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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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愛的, 常常不是一個人,而是愛情本身。那天晚上,月亮才是你真正的情人。」

——梁可櫻·速寫本隨筆(摘錄自莫泊桑《月光》)

梁可櫻楞了一下。

“啊, 謝謝……”

話音未落,身後, 另一個圓臉學姐出聲笑道:“組長,咱們來了這麽多天了, 沒見你幫我們幾個女生動手燒過一壺水啊?怎麽回事,怎麽還區別對待呢?”

“對啊,大佬,我也想洗臉。求燒水——”

“你們快別開玩笑了, 人家小學妹要不好意思啦。”

“這明顯是女朋友的待遇哦!”

“……”

眨眼間, 房內響起一片起哄聲。

梁可櫻有些不知所措, 臉頰熱度彌漫到耳廓,連耳尖都泛起紅暈。

她不好意思擡頭去看唐司淮表情。

視線像長腳的釘子, 只能死死釘在地板上,一動都動不了。

夜色中, 唐司淮人站在門外, 只渾不在意地笑了一聲。

他微微擡高了聲音, “哦?怎麽區別對待你們了?之後想去城裏洗澡, 不打算來找我當司機了?”

這話一出, 幾個小姑娘連忙都疊聲道:“別別別,不打趣您了還不行嗎。”

“組長當然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啦。”

“放心吧組長,我明天就去挖土,馬上把暖通圖紙給您搞出來。”

唐司淮:“行了行了。”

停頓數秒,他低下頭,看向梁可櫻。

“不早了, 回去吧。”

……

山中無日月。

夜一深,窗外,月如銀盤,萬分澄澈。

月光在黑暗中就好似太陽光一樣,將空氣中塵埃都映得清晰可見,似乎完全沒有受到下午暴雨影響。

只有高原寒氣霭霭,昭示著此刻已是夜半三更時分。

條件受限,房間裏只有鋼絲單人床。

床上面鋪薄薄一層被褥,聞起來有風雪的味道。

梁可櫻側躺在床上,怕吵醒別人,不敢動,一只手墊在臉下,楞楞看著窗外。

於她而言,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萬籟俱寂之時,心潮竟然還在澎湃不止。

但想太多也沒什麽用。

梁可櫻深吸一口氣,將手心裏的眼淚抹到衣服上。再輕手輕腳地轉過身,闔上眼,開始醞釀睡意。

……

天色大亮。

梁可櫻第一個睜開眼。

因為床太硬,加上早起天冷,身體稍微有點缺氧,她睡得不甚安穩。整個人都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部位零件“吱呀吱呀”作響,向大腦提出抗議。

房間裏,其他女生都還在呼呼大睡。

梁可櫻踟躕片刻,躡手躡腳地坐起身,套上外套,離開小平房。

室外,空氣十分清新。

但因為沒出大太陽,又有雪山上的山風往下吹,氣溫還是低。

梁可櫻往外走了一小段。

一擡眼。

恰好和唐司淮視線撞上。

“……”

嘉南建院只有幾個女生參加了這個項目,建築和土木都有。

相比之下,男生稍微多一些。

男生他們就住在隔壁,男女分開,但隔得不算遠,幾步距離而已。還有幾個老師,則是住在另一邊,也不遠。

唐司淮目光嚴肅,一邊走,一邊正在和葉駿小聲說著話。

還是葉駿先看到梁可櫻,率先朝她揮手打招呼。

“學妹!好巧!你這麽早啊!”

葉駿和唐司淮住一起,關系又好,自然是聽說了昨天那些事。

他語氣裏沒有絲毫詫異。

梁可櫻點了下頭,“嗯……社長,早上好。”

葉駿:“吃了嗎?”

聞言,梁可櫻正欲開口。

唐司淮倏地出聲,截斷他們倆無聊的寒暄,慢條斯理地問道:“今天有高反癥狀嗎?”

