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賀若聲要轉型這件事，相當一部分的粉絲可以理解他，覺得這還算是好事。忐忑、緊張肯定是會有的，擔心賀若聲會搞砸了，到最後轉型沒成功，反倒惹來一身騷。

她們氣的是，轉型這麽重要的事情，難道不是應該找個靠譜的班底嗎？甚至以賀若聲現在的程度，量身定制的劇本也不是不可能，這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為什麽非要去那麽一個劇組？要去給那一群新人做配！？

他的咖啡降到那個劇組中，擔男主也綽綽有餘啊！結果居然是給人做配角，這是不是打臉？氣不氣？

就算不轉型，演戲演到現在，反過頭去接這種角色，也夠讓人心塞了吧？！換個其他組好要二番位，這麽一個小破劇組把他擠到了後邊，這算什麽啊？

粉絲懷疑賀若聲是出了什麽問題，有個不得已的苦衷，被迫無奈才要出演這部劇。粉絲操的是老媽子的心，總覺得自家愛豆是個小可憐，是最柔弱無辜的，恨不得把自己一腔憐愛都給他裹到身上。

這麽吵吵鬧鬧了一陣，眼看著局面沒有消停下來的跡象，反倒要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吵得最厲害的居然是賀若聲的粉絲內部，分了幾波，來回掐。

可能就是忙著掐自己人，其他地方都還算安靜。比如傅洲的微博底下，剛開始還有人追問“打架”事件的真實性，也有人不分青紅皂白自己開罵。但到了這會兒，居然安靜了下來，沒有輪番車軲轆轉的碎嘴子了。

賀若聲的粉絲都聚集在了自家的廣場上，看樣子是不把對方撕到脫粉不罷休。

程希嶸看了一會兒，感覺這麽下去也不對勁兒，遭殃的還是賀若聲本人。粉絲脫了就脫了，轉頭粉上別人那還是照常生活。但而賀若聲作為事件中心人物，這麽一件事鬧大了，以後會一直跟著他的。

倒也不是說在乎幾個粉絲，程希嶸是擔心這個事兒會變了性質，往後再有人提起來，有了其他味道。

賀若聲一直都不是寵粉的人。他嚴苛地做好一個偶像，該是他有的是行為，他會去做，多餘的事情從來不插手。公司舉辦生日會，他就和粉絲開開心心地度過一個下午。但要他主動為粉絲爭取什麽，基本沒可能的，粉絲也知道，等不來。

要是再逆向搞出來個“正主逼粉絲脫粉”這麽個話題，那救都救不回來，根本沒有立足點去辯解。

這種傳聞是會變形的，往後再說他曾經“懟粉絲”，那在粉絲事業上，他可算是完蛋了。

畢竟能像程希嶸這樣的藝人太少了，像程希嶸的粉絲那樣心大、耐懟的粉絲也很少見。縱觀娛樂圈，也就程希嶸這一家，那還是建立在“程希嶸寵粉”的基礎上。他能為了粉絲和活動主辦方幹架，也會去爭取粉絲想要的福利，這都是一點一點付出過的，積累下來了。

懟粉絲當然也不是胡亂來的，也是因為粉絲做了手太長的事情，程希嶸才會明言拒絕，表示自己在某些事情上不會隨著粉絲的心意走。

某種程度來說，程希嶸和粉絲的關系和諧，是因為他們保持了一致的步調，是在一條線上的。粉絲被程希嶸虐出來了，會支持程希嶸的決定，跟隨程希嶸的步伐，把程希嶸當成火車頭。

賀若聲做不到這一點，他一直是被粉絲寵著的，因此就會受制於粉絲。現在他自己做出的決定和粉絲的期望不同，就容易出事兒。

也沒想到，居然會鬧這麽大……

程希嶸有點無奈，給賀若聲發微信：“還在酒店？淤青怎麽樣了？”

等了一會兒，賀若聲發過來一張照片，沒加濾鏡，能看出來真實狀態的。擦了藥，映著燈光就很明顯，一大片紅色。

賀若聲發文字：“還好，是這個藥比較紅，擦掉就不太明顯了。”

賀若聲補了一條：“明天應該能進組。”

程希嶸回覆：“進組的事兒按照計劃來就行了。你那邊吵翻天了，你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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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難管啊……

冷處理可能不是什麽高明的手段，但一定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不講、不回應、不提及，等過一段時間，熱度下來了，也就很少會有人關心這件事了，慢慢就淡了。

反正賀若聲是一定要演這個角色了，這是定下的事情，不會變。不管粉絲吵不吵，他都要演。也不管他怎麽安撫粉絲，對粉絲做出什麽樣的承諾，結果還是一樣的，他就是要演下去。

那似乎講什麽都很多餘。粉絲的目的就是不要他演，這跟他自己的計劃完全沖突，是兩個極端的方向，不可能中和。

難辦……

賀若聲好久沒回覆，對話框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一會兒停下來，但是沒有信息進來。

