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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著書傳道,百家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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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昭陽公主剛到勤政殿門口, 就聽到元和帝暴怒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她和元和帝父女相處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元和帝發這麽大的脾氣。

聽到裏面瓷器破碎的聲音, 昭陽公主嘆了口氣。

旁邊的宮人見到昭陽公主來此, 趕緊勸道:“公主,回去吧,現在陛下正在氣頭上。”

可是昭陽公主並沒有聽勸,而是直接跪在勤政殿的門外,高聲道:“兒臣昭陽, 前來向父皇請罪。”

似乎裏面的聲音小了一些,但勤政殿的大門依舊沒有打開, 昭陽公主的聲音又高了一些。

“兒臣昭陽,前來向父皇請罪。”說完後昭陽公主就拜倒在勤政殿門前。

很快, 一個內監從勤政殿裏面出來。

“公主, 陛下讓您進去。”

昭陽公主嘴角勾了勾,但就在一瞬間將嘴角壓了下來,變得悲傷難過。

“你來請什麽罪?”元和帝皺眉看著進來的昭陽公主,他想等的請罪的人沒來, 沒等的人卻來了。

“若非兒臣舉辦芙蓉宴,二皇兄也不會外出,更不會在回去的路上被刺, 這是兒臣之罪。”昭陽公主說完後,哭泣道:“兒臣愧疚難當。”

聽到昭陽公主隱隱地哭泣聲,元和帝暴怒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一些,上前親自將女兒扶起。

“昭陽, 不怕, 此事和你沒有關系。”元和帝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昭陽公主, 嘆了一口氣。

“父皇,二皇兄現在如何,刺客有沒有抓到?”昭陽公主擦了擦眼淚,關心地問道。

“刺客當場被擒,但卻服毒自盡,你二皇兄傷得不算太重,太醫正在醫治。”元和帝甚至親自給昭陽公主擦了擦眼淚。

“那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敢刺殺二皇兄?”昭陽公主又問道。

元和帝搖了搖頭:“已經讓人在查了。”

“那等查到了人,父皇一定要嚴懲兇手,給二皇兄報仇!”昭陽公主道。

元和帝卻沒有懲治兇手的心情,他現在心中五味雜陳,他騙昭陽公主說還在查,實際上禁龍衛的人已經將查到的結果呈報他的龍案上。刺客是已經身死,衣服也是尋常,但偏偏那靴子是東宮才用的虎頭金靴。

他現在都不知道是該罵太子殘害親弟,還是該罵太子愚蠢!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是有人陷害太子,可他就兩個兒子,實在是沒人有這個理由再去刺殺楚王了。

“今日芙蓉宴,太子和楚王可有再起沖突?”元和帝對著女兒問道,他想要知道今日芙蓉宴上到底發生了何事讓太子這般急於對楚王動手。

昭陽公主皺了皺眉:“沒有吧,太子殿下不僅沒和二皇兄起沖突,還把芙蓉宴魁首的位置給了二皇兄。”

“當真?”元和帝皺眉問道。

昭陽公主點頭:“當真,自從太子殿下被父皇訓斥要友愛手足後,太子殿下對二皇兄還不錯。

“太子在宴會上可有什麽不對?”元和帝又問道,雖然他不相信太子會對楚王這麽快就有了兄弟情,但他相信太子願意做戲給他看,最起碼在芙蓉宴上確實是收斂的。

元和帝是希望太子和楚王有兄弟情,但他到底是帝王,很清楚太子和楚王之間的情感不可能這麽快就變成了真心,但就算是演戲,只要太子願意配合他就會覺得欣慰。

在芙蓉宴上太子對楚王態度還算緩和,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文會結束後,許多人都圍在二皇兄面前,都是想要入二皇兄的文學館的文人,倒是太子周圍門庭冷落。”昭陽公主道:“太子當時確實有些生氣,還問了兒臣幾句話,兒臣還寬慰了太子幾句,但太子並沒聽進去,氣著離開了。”

