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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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點,也無處攀抓,並不像此刻,士郎還能踩在伸出胡亂扭動企圖將他甩下的陰影上。

既然沒有道路。

那就去創造——

測算這個地點與那個核心的距離——即使是看起來相當遙遠,但是,少年卻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可以辦到。

要把他帶回來。

士郎咬了咬牙,拔出匕首的同時,使出現在全部能夠調動的力氣,調整呼吸與姿勢——

——向前。

——飛躍!

此刻,一切思考已無意義。

感受到了略過耳際的風聲、感受到吹拂臉頰的風像溫柔的手——並不是在下墜——反而,覺得自己在飛。

被風承托而起,往自身所向往。

——看到了!!

——就是那個部位!

並沒有思考如果失敗的自己的下場。

因為根本不會去思考——

因為根本沒有這種可能——

因為自己絕對會——

少年手中的劍像劃破黑幕之光,穿破巨浪之狂風。

劍狠狠的紮進了陰影的核心,巨大的陰影扭動著發出刺耳狂暴的吼叫,如同在岸上垂死掙紮的魚一樣翻騰著。

士郎兩只手緊緊握住劍柄,陰影劇烈的扭動著,差點要將他甩出去。

只是這樣還不夠。

所以,這個時候只要緊緊的握住手裏的劍就好。

只要借住陰影自身的力量,就可以——

劇烈的扭動並未把士郎甩出自己的身體的陰影更加淒厲的吼叫著,因為,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滅亡吧。

劍鋒深深紮進它的身體。

在它狂暴的擺動之下,緊緊只是被紮破的一點小口,擴大開來——

短劍撕裂它以陰影包裹的自身,由渺小不起眼的裂口,成為巨大的足以致命的——切開它身體的劍痕。

黑色的粘液噴濺出來,在接觸到空氣之時陡然蒸發消散——

巨大的陰影靜止了。

士郎穩穩落地,被剖開的怪物自他面前裂開,就像一張可以噬人的大口。

他擡頭望去,黑色的人影,睜開白色無眼仁的雙眼,緩緩降落——面前的這個人,可以算是人嗎?

僅僅就像人類的影子,只是成為了立體的可以站立在人前而存在的東西。

但是,這個人的輪廓、臉型、身材——是一成。

士郎站了起來,他望著面前面目全非的友人,只覺得喉嚨幹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至今天為止,都還說過話,還開心的說笑過吧——

“一……成……”他用有些幹啞的聲音叫著朋友的名字,但與聲音相反的,視界模糊。

那個人影轉過身。

它的腳下,分有無數似乎是人類形態的黑影,在同一時刻從腳下升起改變了形狀,凝成了刀刃。

“衛……宮……嗎……”

似乎是人的聲音,似乎又不是人的聲音。從地底下極暗之地傳來那樣,不自然的幹澀著——分明能夠聽出那是友人的聲音——但又不能夠確定了——那是否是人的聲音。

只是惡魔的俘虜了吧。

少年緊了緊手中唯一的武器,而後輕輕的松開了。

刀柄略過松開的指尖,掉落到地上,發出“鏘”的聲響。

就像被丟進池塘的石子。

“是我。”在丟下了用於戰鬥的劍之後,士郎只覺得原本狂跳著叫囂著危險的心臟也平靜了下來,他看著友人已經失去了人類樣貌的臉,聲音已經不再幹啞,“回來吧,一成。”

人影沒有動。他一動不動的用不再屬於人類的眼睛,看著面前丟開了武器的少年。

“餵,能聽到嗎?你現在……”

士郎一步一步,緩慢地靠近了,直到站立在人影的面前。

“——衛宮……?”

