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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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車輪,那麽人類也可以自行選擇方向,但是性格會讓本來有起碼兩條路可以進行的選擇,變為必然。

根本上就成為了既定的道路。除非能夠從根本上去瓦解和變革,不然什麽也不會改變。

就好像現在的阿茶。

假如現在去問他,知道自己會得到成為惡魔的結果,那麽還會選擇接受魔王的憑依嗎?

答案不用回答,也能夠準確的猜到。

他一定會用著堅定又無可奈何的語調,回答衛宮士郎——

——會。

因為這也是現在的衛宮士郎能夠得出的唯一答案。

“那麽,結果怎樣了呢?”

阿茶對於這個問題,有了難得的停頓,不過最後仍舊回答了。

“那家夥避重就輕了,好心的提醒著:接受我的話會死喔。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成為惡魔活下來。然而人類之身的你是必然死亡的。”

惡魔聳了聳肩。

“說真的,死亡對我來說不過是早或者晚得區別而已,在那家夥承諾著兩百年絕不再次突破孔洞之後,我想著二百年應該足夠加固已經松脫的冬木孔洞而答應了Satan的憑依。現在想起來,稍微有點絕對不太對勁。”

阿茶皺著眉頭想了想,深吸了口氣。

“總覺得天真了,那個時候。但是實際上,不得不答應他。最後,意識失去了,再度恢覆意識的時候,耳邊聽到了非常討厭的那家夥的笑聲,總之是很討厭的笑著告別了。”

阿茶所說的“那家夥”毫無疑問是Satan。

“然後,我察覺到了自己的轉變,不再是人類什麽的,就是這麽回事吧。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充盈在空氣中的魔力的流動,但是,卻又像隔著什麽東西似的,不能夠吸收。力量大增的同時,恢覆力也大幅度上升。”

他自嘲的笑了笑。

“……魔力降低到了逼近臨界值的時候,就迎來了像要瘋狂的鼓動。總之那時候很糟糕。面對教會的通緝——哎呀哎呀,昔日的戰友反而成了追兵什麽的。”

阿茶說得輕描淡寫,簡直就不像是在說著自己的事。

但是這家夥那時候一定很難過吧。

“戰友,指的是lancer嗎?”遠阪咬著指甲,“不是很過分嗎,你分明救了所有人吧,如果當時不是你的話,所有人、乃至於人類可都要完蛋了。”

“不過我能理解這種做法。”阿茶的話很平靜,充滿了認同,沒有哪怕一絲的怨恨,“如果換做我的話,也會對這種不定時炸彈下達追殺令。畢竟這種危險的隨時可能爆炸的東西,還是徹底的拆除銷毀最為保險。”

遠阪還要說什麽,但最後好像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而沈默了。

“於是最後就被逮到了來的,啊啊,lancer的話不敢說,但是金閃閃那家夥的地圖炮可不是開玩笑的。不過大概用力過猛,切裂的空間保持的時間有點太長了。結果我反而並沒有被空間裂縫絞成碎片,反而通過時空亂流,來到了這裏。確認了是冬木市之後,閑晃了兩天,就遇到了——過去的‘自己’——衛宮士郎。”

阿茶看了過來。

用著一貫的帶著鄙視的眼光。

嫌惡的說著。

“反射條件就是想幹掉你呢,結果竟然被lancer幹涉了,真是遺憾。”

餵,不要面對著當事人用著這種超級遺憾的口吻對沒有將當事人殺掉的事發表看法行嗎!!!

不過,現在卻並不再能夠感受到殺意了。

這家夥——

“你啊,現在是打消了要殺掉我的念頭了嗎?”

“暫時……這麽決定吧。”

他在暫時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真是不得不讓人警惕起來。

但隨後卻略帶著嘲弄的笑了。

“怎麽說好呢,暫時覺得,可以看一看吧,不會再走上自己的路的衛宮士郎的未來。不過,還是要告訴你,你想要所有人都幸福的理想是無稽之談,想要救所有人的結果是,一個人都無法拯救。趁早放棄吧,那不切實際的虛偽的理想。”

——嘁。

又來了,這家夥。

說了多少遍了——

“我絕不放棄!一定會將此貫徹到底!!即使——”

“即使為此付出代價嗎?”