“你把太子跟你說得話,跟朕重覆一遍。”元和帝沈聲道。

昭陽公主一字不錯地重覆了一遍,她當日的話雖然存著激怒太子的心思,

但確確實實是正經寬慰的話,就是元和帝也找不出半點錯處。

果然元和帝沒有懷疑,轉而開始問楚王的事情。

“楚王在士子中一直如此嗎?”元和帝皺眉問道。

昭陽公主點點頭:“兒臣參加的過的一些文會確實如此,這些士子一直以二皇兄為尊,很多士子都立志投身楚王府,以成為楚王府的座上賓為榮。”

“原本還有一些士子是沖著東宮的崇文館而去,但現在隨著朝中傳言您要允許二皇兄修建文學館,原本打算投效太子的士子都轉頭奔向二皇兄的門下了。”昭陽公主說道。

“父皇,兒臣聽聞楚王對這些士子極為禮遇,前些日子兒臣聽說楚王府中養了幾十個學子,其中還有一些學問大家,現在全京城都在傳楚王賢德,堪為皇子楷模。”昭陽公主道:“總之,京中大半的讀書人都已經在為二皇兄說話了。”

“這些你是聽誰說的?”元和帝雖然不是多疑的人,但他到底是帝王,只要是帝王就會有疑心。

“之前去江南的時候,閆太保等大人曾經閑聊起二皇兄在京中得人心,芙蓉宴中兒臣也見識到了。”

元和帝眉頭擰了起來:“你覺得太子和楚王孰優?”

“都是兒臣的兄長,兒臣不好評判。”昭陽公主搖搖頭。

“沒事,今日只有父皇和你,你大膽和父皇說,太子和楚王你更看好誰?”元和帝看向昭陽公主的眼神溫和,他是真的想要聽一聽兒女的意見,難道他立長子為儲真的是立錯了?

“兒臣覺得太子固然私德有瑕,但二皇兄也未必真的賢德。”昭陽公主說完後就直接跪了下來:“兒臣妄議,還請父皇恕罪。”

這個評價倒是元和帝第一次聽說,以往那些人只會和他說太子如何暴虐不堪為儲君,然後說楚王賢德有賢王風範,這般說法還是第一次聽到。

“你起來,不要怕,和父皇說說你的真心話。”元和帝將昭陽公主扶起來,然後讓昭陽公主在自己對面坐下,一副促膝長談的樣子。

“太子對兒臣很好,但這些年太子確實有荒唐之舉,可難道太子所犯之錯難道就沒有二皇兄的逼迫在嗎?”昭陽公主似乎是在為太子抱不平:“二皇兄如果真的賢德,父皇因慈愛賜下的那些獨屬於太子的特權就應該辭去不受才是,可二皇兄卻把此當作炫耀和籌碼,緊緊地握在手中,絲毫不顧及太子的顏面。”

“父皇,太子向來是愛惜顏面的,楚王很多做法就是在不分尊卑,在打太子的臉。”昭陽公主道。

“你的意思是朕對楚王的寵愛錯了?”元和帝這話倒也不是在責怪昭陽公主,而是真的在反思,他在思索兩個兒子鬧到今天這個局面難道是因為他嗎?

他最厭惡的就是先帝讓諸皇子惡意爭鬥奪權,所以他登基後就趕緊立了太子,他立志做一個慈父。他又確實喜愛楚王的才學和性情,所以對楚王多有恩寵,他也確實因為太子的不成器所以想要用楚王來刺激太子。

現在看來,他是真的錯了嗎?他也成了另一個先帝?

昭陽公主連忙搖頭:“父皇當然沒錯,父皇對我們兄弟姐妹都很好。兒臣的意思是,您縱使寵愛我們,想要我們過得好,可是我們身為兒女臣子就應該懂得其中的度,我們是太子的弟妹,但同時也是太子的臣子。”

“兒臣代太子巡視江南,處處以太子為先,可是二皇兄卻將太子特權視為可以與太子爭奪儲君之位的籌碼。”昭陽公主道:“這就是我和二皇兄的不同。”

“你說得對。”元和帝聽後嘆息一聲點點頭,隨後揉了揉昭陽公主的頭發:“你將身為臣妹的界限把握地很清楚,是楚王越界了。”他對昭陽也一樣榮寵,昭陽甚至是他唯一的嫡子女,可昭陽卻還事事以太子為尊,即便太子犯錯也是對太子諫言,而不是像楚王一樣借機和太子爭權。

“你是最聽話懂事的孩子,比你兩個兄長都強

多了。”元和帝看向昭陽公主的眼中更加柔和慈愛。

昭陽公主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阿微果然是將父皇的心思把握地極準,即便太子犯下如此大錯,她父皇依舊不想廢太子。

她父皇是寵愛楚王,但更寵愛太子,因為太子是國本,不可輕易廢黜。

大概除了謀反,她父皇都不會廢太子了吧。

“父皇。”昭陽公主看向元和帝:“這次二皇兄遇刺,會不會被有心人借題發揮,推到太子身上?”

