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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著書傳道,百家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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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右春坊

一位身著一身綠色官服的少女坐在大殿的左側, 右手執筆在不停地記錄著什麽。

坐在上首的昭陽公主和下面的東宮官議事,看著下面這些人不斷爭吵,昭陽公主眉頭緊皺, 她總算是知道為何喬微說東宮情況覆雜了,小小的一個東宮居然也是派系林立。

“夠了!諸位大人,本宮留在這裏是聽諸位議事的, 不是來聽諸位爭吵的。”昭陽公主看著下方牽頭爭吵的兩個人呵斥道:“權大人, 彭大人, 二位如果不能好好說話,本宮就要請二位出去了。”

“公主這說得是什麽話, 所謂議事自然是要各抒己見, 臣一切爭吵都是為了太子和東宮,絕無私心。”彭開一臉不忿地說道, 似乎對昭陽公主的話並不滿意。

“你這話的意思是本宮有私心了?”昭陽公主冷聲呵斥道:“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三年前隴右災荒,你從太子這裏得到了賑濟隴右的安撫使之職, 結果呢,彭家一夜之間多出了三十萬兩白銀, 別以為父皇和本宮不知道這些銀子是哪裏來的!”

“父皇不追究你是想要給太子留情面, 不是顧及你彭家。”昭陽公主一雙鳳眼銳利極了:“此次河西道災情,只要有本宮在,決不允許你拿河西道百姓的命當兒戲。”

“公主怎麽能如此汙蔑臣,汙蔑彭家!臣不服!臣要去請陛下為臣做主!”彭開被昭陽公主揭穿了心思, 哪裏會服氣,他是太子的舅父, 雖然官職不高但卻是太子的心腹, 平日裏就是鐘涵等人對他也十分有禮, 結果卻被一個公主下了面子,他十分不服氣!

“既然彭大人這麽說,本宮就成全彭大人。”昭陽公主對著身邊的宮人道:“來人,送彭大人去勤政殿面見父皇!”

彭開本來只是想要借著元和帝的名頭嚇唬一下昭陽公主,結果沒想到昭陽公主確實不怕,立馬氣短了。元和帝雖然寬和,但也不可能任由他肆意妄為,他真的不敢因為這事去找元和帝。

最後彭開只能灰溜溜地離開左春坊的殿中,昭陽公主也沒真的讓宮人拉他去見元和帝,她也不想讓元和帝覺得自己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她現在要展現給元和帝的是她的能力。

“權大人呢?還要爭此次的賑災之事嗎?”昭陽公主轉頭看向旁邊的權臻。

如果是彭開是仗著自己太子舅父的身份在東宮橫行霸道,那麽權臻的底氣就來自已經懷孕並且即將臨盆的妹妹——東宮的太子妃。

權臻是鎮國公嫡孫,也是太子妃權氏的嫡親兄長,是鎮國公府為數不多的文臣。

“不敢,一切全憑公主做主。”權臻不是彭開那種不識局勢的人,見昭陽公主心性堅韌,不是自己能擺布的人,暫時收斂了心思。

權臻看向昭陽公主的目光若有所思,權家若想要真正掌控東宮,看來必須要從這位嫡公主身上下手了。

回想了一下家中尚未婚配的兄弟,權臻很快就確定了人選。

昭陽公主卻沒空管權臻這些小心思,對著鐘涵問道:“鐘太傅,你覺得此次賑災由何人負責為好?”

東宮一共有三個派系,一派以彭開為首的太子母族,這部分人因血脈關系是太子最親近的,太子的不少糊塗事也少不了彭開等人的攛掇;其次的就是以權臻為首的太子妻族,這一系也深得太子器重,但卻沒有彭開等人得太子信任,可鎮國公府位高權重,太子又不得不依賴權家,因此權臻等人在東宮地位也極高。

最後一派就是以太傅鐘涵、太保閔棟為首的清流,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元和帝賜給太子,輔助太子處理朝政的官員,但這些官員卻不得太子喜愛,主要原因是鐘涵等人在太子犯錯時都會諫言,太子最煩鐘涵等人說教。

太子疏遠鐘涵等人,但在處理朝政上卻又需要這些人的輔佐,再加上元和帝的面子,屬於只敬重不親近的一系。特別是近些年來

太子越發肆意妄為,鐘涵等人的勸諫基本上不聽,經常還會因為勸諫大發雷霆,造成這些東宮輔臣和太子漸行漸遠,幾乎到了邊緣化的地步。

但隨著昭陽公主入主東宮,鐘涵等人被重新重用。

“戶部侍郎寇淮。”鐘涵沈默了一下,才開口道。

可旁邊的權臻卻極力反對:“公主,寇淮可不是我東宮屬官,陛下既然將此事交給東宮負責,公主應當推舉東宮官員負責此事,怎麽能推舉外人?”