人影發出了痛苦的聲音,艱難的叫著這個名字。

他像人一樣的跪倒,抱住自己的頭,掐住自己的咽喉。士郎連忙蹲下來,抓住了友人的肩膀。

即便是抓住了,也好似沒有抓住。

觸感就像是虛無,但又切實的接觸到了——

這就是shadow吧?完全的憑依並且同化了人類的形體——是多麽醜惡的東西。

“一成!!振作點啊!!”少年緊緊的抓住了一成的肩膀——

要是放開的話,就沒有希望了。

要是放開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了一成了。

所以,一定要緊緊的抓住他才行。

——即使。

“放開我啊!!衛宮——快……放開。”人影痛苦的發出聲音,警告著對面想要將他重新救回為人的人類,但是即使想哭也已經流不出淚了。

代替著淚流下的是血。

“……咕……啊哢……”

一滴、兩滴、而後再影構成的劍拔出的同時,血像花一樣綻放了。

士郎的腹部被穿了一個洞。

從背後穿透了肚子,被伸長的黑影鑿出了裂口。

好痛。

但是,不能夠放開。

不能夠,就此認輸——

“一……成……清醒一點啊……”血液的流失,讓身體發冷,即使是那樣迅速的愈合力,雖然在緩慢的對傷口起著作用,但也許在止血前就會死了呢,但是啊。

怎麽能夠,放棄呢?

黑色的影子不安的搖晃著,“——早就、告訴過你了。真是蠢啊,衛宮。所以——”

影子抱住頭痛苦的呻吟,“不啊啊啊啊——這不是我……快走啊!!”

“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咳嗽著,鮮血沿著下巴滴落在地上,“我們可是朋友啊,所以……一定會帶著你回去的。”

朋友……嗎?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啊。

人影的左手,變形、匯聚、凝結,尖刀的形狀,在一片血紅的模糊視界裏卻格外清晰。

沒有力氣了。

他看著那刀尖,黑色得像是能夠吸收所有的光源一般漆黑,就像本身即是黑夜。

沒有光,無聲,卻快得避無可避。

不,無法閃避,也不願意閃避吧。

因為自己從未發現過,如果,友人因此而能夠得救的話——

“——嗚!!”

刀刃並未斬向脖頸,在那一瞬間靜止了——仿佛能夠感受到黑色利刃的寒氣,但是只是由影子組成的東西來說是沒有這個可能的,僅僅只是錯覺。

影子會流淚嗎?

——不會吧。

但是,少年看到了淚水。自人影的右眼中落下,沾濕了塵土。

漆黑的右肢抓住了將要斬下的左肢凝成的刀鋒,吃力的阻止了朋友的死亡之景在眼前上演。

“一……成!!!”

“太……晚……了啊……已經回不去了……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是人類……啊啊……那到底是什麽呢?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啊……衛宮……想要殺人……從遠阪開始、朋友、家人,但是……不行啊,不能夠這樣——救我啊,救我啊……救我啊!!!!”

士郎咽下了淚水,但聲音卻梗咽著,“回去吧……能夠回去的……那種東西……”

“沒用的……沒用的……所以……救我吧殺我吧殺我吧殺我吧殺我吧殺我吧——至少最後一刻,以人類的身份……”左肢凝成的刀鋒顫抖著,切進了右肢,“對不起……衛宮——我現在,可以微笑……吧……”

強力的勁風破開虛空——

在少年的臉頰上留下了血痕——

白色的短劍在暗沈的天空之下,像一道耀眼的白光——

人影的頭飛了起來,與身體分離——

黑色的血液噴湧飛濺在少年的臉上——難以呼吸了——

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什麽呢?

發生了……什麽事呢?

手中抓著的……到底是……什麽呢……

已經抓不住了,消失了,融化在了空氣裏——連臉上感覺到的溫熱而粘稠的黑色的液體也……蒸發了。

就像從未出現過。

就像從未存在過。

就像……沒有這一切。

自白發的惡魔投出手中的短劍起——

那就是,所謂的救贖……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你相信奇跡嗎?(二)

“麻煩了。”藍發的lancer在不遠的高地上註視著山坡上發生的一切,他抱著血紅的長槍,有些苦惱的皺起了眉頭,“哎呀,怎麽辦好呢?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可能瞞不住了。”

隸屬教會的戰士站起身,遙望著底下還未離去的人,難得的嘆了口氣,“希望吉爾伽美什那家夥對‘清洗’的興趣還沒他正在玩的游戲高吧,說起來既然本來就是從來不好好正經服從調令的人——嘛,算了。反正那些東西我沒看到,也不知道shadow的宿體是誰。”

