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咦,乜嘢你唔驚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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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一年十一月九號,早上六點鐘起床,六點三十分坐上公車,兩個小時車程,八點三十分鐘到達,服務部還沒開門,門外已經等著一個人,一個女孩,黃色衣衫,黃色手提包,染著一頭金黃色的秀發,見我走近,她閃躲,躲在一個角落。

我不動,站在一處,等著醫生到來,快到九點,高個的醫生先到,手裏拿著從麥當勞買的豆漿和漢堡,黃色衣服的女孩跟她招呼,我也跟她打起招呼,隨後,矮個的醫生也來到了,醫生放下手裏的早餐,麻利的穿上工作的大掛,從玻璃櫃子裏選出女孩的藥液,推開側面的小門就給女孩上起藥來,聽到女孩嗯嗯嗯,呀呀呀的叫,像是很疼,不敢大聲。

“可以了,下個禮拜過來。”醫生跟女孩交代,把她的藥用一個塑料袋子包好。

“來,到你了。”醫生叫我的名字,從玻璃櫃子裏取出我的藥液,那時九點十五分,上第一次藥,和昨天一樣,不過今天能感覺到痛了,像開水燙傷似的,火辣辣的痛。

“你自己記一下時間,半個小時把棉球取出來,下午兩點鐘過來上第二次藥。”高個子的醫生手裏捧著漢堡,一邊吃早餐一邊說,她姓楊,楊醫生。

隨後她和矮個的醫生聊天,聊昨晚家裏事,電視裏看到的某個片段,聊得更多的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充滿樂趣。矮個的醫生姓鄧,笑起來很甜美,說話很溫和,當他們知道我六點就起床,趕兩個小時的車來到這裏的時候。鄧醫生說:“誒,我記得從你們那裏有一輛公交車很快的啊,是什麽?幾路車?一下想不起來。”

“K5吧,是的,就是K5,就在下面乘坐,經過穆院村,離你們那裏應該很近的。”楊醫生接過話來。接著又說:“其實,你可以去辦一公交車卡的,這樣可以省一些車費。”

那天我哪裏也沒有去,就在服務部,和她們聊天,等到下午兩點,上完這天的第二次藥,下來,記著在華康醫院檢查的支原體(分泌物)今天出結果,有時間,又順道,我就過去了。

找到那天接診的王主任,拿到結果,上面寫著:第一天,無菌操作接種到支原體雙向鑒別培養基,置37度恒溫培養箱中作支原體培養;第二天,培養24小時內觀察,未見支原體雙向鑒別培養基有變紅現象;第三天,培養48小時內觀察,未見支原體雙向鑒別培養基有變紅現象。結果:經過37度48小時內支原體培養為陰性。

正常,其他出來的,除了血常規,每項都有問題,王醫生開始做生意了,看那嘴臉和那語言,感覺像99年去逛虎門音響唱片街,那些女孩滿臉堆笑:“靚仔,要點什麽?這個很好,那個很好,不貴不貴。當你不要她的商品時她馬上會換上一幅鄙夷的表情,社會就是這樣,那些人特別現實。

既已決定不在這裏醫治,所以沒有必要太過放在心上,我準備離開,走的時候問:“王主任,請把我的病歷給我,好嗎?”

他趕緊的把病歷抽了回去,放在右手邊一個塑料籃子裏,上面壓一把尺子,輕聲的,帶點神秘的說:“這個就不能給你了。”

“哦,那就算了。”我心想,病歷不能給我,錢我也不能給你。

退出來,下樓,離開,先乘坐K5到穆院村,轉乘,約4:10到公司。公司給予每月休四天,這個月的休息時間肯定是不夠用的,我先到地磅室,跟司磅員聊天,告訴她我得了痔瘡,需要配合治療,可能有些原料進出,安排放置的工作需要她兼管。

“沒事啊,你去吧。”

我又到成品區,和兩個成品倉管員打招呼,“我不在的時候,每天早上原料多的時候要關照一下地磅室,特別是中午吃的時候要記得幫XX頂替一下。”

“沒問題,你放心吧。”