他冷笑著。

“——即使為此付出代價。”

回答他的,是少年堅定的目光。

********

最後的談話就這樣暫時結束,雖然看起來還有許多要問,但是遠阪好像暫時並不打算問下去了。

阿茶似乎已經知道了迷宮的真相,總之大概明天找來lancer會徹底的進行一次說明吧。

“餵,阿茶,你在上面嗎?”

不用問其實已經看到了。

阿茶正在屋頂上站著,看著高高掛在天空中的下弦月。

聽到聲音僅僅只是稍微看了看底下,確定是士郎之後,並沒有出聲。

大概是傲慢的態度讓少年火大了。

他用力爬上了屋頂,雖然姿勢不夠敏捷,但好在也很輕松。

當士郎站到惡魔的身邊之後,才發覺,惡魔喜歡高處也不是沒有理由的,至少,在這樣的夜晚的高處,就會覺得離月亮很近。不禁讓人聯想起那個夜晚。

好似伸手就能將滿月抓進手中的夜晚。

“怎麽?”

惡魔的聲音大體是透著被打攪了的不滿。

不過士郎可不打算感到抱歉。

“總覺得有些理解你喜歡高的地方的理由了。”

“喔,真是榮幸之至。”雖然嘴上是這麽說的,但是語氣包括態度裏,可完全沒有感受到什麽榮幸。

不過這個時候雖然有些讓人生氣,但為了這個吵架並不是什麽好主意。

說真的,到底是什麽讓這家夥的個性變得這麽糟糕的呢?

一想到這家夥是未來自己的可能性之一,就有點絕望。

因為怎麽也,絕對不想變成這種人。

其實心裏也不想承認吧。

啊,沒錯。

會輕易的接受這家夥也是“衛宮士郎”,大概也是因為完全沒有實感吧。

想著——這種家夥絕對不是我。

又或者想著——如果變成這種家夥,連自己的理想也去否定的家夥——就這一點的分歧就有理由不承認這個家夥是衛宮士郎。

因為衛宮士郎是絕不會放棄的——不會放棄最後的希望才對——也絕對不會放棄理想。

如果連這個都可以放棄的話。

那麽,衛宮士郎本身,還剩下什麽呢……

“不要想太多似是而非的哲學話題。”惡魔的聲音像夜風一樣,穿透了正在胡思亂想著的少年的耳鼓,“以你的腦子,還沒有達到可以去思考‘生存的意義’這種事情的程度。”

“什、什麽啊……”因為心虛,所以風聲有些將否定淹沒了。

“方才的話我還沒說完。”

“哎?”

“雖然我暫時打消了殺掉你的想法,但是,要知道人類可是相當脆弱的,就是哪天走在橋下邊都有可能掉落一大塊水泥砸死人的喔。更不用說拐角處忽然沖出的車輛,嘛,所以,你可要註意保住自己的小命才好。雖然我覺得這種類型的死法最為適合你。”

“多謝提醒。我會多加註意的。”真是,這種令人討厭的態度,這家夥的個性果然很糟糕。

但是——

惡魔轉過臉,帶著惡劣的微笑。

這麽說呢,很適合夜色的男人,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和月色很相稱才對。

銀白色的頭發在月下看來,就像是飽含了月色,連帶著臉的輪廓也因此而朦朧了起來。

鋼灰的眼瞳也像被點亮了似的,怎麽說好呢。總之,就是有些和平常不太一樣吧。

就像被包裹在了銀色的鞘中的劍,可以說,讓人覺得特別。

但是,假如個性不那麽扭曲就好了。

士郎由衷的有些遺憾的想著。

“阿茶,問你一件事。你的……第一次是誰來的?”

“……”

啊呀,好像是忽然有些被問得楞住了,大概是話題轉得太快的緣故吧。

不過隨後這家夥游刃有餘的抱起了手臂。

“抱歉,這是禁止事項。”

哈?!

禁止事項是什麽鬼?!不要什麽都用禁止事項搪塞過去好不好!說起來我也有權力知道自己的第一次是和誰吧!