這麽說著,藍色的戰士轉身離去。

**********

眼前只剩下了房屋的廢墟,凜冽的風只帶走了微不足道的塵土。

少年木然的看著這一切,好似還抓著什麽的手指收緊,握成了拳頭,最終緩緩地放下了手臂。

腦中一片空白,什麽也——不知道了。

“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果。”這個並無起伏並無感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一刻,仿佛如同雷霆炸響。

士郎失去焦距呆然的雙眼,在看到面前白發的惡魔的那一刻,點燃了憤怒。

“你這家夥是冷血的嗎!!一成他——一成他在向我求救啊!你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手中的劍隨著怒火成型,這一刻已經不需要理性,少年舉劍刺去,卻被抓住了握劍的手,隨後被一記極重的拳頭擊中左頰,像個玩具似的飛了出去,跌在了地上。

“我殺了他,沒錯。”惡魔的聲音冷靜得像沒有感情,他丟開了方才從士郎手中奪過的劍,“但是,你認為以你現在的程度,能夠救得了他嗎?你以為他能夠獲救嗎?可笑啊,衛宮士郎。你連躲開我一擊的力量也沒有,還想要去救誰?還想要誰能夠獲救?”

“……阿茶。”遠阪凜咬了咬下唇,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爬起來!在哪裏跌倒,不就該在哪裏爬起來嗎!你連這樣的勇氣也沒有的話,還談什麽救人!那麽,你的人生就只能是空談那樣,是那麽可笑的東西了。”

“絕不是——絕不是空談!!”少年從地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仰起沾上了血汙的狼狽的臉。

“那麽就去找啊!不是自以為是信誓旦旦的說著要找給我看嗎!連這一點都忘記的話,沒有存在的意義的你還是去死好了!現在這副可憐樣是要擺給誰看!”惡魔的臉上滿是怒氣。

“…………”無法回答,無法辯駁。

士郎握緊的拳頭,指甲深深的紮進肉裏,鮮血落下如同落淚。

其實,是知道的吧。

都是因為自己的力量不足。

是因為自己沒有能夠早一步發現的關系吧?

如果能夠更早的發現一成的異狀,是不是就能夠救得了他呢?

“是我砍掉了他的頭,如果你覺得一定要憎恨著什麽人才能夠活下去的話,你大可以恨我。”惡魔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並無譏諷並無嘲弄,僅僅是陳述事實那樣的說話。

——是有理由的吧。

——是這家夥殺掉了一成。

——所以,這是可以去憎恨他人的理由嗎?

士郎擡起頭。

他看著白發的惡魔的臉。

明明什麽表情也沒有,是那樣至冷血的平靜。

但是為什麽,卻覺得這家夥是在哭呢?

為什麽比起自己還要悲痛——

“——用著那張快哭出來的臉叫別人去恨你嗎?我可不想讓人瞧不起。”

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憎恨。

唯一所恨的,是能力不足的自己。

唯一可以去恨的,也唯有自己。

“衛宮士郎能夠去恨的也只有自己,我還沒有卑鄙到能夠去遷怒別人。盡管我認為你做的是錯的。”少年擡起頭仰望天空,“我會找給你看的,那個答案。你沒能做到的,我會做到。絕不是空談!”

“哼……我的回答還是一樣。”惡魔不屑而輕蔑的笑著,“我會看著的,看著你還能天真可笑到什麽時候。”

此刻,月亮不知何時,已高高升起。

******

“……啊,那個,雖然有些破壞氣氛,但是。”少女的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房子看起來已經差不多成了廢墟了,所以,大概需要麻煩你了,士郎。”

“……哎?”