“你覺得不是太子?”元和帝挑眉問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就算是太子殿下,那也是被奸臣挑唆,鬼迷心竅才這般做的。”昭陽公主搖搖頭:“父皇,我只想兄長們都好好的,我希望他們能和睦相處。”

“昭陽之願又何嘗不是朕之願呢?”元和帝也有些無奈,他也不知道是氣太子的心狠還是氣楚王的野心。

“父皇,二皇兄這次真的會建文學館嗎?”昭陽公主試探地問道。

“楚王遇刺,這文學館不建不行了。”元和帝道,這是對楚王的補償,他雖然覺得是楚王激怒了太子,但此事受委屈的到底是楚王,太子如此心狠手辣,也確實該罰。

“那太子恐怕會更生氣的。”昭陽公主抿抿唇道。

元和帝嘆了口氣,他不想讓太子背負謀殺兄弟的名聲,所以替他死死瞞著,可滿朝文武和楚王又豈是傻的,他如果真的再偏袒太子,是無法給朝野一個交代的。

“他自己做得混賬事,就該吃個教訓。”這話是變相地承認了太子是刺殺楚王的主謀。

昭陽公主道:“父皇要懲戒太子嗎?”

“他不受罰,不足以平朝廷之心。”元和帝說完後就嘆了口氣,對著周圍的人吩咐道:“傳令下去,太子自今日起禁足東宮,不許參與朝政,不許召見臣屬,讓太子閉宮自省。”

“可是東宮一切事務呢?”昭陽公主問道:“太子手下還有那麽多政務要處理,二皇兄又臥病在床,東宮和朝廷大局又該由誰主持?”

“還有,父皇真的要關閉東宮嗎?若是如此在外人看來,恐怕還以為父皇是在廢太子呢!”說完後昭陽公主就再次跪下:“兒臣失言,還請父皇恕罪。”

“你說得對,太子要自省,但東宮不能閉,東宮需要主事之人。”元和帝腦中盤旋著人選,他想要找一個人替太子守住東宮,這個人必須是皇族才行。

最終元和帝將目光落在了昭陽公主身上:“東宮事務一切交由你主持,昭陽。”

“兒臣?”昭陽公主壓下心中的激動,面上做出一派吃驚的樣子。

“對,就是你,能全心為太子的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替太子守好東宮。”元和帝拍了拍昭陽公主的肩膀鄭重道。

昭陽公主卻有些推辭:“兒臣從未參與過朝政,怕自己做不好。”推辭是必須推辭的,不然就顯得太急切了。可就算是推辭,她也絕不會拿她的性別說事,這才是大忌。

“你巡視江南的時候不也做得很好?”元和帝對這個女兒的能力還是很欣慰的。

“朕相信你,再說那麽多東宮官在,你有什麽不懂地就問他們,他們會為你解答的。”

“那兒臣有一個請求。”昭陽公主道。

“你說。”元和帝寬和道。

昭陽公主不好意思的樣子:“兒臣想要阿微輔助兒臣,阿微的學識好,又聰慧,有阿微在兒臣有不好意思直接詢問的,也可以讓阿微去問鐘太傅。”

“可以,齊微這些年在士子中名聲極好,她若是能入東宮效力,也能為太子積攢些美名。”元和帝真心喜歡喬微編著的幾本道經,再加上喬微的學識,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這若是男子,元和帝早就讓喬微入東宮輔佐太子了。