大概是心裏所想的太過強烈,等於把所有都寫在了臉上。

阿茶挑起了眉,戲謔而不屑。完全的就像是在看著笨蛋一樣的表情。

“你的第一次是誰,不用問我吧?因為這個世界上第一次是和自己的變態可只有你一個了。”

阿茶這麽說著,輕巧而靈敏的跳下了屋頂。

“哈——?等、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

☆、黑暗中的獨行(三)

大清早的街道沒有什麽行人。

於是,這個時候,雖然是扛著槍穿著藍色緊身造型的lancer,看起來很坦然。

不僅是如此,就是阿茶和美杜莎的裝扮,雖然是有些奇特,不過也並不會惹人註目——因為這個時候根本沒有行人。

lancer的魚竿和釣桶寄放在了衛宮宅,當他走進房間又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已經利落的換好了戰鬥用緊身衣。

其實士郎一直都對此有疑問。

衣服是怎麽換好的呢?

這麽詢問阿茶的時候,對方瞇著眼睛盯了他三秒,給了他一個“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回答。

——大概是和阿茶的第一次是和誰一樣的,是個絕不會想知道的答案吧。

士郎這麽想著。

一路沈默著順利來到了間桐宅前。

看起來外表沒有任何改變,一切和正常的時候是一樣的。

要不是士郎親身經歷過裏頭的情景,要不是連阿茶也受傷的話,一定會認為什麽事也沒有吧。

唯一的異常僅僅是看起來像沒有任何人居住一樣罷了。

“以我之前在間桐宅內部進行的偵查看來,這個地方並沒有任何改變。”

阿茶對著間桐宅進行了必要的說明。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的眼睛欺騙了自己。實際上你覺得走了許多路,真正看來不過是在原地打轉而已。”

“這麽說來,只要直接記住間桐宅的構造不就可以了嗎?”

士郎思考了一會,輕巧的想。

不過要是這麽簡單就能夠破解的話,就好了吧。

“太天真了。首先,幻覺雖然是幻覺,卻是真實的幻覺,如果你相信眼前是一堵墻的話,你就會真的一頭撞到墻上明白嗎?而且即使完全記住了構造,不按照一定的方法走的話,也無法走出迷宮。”

“一定的方法是什麽?”

面對著疑問,阿茶靜默了一會,隨後立刻十分輕松似的聳了聳肩。

“……那種東西得進去才知道。”

收回前言,其實根本是破罐破摔才對吧,這個家夥。

“雖然最好的方法是保有技能心眼·偽。不過我稍微證實了一下心眼·真在這方面的效果。”

“等等,這麽說的話,我們就必須跟緊你了是吧?”lancer看向了阿茶。

“可以這麽說,但是,現在我不敢保證了。”阿茶轉過頭,他仰頭看向了二樓的洋房窗戶,“好像又成長了。”

“已經快要來不及了。”

一直沒說話的美杜莎突然說道。

“能夠感覺到半身的融合度加深。”

“不管怎麽樣,還是先進去看看再說,對吧。”lancer提著槍站上了臺階,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幾乎沒人來得及阻止,“反正不進去是不知道會怎麽樣的,老這麽看著,可什麽也做不了呢。”

“……明白了,那麽,先進去看看吧。”

隨著阿茶的附議,遠阪掏出了萬用的鑰匙。

“那麽,我們盡量一起進入吧?”

******

和之前一樣,士郎這一次是緊挨著阿茶的背後進入門內。

只是,在進入的一瞬間,暈眩感讓他的眼前一黑,再度恢覆視力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那永無止盡的長廊。

背後同樣是沒有看到盡頭的走廊。

這是哪裏呢?

同樣的疑問浮現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阿茶到哪裏去了呢?