“——吶,在沒重建好之前,就請多多指教啦。

遠阪以一身狼狽不相符的優雅姿態鞠了個躬。

*******

遠阪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可以帶去的完好的東西,就搬進了衛宮宅剩下的空房間裏。

士郎看著從窗戶外投射而來的明亮月光,卻仍舊覺得掃不去心裏的陰霾。

雖然已經決定了,一定會找出答案,但是失去的東西,已經再也無法歸來——在無法抓住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像水一樣會從指間流逝。

還記得曾經一起相處的時光。

從剛剛認識的一刻,到對方死去時的話語。

嘶喊著“救救我”,嘶喊著“殺了我”最後是像輕柔的風一樣說著,“現在可以微笑了。”

一直忍著,說好了不再哭泣。

這麽軟弱的話,一定會被阿茶那家夥肆無忌憚的嘲笑吧。所以,絕不能哭泣,因為還有更多的事要去做,如果將時間浪費在哭泣上的話,就太讓人生氣了吧。

“你在哭嘛,小子。”阿茶走進臥室的時候,沒有發出哪怕一點足音。

“沒有。”少年僵硬的回答,他擡起頭,昏暗中沒有看清惡魔的臉。

“是嗎,我還以為你現在一定會躲在被子裏像個可憐蟲一樣的哭呢。”惡魔嘲諷的說,語調裏的挖苦摻和著瞧不起人的輕蔑笑意一點也沒有少。

“——絕對不會哭,像可憐蟲什麽的,說的是你自己吧。”這家夥,是有多糟糕的個性,是特地來找碴的嗎?

士郎幾乎是慣性的拋開一切反唇相譏了。

“……哼。”阿茶抱著手臂,不屑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轉過身打算離去。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弄不明白——不,也許不是弄不明白,只是那麽想的自己也未免太自我意識過剩了吧。

這麽想著,身體似乎是擅自的違背了自己的想法而行動了。

不,其實根本什麽也沒想吧。

在行動之前不明白,行動之時也不能知道自己的理由和目的,等到感覺到胸前緊緊貼住的身體完全的僵硬住,才切實的知道自己行動的目的。

手臂自然的收緊,環住了惡魔柔韌結實的腰。

太過自然而然,反而不能夠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樣的事情。

等到完全發覺的時候,因為對方的僵硬,而產生的“贏了”的幼稚想法,讓這個動作隨著時間持續了下去。

但真正驚異的是。

並沒有被甩開。

“做什麽,撒嬌嗎?”惡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譏諷,“太難看了吧,我可沒有安慰小鬼的閑情逸致。”

“——絕不是撒嬌。只是,看不下去了啊。”這麽說著,少年將臉埋進了對方的背。

太溫暖了,完全不像是惡魔呢,這個家夥。

“——那是我的臺詞。”

“唔,偶爾也讓我說一下,沒關系吧。”

“有。”

“……哼……呼……真是毫不留情啊你這家夥,果然相當討厭。”少年悶悶的說,“在哭的分明是你吧,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所以,我只是在替你這家夥哭泣,只是替你這個明明想要朝人撒嬌的家夥撒嬌而已。”

“——夠了吧,真是謬論啊衛宮士郎,想要向人撒嬌的話,可不要找這麽無聊的借口。”

嘴硬,沒錯,看的一清二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卻知道是這樣。原因不知道去哪裏可以深究,是本來就沒有源頭的東西吧。

只是這樣貼著,就好像能夠感覺到這家夥的悲痛。

也在為了失去了生命的人類而悲傷嗎?

也會為了失去了生命的人類而悲傷嗎?

“——衛宮士郎。”

士郎仿佛能夠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腔的振動。

啊啊,看不見他的臉的此刻,這家夥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什麽?”

“聽說過嗎?量子自殺的理論。也許,柳桐一成還活在一個他可能存活的世界。”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一刻,阿茶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在說著,啊啊,大概是捉弄著人吧。

“……那只不過是一個空想實驗而已吧。”

“——是嗎。曾經我也只認為是一個無聊的空想實驗。”阿茶的聲音低了下去,“那麽,不管他變的怎樣,只要你永遠記得他,與他生活的點滴,他就如同活在你心裏。因為,你的父親不是也這樣嗎?至今,還記得與他相處時候的一切吧?偶爾想起時,會覺得那個人從未離開過,這就已經足夠了。”