“權大人此話可謂是大謬!”喬微放下手中的筆,對著權臻呵斥道:“權大人此話是陷太子和公主於不忠不義之中!”

“荒唐!”權臻見喬微職責他,怒道:“公主在和我等議事,哪裏有姚縣君插嘴的份兒!”

“我身為太子舍人,論品階也只比權大人低半階,如何不能議事?”喬微高聲道:“更何況權大人口無遮攔,欲陷太子和公主於不義。”

“我何時陷害太子和公主了?姚大人莫要信口雌黃!”權臻呵斥道。

自從喬微離開永城侯府,就改成了姚姓。

喬微高聲道:“陛下將賑災之事交給東宮,是因為信任太子和公主以國事為先,愛惜百姓,相信公主一定能推舉賢能,可是權大人卻要公主只用東宮官員,意在謀取私利,是陷公主和東宮於不忠。”

“其次,權大人說寇侍郎是外人,都是同朝為官的臣子,何來外人內人之說?我等都是陛下臣子,都是同僚,權大人這說辭便是有意結黨了!自我大周建立之初,高祖皇帝便禁止朝臣結黨營私,權大人剛才的話可是在說太子有意結黨!”

“權大人讓公主任人唯親,謀取私利,不顧百姓,更是讓太子和公主結黨營私,此話不忠不義至極!”喬微道。

權臻想要反駁,但是反駁不了,他心中鄙夷喬微把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結黨?從先帝時期到如今的太子楚王,哪個皇子不結黨?就算有祖訓在,可先帝和元和帝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哪裏輪到一個女子在這裏大義淩然地講這些?

“姚大人說得對,今日之話是權大人錯了,今日念在太子妃的面子只罰俸半月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這東宮怕就是容不下權大人這尊大佛了。”昭陽公主冷聲道。

權臻臉色難看極了,罰俸的錢他不在乎,但是這是面子問題。

解決了權臻,昭陽公主和喬微相視一笑,兩人的嘴角都彎了彎。

昭陽公主在東宮需要立威,喬微選中的是彭開和權臻,彭開沒腦子幾句話就灰溜溜地走了,權臻就成了她們下手的目標。

而且比起彭開的外強中幹,權臻背後有鎮國公府和太子妃,用他立威才是真正的立威。

接下來權臻氣得不說話了,他怕自己再說話又被喬微抓住錯處。他現在明白之前對付太子那一套,肯定不適合現在對付昭陽公主了,只能靜靜觀察,不輕易開口。

鐘涵和閔棟等人自然也看得明白,他們對昭陽公主拿權臻開刀並不阻攔,相反他們甚至是支持的。在鐘涵和閔棟等人眼中,東宮的烏煙瘴氣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權家和彭家對太子的蠱惑。

太子性情暴虐,極容易偏聽偏信,太子偏聽的是自己母族和妻族,對他們這些元和帝派來的輔臣防備地緊,他們的勸言太子根本不聽,所以這些年他們早就對太子失去了信心。

若非他們幾次辭去東宮官職而元和帝不讓,他們早就選擇離開東宮了。如今東宮換了主事的人,鐘涵見昭陽公主願意聽自己的建議,閔棟等人也因江南一行對昭陽公主頗為欣賞,便也不再敷衍,認真地和昭陽公主商議起國事來。

“寇侍郎本人就是從河西道升任,對河西道的情況比較熟悉,再加上此次賑災銀響籌算都是由戶部負責,所以寇侍郎是最合適的人選。”鐘涵解釋道:“更重要的是寇侍郎為人清廉,在河西道為官時更是得到過萬民傘,此次若是派