回到辦公室,滿滿當當的雜事,像是內心的情緒,沒有頭緒。

見廠長去化驗室,經過倉儲部,我叫住他:“XX,我得了痔瘡,需簡要請假治療,每周三天,大概要三四個月,……。”廠長停下來,站在我的一米開外,淡淡的,滿臉堆笑,極其通融:“沒事啊,可以啊,你自己安排好工作就好了啊。”接著又說:“哦,痔瘡?是內痔吧?好痛的喲。”皺起眉頭。

“是這樣子的,我不在公司的時候,原料進出的現場調控由地磅司磅員跟進,至於入倉單和每日原材料收支存報表還是留著我回來再做。”

“可以,你們交接好就行了。”

“這樣的話,可能會出現一個對地磅司磅員的工資補助的問題,……。”在老板面前提錢,總是非常謹慎,因為非常敏感。

“沒問題,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我到時會跟出納交代好的。”

“我這邊的情況,到時候寫個具體的申請給您。”

“可以,你先看好病先,其他的,安排好就好。”

本來腦子裏還預備了一些關於工作銜接,關於工資補助和扣減的思路要和他討論的,但看他說得如此輕松,如此簡單,又看著他爽快的言辭和大方的笑容,還撲捉到他那一剎那的眉頭緊皺,我還需要再說什麽呢?

那一刻,我開始為自己的謊言和偽裝感到無地自容,我知道,這一次,我需要預支別人的善良,同時,我也需要透支自己的誠實!

想到《倚天屠龍記》,想到張三豐和張無忌,就像是武俠電影裏面的功力輸出,運足丹田之氣,雙掌下去,為了治療他傷,或者為了治療己傷,若如女孩說的治療時間,每周上藥三天,停四天,一周一個療程,四五個療程就基本可以了。

那麽,隱藏,自救,這點功力我還是有的,比較無法回避的是,其實,在這個公司,知道我是同性戀者的人不少。

因為同志身份帶來的那種壓抑,如同身上長著的一個腫瘤,揭露出來害怕眾人退避三舍,不說出來,自己又實在是有點透不過氣來,好累,好累。

既然想在此處長存,就不要太過隱瞞,所以,我面對面坦白出櫃的就有好幾個,都是平時比較談得來的,比較值得信任的,借著適當的時機,我就坦白了,最先知道的是我老鄉。

其他的,有一次是晚上在廠門口喝酒,我對采購員說了,屬於酒後吐真言。

有一次是在辦公室,我在看看小說,題目叫做什麽哥的,電工過來,笑:“你怎麽總喜歡這些東西呀?”“我…,我…,我就是這種人啊。”無法搪塞。

還有一次,有個下屬員工,想著給她安排更多的事做,讓她有個提升的機會,她也樂意,我們坐下來聊天,聊著聊著,我說:“我的管理實在是沒有管理,就是沒有太多的條條框框,我信奉一切從心,也就是說,章法其次,有沒有用心去做才是最重要的,當然,我在觀察和指導的時候可能會發脾氣的,特別是這段時間感覺情緒方面不太能夠自控。告訴你吧,我是…,我是…。”面對一個女同事,我實在說不出口,就用便簽紙寫了“同志”兩個字推到她面前,“可能這段時間,因為這個身份認定的原因,思路方面會受到影響。”

只見她臉色稍變,稍後小聲的說:“這沒什麽的。”

“謝謝,的確是沒什麽,但我總覺得這個問題長時間的沈積在腦子裏,它會挾持我的情緒,甚至讓人抑郁,可能有時亂發脾氣,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

呵呵!這如今,痔瘡,我竟然得了痔瘡!

須知道,當一切風平浪靜的時候,一切好說,當一切風起雲湧的時候,多數都隨了大流。

不管你是誰,也不論你做得多好多壞,每個人身邊都站著三個人,一個是為你點讚的,一個是袖手旁觀的,還有一個是向你扔臭雞蛋的!

廠長離開了,我坐在辦公桌邊做事,采購員站在我身邊,另一位同事經過,看一眼采購員,小聲的,提示的:“咦,乜嘢你唔驚咩?”

乍然間,就像是N年前,有位同窗三年的同學用粵語把我介紹給別人:“他是江門人。”那滋味,特別難受!

“咦,乜嘢你唔驚咩?”簡短的幾個字。

有時候,語言的中傷,勝過於鈍器擊打的力量,它所帶來的疼痛,像針紮,細微,而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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