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戲臺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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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姒以往在外游歷之時,常常會遇到一些窮兇惡極的好事之徒。正所謂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每每此時,她便會先搬出玉京山的名號,奉行其先禮後兵的優良傳統。

一般來說,大多數的人聽見玉京山這三個字,便會識趣地放兩句狠話後再悻悻離去。可總還是會有那麽一兩個仗著身份尊貴卻絲毫沒眼力見兒的主兒,那她便只好動拳頭了。

要論動拳頭,整個玉京山除了師尊外都不是她的對手,唯有大師兄能勉強與其戰上個七八百回合。

是以,她常常將那些沒眼力見兒的好事之徒揍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這種時候,也只有五師兄會替她收拾爛攤子,帶著厚禮登門致歉,好說歹說,替她保證下次再不會把人揍得連媽都不認識。

五師兄溫和,事後也不會責怪於她,但也萬萬說不出“你放心闖禍,反正有我來替你收拾爛攤子”這種話。

可想而知,當卿姒聽見慕澤此番話時,差點感動的痛哭流涕,不禁脫口而出道:“上神你真是比我五師兄還要明事理!”

明明只是一句恭維的話,慕澤聽了,卻徒生幾分欣喜,他低頭看著卿姒,眸中似染了銀河的光亮,燦若星子。

慕澤第二天便離了玄碧紫府,這一走便是三四天。

卿姒在府上甚是無趣,這九重天上除了八景宮和玄碧紫府外,她皆是不熟,總不可能讓她去找道德天尊探討煉丹之術吧?

這日,她正坐在湖心亭中餵魚,順道與那北海的六公子談談心解解悶,裏桑沈默地候在一旁,亦是滿面愁容。

他身為玄碧紫府的掌事仙官,卻使客人無樂可尋,這傳出去損了他的名聲也就罷了,可要是損了上神/的名聲,那可真真是罪過了。

於是,裏桑仙官思索了半晌,又猶豫了半晌,終於開口道:“青華帝君的夫人前些日子產了位小仙君,帝君大喜,在青帝宮外的太液湖旁搭了個戲臺子,設宴三天,宴請諸仙。若是上仙無事,可去瞧瞧熱鬧。”

話畢,他仔細盯著卿姒,觀察她的反應。

卿姒放下手中的魚食,偏頭琢磨了許久,正當裏桑想再提個去處時,卻聽她突然問道:“走吧!”

裏桑果然是個辦事利索的,不出片刻,便安排好了軟轎隨行。

卿姒跨出府門,驚詫地前後張望了一番,問道:“這些樹是何時種下的?怎麽我入府時未曾見過。”

府外兩旁的小徑上遍植婆娑,樹影斑駁,枝幹細弱,可見是剛種下不久。

裏桑道:“回上仙,乃是上神走時吩咐我種下的。”

難道天宮也需要開展綠化工程了?

卿姒不覺有他,又問:“怎麽太液湖離這裏很遠嗎?還得坐轎子去。”

裏桑扭捏道:“也不是很遠,不過上神吩咐了,怠慢不得上仙。”

卿姒感嘆,好一個忠心護主的小仙官,句句不離“上神吩咐了”五個字,待慕澤回來定要在他面前誇讚一番。可她未料到,若是早知裏桑的周到會引出後來的一系列麻煩,就不該讓他得意的太早。

到達太液湖時,午宴時間剛過不久,眾仙皆悠閑地坐在位子上喝茶看戲。

不知是誰誤傳了消息,說仙官裏桑陪同慕澤上神過來赴宴來了,嚇得青華帝君扔下懷裏的兒子便領著眾仙過來迎接。這慕澤上神自九萬年前便不再參加天庭裏的任何宴會,引的眾仙一陣唏噓,如今能有機會得以一見上神,怎麽也不會放過此等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卿姒坐在轎子裏,輕輕撩開一點簾子,見到轎外圍著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不禁頭都大了。

裏桑站在外面亦是一頭冷汗,上神蹤跡隱秘,他自是不可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上神已經離府,可卻更不好解釋為何明明是上神的轎子,卻走出來一名女子,也怪他思慮不周。

正當躊躇之時,卿姒已兀自隱了身形,來到戲臺子下方的一處隱秘位子坐下,隨即現了身。她篤定,這滿場的神仙,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識破她的法術。即便那青帝看出來了,也定是不會聲張。

思及此,便隔空傳了句話給裏桑,讓他安心。

裏桑得了消息,也不慌了,只冷靜且客氣地說上神不喜被擾,望諸仙各回各位,各自賞戲。

眾仙聽了此話,不免失望,卻也不敢有何怨言,便又互相結著伴回了位子。

卿姒見狀,亦松了口氣。

身側忽傳來一男子的聲音,輕柔細膩,語帶笑意:“這位仙子,你坐著我的位子了。”

卿姒偏頭看去,只見一月白長袍的翩翩公子正含笑註視著自己,他似乎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尊貴氣質,舉手投足間皆是風流。

這樣的人物會坐在這麽角落的位子?卿姒自是不肯信的,可卻也不想與這樣的人多糾纏,說了聲抱歉,便想起身另覓佳座。

男子伸手攔住了她:“既然仙子已經坐下了,那我也不便奪人所好。”

話畢,挨著卿姒在她身旁的位子上坐下,又問:“不知仙子是哪位仙君府上的女眷,說不定我認識?”