這是——失散了吧?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面對了同樣的問題。

“……嘖,看來又是這樣,沒有辦法了。”士郎抓了抓頭發,構築了自己的武器。

劍柄被握在手中的踏實感,讓他立刻鎮定了下來。

“先前進看看,能不能找到阿茶吧。”

雖然是這麽自言自語著,也開始摸著墻壁走起來,但是,卻覺得現在所處的空間,已經同最初的有所不同了。

怎麽說好呢。

大致就是如同原先只是個三角形而如今忽然變成了長方體的感覺吧。

不太妙。

先不管比喻是否恰當了。

唔,總之就是不太妙。

大喊大叫是行不通了,這個空間即使能夠將聲音傳遞的很遠——因為如果阿茶的理論是正確的,那麽實際上的距離本來就沒有想象的那麽大,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也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問題是,也許走不到對方的地點。

——還可能引來危險。

所以只能先自己尋找著看看了吧。

士郎試著揮舞手中的短劍,讓自己調整到臨戰狀態。

他並沒有走往岔路,這一次是沒有回頭和拐彎的筆直前進。

但這個很長的長廊,即使不知時間的走了很久,也沒有看到盡頭。

地地道道的看不見終點的迷宮啊。

士郎嘆了口氣,他又再度的往前走起來。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迷宮出現呢?

有什麽意義——或者說沒有任何意義?

這麽漫無邊際的思考的時候,聽到了遠方傳來的腳步聲,極輕,而且帶著靈巧。

“啪嗒啪嗒”得聽起來像是雨點落在屋檐上。

大概是在跑步吧,在這樣空白的走廊上。

沒有一會,腳步聲就不見了。一時間走廊就再度恢覆了原先的安靜——也可以說是寂靜了吧,毫無生氣的,由落地窗與純白的窗簾構築的世界。即使外頭陽光明媚,但望著窗戶,就會覺得不過是被關進了籠中的鳥。

會是誰呢?

並不是阿茶,那家夥的腳步聲並不是那樣。

聽起來,就像是一只小鳥一樣的可愛而靈巧的腳步聲。

士郎加快了腳步,循著記憶中發出聲音的方向走,本來並未有任何尋找到的希望。

但僅僅左拐,穿過一條走道,來到了丁字路的前方,就看到了——

那必然是、腳步聲的來源吧。

士郎的心中如此確信著。

——那是一個小女孩。

——很小,似乎只有六七歲,紫色的半長發上系著紅色的緞帶。看起來非常的可愛。

但與她過於年幼的外表不同的是,她太過安靜。

安靜的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精致玩偶。

有些——或者說——太過——

不同尋常。

士郎停了停,最後走了上去。

最後蹲了下來,讓自己與小女孩能夠平視。

這期間,小女孩並沒有產生任何反應——既不表示好奇,也不表示害怕——

只是微微低著頭站在那裏,在士郎的目光觸及她的時候,也並沒有任何反應。

那是不屬於孩子該有的木然。

“還好嗎?”

士郎用著輕柔的聲音,詢問站在這裏發著呆的孩子。

並沒有得到反應。

於是士郎耐心著再度的問詢了一遍。

小女孩微微擡起了臉,她的眸子和發色一樣,是漂亮的紫。但這個時候卻毫無生氣的看著士郎。

說是看著,還不如說僅僅是擡起了臉,將臉朝向了聲音來源處吧。

是那樣的木然著的、呆滯的眼神。

不知落點與方向,比精致玩偶的鉆眼還要晦暗。

讓人不禁心生憐惜,為之心痛。

“怎麽了?”士郎皺起了眉,不自覺的用輕緩的聲音問著,“和誰……失散了嗎?”

雖然想問著“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但卻不自覺的回避了這樣的問題,只是因為覺得有些粗魯而無法問出口吧。

女孩看著他,遲鈍而輕微的搖了搖頭。

“那麽……”

“在等……一個叔叔……”

女孩稚嫩的聲音,有些遲滯而幹澀,就好像很久沒有與人交談過一樣。

“說是……會再回來……看……”

哎——?

女孩似乎是說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士郎並沒有聽清。

“叔叔……嗎?”叔叔啊,是誰呢?

這麽想著的少年,就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是什麽樣的叔叔呢?也許,哥哥見過也說不定喔。”

女孩看著他,粉色的唇輕抿著,緩慢而艱難的搖了搖頭。

也許並不是不想描述,而是不知道怎樣去描述了吧。

這樣的女孩,也許連記憶也模糊不清也說不定。

士郎皺起了眉頭,他站起來,用手掌輕柔的摸了摸女孩的紫發,嘆了口氣。

問題有些大了啊。

不能把這麽小的孩子留在這裏,如果遇到了襲擊的話,可就大條了。

能不能帶走她呢?

