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夜航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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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可櫻就聽說,高三的校草唐司淮談了個新女朋友。

女生因為球場當眾送水而一舉成名。

事實上,對梁可櫻來說,時間已經過去三年,她快要記不清那個漂亮女生具體的模樣,但卻一直記得當時那個畫面。

還有,當時自己仿徨失落的心情。

梁可櫻朋友不多,很少有機會主動聯系別人,也不常使用各類社交軟件。

個性簽名到現在都還沒有改。

依舊是那句話。

少時一剎那心動,讓她像湮沒在群星中的一粒砂礫,在自己的世界裏譜一曲暗戀樂章。

且堅持不懈、面不改色地往前,宛如飛蛾撲火。

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能把自己重新拼湊成一整塊,再次出發。

不過,現在這種籃球場場景重現,實在是很容易代入過往回憶劇情。

就算梁可櫻心志再堅定,臉色也免不了稍稍變了變。

她遲疑了一下,側過頭,低聲對岑瑜說:“我還是先走了吧?那個速寫本,咳,咱們在這邊畫畫……好像還挺尷尬的。”

岑瑜點頭。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這碾壓局實在沒什麽好看的。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給學姐打個招呼。她應該就在那邊。”

兩人收起紙筆,將包整理好,再一同起身。

頓了頓。

梁可櫻開口:“我跟你一起去吧。”

“行。”

岑瑜那個學姐並不是美院學生。

但是,她男朋友在美院的藝術理論專業。

當然也是參加了這次友誼賽。

這會兒,學姐人就站在場邊,手裏還抱著一件男式外套。

不遠處是幾個穿著球衣的男生湊做一堆。

岑瑜和梁可櫻並肩走過去。

“學姐!”

行至學姐身側,兩三米遠,岑瑜喊了她一聲。等人視線轉過來之後,她笑道,“我室友來找我了,我們先走了啊?”

那學姐看起來脾氣很好,長相軟綿綿的。

聽岑瑜說完。

她點點頭。

“好,你們先回去吧。岑瑜,開會說的十佳歌手的事情,不要忘記啊。”

岑瑜擺擺手,“不會的,學姐放心!”

打完招呼,兩人轉過身。

梁可櫻一會兒還有社團活動,寢室又離得遠,回去再出門實在太麻煩。

正好岑瑜中午開會、沒什麽時間吃東西,她們倆打算幹脆去隔壁二食堂買點零食。

等到差不多四點三刻左右,梁可櫻再獨自折回操場這邊。

這樣也不繞路。

走出去半截,梁可櫻挽著岑瑜手臂,與她隨口閑聊道:“你們要辦十佳歌手了?”

岑瑜:“嗯,第一輪海選馬上就開始,好像就下周還是下下周吧。反正決賽就安排在跨年迎新晚會那時候。好像每年都是這樣的。”

“那你部裏是不是有好多事要忙呀?今年還考四級嗎?”

“……對哦!還有四級!”

岑瑜一臉如夢初醒表情。

嘉南大學有四六級要求,六級每個學院和專業要求不同,但四級是全部學生都必須過,無論是美院、體院還是其他小語種專業,要不然大四畢業就拿不到畢業證。

對於能考進嘉南大學的學生來說,四級實在算得上十分簡單,大概是裸考都能過。

不過,美院這邊都是藝術生,全部都是藝考入學。

藝考生和其他專業生不同。

文化課成績相對並沒有那麽好。

在梁可櫻所有文化課科目中,英語是最弱項。

所以,她早早就買好了四級真題,打算等期中考結束後,去圖書館覆習突擊一個月,盡量一次過。

被梁可櫻這麽一提醒,岑瑜也想到了這回事。

想了想,她有些苦惱,遲疑道:“還是考吧,到時候抽時間隨便覆習一下……425應該能行?我要求不高,反正也不想拿獎學金保研之類的,四級只要分數夠用就行。”

“……”

兩人低著頭往前走。

嘀嘀咕咕地說話。

沒有註意到周圍環境。

前方,一行人迎面走來,正巧快要與她們碰上。

梁可櫻餘光掃到陰影,驀地、伸手拉了岑瑜一把,一齊停下腳步。

她擡起頭,打算往球場更旁邊一些走,盡量不影響別人。

然而,目光在碰到帶頭那個男生時,猛地頓住。

“……”

唐司淮站在一行人最中間。

很有點眾星拱月之勢。

他沒有換球衣,顯得很特別,臉上帶著一絲淺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離得近了,還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昨天勇士的比賽,庫裏那個籃板球,嘖,牛批。你們看了沒?”

