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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饕餮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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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帝宮外的太液湖,一向是天界冷門景點榜上排在前幾位的一個,可從今日起,榜單怕是要變了。太液湖一越成為風水寶地,歸根結底,還得多虧了裏桑仙官和玄碧紫府的那頂空轎子。

卿姒淡定自若地抿了口茶,不禁暗自誹腹,這風亦和那靈蔻公主是親兄妹嗎?怎麽還有這樣說自己親妹妹的?

她沒說話,風亦也便沈默著。

周遭的議論聲便聽的尤為清晰。

仙君甲掩著袖子道:“聽聞天後娘娘懷著靈蔻公主之時,損了仙體,導致靈蔻公主自出母胎起便體弱多病,公主便也養在深閨之中,不輕易出門啊,此番又是……”

仙君乙偷偷往靈蔻的方向瞥了一眼,這才壓著嗓子神秘兮兮地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次偶然聽花神提起過,靈蔻公主八千歲生辰之時,曾去她的府上求取過花王內丹,恰巧那日慕澤上神也在花神府上挑選優曇華的花種,我這樣說……你們懂了吧?”

仙君丙不敢置信地問:“你的意思是慕澤上神和靈蔻公主相約在此地幽會?”

仙君乙若有所思地搖搖頭:“依我看,今日的情形乃是慕澤上神突發奇想來了太液湖,靈蔻公主聽聞消息後,強忍著病痛而來只為見得上神一面。”

這樣一想便說得通了,思及此,眾仙又紛紛嘆一口氣,感動於靈蔻公主的癡心一片。卻又打心眼裏期盼,靈蔻公主能夠另覓“佳人”,把目光放在他們這些普通仙君身上。

此時,眾仙口中的主角靈蔻公主已經在婢女的攙扶下緩步行至轎前,先對著裏桑溫柔地笑了一笑:“上神,可是在裏面?”

裏桑乃是個不為美色所惑的忠誠仙官,聽聞靈蔻公主所言後,一臉糾結的道:“回公主,上神確在轎中。”

靈蔻不禁咬著下唇克制著嘴角上揚,美人將笑未笑的模樣,最是動人,看得眾位仙君又是一陣心癢難耐。

倏爾,她對著轎子行了一禮,柔聲道:“妾聽聞上神在此處,遂特意趕來,只為求得上神一面。”

裏桑張大了嘴,目露驚詫,不知道說什麽好。

眾仙裝模作樣地與旁座之人交談,實際上目光都在往這邊瞟。

轎子裏久久並未有聲音響起,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風亦身形微動,卿姒借著喝茶的空隙看了他一眼。

裏桑拭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支支吾吾地道:“公主,上神,上神可能睡著了,要不您還是……”

靈蔻眸光暗了一瞬,搖頭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在一旁等著吧。”

話畢,她的隨身仙婢已搬來一把墊著白色毛氈的軟椅,緊挨著轎子,靈蔻在婢女的攙扶下坐了上去。

裏桑見狀,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暗自企盼這位公主等累了,自己便回去了。

卿姒一面吃著茶點一面看著臺上的戲,此刻臺上演的是一出桃花扇,她一向不愛看這類悲劇愛情,覺得遠不如穆桂英掛帥來得鬥志激昂,是以,這場戲看得有些興致缺缺。

正昏昏欲睡之時,身旁之人突然起身,朝著靈蔻的方向大步走去。

靈蔻邊上立著的侍女見了風亦,連忙行禮:“參加大殿下。”

風亦擺了擺手,面露不忍:“小妹,你這又是何必?快隨我回去,勿擾了上神清靜。”

靈蔻搖搖頭,眼波渺渺,柔柔地喚了聲:“大哥!”

風亦盯了她半響,末了,輕嘆一聲,又回到了位子上,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事兒要做,一時之間也不想管這個不知世事的妹妹。

“仙子若是乏了,可去我府上小憩片刻,我府上離這太液湖十分近。”

卿姒掩著嘴輕輕打了個呵欠,裝作未聽見,這天界大殿下是千方百計地想要把自己帶回府啊。

青華帝君左右望了望,見眾仙的心思都往靈蔻公主身上去了,略有不悅,自己的宴會被別人搶了風頭,換做是誰也不能釋然。

他朝邊上的仙官低聲吩咐了句什麽,仙官聽後一臉驚詫:“帝君,這……”

青帝剜了他一眼:“照我的話去做。”

仙官不敢再有他言,行禮退下。

一刻鐘後,十幾名仙將推著一方巨大的鐵籠緩步而來。

鐵籠高四十餘尺,周身纏擾著銀色鏈條,鏈條上刻畫著密密麻麻般的銘文,乃是封印之術。籠中困著一頭野獸,懨懨地趴在地上,仙將們推著鐵籠在地上摩擦,發出巨大的噪音,野獸恍若未覺,無甚反應。

它形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齒人手。頭部和嘴部碩大,偶爾發出一兩聲嚶嚀,猶似嬰兒。

鐵籠停在戲臺中央,眾仙皆看直了眼睛,有仙君大呼一聲,結結巴巴地問道:“帝君,這,這可是那饕餮怪物?”

青帝左右環視一圈,滿意地點頭道:“不錯,這正是那上古四大兇之一的饕餮!”