“……雖然從不想對你說謝謝,但如果你在安慰我的話,我要說謝謝。”

“不必了,我可沒有安慰一個無聊的小鬼的閑工夫,只是看不下去你這像個喪家之犬的樣子。”

呿。

士郎松開了手臂,看著惡魔走出臥室的門。

“多謝了,阿茶。”

“——哼呣。”

似乎能看到,白發的惡魔不屑的微笑的側臉。

作者有話要說:

☆、你相信奇跡嗎?(三)

畫面是像被浸入了血池一般的顏色。

混亂的雜音穿透耳膜侵入大腦——

眼前所見的——既是人類的未來嗎?

眼前所見的——既是未來的世界嗎?

是那樣瘋狂而混亂的景色啊——不,也或許,僅僅是因為面前的男人,才讓人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那是怎樣的絕望才能產生的色彩呢?

因為愛著吧,越是愛著人類,就越是絕望——這是詛咒。

自男人幼時起就纏繞於身,永不能夠解放的詛咒——

直到最後一天的到來。

這是名為背叛的最終時刻。

以自身所有與惡魔交易,換來的二百年期限的和平的命運的結局。

金色的光芒切裂的空間——

還記得最後的無聊告別——

——到這裏,要說再見了吧。

——那種麻煩事,可不需要你來提醒我。事先聲明,我只做我認為值得去做的事,archer。

********

archer?!

士郎猛得睜開雙眼。

——又做了那種奇特的夢嗎?

——啊啊,原來只是夢而已……

雖然有些搞錯了順序,但是士郎總算在意識到是夢的時候,重新放松了精神。

被窩的溫暖讓人有些昏昏欲睡——昨天腹部被開了個洞,隨後雖然自愈的能力總算自行止血,但因為想揍阿茶不成反被揍倒在地導致傷口重新開裂,折騰了半天還有命在簡直太好了吧?

又因為失血過多的關系,後半夜睡得相當痛苦。

簡直就是身體發冷手腳冰冷的狀態。

所以不用照鏡子也能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說起來,之後竟然感覺溫暖起來,人類啊真是神奇的生物啊,對吧?

“既然醒了就趕快起來,你是要把我壓到什麽時候?”這個冷冷的聲音就在旁邊響起,聽起來真是相當不愉快——不,這語氣簡直算是嫌惡了吧。

“唔——哇——!!”

士郎擡眼,立刻受到了驚嚇。

事情大概是有些過於讓人難以接受了。

但是為什麽會覺得溫暖這個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

——唔,假如你旁邊躺著一個人合蓋一床被子,那麽顯然被窩會因為體溫而覺得溫暖了起來吧?

“為、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在解釋之前如果你能把你的腳和手移開,我會考慮回答你的問題。”白發的惡魔嫌惡的說著,“另外,你到底做了什麽春夢——”這麽說著的惡魔似乎因為終於厭煩了溝通,一只手抓住少年的後領,將他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丟到了一邊。

“——你在對傷患做什麽呢!阿茶!”士郎忿忿不平的揉了揉脖子,雖然他的確覺得自己相當丟臉。

但是在看到阿茶胸口衣服上的一片水跡的時候,少年終於覺得手腳並用把人當抱枕的行為已經是小菜一碟了。

“喔,你還有臉說嗎?”阿茶皺著眉。

“等、等等。”

士郎抱住頭努力的思考。

——對了,昨天因為遠阪搬進來,來不及收拾房間,就先讓遠阪睡阿茶平時的房間了。所以——

啊啊,明白了,原來是這個原因。

至於為什麽睡相會這麽糟糕——大概是因為感覺太冷而自動靠近了溫暖源的關系吧?

可是一般來說阿茶那家夥可是會很早起來幫櫻的忙的,一起睡得這麽晚可真難得啊。

這麽想著,士郎將目光移向了抱著手臂正瞪著他的阿茶。

“——你認為你的自愈能力是怎麽來的。”阿茶皺著眉頭繼續瞪著他,“修補人類的肉體可是需要我自身儲存的魔力的,雖然你只要不受到即死的傷害都有修覆的可能,但是浪費的魔力要比我修覆自身損傷還要大上一倍。抽取自身儲備以修覆充電器的損傷可是相當累人的。”

——餵餵……阿茶,你那個“充電器”的發言是怎麽回事啊。

“沒有辦法呢,有的是你這樣劣化型的‘充電器’的我也很傷腦筋啊,不節約著用可不行。”

——你也適可而止一點啊,你這家夥!!!