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進入這裏的,但是放任不管的話,可不行啊。

“那個,哥哥有很著急的事情要做,不過也可以順帶幫你找找你等的叔叔喔,既然是能夠獨自在這裏一個人等著的人,一定很重要吧,只要見到的話,就可以立刻認出來吧?”

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伸出手揪住了士郎的衣角。

這麽看來,像是已經同意了的樣子。

士郎有些松了口氣,抓住了女孩的手。

繼續漫無目的的走了不知有多久,簡直就是和第一次進入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如果這個不對的地方沒有想清楚的話,也許就走不出去,或者得不到進展了。

少年有些苦惱的想。

女孩累得喘氣的聲音,讓他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稍微休息一下吧?”

女孩沒有表示,但是士郎也完全的停下了。

雖然是很羸弱的小女孩,但是能夠跟著走了這麽久,一定是咬著牙堅持著的吧。

一聲不吭的緊緊跟著。

士郎有些累得彎下腰打算也跟著休息一會。

“走不出去……”女孩輕輕的說,這是她迄今為止說的第三句話。

士郎因為句子的意思,而詫異的擡起了頭,看向了女孩。

她擡起頭,毫無生氣的眼瞳中,映出了自少年身後側面的墻壁中忽然出現的巨大陰影——陰影如同被給予了生命自墻內穿出。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少年的瞳孔迅速縮小,幾乎是同一時刻的看到了少女背後同樣生長而出的巨大陰影——

混蛋。

士郎猛然將女孩嬌小的身軀護在懷中,貼向安全的墻壁,不到半秒,連做出自身合理規避動作的時間許可也沒有,陰影化出的刀刃迅捷切入肉裏,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

循著與下一次攻擊交替的空擋,士郎忍著痛就地滾了出去,再度站立起來握緊短劍準備反擊的時候,卻看不到襲擊的怪物的身影了。

——逃走了嗎,混蛋。

稍微松了口氣的同時,肩膀與背部的劇痛讓他擰起雙眉。

聽到了細弱的金屬聲響——這是創口在自行縫合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

幸好,自愈能力好像自那次……之後,就再度被增強了的樣子。

——唔,不要隨意做聯想啊衛宮士郎!!總之!!

“你沒事吧?”

士郎轉過身,看向了呆站在原地的女孩。

她的臉上沾著鮮血,但是卻仍舊是一臉木然的神色,就像是毫不在意——不,也許只是無法感知而已。

女孩有些遲緩的搖著頭。

“這裏看來不太安全,我們繼續走一段吧?”

背後的傷口雖然有些嚴重,但是大概再過一會就能夠結痂了吧。

這麽想著士郎重新牽起了女孩的手。

但這一次,卻被女孩用了很大的力氣掙脫了,紫發的小女孩忽然像被觸動了什麽一樣往前跑去。

士郎嚇了一跳,顧不了太多的跟了上去。

女孩跑起來的動作就像小鳥,飛揚的紫發隨著腳步像是在跳躍著,但是並不輕快。

腳步聲就像滴落在屋檐的雨點。

她跑過巨大的落地窗,在白色的窗簾上投下幼小的身影——就像籠中鳥。

立刻往右拐。

忽然的往右拐。

士郎追在小女孩的身後往右拐,但在轉過折角之後,不見了女孩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在風中揚起的紅色衣擺。

白發的惡魔站在他面前,有些不耐煩的一只手叉著腰,皺起眉頭看著他,不過卻用著松了口氣的口吻說著。

“你在這裏啊。不要隨便給人添麻煩啊,小子。”

士郎呆站在了原地,不知道該給什麽反應好。

本來沒有想過能夠這麽輕易的就碰面,簡直就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就撞上了——

在見到這張臉的同時。

心底裏已經下意識的松了口氣。

“別發呆,小鬼。”

阿茶不耐煩的語氣讓少年及時的醒神過來。

“阿茶……?”

“是我,怎麽回事?”

少年有些呆然的遲鈍語氣,讓惡魔皺眉。

“剛、剛剛的小女孩呢?!”

分明就是這樣子從那邊的走道一下往這邊拐了之後——

“什麽小女孩?”惡魔擰緊了雙眉,本來就板著的臉,在嚴厲的語氣之下,看起來更有壓迫感。

哈?!