寇侍郎前往河西,一來百姓信任,二來相信寇侍郎絕對不會貪墨賑災餉銀,河西道災情才會真正緩解。”

在國家大事、百姓災情面前,鐘涵眼裏容不得沙子,以前太子主事時他再三勸阻,甚至是鬧到了元和帝面前,可是依舊無能為力,這次不一樣,河西道的災情比以往幾年的災情都要厲害,他絕對不允許此次賑災還落在那些只會為自己謀私利的人手中。

“臣附議。”閔棟也拱手道。

昭陽公主點頭:“既然如此,本宮就向父皇舉薦寇侍郎前往河西道賑災。”

聽到這話,鐘涵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真切地敢受到讓昭陽公主主政絕對比太子要好得多,突然他們心中都冒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們想要讓太子一直被關下去,東宮就這樣交給昭陽公主。

想到太子過一段時間就會還政東宮,而他們又要過上那種頭痛的日子,鐘涵等人腦子都大了。

“還有一件事,文學館開始修建後,京中開始出現了立嗣當立賢的說法,國子監就立嫡立長還是立賢的問題,要展開一場文會辯論,公主覺得該如何辦?”閔棟對著昭陽公主問道。

“這種問題他們也敢在國子監論斷,可是陛下同意了?”昭陽公主皺眉問道,按照正常情況下來說國子監的人沒有這個膽子才對。

“陛下同意了。”閔棟點頭:“當然這種事情就算陛下同意也不可能論本朝之事,國子監此次的論題是商紂實亡於立嫡長,而不立賢能。”

這種借商朝之事喻比今朝之事,是個人都看得明白。

“父皇如何會同意?”昭陽公主不覺得元和帝會同意國子監舉行如此荒唐的辯論。

閔棟嘆了口氣:“據說楚王為了這場辯論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個時辰,最後傷口覆發昏了過去,陛下才松了口。”

昭陽公主覺得很諷刺,就像喬微所說太子和楚王有今日是因為她父皇是慈父,可同樣今日兩人的對峙也是因為元和帝是慈父。

慈父這個詞看著很美好,但很多紛爭往往就是因為元和帝太仁慈,才助增了楚王的野心。

“此次辯論,楚王那裏請了不少才子下場。”閔棟道:“都是年輕學子,臣等就是想要親自下場,可這名聲實在是不好聽啊。”他們這些人都是正三品上的官員,下場和青年學子辯論,一來有失身份,二來會被說成是欺壓,總之他們不該上場。

“微去吧。”喬微對著昭陽公主拱了拱手。

閔棟見喬微願意出面眼睛一亮:“有妙識在,公主和臣等無憂矣。”

妙識是喬微的表字,原本喬微還未到及笄的年齡不該有表字,但喬微已經進入官場,而且離及笄就差幾個月的時間,所以鐘涵便提前為喬微取好了表字。

取自道經“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其中暗含的期待不言而喻。

等議完事後,昭陽公主就帶著喬微前往勤政殿。

到了勤政殿門口,昭陽公主先進去,喬微在門外恭敬地等候。

元和帝見昭陽公主推舉寇淮,嘴角露出了笑意。

“你一心為民,並無私心,這很好。”元和帝對著昭陽公主誇讚道,這個女兒和太子還有楚王都不同。

他之前以為昭陽公主會推舉太子府的官員,但沒想到這個女兒能夠深刻意識到此次災情的重大,並無私心,也沒有偏袒太子府的那些官員,這讓他刮目相看。

“東宮一舉一動都為天下表率,兒臣既然奉旨主持東宮事務,就要一心為公。”昭陽公主道:“東宮不止是太子的東宮,更是父皇的東宮,大周的東宮。”

“哈哈哈哈!”元和帝聽到這話大笑,他覺得比起一心疼愛但暴虐的太子和表面上仁心卻私心用甚謀取儲君之位的楚王,還是這個女兒更能懂他的心。

元和帝是寬容,但他同時是皇帝,還是一個明君,他愛護百姓。可這點太子沒學會,楚

王只會做表面功夫,只有這個女兒是真正的為國為民。

他現在真的有些遺憾,為什麽昭陽不是他的兒子?如果這是個兒子,那他就有了嫡子,而且是一個公正無私、愛民忠君的嫡子,這樣他滿意朝臣也滿意,哪裏還會有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想到這元和帝就想起楚王非要在國子監辯論之事,頭痛地看向昭陽公主:“國子監之事可曾聽說?”

