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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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帶著一群黑壓壓的人離開了。

他離開時神情非常興奮。胤礽很想給自家汗阿瑪配音,“打起來打起來,朕看著呢!”。

胤礽發現,這輩子的汗阿瑪過得太順,心性跟個孩子似的。

康熙帶著新百家和新舊儒家學子們去了曲阜,京城中就安靜了不少。

熱鬧都是曲阜的,胤礽這裏什麽都沒有。

他看著堆滿了整張桌子的奏折,疑惑道:“我汗阿瑪不是才走半日嗎?”

南書房行走皆苦笑。

南書房是康熙十六年建立,南書房大臣稱南書房行走,為康熙起草詔書、陪康熙讀書寫詩,算是康熙的私人秘書。

和後世所想的不一樣,南書房行走並無多大權力,只是為康熙伺候筆墨的工具人。

當組建南書房之後,康熙多次下諭旨,不準南書房大臣們幹預外政。當官員入職南書房之後,身上其他官職,甚至起居註官這等官職,都得解職。

和康熙商議軍政大事的,是內閣大學士、內閣學士、議政大臣、六部官員。

《起居錄》中每日都有記載,“上禦乾清門聽部院官員面奏政事畢,部院官員出,內閣大學士、學士捧折本面奏請旨”。

不過即使是康熙私人工具人秘書,天天面聖,也能影響一二康熙的思想,並且只要表現出色,很容易得到康熙重用。

特別是漢臣,翰林擇優秀者入南書房,“南書房行走”一職就相當於康熙的“面試”,之後不少飛黃騰達的漢臣都是從南書房行走開始發跡。

不過也有例外。

比如像高士奇這種,康熙特別喜歡,特別離不開,特別符合他的心意,但又確實除了當秘書沒有其他才華的人,就無法高升,只能一輩子留在南書房了。

此次康熙南巡曲阜,把大秘書高士奇留下,輔佐太子監國。

南書房眾人已經很習慣和太子一起工作。

太子沒生病的時候,太子就是“秘書長”。南書房許多提升工作效率的規章制度就是出自太子之手。

老不能升職的高士奇本來想爭一爭奪嫡從龍之功,站在太子對立面上。和太子共事許久之後,他的心思就淡了。

怎麽說呢?人和人的天賦是有天壤之別的。他被太子手把手的教導政務都一頭霧水,還是別想什麽奪嫡從龍,封疆大吏,位居中堂,老老實實給康熙伺候筆墨得了。

太子發問,高士奇嘆氣,沒忍住,給自家萬歲爺上了眼藥:“皇上啊,這幾日都沈迷出宮看熱鬧,不重要的折子就堆著,說過一日再看。”

胤礽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每日出門看完熱鬧回來給汗阿瑪講解熱鬧,汗阿瑪總是一副“好神奇哦,好開眼哦”的表情。

結果汗阿瑪是裝的啊!

您要出門看熱鬧,和我一起去看不行嗎?我帶著弟弟看熱鬧,你跟在我屁股後面一邊看熱鬧一邊看我嗎?你這是什麽熊家長?!

而且他家汗阿瑪雖然老被人吐槽“你也配當聖祖”,但年富力強的時候,是真的很勤政,每日批改折子到淩晨。

汗阿瑪今年才三十三周歲呢!正值壯年!怎麽就開始怠惰了呢!

還“明日朕一定會把折子批改完”,您患上了很嚴重的拖延癥您知道嗎!

禦醫,禦醫在哪!

胤礽扶額:“行、行吧,讓孤看看,是什麽不重要的折子。”

胤礽翻開一張。

徐元文彈劾徐乾學?

胤礽腦袋上再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個折子,它不重要嗎?

且不說徐元文大義滅親可能會轟動朝綱,徐元文徐乾學都是漢臣魁首之一,汗阿瑪您不趕緊把這折子處理了,放這能折子生折子理財嗎?

胤礽懷疑,為了看熱鬧的康熙,掃了一眼折子,發現只是朝中大臣互撕,就沒管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折子放在“重要”分類那一邊,又打開了一個折子。

明珠彈劾索額圖?

丟一邊去,這確實是垃圾折子。

又打開一個折子。

索額圖彈劾明珠?

你們倆玩呢?!

胤礽翻了十餘本折子,全是朝中大臣你彈劾我,我彈劾你。如徐元文彈劾徐乾學那等有確切證據的貪汙受賄就罷了,剩下大部分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以明珠和索額圖為例。

明珠彈劾索額圖經常毆打親弟親兒子,是為不悌,該被砍頭;

索額圖彈劾明珠府邸周圍成了男女約會和祈禱的聖地,還有人焚香許願,妖言惑眾,有違風化,該被砍頭。

胤礽將這兩封折子留中不發,然後寫信訓斥明珠和索額圖,不要因為這些小事胡鬧,加重他的監國負擔。

明珠和索額圖得到太子的信之後,很是委屈。

他們可沒想過增加太子監國的負擔。這折子老早就呈上去了,哪知道皇上一直沒看,等著太子來看啊?

萬歲爺,你還是咱們勤政的好萬歲爺嗎?我們折子都呈上去快五日了!

明珠和索額圖當街打了一架之後,召集剛命名為三阿哥黨,就因為三阿哥惹怒了一眾“天人感應”信眾並逼死欽天監官員,而劃掉了“三”字,重新恢覆成“某未定阿哥黨”的官員們。

“如今是太子監國,恐會公器私用。你們要小心謹慎,少上折子,多做實事,謹慎小心,以免被太子抓到錯漏。”

某未定阿哥黨成員們紛紛點頭稱是,趕緊讓依附自己的禦史們休息一會兒,自己老老實實勤勞上班打卡,等候萬歲爺歸來。

胤礽監國第二日,送來的折子少了一半。

聽到明珠和索額圖邀功,胤礽再次扶額嘆氣。

他總覺得,汗阿瑪回來知道這事之後,會非常氣憤。

你們怕太子公報私仇,就不怕朕這個皇帝砍你們的腦袋抄你們的家嗎!