他表情稱得上十分淡定。

仿佛昨天什麽事都沒發生、什麽都沒說破。

兩人還是如往日一般,只是學長學妹關系。

“……”

梁可櫻遲疑一瞬。

唐司淮:“你在這裏等一下。”

他將手上的筆和本子全部交給葉駿,轉過身,長腿一邁,獨自折向來路方向。

頓了頓,葉駿才給梁可櫻解釋:“這裏海拔高,咱們每天都要走動,怕突然高反,每個房間都備了那種小型吸氧機。淮哥給你去拿了。不用不好意思說,高反是有生命危險的事情,不舒服就要馬上說出來。”

“哦……哦,這樣。謝謝。”

梁可櫻抿了抿唇,訥訥點頭。

葉駿大大咧咧,又自來熟,繼續同她閑聊,“昨天那個雨恐怖嗎?我們到這裏,也是第一次經歷下雨。聽說那查澤八月份就要進雨季了,還不知道後面怎麽弄呢。”

說完,他誇張地嘆了口氣。

“你們呢?是不是馬上就要回學校了?”

“對,大概還有一周。”

“真好啊。”

“……”

梁可櫻不知道該說什麽,又不好走人,只得絞盡腦汁地繼續找話題,“……我聽說建院是在幫這邊的當地居民建房子,你們是只要出設計圖就可以了嗎?”

葉駿:“是啊,設計圖就行。說起來簡單,但是也沒那麽簡單。”

他將唐司淮留下那個本子翻開。

扒拉幾下,找了找頁數。

而後,朝梁可櫻招招手,示意她過來看。

“你看,這只是設計圖的雛形。但是那查澤和海城不同,不是平原地區,氣候很特別,又地處偏遠,當地的生活習慣也和我們不一樣。房屋外形已經不是設計的重點了,首先要考慮適用性和成本,還有搭建難度等等因素。最後給出施工的建築圖紙裏,要有建築、結構、給排水、電氣、暖通,每一樣都要考察好,考慮周全,才能往設計圖上標註。……反正比想象中覆雜多了。咱們之前已經給了一份,被教授否了,要重新出新的。”

葉駿已經盡可能說得通俗易懂。

但梁可櫻作為外行,依舊是聽得迷迷糊糊、雲裏霧裏。

只不過,她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也能看出唐司淮那張草圖畫得很漂亮,美術功底很強。

關鍵是,它十分精致。

精致到幾乎不符合“雛形”的意義。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唐司淮確實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一舉一動、皆能輕易將人折服。

這件事似乎已經不需要反覆論證。

梁可櫻用力點點頭。

葉駿笑了笑,將唐司淮的筆記本合上,做總結陳詞:“總之,不是畫個簡單的設計圖就可以的問題,要給出可行實用的設計圖,讓這裏的居民真能住上才行啊。淮哥是咱們項目組的組長,你要是好奇,可以問他。”

“問我什麽?”

說話功夫,唐司淮已經走了回來。

他手裏捏著一瓶氧氣,隨手遞給梁可櫻。

再從口袋裏摸出兩個旺旺雪餅,放到她另一只手中。

梁可櫻:“……謝、謝謝學長。”

葉駿把東西還給唐司淮,答道:“沒什麽,給學妹科普一下我們的工作內容,爭取讓她崇拜一下咱們。”

“……”

唐司淮一臉無語表情,瞥了葉駿一眼。

覆又轉過頭,同梁可櫻說:“別理他。”

葉駿:“別理誰?別理我?不好吧,我明明和學妹相談甚歡,你做什麽阻撓我們?你要是不愛說,下午通路之後,還是我送學妹出去吧,路上還能繼續聊。學妹,你怎麽說?”

梁可櫻楞住了。

什麽怎麽說?

要讓她說什麽?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目光條件反射地落到唐司淮身上,求救似的看向他。

見狀,唐司淮握起拳,輕輕砸了一下葉駿肩膀。

接著,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調侃道:“你讓人怎麽說?等你把人帶溝裏去?”