“閔太保和兒臣說了,兒臣已經決定讓妙識下場。”昭陽公主實話實說:“現在妙識就在勤政殿外,父皇可還有什麽囑托?”

元和帝聽後笑道:“讓她進來吧。”

隨後就有宮人趕緊前去通傳,隨後元和帝就見到了一個綠色官袍的少年走了進來。

喬微長相極美,可是穿上這身官袍卻不顯女氣,她身上的書卷之氣將女子的陰柔完全壓了下去,只剩下溫潤如玉的美感。

看著走上來的少年,元和帝也露出了欣賞之意。

“臣姚微拜見陛下,陛下萬安。”喬微恭敬地行著跪拜大禮,即便是跪著,也依舊挺拔如松,極具美感。

“起來吧,自你離開永城侯府,朕還是第一次見你。”元和帝對喬微的態度還是溫和的,他喜歡喬微的才智和才學,他覺得喬微性子就像另一個鐘涵,甚至比當年的鐘涵更加出色。

“臣要多謝陛下恩寬,並未因臣離開永城侯府而收回賜予臣的官職誥命。”喬微恭聲道。

“朕賜你出身誥命以及官職,看中的只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什麽永城侯府嫡女的身份。”元和帝直言道,不然這京中的貴女這麽多,他為何獨獨給了喬微這份尊容。

“臣萬死難報陛下賞識之恩。”喬微答道:“陛下文武劍鋒所指,便是臣一生之責。”

“你比你老師會說話。”元和帝很高興,他就算再是明君,也喜歡聽好話,更何況喬微拍的馬屁一點都不違和,還十分地真情實意。

“朕聽昭陽說此次文會東宮由你出面?”元和帝對著喬微問道。

“臣並非替東宮出面,東宮也不需要臣出面。”喬微說道:“立嫡立長乃是儒家正統之論,臣此去只是給那些誤入歧途的學子講明正統而已。”

“你這話說得朕喜歡。”元和帝點點頭,太子是長子就是正統。

“此次楚王來勢洶洶,可有把握?”元和帝問道。

喬微答道:“臣不會輸,就如正統之論就在那裏,那是事實,不是幾句謬論就可以改變的。”

“你還和小時候一樣,有一股子傲氣在身上。”元和帝感嘆道:“朕倒是很喜歡你這股傲氣。”

“臣多謝陛下賞識。”喬微接著拱手道。

元和帝笑了笑:“說起來,皇後當初還想要收你為養女,朕當時倒是覺得想要給你找個皇子匹配,當初永城侯府嫡女被找回來的時候,朕確實動過這個心思。”

這話說得元和帝有些感慨,他真的很喜歡喬微,也算是他跟前長大的小輩,他把喬微當子侄看待。楚王又喜文,喬微是才女,他是真的動過讓兩人相配的想法的,再加上喬微和昭陽交好,昭陽又和太子交好,也能緩和太子和楚王的關系,只是現在看來……

元和帝搖了搖頭,喬微到底入了東宮謀事,他又默許了賢妃為楚王選妃……

“對了,宮中在舉辦賞花宴,你們有空也去玩一玩。”元和帝笑道:“皇後前兩日還念著你們兩個呢。”

“賞花宴?前些日子兒臣聽母後說宮中舉辦賞花宴是賢妃娘娘有意為二皇兄選妃?”昭陽公主聽到這個消息後,露出一抹天真的笑意:“看來兒臣不久就要多出一個皇嫂了。”

“你啊!”元和帝聽到女兒輕快的語氣也聽高興,他就是喜歡昭陽這個性子,雖然支持太子,但對楚王也不疏遠,對兩人一直很親近敬重。

“那兒臣能知道未來皇嫂是誰嗎?回頭兒臣好給二皇兄牽線搭橋,也好讓

皇兄皇嫂大婚前好好相處相處。”昭陽公主對著元和帝眨了眨眼,一副小女兒家的靈動狡黠。

元和帝點了點昭陽公主的腦袋:“朕看你是想要去鬧你二皇兄吧!”