胤礽嘆了口氣,把這件事寫進信中,以吐槽的語氣告訴康熙,然後繼續收拾康熙拖延癥留下的折子。

把慣常扯皮的垃圾彈劾折子打包丟一邊後,胤礽開始處理真正的政務。

折子中的軍政大事,他先列了一個表格,以民生、軍事、吏治等依次排列,將彈劾內容和彈劾人名填入其中,並寫上自己的處理意見。表格最後一欄則是康熙的批閱意見。

他每天夜晚處理完畢,第二日就送往康熙手中,待康熙批閱之後,他就拿著表格直接執行。

例如緝盜、小貪小汙、伸手要錢等事,胤礽也歸納整理,直接讓六部的人認領,處理好之後再上折子。

如遇上明明官員可以自行處理,卻要推諉的事,胤礽會先訓斥對方一頓,再問對方有什麽困難。

若困難確實存在,就讓其他部門協助;若對方只是單純推諉,就將此事記下,同軍政大事一同遞給康熙。

高士奇旁觀胤礽第一次監國,驚奇不已。

胤礽能把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他並不驚訝。太子很早就幫助皇上處理政務,他們私下稱呼其為“二皇帝”“小皇帝”,單獨監國自然不在話下。

他驚奇的是,皇上明明給了太子可以自行處理政務的監國大權,太子卻仍舊和給皇上當秘書時一樣,凡事事無巨細的稟報給皇上。

大事他只寫意見,等皇上批閱後執行;小事他處理好之後,打包上奏給皇上審閱;即便是無聊的互撕,胤礽也會整理妥當,附上一些俏皮話,和皇上分享。

馬匹每日早晨從京城出發,每日黃昏前回歸,胤礽寧可專門撥了錢款補充累死的馬匹,也要如此麻煩行事。

每次皇上都會回信告訴太子,大事太子也可自行處理,不必每日來報,兩三日來報就行。

太子不為所動,仍舊每天糟蹋可憐的馬兒。

康熙給高士奇送信,讓他勸勸太子。

高士奇斟酌了許久,對太子道:“太子殿下,皇上讓您監國,就是想培養您單獨處理國事的能力。事事都稟報皇上,是否不太好?”

胤礽搖頭:“高先生,有句話你應該聽過,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高士奇瞳孔一縮。

胤礽接著道:“汗阿瑪信任孤,孤也信任汗阿瑪。但整個朝政權力中心的轉移,不會因孤與汗阿瑪互相信任而轉移。只要孤開始自主處理政務,權力和人脈一定會向孤傾斜,在孤身邊形成一個小朝廷,分汗阿瑪權柄。”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國也無二君。汗阿瑪是皇上,太子也好,其他親王也罷,其地位和其他汗阿瑪的臣子無區別。孤與你們皆為汗阿瑪忠心不二的大臣,是卑微的社會公器。”

“所有的事,孤能幫汗阿瑪做到九成九,但最後一步,一定要汗阿瑪親自來敲定。明白嗎?”

胤礽目光炯炯。

“不僅是孤,你們也一樣。即使汗阿瑪給你們權力,你們也要分清何事是君權,何事是臣權,不可僭越。”

高士奇背脊一抖,居然忍不住腿軟跪下:“微臣省得!”

其他當值翰林也冷汗漣漣,雖並未做過僭越之事,也趕緊跪地磕頭。

“好了,起來吧。”胤礽揮了揮手,“孔家之事,你們心中苦悶,不明白為何剛尊孔的汗阿瑪會突然發難,對吧?”

翰林們頭上的冷汗更加多了。

胤礽嘆氣:“你們可知那衍聖公先要養私兵,又要免曲阜賦稅收為孔家供奉,後又要更多田地?你們老想著孔家是聖人之後,一點小權力,給就給了。可你們又可曾想過,他有兵有地有糧有民有聲望,那和曾經的三藩有區別嗎?”

翰林們紛紛擡頭,表情驚愕無比:“太子殿下,這……”

“不僅如此,孔家還留了龍袍呢。”胤礽冷笑。

其實龍袍之事是孔家冤枉了。因為龍袍是康熙賜給孔家的。

但這話也可以這麽說,皇上賜給你龍袍是皇上對孔家衍聖公的看重,但你孔家衍聖公拒不接受龍袍,也是你身為臣子應有的操守。

這龍袍,你敢接敢穿,就是你的錯。

胤礽安撫道:“聽明白了就別摻和。孔家僭越了,所以汗阿瑪必須辦他們。你們要引以為鑒。尊孔,肯定是會繼續尊孔的。這一點你們大可放心。”

朝中還需要文臣做事,而文臣們都是尊孔的。一手鞭子一手糖果,這邊懲治了孔家,那邊就該安撫文臣。

這事本該康熙做。胤礽卻瞧著,自家汗阿瑪好像在這方面特別傲慢,頗有一種“愛幹幹不幹滾”的霸氣,導致工作效率低下。

他便趁此機會先安撫著,回頭再和康熙嘮叨嘮叨。

翰林們面面相覷,明明太子殿下說了很可怕的事,他們內心卻輕松不少。

原來如此,不是大清朝廷不給文人臉面、放棄尊孔,而是孔家起了僭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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