怎麽可能?!

“不會吧——”

不由自主的覺得全身發冷,士郎扶住阿茶的腰,開始往惡魔的身後左右張望。

“在哪裏?不可能不見的啊,分明就是跑到這來了——怎麽可能……”

“嘖,你給我放手!”

惡魔一把推開少年,一臉嫌惡的表示了不要做多餘接觸的意思。

“給我冷靜一點,你想挨揍嗎?”

大概是意識了到方才的動作的確是有些過頭,少年尷尬的說,“沒、沒什麽,只是被嚇了一跳。”

說起來。

好像阿茶那家夥的腰特別敏感的樣子——

糟糕,這種時候可不要想這些東西。

深深吸了幾口氣,將腦中那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雜念趕了出去。

這個時候,冷靜下來想清楚才能夠解決問題。

首先要思考的是,那個小女孩到底到哪裏去了——又或者,她到底是什麽?

“阿茶,你剛才真的沒看到有一個小女孩從這裏經過嗎?”

“…………”

惡魔那雙鋼鐵灰的眼瞳帶著審視的瞪著少年。

在士郎覺得空氣都要凍結的時候——

“沒有。我只看到你跌跌撞撞的帶著一身傷闖過來。並沒有看到任何人——應該是連任何生物也沒有見到。”

“——是嗎。”

阿茶沒有騙人的理由,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家夥信用度不夠,但是總覺得不會騙人。

這麽看來,那個女孩——是什麽呢?

分明有溫度的吧……

——真的有溫度嗎?

但是不知不覺心裏在這麽反問著。

抓住那個女孩的手的時候,撫摸她的頭發的時候,真的感覺到了溫度嗎?

仔細想要去回憶的時候,卻得不出答案。

不記得那個女孩的手是否有人的熱度——

不記得那個女孩的頭發是否如同羽毛有輕柔的重量——

“你見到的那個女孩是什麽樣的?”

阿茶嘆了口氣。

就像是平時說著“真是看不下去了”那樣。

“啊……啊啊,紫色的頭發,紫色的眼睛,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大,綁著紅色的緞帶。”

“後背的傷是怎麽弄的?”

“受到了襲擊——”

“不一般的嚴重,差一點就要被砍成兩段了吧。”

阿茶不耐煩的瞪著他。

“————”

簡直就是嚴厲,這家夥不愧是個惡魔啊。

完全沒辦法進行反駁,因為受這種傷很可能拖後腿是沒錯,而且對於阿茶來說,魔力的消耗就很大了吧。

雖然還是完全不想道歉,但是總覺得不道歉不行的士郎乖乖的說了對不起。

“關於那個女孩,你覺得那是什麽?”

兩人幹脆順著這個走道開始了探索的時候,阿茶忽然問道。

“你切實的與她接觸過,沒理由什麽也沒發現吧。除非我再一次的高估了你的頭腦。”

餵餵,後面那句就算了好吧。

不過說是發現,總覺得這種想法說出來一定會被嘲笑。

但是還是說吧——

“幽……幽靈……之類的?嗚啊——!做、做什麽忽然停下來啊!!”

阿茶猛得停下來的時候,士郎沒有防備的差點撞到了自己的鼻子。

惡魔轉過身,從擰緊的眉頭中能夠看出他的焦慮。

說起來,只是一個看起來滑稽的想法而已,竟然這麽認真考慮沒有受到嘲諷簡直就是個奇跡!!

“幽靈……嗎?”

阿茶的聲音透著凝重。

“說不定是啊。”

“哈?!”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反正隨便消失什麽的,也只能是那種東西了吧。而且我還以為你能有什麽看起來“雖然聽不懂,但是好像很厲害”的見解來的!!

少年盯著惡魔。

看著他的手托在了下巴上,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東西。

“Emiya shirou,你不覺得嗎?”

“什麽?另外不要用羅馬音叫人的名字。”

“紫發紫眼這種特征有點眼熟,對吧。”

紫發……紫眼?