“父皇!”昭陽公主跺了跺腳,隨後又想到什麽有些落寞地道:“前兩日兒臣去見太子,太子憔悴了不少,兒臣只是覺得如果能讓太子和二皇兄早些冰釋前嫌就好了。”

“朕又何嘗不想讓他們兩個冰釋前嫌呢?”元和帝也嘆了口氣,唯二的兩個兒子鬧成現在這樣,是他最糟心的事情。

“陛下若想要太子和二皇子和好,何不讓兩人再親密些?”喬微上前一步道。

“他們已經是兄弟了,如何還能再親密?”元和帝皺眉,他不是很懂喬微的意思。

“恕臣直言,太子和二皇子本就是天家血脈,本身血脈親緣就比普通人家的兄弟淡漠些,更何況太子和二皇子並不同母,這血脈自然就更遠了一些。”喬微說道:“陛下何不從兩位殿下的母族處著手?”

元和帝聽到這話眼前一亮:“說來聽聽。”

“楚王殿下尚未婚配,而彭家應該也有合適的未嫁女。”喬微說完後直接跪倒在地:“當然太子殿下也可納韓國公府姑娘為側妃。臣妄議太子殿下和楚王婚事,還請陛下恕罪。”

元和帝沒有叫起但也沒有發怒,只是道:“你繼續說。”

“若是楚王娶彭氏女,那麽未來楚王的嫡子便也又彭氏血脈。同樣,若是太子殿下納韓國公府姑娘為側妃,太子之子身上也有韓國公府血脈。”喬微說道:“陛下,血脈流淌,姻親之故,才是最無法割舍的不是嗎?”

喬微說完後,大殿中就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跪在大殿中間,深秋的寒意已經透過地磚鉆進了喬微的膝蓋,可喬微沒有絲毫恐慌,依舊跪在地上向元和帝諫言。

就連昭陽公主都沒有出聲,來之前喬微就和她說過,不讓她插話,也不讓自己維護,所以她只能沈默以對。

許久過後,才聽到元和帝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說得對,只有血脈骨血才是割舍不斷的。”元和帝說完後對著兩人擺了擺手:“你們下去吧。”

“那兒臣告退。”昭陽公主道。

“臣告退。”喬微也跟著拱手告退。

出了勤政殿,昭陽公主才松了一口氣,看著旁邊依舊神情自若的喬微,不禁感嘆道:“還是你膽子大,我剛才差點都被你嚇死了。”

“我說過,陛下是慈父,他總想要兩方都好。”喬微望了望勤政殿的方向,說道。

元和帝是那種想要魚和熊掌兼得的慈父。在一定程度上,元和帝有些天真,但這種天真是他至高無上的權力維持下的產物,這種天真緣於他的慈父心腸。

更準確地說元和帝在極力避免先帝時期奪嫡的格局出現,他不想成為先帝那樣的父親,可是先帝又沒有教他如何做一個好皇父,這才有了現在元和帝處處矛盾的結果。

“如果父皇真的賜婚楚王和彭家女,恐怕楚王會瘋了。”昭陽公主不得不說,喬微此舉可謂是釜底抽薪。

如今楚王能許出的最大籌碼就是楚王妃的位置,楚王可以用這個位置為自己拉攏兵權或是其他,可喬微卻將其毀了。

“公主,從賜婚開始,好戲才算開始上演。”喬微搖搖頭。

“什麽意思?”昭陽公主不明白,攪亂楚王的婚事不才是最終目的嗎?

喬微卻笑道:“聽聞彭蔓立志要成為太子妃。”

見昭陽公主滿腦子的問好,喬微又解釋道:“彭蔓和太子有私情。”

“這也不奇怪啊!”昭陽公主不明白:“彭蔓從小受彭貴妃看重出入東宮,和太子本來就見過,有私情也很正常啊,不然她那日也不會當眾跳折腰舞向太子示愛了。”

“不是。”喬微小聲地在昭陽公主耳邊道:“彭蔓已非完璧之身

。”

昭陽公主聽後眼睛都睜大了幾分:“怎麽可能?彭家……”也太不知廉恥了吧!這還沒進東宮呢,就已經和太子發生了關系!這膽子也太大了!