葉駿:“……那次是我第一次開那條路!只是因為不熟悉而已!”

兩人拌了幾句嘴。

終於,意識到,梁可櫻還在旁邊。

“……所以還不去改圖嗎?這麽閑?”

說完,唐司淮回過頭,朝她勾勾手,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梁可櫻第一次見到唐司淮這一面,眼神有些直楞。等他往前走了幾步、又扭頭找她時,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跌跌撞撞地小跑了幾步,跟上唐司淮腳步。

唐司淮領著她去了村外。

村外更加安靜。

荒無人煙。

梁可櫻走了幾步,覺得有點冷,縮了縮脖子,忍不住輕聲問道:“我們去哪裏啊?”

唐司淮頭也沒有回,“帶你去洗漱。村子裏水不夠用,也不是很幹凈。”

“……啊,哦,好。”

梁可櫻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

可能是腦子笨,一個人夜深人靜都想不清楚,在唐司淮旁邊更加想不明白。

只能幹脆利落地放棄掙紮。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唐司淮停下腳步,朝前面指了指。

前方是一條清澈的小溪水。

說小溪也不太準確,像是雪水融化之後積蓄而成。

只一小股水流,順著石面自上簌簌而下。

唐司淮給梁可櫻解釋:“這是雪山水,不能喝,但是洗臉漱口問題不大。你將就一下。下午路就能修好,我等會兒打電話問問,通路之後就送你回城裏。”

梁可櫻:“好。謝謝。”

她蹲下.身去,將氧氣機放到一邊地上。

雙手合攏,捧起一捧水。

唐司淮站在她斜後方,距離大約三四步。

他本就個子高,梁可櫻還是蹲著,更是拉大了視線差距。

從唐司淮這個角度看,低下頭,剛好可以看到梁可櫻頭頂。

她應該是剛剛起來沒多久,早上只隨便拿手攏了攏頭發,披散在肩上,沒有梳起來。發質看起來十分細軟,軟塌塌地壓在腦袋上,被半陰光線一打,在瞳孔裏折射出一抹金黃色澤來,像是會發光一樣。

但這都不及她的皮膚顏色來得白皙耀眼。

唐司淮見過不少漂亮女生,大多也是皮膚雪白,甚至還有白得像是能發光,卻沒有一個人比得上梁可櫻。

梁可櫻的白,是一種白裏透紅、吹彈可破的感覺。

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在皮膚上按一個紅印出來。

直到此刻,唐司淮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個俗人,自然也會被艷色所迷。

昨天他沒完全說實話。

被她吸引註意力,並不是那頓家宴開始。

而是還要更早一些。

準確來說,應該是唐司淮在美院樓門口、看到梁可櫻蹲在那裏淺笑。從那一刻開始。

她比雪還白。

她眼神裏含著春水,怯怯地看著這個世界。

她仿佛欲說還休什麽。

剎那間,他好像收起了張牙舞爪、桀驁不馴的戾氣,對凡塵動了心。

……

梁可櫻完全無知無覺。

生怕耽誤唐司淮的時間,她沒怎麽糾結,接了點水,漱了下口,再簡單抹了把臉。

雪水冰涼。

碰到皮膚上,凍得人一個哆嗦。

梁可櫻摸了摸口袋,想起紙巾在包裏,還放在床上,沒帶在身邊,只得作罷。

她站起身。

下一秒,身後伸出一只手來。

“……”

唐司淮將餐巾紙放到梁可櫻掌心。

接著,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帶著她往來路回去。

……

早餐是兩個旺旺雪餅配農夫山泉。

中午,梁可櫻跟著項目組一起簡單對付了一頓。

到下午兩點,消失了許久的唐司淮從村子另一邊回來,敲了敲女生房間的門。

“梁可櫻?”

聽到自己名字,梁可櫻條件反射般站起身。

“我在!”