“你還要楞在這裏到什麽時候,再不起來可就遲到了。”阿茶發出了“哼”的輕蔑笑音,拉開房間的門走了出去。

——這個家夥……遲早有一天要……遲早有一天!!

“嗚哇——混蛋!!!”少年氣得將本來就一團亂的頭發抓得更亂了。

******

雖然說著要遲到了,但最後還是能夠像平常一樣和櫻一起出門。

“今天的天色,有些不太好呢。”櫻看了看有些暗沈的天空這麽說著。

士郎微微側過臉看著她,少女白皙的皮膚微微透著粉紅,氣色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嘴上隨口應著,“嗯,是啊。希望不會下雨呢。”

“——早上的時候……”

“遠阪嗎?啊哈哈,她的家好像正在進行翻新重建,所以就到這裏暫住了。”面對著少女微微皺著眉頭的神色,士郎撓著頭打著哈哈。

“是嗎?”櫻看了過來,因為太認真的註視,不知道為什麽,讓士郎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嗯,是啊。”這種時候,果然是要認真的回答啊。

“——嗯。”櫻有些心不在焉的答覆著。

但總算是,說得通了吧?

這麽想著,士郎總算是松了口氣,立刻轉移話題,“那個,說起來,最近沒有看到慎二呢。”

等了片刻,並沒有得到回應,正當士郎覺得有些尷尬而打算說點其他的話題的時候——

“……哥哥啊,他不在的話,倒是很好呢。”

少女的聲音冷不防的響起來,是那樣如同夢囈的話語,讓士郎差點不知道這是櫻的回應。

“——哎、哎?”

“……啊,不……”櫻有些為難的笑起來了,看起來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哥哥病了呢,又感冒了的樣子。最近的流行性感冒有些嚴重,前輩也要註意一點。”

“是嗎?”唔,都說笨蛋是不會感冒的,慎二那家夥竟然也會感冒嗎?說起來前陣子也是這麽說的,所以大概只是太倒黴而已吧。

“說起來,前輩今天,有些消沈呢。”櫻忽然這麽說道。

太敏銳了吧。

敏銳的……幾乎要讓人害怕了。

“是、是嗎?不是就像平常一樣嗎?”

“——因為,我能看得出來,前輩只是勉強的在笑而已,連吐槽也不專業了呢。”櫻微笑起來。

——啊啊,這是在開玩笑嗎?又不是愚人節。

“如果前輩覺得我讓你困擾了的話,可以不必在意。”櫻停下了腳步,已經到了平常就該分別的地方了。

少女微笑起來,即使今天沒有明媚的陽光,看到少女的微笑,也好似看到了陽光一樣的溫暖了起來。

是那樣的令人溫暖的笑容。

“那麽,該說再見了,對吧。”她說著。

“嗯,是啊。回家再見,今天的晚餐也要拜托櫻了呢。”少年微笑著,揮了揮手。

******

“早上好。”拉開社團教室的門,士郎朝裏面打著招呼。

那個男生正在一邊整理著資料,也許還在翻看著什麽,聽到招呼就轉了過來。

——早上好,你今天可是有點晚了呢,衛宮。

但是,其實面對的,僅僅只是空無一人的社團教室——已經沒有人會在那個位置整理著資料回過頭來回應了呢。

已經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到這裏了。

除了一成。

但是已經不在了不是嗎?