“多謝父皇。”昭陽公主叩拜道:“兒臣一定替太子守好東宮。”東宮她肯定會守好,畢竟她會一步步成為東宮的主

人,自己的東西自然要自己守著。

楚王遇刺第二日,元和帝就下旨在楚王府建文學館,文學館一應建制和崇文館相同,此外太子禁足東宮不許統領朝政,東宮一應政務交由昭陽公主負責。

這個消息一出,震驚了整個京都。

當日喬微也收了吏部的官諜和印鑒,朝廷授予她右春坊太子舍人一職,正六品上的官職。

可這個任令並沒有讓永城侯感到高興。

“阿微,將這個任令還給吏部,我領著你去吏部辭官。”永城侯一點高興的心情都沒有,他甚至直接提出了辭官,可見他並不想喬微入東宮為太子謀事。

“父親,為何?”喬微卻沒有將任令交給永城侯,而是氣定神閑地說道。

“你難道看不清楚如今的局勢嗎?陛下說讓太子禁足是因為太子性情驕躁,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太子禁足是因為楚王遇刺。”永城侯不覺得這麽簡單的道理他這個聰慧的女兒看不出來,可喬微看出來了卻還要往裏摻和,這就讓他很生氣了。

“那又能如何?”喬微問道。

永城侯見喬微不為所動,一時間也有些生氣:“還能如何?太子如今連手中的政務都交出來了,再加上朝臣早就對太子不滿,就連東宮屬官也多數不看好太子,你現在入東宮,就相當於一條路走到黑,你知不知道!”

“我不覺得陛下現在會廢太子。”喬微搖搖頭,說著自己的意見。

“太子論能力、賢明都不如楚王,之前陛下態度並未松動,可現在都允許楚王開文學館養士。陛下已經該換主意培養楚王了,現在離廢太子就差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了。”永城侯覺得元和帝是不忍太子以殘害兄弟的名義被廢,所以這是在拖延時間。

“可是陛下命昭陽公主暫領東宮。”喬微道。

“昭陽公主只是皇女,陛下讓她暫領東宮也不過是想要東宮不閉宮,只是個名頭而已,你還真當昭陽公主能夠坐穩東宮不成?”永城侯覺得昭陽公主只是元和帝丟出來的一個傀儡,元和帝只是不想東宮倒臺地如此之快,畢竟還有那麽多身為朝廷大員的東宮官,如果太子一旦被廢,這些東宮屬官要怎麽辦?

他認為陛下只是在為妥善安置東宮官員爭取時間,才讓昭陽公主暫領東宮的,而且有昭陽公主在東宮,太子也不至於受太多委屈。

陛下到底寵愛太子,即便是廢太子,但也不想真的殺太子。

“所以父親現在是站在楚王一邊了?”喬微道。

永城侯皺了皺眉:“我沒打算摻和進這些事情中,永城侯府已經有了先帝時期的教訓,無論是太子還是楚王,我都不會摻和。”

這話喬微是相信的,劇情中男女主有感情要成婚的時候,男主已經成為了太子,那個時候廢太子被已死,元和帝只有男主一個兒子,自然也就沒有了奪嫡之慮。

“可如果我非要入東宮為官呢?”喬微目光灼灼,看向永城侯。

永城侯此時只有一個想法:“你瘋了?”明知道太子被廢已成定局,為何偏要往火坑裏跳?他印象中喬微做事從來都是三思而後行,此次為何會做如此荒唐的決定?

“我沒瘋。”喬微淡淡地道:“我年少時便舉神童,授進士出身,可是我身上除了婦人的誥命外,並無一官半職,當年和我一起舉神童的那些男子,最起碼也是個校書郎。”

“可我呢?這些年我才名傳遍大周,註南華經編纂通玄真經,可除了一堆金銀珠寶的賞賜外,我連一個從九品的官職都沒有。”

“父親,這是我唯一入朝的機會,失去這次,我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再得到一次入朝堂的機會了。”

看著喬微目光中的堅定和語氣中的不甘,這讓他想起那些懷才不遇的士子。

“這是個女子,入朝堂幹什麽?”永城侯對著喬微語重心長地道:“阿微,我知道你心思大,可是你到底只是個姑娘家,以你

現在的名頭無論嫁到哪裏,夫家都不會與你為難,你現在的才學足夠你一輩子受用了,何必去朝堂上?”

“我為何不能入朝堂?論才智,我過目不忘,天下能有幾人與我一樣?論才學,我六歲舉神童成為進士,這天下學子又有幾人的文章能和我相較?”