唐司淮低低笑了笑,輕咳一聲,“走吧,路修好了,我送你回去。”

梁可櫻:“好,我馬上來。”

昨天晚上天黑得早,看不清。現在再看,經歷了一場暴雨過後,SUV外殼看起來比之前更臟了一些。

梁可櫻抿了抿唇,坐上副駕駛。

兩人再次出發。

回程比來程快了許多。

但比起雨幕中,梁可櫻覺得,這般天色尚明時間、車廂裏卻沒人說話,只會讓氣氛顯得更加尷尬。

她像一只跌跌撞撞的無頭蒼蠅,張了張嘴,卻又不得其法。

只能靠在座椅上,幹脆閉眼補眠。

沒想到竟然真的漸漸睡著。

再睜眼時,汽車已經距離那查澤縣城非常近。

梁可櫻揉了揉眼睛,往窗外張望了一下。

這裏好像就是去鏡湖那條路。

果然,不過三五分鐘,已經能看到那查澤的路牌。

梁可櫻長長松了口氣。

身邊,唐司淮看她一眼,挑了挑眉,終於率先開口:“緊張嗎?”

梁可櫻楞了一下,“啊?……還好?”

緊張肯定是緊張。

但好像也沒有自己想象那麽緊張。

唐司淮還想說些什麽,但尚未來得及出聲,目光落到前路,眉頭倏地蹙了起來。

很快,梁可櫻也看到了前面。

前面路邊正停了輛車。

那車車型很大,不似普通家用車,像是吉普一樣。

奔馳車標在最前端熠熠生輝。

車邊,站了一個高個纖瘦男人。

他斜斜地靠在車上。

手裏拿著相機在擺弄著。

頭上戴了個塗鴉帽子,帽子下頭露出來的地方,頭發一卷一卷,很像個頹廢且俊美的藝術家,在荒郊野嶺搞行為藝術。

梁可櫻頗有些難以置信。

踟躕幾秒,到底還是降下車窗,遙遙喊了一聲:“季辭讓?”

季辭讓擡起頭,露出他精致眉眼。

見到梁可櫻,他便笑了起來,朝她揮揮手,“小櫻!”

“……”

兩人雖然打過招呼,但另一邊駕駛座上,司機唐司淮卻沒有要停車的意思,似乎是完全打算無視他、直接開過去。

梁可櫻頓了頓,連忙喊停他。

“學長!……那個是我朋友。”

唐司淮側過頭,眼神有點陰惻惻,“嗯?你要下車跟他走嗎?”

梁可櫻“啊”了一聲,也開始猶豫起來。

剛剛第一反應,她是覺得季辭讓是受岑瑜所托,到這裏來接她的。

畢竟,從村子出發之前,梁可櫻用手機最後一絲電給岑瑜發了消息。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能回來。

但被唐司淮一打岔,她仔細想了想。

季辭讓怎麽會出現在那查澤呢?

總不能說是恰好來旅游的吧?

很明顯,並不是自我意識過剩、也並非自戀,季辭讓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梁可櫻之前已經猜到他心思,也和他保持了距離,不想給他錯誤暗示。哪能想到他居然會特意跑來這麽遠的地方啊。

可是,難道要在這裏直接無視他嗎?

這樣好像不太禮貌啊。

停頓數秒,梁可櫻下定決心,“……還是放我下車吧,他應該就是在這裏等我的。總不好直接走吧。學長,我聽說你們今天晚上還要開項目會議,你應該還要開車回去吧?就不麻煩你送我到招待所了。路上請小心。”

唐司淮涼涼地笑了一聲。

不過,他也沒有強行阻止她,只打了方向盤,將車靠邊停下。

梁可櫻朝他再次鄭重道謝。

推開車門。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星星。”

梁可櫻整個人一僵,動作霎時停頓在原地。

唐司淮:“和偶像談戀愛,應該是很新奇的體驗吧?”