卿姒沒說話,不知怎的,她並不是很想搭理眼前這個人。雖說慕澤身上也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貴氣,可這個男子表現出來的完全是那種“我很拽”“我很牛”“你必須得恭維我”的裝逼氣質。

男子也不生氣,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做出喝茶的樣子慢慢湊近卿姒的臉旁,低聲說:“我是天界的大殿下,風亦。”

這表明身份後果然氣場便不同了,卿姒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說:“大殿下好。”

說罷,便又望著臺上,此時,已經在上演著頗為精彩的戲碼。

風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有趣,真是有趣!

他本是奉父帝之命,來對青帝表示恭賀,午宴過後便打算離開,卻又聽說慕澤上神來了,便滯留了下來。豈料,上神沒見著,回來時竟多了這樣一位從未見過的美人兒。鬼使神差般,沒有回到主位上,而是過來與她搭訕。見她興致不高,便刻意表明了身份,豈料人家根本不在乎,這讓一向手到擒來的他有幾分挫敗,挫敗之後又是濃濃的欣喜。

一曲戲罷,卿姒不禁跟著眾人一起拍手叫好,這神仙的戲果然比凡人的戲精彩得多。

叫好完後,不禁又覺得有幾分餓了,來之前並未用過午膳,來了後人家又剛好用完午膳,自己撞上這麽個時間,也怨不得他人。見小桌上擺了幾盤點心,便想拿一塊來吃,豈料手將將摸上一塊糕點,便被一道聲音阻攔。

“且慢。”

風亦叫來身側侍奉的仙婢,低聲吩咐了一句,仙婢隨即將桌上的糕點全都撤走了。

卿姒看得目瞪口呆,不就是沒搭理他嗎,至於這樣瑕疵必報嗎?手癢得不行,她按耐住想要動手的沖動,生生壓住了火氣。這是天界的大殿下,雖說打了他,天帝礙著師尊的面子定不會責罰她,慕澤臨走前又留下那樣一句話,可這畢竟還是在天界,誰的地盤誰做主,她並不想在別人的地盤上生事。

罷了,不吃就不吃,等慕澤回來了,定是會帶著她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她已經放棄之時,方才收了她盤子的小仙婢去而覆返,身後還跟了一長串仙婢,且每位仙婢的手上還端了一盤比之前桌上還要精致許多的點心。

仙婢們款款而至,姿態優美地將手中的盤子放下,不多時,一張小方桌已被擺滿,又拉了第二張來,這才堪堪放下。

風亦笑得眉目含情,鳳目生花:“仙子不是想吃糕點嗎?請用罷。”說著,不等卿姒回答,已伸手拿起一塊糕點遞與她,“此乃山藥糯米糕,最是補氣養生。”

卿姒客氣地笑道:“我山藥過敏。”話畢,拿起一塊海棠酥吃下。

她定是不會虧待自己的肚子。

風亦也不生氣,自己將手上的山藥糯米糕吃了,又道:“仙子若是愛吃海棠酥,可去我府上做客,府中有位仙婢最是擅長酥點。”

卿姒又挑了塊芙蓉糕,道:“不麻煩了,我府中有位仙婢什麽都擅長做。”

風亦聞言,更是來了興致,目光閃爍:“是哪位府上,有如此廚藝精湛之人,我定要去拜會一番。”

卿姒笑了笑,沒答話,兀自吃著手上的糕點。

空氣難得安靜,是以將那聲驚天雷鳴襯得愈發氣勢磅礴。卿姒側頭去看之時,瞥見風亦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詫。

西邊天空上的雲層被扯出一個巨大的口子,一輛精美炫目的馬車飛越而至,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堪堪落在卿姒過來時乘坐的那頂軟轎旁。

率先從馬車上下來了四位仙婢,領頭的一位回身恭敬地向馬車內的人低聲說了句話,少頃,一只纖細玉手輕輕掀開簾子一角,在婢女的攙扶下輕柔地下了馬車。

眾仙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馬車上下來的女子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只是面色蒼白,略顯疲態。可如此一來,更是病若西子,惹人憐惜。

“靈蔻公主怎的來了!”

“你沒誆我吧。那真是靈蔻公主?”

“靈蔻公主不是常年不出府的嗎?”

“今日赴宴可真是賺大發了!不僅差一點見到慕澤上神,竟還見到了我們天界的第一美人!”

一時之間,整個宴會都沸騰了起來,議論聲不絕於耳。

卿姒看了一會兒,回頭之際,直直撞上風亦的狹長鳳目。他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湊近卿姒的臉,故作神秘的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一定不是天界中人。”

卿姒楞了一瞬,這廝竟然開竅了?還猜到她不是天界中人。

風亦見了卿姒的反應,薄唇微勾,眸中閃過一絲亮光,接著道:“若你是,靈蔻又怎會為天界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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