩飾心中的慌亂“公子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你怎知我定會一心一意地輔佐你?”

“哈,”曹丕直起身子“因為你別無選擇。你若全心助我,我定不會虧待你。你是聰明人,自己心中應該很清楚。”說完這句,他不再看對方反應,負起手緩緩踱出房門。

“叮鈴,叮鈴……”秋風吹過,亭角上懸掛著的風鈴隨風而響。兩旁翠竹搖曳,淡淡清香飄入涼亭。

“父親決定乘勝居並,直取江東。”曹丕將一粒黑子點入棋盤,頭也不擡地說道“你的機會來了,可有什麽計策?”

黃元捏著白子端詳棋盤“無計無策,這一仗打不得。”說完將白子嵌入一片黑子之中。她雖想報仇,卻也不能盲目用兵。

“噢?”曹丕星眸微瞇“說來聽聽。”

“曹丞相昔破袁氏,今收漢南,連年征戰,士疲馬乏,其一也。荊州大勝,將士驕躁,其二也。曹軍長居北方,不識水性,其三也。大軍遠征江東,糧草難濟,其四也。荊湘一帶疫病多發,其五也。其六,周瑜、魯肅、孔明、關羽皆非等閑之輩。孫權雖少,然胸有經緯,他必聯合劉表舉江東之眾力抗曹軍。”

曹丕一直在低頭玩弄手上的棋子,“嗯,有點意思。但你別忘了,我軍有八十萬之眾,這也打不贏麽?”

黃元莞爾“公子何必與我說笑。這八十萬大軍出去老弱病殘,除去各地守軍,真正能下江打仗的還剩多少?”

“那依你之見,”曹丕擡眼看她“我方接下去該如何部署?”

“應乘舊楚之饒,以養吏士,安撫百姓,使安土樂業,則可不勞眾而江東稽服矣。”黃元頓了頓“其實,欲統天下應先征關中、西涼。”

“沒錯,關中、西涼一收,我方則無後顧之憂。”曹丕一指棋盤“接著下。”

黃元舉起棋子思索片刻,將它放入不起眼的一角“也不盡然。公子試想,當年戰國七雄為何是秦皇一統九州?西漢初年匈奴多次犯境,而我大漢則屢戰屢敗,直到武帝以衛青、霍去病為將才北境安寧?”

“此間緣由錯中覆雜,豈是一時半會說的清的。”

“公子說的是。此間緣由千千萬,但有一點不可忽視……”黃元迎上他那深邃如無底之海的眸子“戰馬和騎兵。騎兵相較於與步兵不僅行動迅速、布陣靈活且殺傷力大。這也是秦軍為何能縱橫九州,霍去病為何能長途奔襲直搗匈奴王庭的原因之一。而西涼、關中盛產戰馬。”

曹丕看著她,漆黑的眼中漸漸湧現笑意“我果然沒看錯你。世人都說荀氏叔侄有良、平之才。依我看,卿之才不亞二荀。只可惜……”他笑意更濃卻不再說下去,舉著黑子似在思考,良久方落子。

黃元也不急他話只說一半,臉上一片淡然只是拱手道“公子謬讚。荀令君之仁,荀軍師之智,斯可謂近世大賢君子矣。阿元才薄智疏,豈敢與二荀比肩。”

“嗯,”曹丕扁嘴點頭,似笑非笑“該你了。”

黃元看一眼棋局道“公子技高一籌,在下認輸。”

“你可看清楚了。眼下這局勢可是白子占上風。”曹丕難得露出一絲詫異。

“自然看清楚了,”黃元指著一邊形如彎鉤的黑子說“公子只需再下兩顆子,白子便全軍覆沒了。”

“是啊,有時候輸贏變換不過瞬息之間,看似不起眼的地方竟是關鍵所在。”曹丕說此話時神色頗為凝重,他將子扔回盒中“也罷。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

黃元起身相送。走出涼亭沒幾步,曹丕突然駐足回身湊在她耳邊細語道“有沒有人對你說過:奈何卿非兒郎,惜哉,惜哉?”

黃元怔在原地,一側臉頰被他的溫潤氣息撓得緋紅。

曹丕這才滿意地揚長而去。

曹操既得荊州,壯志滿懷,豈會錯過這個乘勝追擊的好機會。建安十三年冬,他整頓兵馬、戰艦順江而下,劍鋒直指江東。曹丕身為諸子中年紀最長者隨軍出征。黃元也算是偷得浮生幾日閑了。

窗外北風呼嘯了一夜,今日一早打開門果見一地皚皚,滿院銀裝。院中竹子經雪水洗滌越發鮮亮翠綠。白雪之上一個個倩碧身姿迎風傲立,風過葉響,“沙沙”之聲猶如蛟龍細吟。

黃元依舊一襲青衫,只因天冷外罩了件灰鼠襖,獨自一人在院中信步。

恰在此時,別院門口來了個“不速之客”。

“喲,三公子,您怎麽來了。”羅榮笑嘻嘻地對著曹彰拱手拜道。

“碰巧路過,便進來看看。”曹彰今日穿了件銀灰色錦袍外披烏黑水貂裘,他見羅榮依舊擋在門口沒有請他進去的意思,濃眉一橫盯著他道“怎麽,我二哥的別院,我這個做弟弟的都不能來?”隨即一把撥開羅榮,自顧自大步走進院子。

“不是不是,小的怎敢。”羅榮趕緊一臉諂笑得跟上。

“在下江夏黃元,見過三公子。”這院子就這麽大,她們一行人能躲哪兒去?黃元無法只得領著東兒等人向曹彰見禮。

曹彰先是一楞,隨後皺眉打量黃元“足下是……”曹丕一直很寶貝這座竹院,若不是他無意中發現估計連進來坐坐的機會都沒有。看此人裝扮應是他二哥新收的親信謀士。

一旁的羅榮則是急得連連給黃元使眼色。

黃元瞄了他一眼對曹彰作揖道“在下在荊州時偶遇二公子,相談甚歡。此番雲游至許昌特來拜訪二公子。公子好客,留在下在此處小住幾日。”曹丕將她藏於別院為的就是不讓他人知曉。故而黃元只對曹彰說是雲游至此小住幾日。

曹彰繼續不動聲色地打量黃元,心下奇怪:自己並未見過此人,卻總覺此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他收回目光“既然院中有客,那我便不打擾了。”腳步一轉,負手出了院子。

《三國志》:十三年十二月,公至赤壁,與備戰,不利。於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軍還。備遂有荊州,江南諸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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