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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計中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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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皇上的恩人,劉施和沈魚就先後走到那婦人面前給她行禮,婦人不自然的後退了幾步,狐疑的看著劉哲。繼而看見了陳墨林,目光閃著異樣的光彩,其中又夾雜著淡淡的哀傷。

但僅僅是一瞬間,婦人便移開了目光,低頭看著腳面,很安靜。

劉施問道,“既然是皇兄的恩人,可有封贈?”

“朕倒是疏忽了,經施兒這麽一提醒,就封她為二品誥命夫人吧!”劉哲定定的看著婦人,似是不經意的問陳墨林,“寧國候以為如何?”

“回皇上,依律,我大晉朝自開國以來,凡文武官員遷改職軼,追贈大臣時都可封贈其妻室,這位夫人是皇上的恩人,此番並無不妥。”

“朕明白寧國候的意思!她的夫君並非我朝高官,且早在多年前已經逝去,但朕感念在潁川郡時她的恩德!”

“是!”陳墨林點頭道。

不知怎麽的,沈魚臉色慘然一變,原本就淺到極致的笑容僵住了,一時間心裏竟亂糟糟的。劉哲神色古怪的看向她,上下打量著她,似要把她看透。

他知道,她心裏有疑惑。

“這位夫人,不太愛說話?”劉施快言快語。

劉哲接口沈聲道,“她不會說話!”

劉施驀地一怔,皇兄,我並不知曉……

你回去吧!劉哲似乎不再願意和她說話,轉身就往歧陽宮方向走去。

陳墨林未敢停留,立即跟在他身後。

劉施怔怔的問沈魚,“小魚,我說錯話了嗎?”

沈魚的腳步朝她挪了一步,想起先前給啞婦洗腳的情形,無奈嘆息道,“去我宮裏坐坐吧!”

……

臘月十三那天夜裏,京城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沈魚惺忪的睜開眼時已近正午,碧落和蕓豆對手哈著熱氣跑了進來,讓她去殿外看雪景。披上厚厚的裘袍,她站在殿門出向外望去,白茫茫一片映入眼簾。

“轉眼又快過年了!”她自言自語,眼中立刻閃耀著光彩。

是的,除夕之後就是大年初一,他說過,以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會和她一起過。

今年,會照例麽?

還是,他已經忘記了當初說過的話?而自己只不過是奢望罷了?

“娘娘,瞧你這身形,正月裏小皇子就會出生了!”

沈魚哦了一聲,驚愕道,“它也會出生在正月裏麽?”想著,她不禁露出了坦然安心的笑容。

見她安然,碧落突地在她耳邊輕聲道,“娘娘,聽長樂宮嘴碎的宮人們嚼舌根,說皇上今天在朝堂上當眾斥責了右相大人。”

她不動聲色,問道,“為何?”

“據說幾日前,有津梁人妄圖潛入天牢救出木次郎,卻是盡數被射殺在獄中。皇上震怒,下令處死木次郎以絕後患,右相大人力諫,說木次郎是珺宜大長公主的嫡孫,與晉國有親族之情,況且木次郎若是死在晉國,必將引起津梁餘虐的瘋狂報覆。而後皇上說木次郎民頑不靈,若不除之,必留禍患,因此欲從沿海一帶遷居民入津梁……右相反駁,皇上便怒了,斥責右相怯懦,失了當初的銳氣……”

沈魚暗暗吃驚,碧落一個宮女,卻什麽都知道?

瞬間就恍然明白過來,碧落是太皇太後撥來侍候自己的人,自然是聽從太皇太後的。而且朝堂上的事,似乎沒有太皇太後不知曉的。

莫非,太皇太後暗地裏在謀劃著什麽?

碧落說右相曾到長樂宮和太皇太後密談,如果他二人達成了一致,那麽一邊是親族,一邊是夫君,自己要如何是好呢?

可如果是那樣,在木次郎是生是死的事情上,爹爹就會順從皇上的意思,而不應該如此忠心的勸阻啊!畢竟,劉哲欲從沿海遷民入津梁的舉措,很大程度上激化了晉朝和津梁的矛盾。

白雪照的人晃眼,碧落看著她,抿了抿唇道,“皇上越來越不顧及右相了……”

沈魚心中驀地一片蕩漾,一道光芒悄然劃過心房,像是不可置信,“皇上他果真要處死木次郎麽?”

“是的!”碧落很肯定的答道。

沈魚獨自信步走進院中,嗅著雪後冰冷之氣,淡淡的勾起了嘴角,心中一片明澄。

她知道該怎麽做了!

“我要去歧陽宮見皇上!”

將裘袍裹緊後,碧落攙扶著她出了宮門。

著梅公公通報過後,沈魚走進殿中。不等她開口,劉哲就一聲微薄的嘆息,“你是為今天朕當眾斥責右相一事來的吧!”

他的語氣中有突如其來的溫柔,沈魚有些受寵若驚,又感覺那麽熟悉。

她笨拙的跪在劉哲面前,剛要說話,就聽到劉哲吩咐,“櫻美人,將沈昭儀扶起來!”

沈魚這才發覺裏亞美立在自己身後,顯然也是剛到。她心一沈,仿佛又墜入泥潭,曾幾何時,裏亞美能不用通報而在這歧陽宮裏出入自由了?

“皇上?”她喚道,有剎那的失神。

“皇上?”裏亞美也喚道,語氣中卻是濃烈的熾熱。

劉哲的聲音毫無起伏,“木次郎的生死是朝廷之事!”言下之意是,後宮之人不得幹政。

裏亞美稍作猶豫,而後攥緊了拳頭,咬牙道,“臣妾是津梁人,但臣妾希望木次郎死!”

說話的時候,裏亞美的目光異常覆雜,忽得就有一個感覺湧上沈魚心頭,她只覺得,或許……裏亞美此舉是在放手一賭!

這麽一想,她緩緩開口,“皇上,臣妾此番確是為爹爹而來,並非臣妾邀功,爹爹曾輔佐皇上得這大好河山,雖說比不上功勳卓著征戰沙場的將軍,但卻是功不可沒的。皇上當朝斥責爹爹怯懦失了當初的銳氣,無疑會傷了眾多老臣的心。自古君相不和,莫不是君不能以誠待相,相不能以忠侍君這兩點……”

“放肆!”劉哲臉上浮現出怒容,“你這些話是在指朕沒有以誠待相麽?你的好爹爹,因為你被貶為昭儀而在朝堂上處處針對於朕,他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吧!”緊接著,他眉頭緊鎖,嗤之以鼻道,“你以為,朕不知道右相和太皇太後的那點事兒?”

沈魚聽罷,心弦頹然一松,“與皇上相識四年,頭一回聽見皇上如此尖言利語,看來,皇上已經絲毫不眷戀臣妾了!不然也不會對臣妾的爹爹如此涼薄!”

劉哲冷道,“不必多言,回宮安歇吧!”

沒有猶豫,沈魚點頭,苦笑道,“臣妾有事相求!”

“說吧!”

“臣妾自請離宮!”

劉哲鳳眸挑起,看向沈魚,“當真?”

裏亞美側首看向她,眼底盡是縷縷質疑。梅公公一臉驚駭,忙道,“沈昭儀,不可妄言吶!”

一陣沈默,徹底的沈默,事情被抵到了南墻,無法回旋了。

“準!”劉哲覆又恢覆毫無起伏的神色,“待你誕下孩子,不論皇子還是公主,都交予太皇太後撫養,準你離宮!”

沈魚扯開一個笑容,笑容中不舍如梨花散落,簌簌飄落在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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