“自古以來就沒有女子為官的,即便你這次因為昭陽公主入東宮為官,可也許未來你一輩子也就只能做一個六品小官,永遠無法升遷。”永城侯以前就知道這個女兒有野心,但從來沒有此刻感受地這麽具體。

他以前以為這個女兒最多就是想做呂後武後之流,但沒想到他是要開亙古未有的女官之先河。

“只要我步入朝堂,自有我的方法升遷,這點不勞父親費心。”喬微態度冷淡。

“你不用我費心!可是你會連累整個永城侯府!”永城侯被喬微這句話差點氣得跳起來。

“為了不連累永城侯府,我自請出族。”

永城侯被這話震驚極了,他不相信這話是從喬微嘴裏說出來的!

“自請出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永城侯捂了捂胸口,他這個女兒真的是瘋了。

“父親,我的身世你我心知肚明。”喬微說道:“我要入東宮之事,父親你不可能攔得住我,與其我以後連累侯府,還不如我現在自請出族,和永城侯府一刀兩斷,省得日後連累永城侯府。”

“你是一早就計劃好的?”永城侯突然想到了什麽,深深地看向喬微。

“你一早就算計好入東宮,然後和永城侯府斷絕關系?”永城侯指著喬微問道:“你就算準了只要你入東宮為官,我同意你離開永城侯府?”

“在父親心中,家族利益永遠要高於一切的,父親不會拿全族的性命陪我進豪賭的!”喬微說到這,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反問道:“不是嗎?”

“你……”永城侯閉了閉眼,他沒法說不是,就像喬微說的就在喬微剛才執迷不悟的時候,他是真的動了和喬微斷絕關系的想法的。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離開侯府?我永城侯府這些年並未虧待於你。”永城侯自己想和喬微斷絕關系是一回事,讓喬微算計著和他斷絕關系又是另一回事。

“我當初同樣也為四妹妹擋了一命不是嗎?”喬微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意。

“父親,你說你從未虧待過我,我同樣也回報了永城侯府。”喬微冷聲道:“永城侯府因我才擺脫了武夫之名,也因我族中子弟才有了入幾大書院求學的資格,我閑暇之餘便為族中子弟批閱文章,指導學業,這幾年齊家族中先後有三人得中進士。”

永城侯的嫡子庶子讀書天分不好,但齊家的族人中還是能挑出一兩個讀書的好苗子的,也得到了永城侯府的傾力培養,平日裏經常得喬微指導,就連這些齊家子弟入各大書院都是借用的喬微名頭。

別看永城侯府是勳貴,但在讀書人中名頭真不好使。

隨著齊家族中子弟先後進入朝中,齊家這才算朝著真正的世家轉型。

就像喬微說的,永城侯府從未虧待過喬微,但喬微這些年為永城侯府做的足以抵消她這些年從永城侯府得到的。

“父親,我並不欠永城侯府什麽。”喬微聲音冷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不帶任何感情。

永城侯原本還想發怒,但被喬微清冷的目光掃了一眼,他頓時覺得自己說不出來話了,就像喬微所說這些年她帶給永城侯府的利益,遠遠比永城侯府給予她的要多得多。

就連當初的拜師,也是喬微自己求來的,一直到後來的舉神童得進士出身和後面的入宮給昭陽公主當伴讀,永城侯府都沒有幫上任何忙。

喬微今時今日在京中的地位基本上都是靠她自己得來的,永城侯府嫡女的名頭早已被她自身光彩壓了下去。

在外面,所有人都會尊稱喬微一聲齊縣君而不是齊三姑娘,沒有了永城侯

府的名頭,喬微依舊是縣君,可沒有了喬微的永城侯府,失去得會更多。

“阿微,你要想好,如果離開永城侯府,你將會失去什麽?沒有家族的庇佑,在官場上依舊是獨木難支。”永城侯道。

喬微卻道:“父親錯了,我雖然沒有宗族庇護,但我卻有師長有昭陽公主幫助,就算這些都沒有,那便是做個孤臣又如何?”