程希嶸知道賀若聲是在斟酌語言，但是沒想好要怎麽說才行。

確實，這件事要是放在程希嶸身上，要不然就無視，或者幹脆表明自己的態度，直接解決。但設身處地地站在賀若聲的角度上去想，程希嶸還真不確定自己有辦法去處理，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立場不同，所面對的人生也不盡相似。

程希嶸先打字：“你想想吧，想好了跟我講。”

這次賀若聲很快就回覆了：“沒什麽好想的，接本子的時候就想到會這樣，不意外。”

程希嶸誠懇地表示：“倒是超出我的預料了，我沒想到會鬧這麽大。這不好收場啊！”

也不知道賀若聲真看得開，還是在故作鎮定，假裝自己不在意。他給程希嶸回覆信息的口氣倒是很輕松：“收什麽場？我該演就演，他們要看就看，不看拉倒。”

話說得倒是挺絕，誰知道是不是躲在被窩裏哭呢。

之後賀若聲就沒有回應了，不光是沒回覆程希嶸的信息，連微博都不上了。可憐那麽多粉絲開了會員，設置了特別關註，但再也有賀若聲上線的提醒。

這都是後話，是在幾個月的拍攝期間逐漸顯露出來的。等粉絲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該去哪裏找的賀若聲了。

而程希嶸這邊還是挺熱鬧的。劇組有賀若聲這樣的流量明星加入，瞬間往上升了一級，各方面的關註都比以往多了。

不僅僅是粉絲，一些吃瓜路人難免會多看一眼，從路透圖和各種細節中判斷這部劇的質量。面向的群體大一些，程希嶸他們的市場就大。

最關鍵的，是媒體。

平時還總有媒體想挖賀若聲的料，這次鬧出來這麽大動靜，記者朋友們也閑不下來。

從爆出賀若聲和導演打架開始，劇組外就總有媒體蹲點等著，有用的、沒用的東西都拍，拍到什麽就發什麽。這也給劇組帶來不少流量。

小胖子蘇明林來探班，看見外邊的攝像頭，回去跟程希嶸感慨：“你要不要再用用程老板的關系，再拉幾個大咖進來。那一路從開拍火到殺青，天天都是熱門，還省得宣傳。”

程希嶸懶得理他。

蘇明林還繼續暢想：“到時候後期就不說了。配音的時候，再找幾個老派前輩，又賺一波。”

傅洲把擋道的小胖子推開，橙子在旁邊碎碎念：“我們都用現場錄音的好嗎？不像你拍個電視劇，還要後期錄音。”

儼然一副電影咖的高姿態，下巴揚得快要上天，十分得意。

蘇明林氣壞了，指著橙子跟程希嶸告狀：“小老板，你們工作室的演員都這樣啊？你也不管管？”

程希嶸讓蘇明林鬧得頭疼，回頭看傅洲，一副“你們家的學弟都這樣，你也不管管”的指責。

無辜躺槍，傅洲放下手中的活兒，拎著蘇明林丟了出去。

蘇明林：“……”委屈，想哭。

一回頭，剛好是蹲點的記者，蘇明林就把懷裏的兩份盒飯分出去一半，跟記者一邊吃一邊嘮嗑。

劇組和媒體沒什麽交情，但是關系並不僵硬。很多人來這裏蹲賀若聲，賀若聲不出面給他們拍，劇組的其他人會偶爾跟他們聊一下。

比如趕上飯點，程希嶸會讓人拿盒飯出去，請記者一起吃。剛開始記者還以為這個是劇組在示好，興沖沖地準備著，好像馬上就能進去做專訪。

結果吃完盒飯一抹嘴，到了門口還是被堵了回去，記者才有點懊惱——都吃了人家的飯了，這會兒應不應該生氣。

一來二往的，這樣的事情多了，記者也摸清了這個劇組的習慣，雙方也算和平相處下來。

程希嶸見記者不再死纏爛打，就偶爾放出來一些料，比較新奇的，但也無關緊要的那些，讓媒體有東西可以寫。

進度就這麽走，賀若聲進組兩周，成了人間的一個失蹤人口，誰都逮不住他。

粉絲心驚膽戰地自疑，猜測著是不是自己這幫人鬧太狠了，把賀若聲給懟走了。之前那些“事業粉”開始慌，反思之餘，排著隊給賀若聲留言。

諸如“失蹤人口什麽時候回歸”、“寶寶快回來更博”、“好了好了，你想演什麽就演什麽”之類的，再也沒有人反對賀若聲的決定，場面異常和諧。

不回應也算是個好的策略……

第三周，記者跟蘇明林蹲在外邊吃盒飯，閑著扯：“劇組的夥食太好了吧！”

