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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計中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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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岐陽宮的時候沈魚回首看向殿中,劉哲正對著裏亞美說著什麽,不經意一挑眉,卻和沈魚的視線有了交匯,他目光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魚的喉嚨有些鼓脹,張口想說什麽,卻還是咽了回去。

出宮是她提出來的,而他是皇上,皇上是一言九鼎的。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在二人的氣性對峙中。

雖有不舍得,但沈魚並不畏懼分離,因為她心裏知曉分離是最好的結局。但是,她緊緊握在手心裏已經發皺的袖口,卻洩露了她的脆弱。

距離腹中孩子出生還有些日子,而這段日子裏,應該是最難熬的。

事情將近未近,也將盡未盡。

回鳳寰宮的路上,身邊只有碧落陪伴,沈魚終於忍不住眼眶一熱,痛澀的感覺如大海的碧波卷上心頭,不想被過往的宮人看見,她加快了步伐,想盡快回到同心殿。

“娘娘,你慢些!”

“別管我!讓我一個人清靜清靜。”她甩開了碧落的手。

真的要離開了,為什麽劉哲目光裏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自己如此難過?胸口滯悶到幾乎要揪做一團,腦中全是岐陽宮殿門外二人目光交匯的情景。

他目光裏的東西,也是不舍麽?

蕓豆和小梁子見她回來,忙迎了上去,說太皇太後在她回來前剛剛離去。

沈魚的目光略過他們,問道,“太皇太後可有說什麽?”

“太皇太後留了個錦盒,說是皇上小時候戴過的平安如意鎖,現在送給即將出生的小皇子。”

“快拿來我瞧瞧!”

蕓豆忙奔進殿中將那錦盒遞給了她,她打開一看,卻是一塊水頭極好油潤致密的白玉,只是,似乎哪裏有些不妥,她一時想不出來。

“碧落,你親去長樂宮替我謝過太皇太後,就說明日我去給她請安!”

“是!”

沈魚將那如意鎖握在手心裏,手心裏有玉的涼,有被硌的微微的痛。

忽的她攤開手掌,問小梁子,“小梁子,你是自小便隨侍皇上的,你可曾瞧過皇上兒時佩戴過這個?”

小梁子驚異地‘呀’了一聲,“奴才記得皇上八歲那年,衛公主到東宮來玩,見到這塊貼身的如意鎖,歡喜的不得了,非要不可,還說這如意鎖的樣式是女娃兒戴著更好看!皇上不給,衛公主就去搶,二人爭來爭去竟被衛公主得了手,皇上要用別的寶貝換,衛公主一聽惱了,就摔了那玉鎖……”

沈魚將那玉鎖對著陽光翻來覆去的看,嘴裏卻問,“宮裏能工巧匠那麽多,後來定是修好了吧!”

“修是修好了,可皇上卻再也不肯戴了。先皇曾笑著問他為何不戴了,皇上說這如意鎖是女娃家戴的,他堂堂太子,要佩戴能讓他看上去顯得威武的東西……”

沈魚輕笑了,繼續對著日頭看那玉,“皇上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說到這個,小梁子忍不住發笑起來,被沈魚一瞪忙斂了笑,正經道,“皇上小時候比女孩兒還好看呢,連衛公主都羨慕的很,有一次還在先皇懷裏撒嬌問是她好看還是哲哥哥好看。”

“那先皇是怎麽答的?”

小梁子抖著肩膀,垂首道,“先皇沒有回答,卻去問太皇太後和傅老太妃,豈料她二人一致打趣說皇上比衛公主好看,氣的皇上鐵青著小臉,衛公主也顧著腮幫子……”

沈魚用餘光掃了小梁子一眼,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嘴上卻恐嚇他,“皇上兒時的秘事都被你給抖落出來了,膽兒不小啊!”

小梁子‘噗通’跪在她面前,“娘娘,你怎能這般害奴才呢?”

“想不想將功補過?”

小梁子垂頭耷腦,“娘娘說什麽奴才就做什麽。”

“好!”沈魚收回視線,順著他的口氣道,“你過來……”小梁子膝行過去,沈魚微微俯身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陣子,片刻後,小梁子呆呆的看著她,哭道,“娘娘,你饒了我吧!”

“你可想好了,去還是不去?不去的話本宮就將這事告訴衛公主,你提及她幼時的丟人事兒,她可沒皇上對你那麽親厚……”

小梁子深深嘆了口氣,不言不語的爬了起來,“奴才去就是了!”說完扭著頭出了鳳寰宮。

沈魚見小梁子的身影遠去,目光一沈,如果真的像自己猜測的那樣,太皇太後此舉到底是何意呢?

小梁子去了很久,沈魚等的有些不耐,就歪在榻上休憩,迷迷瞪瞪間竟覺得困意來襲,自己動手攏了攏被子,往深了裏睡過去了。

睡夢裏她似乎也在盼望著小梁子能快些回來,帶著她想要知道的答案。可是當身旁有人輕輕推她的時候,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事卻悄然而至。

推她的確是小梁子。

而且小梁子手中攤著的也是一塊平安如意鎖,和太皇太後所贈的是同一款式,只是這一塊如意鎖中央有一條微不可查以至於不細看絕對看不出異樣的細紋,顯然,這一塊才是劉哲真正佩戴過的。

那麽,太皇太後所贈的那塊是從何而來呢?她又為何要說假話呢?

沈魚將兩塊如意鎖都翻了過來,只見劉哲戴過的那塊反面刻著四個字:昭寧長歌。而另一塊則刻著蓮花圖案。

沈魚隱約覺得事有蹊蹺,看了看殿外,已經入了夜,月光皚皚,冬日寒涼之氣已然漫起。右肩膀突地一抽,疼痛自腹部蔓延開來。

須臾,雙腿之間有熱流淌了出來……

“碧落……”她喚道,臉色異常凝重,怡然的美眸裏有恐懼和害怕,她不知道這個孩子突然間就要著急著出世。

碧落進殿後就發覺沈魚的異樣,再一看已經潤濕的裙擺,忙扶了她躺下,口中高聲叫道,“喚穩婆!”

殿中的燭火一晃一晃的掃過沈魚的眼眸,“是要生了麽?這麽快?”

原來,老天這麽快就想讓她從他的身邊離開!

原來,心中的恐懼也不是因為首次臨產,而是,因為害怕離別。

面對離別的滋味,竟然和愛情一樣,照樣能把人的心填的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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