有膽子小的仙人直接軟了雙腿,也有膽子大的,仗著饕餮被鎖在籠中奄奄一息無力反抗,特意湊近了去看。

“本君前些日子去幽都替夫人尋那安胎神草,不料竟遇見此兇獸正被一眾神獸圍攻,這畜生勝了後卻也身受重傷,我便趁機將它捉了回來。”

青帝話畢,還有幾分後怕,那畜生受了如此重的傷後,竟還費了他大半精力才降服住它,若是等它修養好了,怕是連自己也不是它的對手,這上古時期的兇獸本就異常勇猛善戰,更遑論這有著四大兇獸之稱的饕餮。

有仙君不禁嘆道:“據說九萬年前九天玄女娘娘封印魔神刑天後,那四頭妖獸竟不知所蹤,如今這其中之一竟被帝君逮了去,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其他人跟著附和道:“帝君真乃我天界福星啊!”

青華帝君掩下面上喜色,一揮手,隱下籠上的鐵鏈:“我降服這畜生時,在它身上戳了好幾個大洞,眾位仙僚可湊近些來看。”

風亦聞言,亦有幾分興趣,他本就是風華正茂血氣方剛的年紀,見了這樣平時難得一見的妖獸,內心裏那點征服欲湧了上來,便湊了上去。

卿姒的目光隨著他的背影落在那饕餮身上,那妖獸倏爾抖了抖渾身皮毛,微微側過頭來與她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圍在它身周的眾仙嚇得紛紛退了好幾步,見饕餮不過抖抖皮毛,並無異樣,便又不怕死地湊上去。

只有卿姒註意到,那饕餮眸中燃的愈發強烈的紅色火光。

她站起身,剛想出口提醒,只見那饕餮突然仰天長嘯一聲,轉而張著血盆大口向鐵籠撞去。

眾仙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到幾裏開外,青帝見狀,立即擡手,想要重新縛上封印的鏈條,那饕餮卻已咬斷玄鐵鑄成的牢籠,尖利的牙齒摩擦著玄鐵,一點點將其吞吃入腹。

它眸色血紅,朝著卿姒一步步走來。

整個宴會頓時亂做一團,仙人們四處逃竄,仙婢仙侍們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保護公主!”

“大殿下你小心些!”

“帝君!快躲開些啊!”

卿姒嗤笑一聲,這些人,都自顧不暇了還憂心他人。只會撿著身份尊貴的討好,殊不知,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唯有自保,才能長久。

饕餮行至卿姒面前幾米處,風亦見狀想來拉一拉她,那兇獸卻已蘊著雷霆萬鈞之勢朝她撲過來。

卿姒右手攤開,一條通體流淌著銀光的玉帶飄然落入手中,她手持流螢帶,縱身飛向饕餮上方,趁它還未反應過來,驅使銀帶將它龐大的身軀綁了個嚴嚴實實。

流螢帶乃是銀河之水編織而來,並在紅蓮業火裏鍛造了九九八十一日,遇水不濕,火燒不裂,且能隨著敵人身形大小而自由變換。

饕餮狂躁的掙紮,想要擺脫銀帶的縛束,卻被流螢帶越纏越緊。那畜生似也發覺了,竟轉過頭朝著被銀帶綁住的身體一口咬了下去,尖利的牙齒刺破銀帶,亦刺破了它的身體。

卿姒收回流螢帶,伸手在帶身上撫過,意欲將其修覆,饕餮趁著這個空檔猛然一躍向她撲來。

風亦厲聲大叫:“小心!”

卿姒眸色一凜,雙手舉著流螢帶擋住饕餮的血盆大口,它的牙齒上尚還滴著血,一滴滴掉落在銀帶之上,染紅了帶身。

饕餮步步緊逼,抵著卿姒的身子往後退去。她倏爾想起一事,猛地擡腿朝著饕餮的頭上一踢,將其推出幾步遠,而後瞬間轉換身形,飛至饕餮身後,摸出腰間別著的浣鶩笛,遞到唇邊。

夕陽無限,天邊一陣暖黃的光暈,伴著陣陣笛音,繚繞耳畔。

眾仙遙遙望著半空之中的那一襲淺水藍身影,見其墨發飛舞,身形妙曼,手持玉笛立於饕餮後方,朦朧間看不清女子面容,只覺神往不已。

卿姒也不知道自己吹了個什麽,她對音律一事向來一竅不通,只是將浣鶩笛湊近嘴邊時,不自覺便輕啟蓮口。

饕餮聽聞此樂,朝著西邊悲鳴一聲,而後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

卿姒不知怎的,竟生了憐憫之心,刻意放柔了音調,饕餮果然不再掙紮,只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她吹著笛子,將饕餮引至籠中,隨後向一旁楞住多時的青帝遞了個眼神。青帝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加上封印鎖鏈。

笛聲嘎然而止,一切歸於平靜。

饕餮反應過來後,又朝著卿姒猛撲而來,卻被鏈條上的封印之術彈了回去。它並未氣餒,連著撞了四五次,最終疲憊地倒在籠中。

卿姒送了一口氣,將浣鶩笛重新別至腰間。許久未動過手,流螢帶用著都有些生疏了,差點兒被那妖獸偷襲,若是傳到玉京山,還指不定被她那群師兄弟們笑成什麽樣兒呢?

青帝老淚縱橫,激動地撲上來道謝:“不知神女大名?本君定去府上登門致謝。”

卿姒往後看了一眼,見裏桑傻楞楞地呆在原地,一旁的靈蔻公主早已被婢女圍了個嚴嚴實實,連一丟丟裙角也看不見,便隔空傳了個話給他,讓他趁著眾仙尚未反應過來,趕快擡著空轎子回府。

而後,這才轉過頭來對著青帝道:“小仙乃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話畢,留給眾人一個瀟灑冷漠的背影,翩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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