難道是——

“櫻?!”腦中閃過那個溫柔微笑的少女的臉,但是卻覺得十分的混亂,“可是櫻已經十六歲了吧,那個小女孩可只有六七歲啊。”

“所以說是幽靈。”

惡魔轉過臉,他看著被風帶著像藏了個幽靈一樣飄起來的純白窗簾。

“回憶中的幽靈。”

士郎怔住了,這個空白的長廊裏,一時之間好似只回蕩著惡魔的聲音。

他聽到一個幹澀的聲音問著。

——“什麽是……回憶中的幽靈……?”

過了一會,才發現那是自己的聲音。

“思念體吧,因為記憶或者情感過於強烈才留下的東西。如果這個猜測是正確的話,迷宮的正體,我也已經了解了。”

阿茶的聲音透著自信。

“我們也許,正陷入間桐櫻構築的‘心之迷宮’也說不定。”

心、之迷宮?

“你所見的那個小女孩,是間桐櫻的記憶,或者說是埋藏在間桐櫻心底最深處的東西吧?”

阿茶環顧著四周,看起來是要將這個空白的長廊完全的仔細的審視。

“發現了嗎,這裏的特點?”

“哎?”

“巨大,無止盡的長廊完全沒有盡頭,讓人覺得完全走不出去。空白,緊閉的窗戶卻有風吹來。窗戶外的鐵欄——像鳥籠一樣吧。”

的確,這麽說來,的確是如此,像是用巨大的鳥籠將人像鳥一樣囚禁了。

這就是櫻的內心嗎?

像是被永遠禁錮的地方……

“那麽現在那個小女孩很可能就是找到現在間桐櫻的所在地的關鍵。”阿茶頓了頓,“她對你說了什麽嗎?”

說了——什麽?

對了——

“她說在等一個叔叔,但是,似乎連自己也不記得那個叔叔是什麽樣子了啊。”

“那就沒辦法了。看起來是暫時沒有價值的情報。”

阿茶聳了聳肩,繼續往前走著。

士郎跟在後頭,背後的傷口又痛又癢,讓他覺得很難受的皺著眉頭,也沒辦法伸手去抓一抓。

其實現在最擔心的是傷口不知道有沒有和衣服長一起了。

應該——不會吧?

少年有些忐忑的想。

畢竟以前並沒有那麽倒黴過。

但是更加忐忑的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阿茶的背影,總覺得只要進入下一個折角,眼前就可能失去這家夥的蹤影。

“餵,阿茶。”

“什麽?”

“等一等。”

惡魔聽著聲音有些不耐煩的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瞪著少年。

“稍微,為了防止再度失散——”

少年有些別扭的伸出了手。

“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如果在下一個折角忽然就不見了的話,不是很可惜嗎?”

士郎總覺得自己的解釋在惡魔的瞪視之下,有越描越黑的傾向。

但是他又無法停止自己多餘的補充解釋。

阿茶點點頭,但是說出的話可和點頭沒有多大關聯,“你不覺得牽著手走路很惡心嗎?唔,不過也要適當體諒小鬼的心態。”

這家夥在“小鬼”上的重音真是讓人太好理解其中的惡劣,接著以一種“我就大發慈悲吧”的態度,握住了士郎伸出來的手掌。

“小心不要骨折喔。”

惡魔惡劣的笑著。

用了極大的力道——這算是惡作劇的話。

真的痛死了——絕對要斷了!

這個混蛋。

但是要我說出放手絕不可能!區區這點——小意思。

少年咬牙想。

作者有話要說:

☆、黑暗中的獨行(四)

“餵,阿茶。我覺得我們一直都在漫無目的的打轉。”

“……”

沒有得到回答。

雖然似乎是“牽著”手的狀態,但其實根本就是單方面“扯”而已。

手臂連著肩膀那一塊牽動傷口,疼得嘶嘶抽氣,但是也不會真的喊疼出來。

在這家夥面前喊出來的話,不只是丟臉的問題,想必自尊心也會受到很大傷害。

只是已經走了不知道有多久了,雖然阿茶這家夥像是有選擇行走的道路的樣子,但是卻並沒有找到什麽線索。看起來就像在無目的的打轉一樣。

“等等,這樣下去不是浪費時間嗎?”

士郎加大了聲音,惡魔有些焦躁的停下了腳步。

“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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