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箜篌憶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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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天帝十萬歲的壽辰本就是天界頭等的大事,宴請的都是天界排得上名次的神仙,一般的小仙人是無論如何也擠不進去的。

而這一次的宴會更是不得了,據說,九萬年不曾出席過宴會的慕澤上神竟收了帖子,再據說,一直養在深閨不出的靈蔻公主竟要在宴上彈奏。

一時之間,洛陽紙貴,金帖難求。

卿姒一大早起來,坐在鏡匣前沈思了許久,她想著,今天的宴會必定是個大場面,自己既是代表了慕澤上神出席,便不能顯得太寒顫了。是以,在櫃子裏翻翻找找了半天,終於翻出來一條平常沒怎麽穿過的碧羅籠裙。這條裙子還是滄笛拜師那日穿過,後來她嫌累贅,便不怎麽穿了。

對鏡審視一番,風采猶不減當年。便轉著笛子,拿著帖子,心滿意足地出府了。

裏桑在府門口等著她,非要與她同去。卿姒今日並不想搞出什麽大名堂,嚴詞拒絕了裏桑,一個人朝著淩霄寶殿走去。

還未近淩霄寶殿,就見殿外三三兩兩圍了一大堆人。她偷偷湊過去,一探究竟。

仙君甲說:“眾位仙僚可知,為何此次天帝壽宴,竟來了如此多人?”

仙君乙朝左右看了看:“ 聽說是靈蔻公主要在席上彈奏之故。”

仙君丙搖搖頭:“我怎麽聽說是因為慕澤上神要來赴宴的原故。”

一位剛剛跑過來的仙君氣喘籲籲地擺手道:“錯了,錯了,你們都錯了!我剛從那邊聽來的,說是慕澤上神專程來看靈蔻公主彈奏的原因!”

卿姒聽到這裏,將浣鶩笛在手上輕輕地搭了兩下,笑著轉身離去,看來,這次的八卦仙君們可沒有青帝宴上的那群仙君有覺悟。

將手上的帖子遞給殿外守候的仙侍,小仙侍驚疑不定地埋頭看看帖子,又擡頭看看她,繼而又看帖子,又準備看她。

卿姒伸出手利落地抽回帖子,在小仙侍耳邊低聲說道:“我乃慕澤上神的義妹,上神他有事來不了,你快快領我去位子上吧。”

小仙侍楞了一瞬,頰畔飛起兩朵紅暈,連忙行禮過後領著她朝位子上走去。

眼看著小仙侍領著她越走越遠,似要往主位上去,卿姒左右環顧了一圈,發現一根廊柱旁,有一處被金枝碎玉樹掩映著的絕佳位置,遂叫住了小仙侍,指著那處問道:“那是誰的位子?”

小仙侍看了一眼,恭敬地答:“回仙子,那是北海水君的位子。”

北海水君?

那不是大黑的父君嗎?

卿姒掩下面上喜色,道:“你去跟北海水君說,慕澤上神想與他換個位子。還有,就說六公子在府上修養得很好,讓他不必憂心。最後說上神喜好清凈,便不用過來拜會了。”

小仙侍撓撓頭,有些為難道:“這……”

卿姒已自顧往後走去:“別這啊那啊的了,快去吧。”

風亦斜倚矮桌,沈默獨酌,望著往來仙娥發呆。

怔忡間,察覺有人在他的上首位坐下,偏頭一看,見是北海水君,遂疑道:“水君不知這是上神的位子嗎?”

北海水君亦是一臉苦意:“我如何不知,只是……只是上神派人傳話與我,說是要與我換個位子。”

“哦?”風亦訝然,“上神來了?”

北海水君點點頭,見風亦已經起身,忙叫道:“上神喜好清凈,不想被人打擾,大殿下快些回來吧!”

風亦充耳不聞,聽說傳聞中可知今生往事的往生鏡在慕澤上神府裏,他本欲尋個日子上門求取,不料上神竟果真來了宴上,他又怎會放過如此機會。那個人,他無論如何也是要找到的。

風亦過去的時候,只見一身著碧羅籠裙的女子正單手支頭,黛眉長斂,一臉糾結地盯著桌上的糕點。

朝雲近香髻精致典雅,發上並無多餘裝飾,只在髻上系了根玉帶,一側垂至耳畔,擺頭間,微微晃動,靈動飄逸。

眉似新月,眼如杏子,只唇帶了幾分涼薄。

她面無表情時,總是顯得十分端莊正經,一如她那日與饕餮對峙之時。

他見過,見了,便忘不掉了。

卿姒望著一桌子的糕點發楞,看起來都很不錯,該先吃哪個呢?手將將拿起一塊蛋黃酥,突然被人抱住肩膀,她挑了挑眉,想是哪個不怕死的竟敢調戲她。一回眸,近在咫尺處,便是那一張熟悉的俊臉。

風亦緊緊抱住她的肩,急聲道:“我尋了你……”

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股強勢的力量震開,將他狠狠摔在地上。

卿姒掩著嘴驚訝道:“哎呀,大殿下,抱歉,一時手滑,沒控制好力度。”語氣裏卻無半分歉意。

風亦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這才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笑著開口:“你下手可真狠。”

卿姒沒理她,自顧吃著手上的蛋黃酥。

風亦不知死活地在她邊上坐下,替她斟了一杯茶:“慢慢吃,你若是喜歡,我叫人送些去玉京山。”

話畢,又突然反應過來,她怎會在此地?這不是慕澤上神的位子嗎?剛想開口詢問,一道陰影遮面,他擡頭看去,楞了一瞬。

慕澤站在矮幾旁,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出口提醒道:“你坐著我的位子了。”

卿姒聞言,擡頭望去。只見慕澤身著蒼青色長袍,眉目冷然,鼻梁高挺,薄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玉冠高束,超逸絕塵。

幾日不見,她覺得他愈發好看了。

風亦尷尬地起身,慕澤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徑自坐下。

卿姒小聲問道:“上神怎麽來了?”