“此事說來話長,還是要從那歡心說起。”喬微說道:“太子在失去歡心後郁郁寡歡,彭貴妃心中擔憂,就派侄女彭蔓前去為太子解憂。彭蔓容色絕美,又會折腰舞,和歡心比起來也不差什麽,很快太子就移情別戀,將心思放到了彭蔓身上。”

昭陽公主:還是彭貴妃授意的?她說彭家和彭蔓怎麽有那麽大的膽子?

“那你怎麽知道?”昭陽公主好奇地問道,此事該是絕密才是。

“公主,您別忘了東宮除了太子,還有一個女主人。”喬微笑道。

“太子妃?”昭陽公主皺眉。

“太子身邊安插不了人手,但太子妃身邊卻可以。”喬微道:“彭貴妃要扶持侄女上位,自然對太子妃不待見,太子妃也是十分提防彭蔓。”

“只要是有心打聽太子妃身邊的侍女,就會知道太子妃整日裏咒罵彭蔓的事情,算不上什麽秘密。”喬微說道。

昭陽公主道:“也就是說彭蔓和太子的事情只要人有心打聽就會知道?那你還敢向父皇舉薦她為楚王妃?”

“我只是舉薦彭氏女為楚王妃,何時舉薦過彭蔓?陛下若是有心打聽自然就能避開此事,但若是選中了彭蔓,也不是我的過錯。”喬微說道:“當然就算陛下不選彭蔓改選其他的彭氏女,我也有別的手段可以施展。”

“身為公主謀臣,還請殿下放心,無論何時臣都有手段替公主謀劃。”喬微說道。

昭陽公主點點頭:“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若無你,我絕無可能走到今天。”如果沒有喬微,別說是在東宮主政,恐怕她現在每天在楚王和太子的爭鬥中自保都來不及。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有些話,不用說,她們也明白彼此的情誼。

另一邊喬微和昭陽公主朝著聚景園的方向而去。

等她們到地方的時候,就見到皇後端坐在上方,笑容溫柔,彭貴妃臉色不好僵坐在那裏,只有賢妃笑得得意,還時不時對彭貴妃露出挑釁的神色。

昭陽公主帶著喬微上前請安。

“你們來了。”皇後讓人給兩人賜座,就落座在自己身邊。

貴女們見到喬微,都議論紛紛,這般俊秀的少年她們還從未見過,一時間都羞紅了臉。

看著喬微一身官袍,皇後感嘆道:“若是不知是阿微,本宮還以為是誰家俊秀少年郎呢。”

“皇後娘娘又拿臣打趣。”喬微親昵地道。

貴女們聽到皇後和喬微的對話,才反應過來喬微的身份。她們平日裏本來就和喬微接觸不多,一見喬微溫潤如玉的男子打扮,就以為她真的是男子。

不過想想也是,這是後宮,昭陽公主又怎會帶男子來賞花宴。

“若不是人不對,本宮倒是不愁昭陽的駙馬了。”皇後真是喜歡喬微這少年郎的打扮,完全補全了皇後對兒子的想象。

這話喬微沒法接,旁邊的昭陽公主卻笑道:“阿微的容貌學識豈是旁人可比?”

賢妃看著喬微,如果不是喬微已經脫離永城侯府入東宮為官,她是挺滿意喬微嫁給楚王的,只是可惜了……

彭貴妃看了看喬微倒是想著是給太子納側妃還是將喬微匹配給自己的侄子,到底是個助力。

這兩位有皇子的妃嬪各有心思。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有人稟告,說楚王到了。

在場所有的貴女一時間都興奮起來,她們到底是奔著楚王妃的位置來的。

楚王是進來了,依舊是風度翩翩的樣子,只不過他後面跟著的女子,更惹人矚目。

旁邊的昭陽公主對著喬微笑道:“你這個妹妹和楚王挺有緣的?”

喬微糾正道:“我和永城侯府沒有關系了。”

“好吧,應該說永城侯府嫡女和楚王有緣極了。”昭陽公主擺擺手,知錯就改。

跟在楚王身後進來的,正是齊念安。

喬微倒是不覺得有什麽,男女主要是那麽容易拆散,那還叫男女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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