“最近忙著游戲沖分,沒看NBA。”

“什麽沖分,我看是忙著帶妹吧你!”

“哈哈哈哈哈哈!”

“帶妹怎麽了?建院這種男女生比例,我又不是淮哥,還指望女朋友從天上掉下來啊?”

“……”

唐司淮除了簡單應和詞,沒有多說什麽,只隨意地聽著。

梁可櫻沒聽到他聲音,抿了抿唇,又往旁邊讓了兩步。

“咱們走快點。”

她心裏有些焦急,小聲催促岑瑜。

很快,兩行人錯身而過。

然鵝,就在這時,唐司淮腳步卻停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到梁可櫻臉上。

似是不經意蹙了蹙眉。

梁可櫻一直低著頭,沒註意到他表情變化,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字。

“嗨。”

唐司淮慢條斯理地喊了她一聲。

“……”

梁可櫻訝異地擡起頭,悄然與他對上視線。

唐司淮兩只手本是懶洋洋地插在口袋中,見她擡眼,才將手拿出來。

手掌放平,在自己脖子部位比劃了一下。

“是你吧。”

他說。

少年語氣裏滿是不在意。

像是只是因為這場巧合而隨意客套了一句。

梁可櫻倏地反應過來,臉“唰”一下紅了。

但卻不是因為被他記得而欣喜。

只是單純因為過往某件事產生的羞怯感。

他居然是記得那件事。

太丟臉了。

梁可櫻手指用力,緊緊握住了岑瑜的手臂,試圖從她身上汲取一些勇氣和力量。

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地開口:“我、我……”

結果,還沒等她“我”出什麽所以然,唐司淮早已經隨著那幾個男生走遠了。連背影都是一派漫不經心的颯然。

像是遙不可及一抹月色,只能追逐,卻觸碰不得。

從始至終,他壓根沒有停留之意。

真的只是因為認出梁可櫻,才隨便打了個招呼。

而已。

“……”

梁可櫻茫茫然眨了眨眼,敗下陣來。

算了。

等兩人走出球場範圍,岑瑜終於憋不住,開口追問:“可櫻,剛剛唐司淮是跟你打招呼呢吧?你不是說他不認識你的嘛?”

“是不認識……”

梁可櫻抿著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思緒已經悄然紛飛。

從唐司淮那個比劃來看,梁可櫻基本可以確定,他是還記得那件事,而不是知曉有“梁可櫻”這麽個人。

自從那瓶脈動過後,梁可櫻沒再有機會和唐司淮有什麽交集。

到六月,高考結束。

嘉南附中門口那張光榮榜,大張旗鼓地換成了高考分數排名。

唐司淮裸分第一,高居榜首。

後面還要加上競賽加分。

他比嘉南大學本屆分數線要高了將近30分,穩穩錄取。

而梁可櫻則是悄無聲息地升入高二。

她成績還是不好,雖然擺脫了吊車尾,但也勉強只能在中下游晃蕩。

高二要根據高一綜合大考成績重新分班。

一綜合下來,梁可櫻直接去了全年級倒數的班級。

美其名曰“基礎班”。

基礎班學生不少,情況覆雜。有些是已經確定出國,只等高二念完。還有同學是家中有點背景,一個月見不上兩三次。

更多的就是藝術生和體育特長生,文化課只要能勉強過關,基本就能進目標院校。

梁可櫻混跡於其中,渾渾噩噩,似乎找不到出口。

她想回去和周寧說,自己要重新學畫畫,參加藝考,上嘉南美院。

又怕周寧聽了大發雷霆,被迫挨打。

因為現狀,她輾轉遲疑,性子逐漸變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始終無法下定決心開口。

直到高二第一學期結束。

再次家長會。

周寧從學校回到家,關上門,淡淡地對梁可櫻說:“你等會兒就去找梁介鑫。”