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已經死亡的事實,因為是連肉體也沒有留在世上的湮滅——

直到幾年過後,才會被劃入死亡的分界。

也許,這對家人來說,才是好的吧?因為可以抱著希望等待著再也不會歸來的孩子歸來。

也許,也是一種殘忍吧。

士郎閉了閉眼,沈悶與悲傷讓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壓迫得喘不過氣,直到教室裏的人多了起來。

聽著他人討論著一些無聊的話題,議論著柳桐一成的事。

——遇到阿茶那一天起,就註定了所見之世界與常人的分離吧。

他不由的趴在了桌子上,那些議論就像蒼蠅的叫聲,讓人太過煩躁。

“衛宮同學。”

似乎是有人在叫他,這樣的認知讓士郎擡起頭——

遠阪凜站在教室外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你相信奇跡嗎?(四)

算起來,雖然離上一次和遠阪在天臺上吃便當似乎是不久前的事,但總覺得已經過去好久了。應該是覺得那樣悠閑的感覺不太適合現在的境況的關系吧。

不僅是對現在的生活沒有實感,連過去常人的生活也變得不太真實。

“發什麽呆,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士郎。”

面前遠阪嚴肅的說著。

“啊,抱歉。”

“——雖然看起來沒有問題了,可是總那麽心不在焉也不行啊。”遠阪看起來相當苦惱的皺起了眉頭,應該是對士郎有些無法集中精力的樣子而在傷腦筋吧,“你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嗎?”

“……別說心不在焉的問題,我只是……”士郎嘆了口氣。

“啊啊,受不了你這個笨蛋了。我問你,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在戰鬥?”

“——我——”為了什麽在戰鬥?這不是一目了然的嗎,雖然這種理由一直都會被人嘲笑著幼稚,但是也能夠義無反顧的沖口而出,“為了正義啊,我希望能夠守護大家,我想要成為正義之士。”

“既然如此,不是更應該振作嗎?衛宮士郎不適合喪氣的樣子呢。”遠阪板起了臉,口氣非常的嚴厲,“你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疏忽,讓本來還能夠得救的人因為你的疏忽而失去了得救的可能吧。”

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

如果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這個可能性消失的話。

——絕不!

“對不起。”少年鄭重的道歉,“我會盡快的調整過來的,遠阪。”

“那就好,說起來,阿茶那家夥的臉色難看了很久,叫人嚇一跳呢。”遠阪微笑了起來,“看起來是在擔心啊,雖然本人完全不想承認的樣子。”

唔唔,說起來雖然阿茶並不在,但是這麽說的話,小心被報覆喔遠阪,那家夥可是相當小心眼的。

“那麽回歸正題。”遠阪重新收斂了笑容,“最近發生的事,總讓人有些不安。第一次是顛倒的魔力活躍度和那種明顯過度增強了的下級惡魔,再來是下級惡魔數量上的暴動,還有至十年前起就不曾出現過的shadow再次出現。”

少女單手拖住下巴,深深的皺著眉,過了片刻才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總覺得,是有什麽人在做一項關於惡魔的危險實驗。”

“遠阪,你現在說出來,是因為有頭緒了吧?”

“——還沒有,但是要說有也並不是不可以呢。”

這種賣著關子的說明,請麻煩幹脆一點。

大概是收到了士郎的怨念波,遠阪凜只微微停頓了一會,就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在冬木市駐紮的有悠久歷史的退魔師家族,據我所知,除了遠阪家之外就只剩間桐了。”

“哎?!可是,慎二那家夥看起來可和退魔師一點關系也沒有吧!”

從初中開始,那家夥除了自大點之外,就沒有和常人有所區別的地方。

“因為沒有天賦吧,不知道為什麽,間桐家的傳人逐漸失去了成為退魔師的天賦,到了這一代,就是像慎二那樣一點用處也沒有的廢柴了。是連丟進爐子裏點燃當做燃料的資格也沒有的廢柴呢。”

等、等一下,遠阪你也未免說得太狠了吧。

是什麽時候被阿茶那家夥傳染上的毒舌屬性啊。

“那麽……”

“——嘛,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嘛。”遠阪隨意的揮了揮手,“雖然我也很想立刻知道,但是在情報不足的時候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你也實在太隨便了吧遠阪。說起來這可真是到處都是槽點卻反而吐槽不能的狀態啊。

“而且,眼下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少女臉上的表情,再度的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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