慕澤伸出手端起她面前的茶啜了一口,卿姒剛想說“那杯是我的”,就聽見他略帶幾分冷然的聲音響起:“怎麽,我來不得?”

卿姒凝眉深思,自覺這幾天裏沒闖什麽禍啊,而且上神不是說了嗎,闖了禍有他擔著,那這又是生的哪門子氣?難不成上神是覺得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自己竟不思進取,沈迷享樂,所以生氣了?

思及此,卿姒小心翼翼略帶狗腿地道:“上神不在時,我將大,呸……將您的魚餵的很好。”

慕澤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對?卿姒一拍腦門,是了!上神在外漂泊許久,定是舟車勞頓,身心疲憊,而自己竟然沒有夾道歡迎,熱情相待,上神定是覺得寒心了。

遂,又道:“上神何時回來的?怎麽不提前告知一聲,我也好備上酒席,再加以三五可口的小菜,以慰您路途勞累。”

話畢,仔細觀察著上神的反應。果然,慕澤回過頭來看著她,微勾嘴角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提前兩天便告知了裏桑。”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況且,三五可口的小菜?”語氣裏的疑慮不容置喙。

卿姒尷尬地笑了一笑,自己不會做,可以找小仙娥做嘛,這份心意總是有的。

兩人相對無言,完全忘了還有風亦這個外人在場,過了許久,慕澤才道:“我半個時辰前回府,不見你的身影,一問裏桑,才知你來了此處。”像是又想到什麽,略帶幾分打趣地問,“聽聞,我不在的這幾天裏,你可是十分威風?”

卿姒咳了一聲,咽下最後一口蛋黃酥,這才轉移話題道:“上神此次外出,可有帶回什麽?”

以往在玉京山時,每每有師兄弟外出,歸來時無一不是大包小包的扛在肩上,分發給眾人,或吃食,或五花八門的小玩意。到了她這裏,更是誇張,是以,她潛意識裏便認為,外出歸來定是要帶些什麽的,不然便失去了出行的意義。

慕澤聞言,拿了個新杯子斟滿酒,只道:“等回去了便知。”

大殿中央的舞姬一曲作罷,眾仙紛紛拍手稱讚,暗自期盼著下個節目。

空中突然灑落片片花瓣,遺留滿地,暗香浮動。一名仙子自半空中緩緩下墜,飄然落在金玉長凳之上,雙腳沾地,足底生香。

仙子身穿百鳥朝鳳流金裙,娉娉裊裊,婀娜多姿。

玉手輕撥琴弦,淙淙琴音緩緩流瀉而出,乃是今日重頭戲的主角——靈蔻公主。

卿姒的目光全在那公主手中的箜篌上,那是一把金色的鳳首箜篌。她覺得十分眼熟,倏爾,想起慕澤房中,九天玄女的畫像上亦有一把箜篌,只不過,那是一把玉色箜篌,是真真正正的樂中之王,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名為溢玢。

卿姒之前在青帝的宴會上,並未仔細看過這位靈蔻公主,此時打量一番,也覺她嬌美可人。可明明是同樣的姿勢,明明畫中的九天玄女連臉都看不清,但即便沒有臉,憑著那虛無的氣度與風姿,也遠遠甩了這靈蔻公主許多條街。

可見這天界第一美人的名頭,水分居多。

如是想著,身側便有議論聲傳入耳中。

“靈蔻公主風姿果然出眾,怕是連那上古的美人也能比下去了。”

“仙僚既提到上古時期的美人,可知有著上古第一絕色之稱的,是哪位神女?”

“上古第一絕色?可是九天玄女娘娘?”

“正是。”

“唉,只是不知玄女娘娘的風姿是何等卓然!”

“仙僚可是在說笑,玄女娘娘的丹青供奉在九天聖境紫柏山內的九天宮中,由芳漪上神守護,怕是連當今天帝也未能見得,哪裏是我等可以窺見的!”

卿姒瞄了一眼那二位仙君,他們是在慕澤之後才入座的,且此處被玉樹遮掩,是以,他們並不知道慕澤上神就坐在他們斜後方。

她微微側過頭去,見慕澤垂著頭,目光游離,似在回憶什麽,大殿中央的靈蔻公主連他半分註意力也未引去。不禁,輕嘆一聲。

“嘆什麽氣?”慕澤擡起頭,註視著她。

卿姒正欲尋個借口敷衍過去,忽聞大殿中央“砰”的一聲。

琴音戛然而止,靈蔻公主倒在地上,周身是遍地的粉色花瓣,刺透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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