“……”

梁可櫻瞪大了眼睛。

周寧:“梁介鑫那麽有錢,你是他的親女兒,他不管你,想讓你怎麽辦?你別怕,去找他要錢上美術班。如果他現在那個老婆不肯給,你就去梁皓月的學校鬧,讓她同學都知道她爹媽是什麽樣的人。梁介鑫那麽愛面子,會給你的。你不爭,那就只能像我一樣,什麽都得不到。”

梁皓月就是梁可櫻同父異母的那個妹妹。

是她爸爸婚外情的證據,早早生下來,只比她小5歲。

許是因為她爸告訴了那個女兒,梁可櫻小名叫星星,那女人便給自己的女兒取名叫“皓月”。

星星的微弱光芒,如何與皓月爭輝?

現在,梁皓月已經成了梁介鑫名正言順的女兒。

星星變成了外人。

梁可櫻來不及悲秋傷春,就被周寧推出了家門,坐上了去梁皓月家的地鐵。

梁介鑫的新家,地處海城市中心的高級公寓。

他從前本是一個普通技術員,在周寧的鼓勵下辭職,下海經商。不過數年便掙得一份家產。

自然,也滋生了男人旁的念頭。

哪怕從前周寧溫婉能幹,為他孝順父母、養育孩子,將家裏操持得井井有條,但也抵不住外來的眾多誘惑。

最終,這場婚姻在真相爆發後,到底是沒能維持下去。

……

不知不覺中。

人已經抵達公寓區。

梁可櫻沒有門卡,只能等人給她開門。

站在樓下時,她在腦中構思了一萬種場景。若是只有梁介鑫的新妻子在家,她該說什麽。或者說,如果被拒絕,該怎麽辦?

幸好,梁介鑫人在家。

聽梁可櫻說完後,他爽快地拿了一張卡給她。

“去吧,星星,想學什麽學什麽,有困難就來找爸爸。”

梁可櫻不知所措,只得訥訥點頭。

“謝謝爸爸。”

然而,關門時,她卻聽到房間裏傳來一道尖銳女聲。

“……這時候在別人面前裝好爸爸了,也不想想現在咱家的公司是什麽情況!月月國際學校的學費一年要多少錢,留學要多少錢,錢夠你這樣撐面子的嗎?自家人和別家人分不清!有些人也真是厚臉皮,又不是每個月沒給撫養費……”

“好了!你別說了!”

“哢噠。”

電子門鎖自動關合上。

聲音也被關在門內。

梁可櫻攥緊了卡,白著臉,腳步虛浮地離開了公寓樓。

無論怎麽樣,她可以繼續報班培訓,可以去藝考了。

她想上嘉南美院。

……

到高二畢業時,又發生一樁意外。

梁可櫻從小學畫畫,素描和速寫基礎很紮實,色彩卻不太行。

嘉南美院在美術類院校中也是頂尖,對藝考分要求不低,美術老師建議她還是需要暑假去專項培訓一下。

但不管專項不專項,藝術生集訓都必須要參加。

眾所周知,畫畫是個燒錢的興趣愛好。

一個學期下來,卡裏的錢基本已經花完了。

上次去梁皓月家那種情況,梁可櫻沒有勇氣再去,只能去問周寧。

哪想到,正好踩到周寧那個爆發開關。

她幹脆利落地給了梁可櫻一巴掌。

“你這個沒用的!讓你要錢你不敢去!只知道折磨我!好好學習不就行了嗎!人家高中生都不花錢,就你像是吃錢一樣!我怎麽養得起你!你是要逼我去死嗎?……梁可櫻!說話!別像個鋸嘴葫蘆一樣!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逼死我,好去找梁介鑫吃香的喝辣的?”

梁可櫻臉上火辣辣的疼。

眼眶也熱得發燙。

她嘴唇動了動,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沒有。”

“我等會兒就打電話給梁介鑫,問問他還要不要管你這個女兒!……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梁可櫻被周寧轟出了家門。

誰也沒想到,這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麽巧的事。

走出樓道大門,她正正好與唐司淮撞了個正著。

面前這個耀眼少年神情詫異。

梁可櫻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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