“……”

“你再考慮考慮。”

他勾了勾唇,“你下車吧。再見。”

……

梁可櫻跟著季辭讓的車回到招待所。

兩人有數月未見,也有梁可櫻微信不回的刻意疏遠。但季辭讓態度卻沒什麽變化,還是如同之前一樣。

他開口:“聽岑瑜說,昨天路被雨沖塌了?”

梁可櫻有點心不在焉,反應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季辭讓也不在意,繼續問:“路上好玩嗎?”

梁可櫻垂下眼,攥著指尖。

點頭,“還不錯。”

季辭讓:“我之前就想跟上你們的,但是家裏有點事情,晚了十幾天。可惜了。”

梁可櫻想了想,輕聲作答:“沒關系的,風景不會跑。”

“說得也是。”

季辭讓笑了聲。

沒再說話。

他轉過頭,雙手握住方向盤,開始專心開車。

氣氛就此沈默下來。

行至招待所門口。

季辭讓把車停下,手臂往後一撈,從後座上拿了個袋子,放到梁可櫻腿上。

梁可櫻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岑瑜跟我說你有點高反,裏面是藥和一些吃的,還有維生素片之類的。”

“……這裏都有買的。”

梁可櫻聲音很輕。

那查澤雖然靠近邊境線,稱得上地處偏僻,但也是縣級行政區,當地常住人口並不少。只說縣城中心,不算下屬偏遠村落,設施總體來說也是十分完善的,小超市遍地。

聽梁可櫻說完這句,季辭讓擡手,輕輕摸了摸她頭頂。

在她擡眼之前,又很快將手收回去。

他笑說:“拿給你你就吃。哪那麽多廢話呢。我的模特就要好好的,要不然怎麽給我出好看的照片?……行了,你先回去吧,晚上有時間喊岑瑜一起吃飯。”

……

梁可櫻回到房間。

雖然昨天下了雨,但不影響學校安排,他們今天也有活動。

岑瑜應該是跟著大部隊去活動了,人沒在房間裏。

梁可櫻將書包和季辭讓給的袋子一同放下,先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吹幹頭發後,這才走出來。

桌上,手機早已經沒電關機。

她先給手機插上電,再把袋子拎起來,打開。

裏面是各種藥盒。

有紅景天口服液、布洛芬,還有胃藥和藿香正氣水。

林林總總,一應俱全。

再底下,還有一些小零食。看起來是巧克力糖果之類,包裝全是外文,像是進口零食,確實不是小超市會有的。

袋子最下面,整整齊齊碼了四盒泡面。

梁可櫻盯著泡面看了會兒。

沒忍住,輕輕笑了聲。

……

晚上七點多。

因為天遲得晚,天色還沒有擦黑。

岑瑜她們總算回來。

梁可櫻趕緊先去找了帶隊老師。

不出意外,又是劈頭蓋臉一頓斥責。

等她回到房間,岑瑜已經敷上了面膜,坐在床上玩手機。

看梁可櫻推門進來,她含含糊糊地問道:“……剛剛碰到季辭讓了嗎?”

“嗯。”

“這人……我都讓他別來了,煩人。可櫻,你沒生我的氣吧?”

梁可櫻有些納悶,“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啊?”

兩人對視一眼。

岑瑜長長嘆了口氣,懊惱地往後一倒,躺進床墊裏。

她聲音很輕,嘀嘀咕咕:“這麽看來,季辭讓是沒什麽希望了。你對他連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太慘烈了。”

“……”

梁可櫻沒聽清,拔掉手機充電器,反問了一聲:“啊?”

岑瑜:“算了,沒什麽。”

梁可櫻本想說話,但手指點開了朋友圈,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註意力,徹底忘了剛剛想問什麽。

五分鐘前,唐司淮發了一條朋友。

【星星的月亮。】

配圖是那查澤尚未變黑的橙色天空裏、初升的星星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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