“孤臣?”聽到喬微這麽說,永城侯府就明白喬微是鐵了心入東宮為官了。

他再也勸不動了。

“罷了,你既然想好了,我也不強留你。”永城侯擺了擺手。

喬微卻道:“父親,不是你不強留我,而是你不想讓我連累永城侯府,先帝時期的抄家之禍已經讓你再也經不起奪嫡之爭了。”那段時間是永城侯的噩夢,早已將他嚇破了膽,根本不敢再靠近奪嫡的漩渦。

被說中了心事的永城侯臉色有些不好,直接道:“我明日會對外宣布,你和念安早年報錯之事,從明日起你就不再是我永城侯府的姑娘。”

“多謝您成全。”喬微道:“只是我想要聽一聽您所謂的報錯的真相是怎樣的?如果您再向之前那樣糊弄人,我可不會答應。”

永城侯老臉一紅,他確實不想將真正的真相說出來,畢竟那樣對永城侯府的名聲不好。

可是……,永城侯看了看對面坐著的喬微,他這個女兒可不是好糊弄的,若是真的和他翻臉,到時候他可討不了好。

“十四年前永城侯府之禍整個京城都知道,到時候要真是讓我拆穿了,您說京城眾人是信我還是信您?”喬微嘲諷一笑:“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的。”

永城侯被諷刺的話弄得心裏一堵,但他也只能承認喬微說得是事實。

“可若是將真相公之於眾,永城侯府又要如何自處?陛下會降罪的!阿微,你在永城侯府生活這麽多年,不會真的對家裏如此狠心吧。”

對於永城侯這種道德綁架的話,喬微很是厭惡。

“當初難不成是我求著換到侯府替死的嗎?”

喬微冷聲道:“如果永城侯府不願意將真相公之於眾,那麽我也不介意將此事鬧到禦前!讓陛下親自斷一斷是非曲直!”

“你!”永城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你怎麽有那麽大的膽子,還要告禦狀!”

“我為何不敢,我又沒有不對之處!”喬微冷哼一聲:“您可要想好了,當初抄家的旨意到底沒下,您如果自己承認這個罪過,陛下寬和,您和永城侯府的其他人也不知情,應當不會太多追究,但如果讓我把事情鬧大了,怕就不是那麽好說的了。”

“十四年前的事情,我會將真相公之於眾,你是為念安擋災才被帶進侯府。”永城侯道:“我會上表請求陛下裁撤你母親誥命,以求陛下寬恕。”範氏犯了大錯,誥命是別想要了,至於其他的,只看宮中是否寬容了。

“我只要一個公正,其他的隨您。”喬微滿意地笑了。

當日夜裏,喬微就命人收拾好了東西,還將沁水等人的賣身契從範氏那裏要了過來。

範氏得到了永城侯的消息,並沒有為難喬微,很是痛快地放了賣身契。

看著身旁的齊念安,再看看在她身前站得筆直的喬微,範氏神情恍惚,她總想著要兩個孩子各歸各位,可真正到了這一天,她心中又很覆雜。

“你一定要離開嗎?”範氏覆雜地看向喬微。

“您不是早就想要我離開了嗎?我離開永城侯府,永城侯府嫡女的身份以及和平江侯府的婚約才會落在您親生女兒身上,不是嗎?”喬微輕笑,範氏的那些小心思她還能不明白?

範氏沈默,她心裏確實是這麽想的。只是在一起生活那麽多年,就是養阿貓阿狗都會有感情,她平日裏對喬微是冷漠,但喬微到底在她面前呆了那麽多年,她還是有感情的。

她也沒想對喬微怎麽樣,只是想要喬微把

婚約還給念安,畢竟喬微想要嫁什麽王公貴卿不行,而齊念安能得到的最好婚事就是平江侯世子了。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

“您要是沒什麽事,我先離開了。”喬微轉身就走。

就當喬微踏出正廳的那一刻,齊念安卻叫住了喬微。

“三姐姐,你是不是很恨我?”齊念安問道,她覺得喬微的離開她占很大的因素。

“你當初只是一個無辜幼童,我不會恨你,但也不喜歡你。”喬微轉頭看了一眼齊念安輕笑道:“對我來說家長裏短又或者是骨肉親情都不重要,入朝堂定江山,出將入相才是我一生追求,你們覺得我會連累永城侯府,可同樣對我來說這侯府也是困住我的牢籠。”

看著喬微遠去的背影,齊念安忍不住想起一句話:

大鵬一日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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