蘇明林啃著雞翅，又想了想小老板的小竈，真情實意地感慨：“還是比不上啊！差得遠呢。”

記者也不知道跟什麽比，順嘴接道：“在外賣盒飯裏算不錯了啊，知足吧！”

蘇明林再想想橙子的素食盒飯，十分讚同記者小哥的話，點頭應道：“對，最起碼有肉。”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記者突然問：“你是誰啊？”

蘇明林：“……合著你白吃呢？我也是劇組裏的人啊，不然我從哪裏搞來的盒飯？”

記者眼睛一亮，開始跟蘇明林套近乎，更加熟絡：“你是什麽部門的啊？場務嗎？怎麽平時很少見你？”

蘇明林故弄玄虛，神神叨叨地打太極：“我當然不用一直守在組裏了，沒必要，多浪費資源。”

誰知記者小哥根本不關心蘇明林的職位，壓根沒往下追問，話音一轉就到了別的方向：“你是劇組的人，那你應該跟賀若聲很熟吧？”

蘇明林：“……”

有點羨慕賀老師的關註度。

記者小哥想套蘇明林的話，聲東擊西問了很多，沒問出來什麽有用的信息，兩個人還聊得挺好。

盒飯吃完，記者小哥收拾垃圾，一轉身就呆住了。蘇明林沒防備，撞到記者小哥的背上，揉著鼻子問道：“你司機了？”

前方傳來記者小哥的喃喃自語：“我可能是碰上大新聞了。”

563

大新聞不是賀若聲，但要說賀若聲有關，那也沒錯。

蘇明林從記者小哥身後探出腦袋，往前看了一眼，也驚了一下：“乖乖……沒讓你等著賀若聲，居然等著這位了。”

記者小哥已經回過神，把空餐盒塞給蘇明林，一股風就刮了出去。速度太快了，饒是蘇明林這種噸位的體型，也被他駭得一搖三晃，往後退了一步。

跑新聞，這個“跑”字真沒用錯，果然是專業的。

蘇明林轉身去找程希嶸，抱著一堆垃圾盒，湯汁從塑料袋中漏出來，滴滴答答黏了一手。

橙子一臉嫌棄，往後退了一大步，撇嘴問道：“收破爛呢？給你收給你收，喏，這麽多人吃剩下的，都交給你了。”

蘇明林瞪橙子一眼，把垃圾丟到旁邊的桶裏，隨手拽了一張紙巾：“小老板呢？”

“裏邊呢。”橙子啃蘋果，“你要找他啊？勸你別，他中午是要休息一會兒的，你過去，傅洲師兄肯定捶你。”

兩個人正在說，賀若聲從後邊轉了過來，奇怪地問：“怎麽了？”

因為蘇明林和程希嶸他們走得近，連帶著賀若聲也和他熟悉起來，來往比較多。見慣了這個小胖子笑瞇瞇的樣兒，冷不丁看他這麽著急，賀若聲有點不適應。

蘇明林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兒跟賀若聲說也一樣的，就揮手趕開橙子，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看見馮奕了。”

賀若聲渾身一緊，手貼在身側，立刻握成拳。

眼看著賀若聲有這麽激烈的反應，蘇明林有點拿不準了，不知道該不該往下講。

原本來說，賀若聲跟馮奕算是一輩人，年紀相仿，咖位都差不多。中間還連著一個程老板，算是“一個圈子”裏的。

所以蘇明林才會跟他講，是想請他拿個主意，看看這個事兒往下該怎麽辦。看看馮奕這一遭是來找誰的，用不用去叫小老板和師兄——這個劇組以前是二人組合的領導核心，賀若聲來了之後，就是三人組。

明眼人都知道賀若聲跟小老板的關系匪淺，排除工作上的來往，私交也是夠鐵夠硬的。除了演技之外的其他事情，賀若聲經常替小老板做決定，也沒什麽問題，連傅洲這個導演都不反對。

蘇明林抱著這種心態，先跟賀若聲透了個風。這可好，似乎這一下捅到了賀若聲的死穴上，瞬間就把這個人給惹惱了，把他逼到了瀕臨失控的地步。

怎麽……賀若聲和馮奕還有愁呢？

以前可沒聽說啊……

蘇明林猶豫了一下，想著反正賀若聲已經知道了，幹脆一咬牙，繼續往下說：“他是來找你的嗎？外邊有個記者，估計這會兒記者攔住他了。你看……”

看什麽，怎麽看，這就是賀若聲的事情了。蘇明林不敢多話，點到為止，一句多餘的都沒有。

好在賀若聲平時不愛跟人生氣，也少有“暴怒”、“發火”的時候，遇事還算能自控。他吐出一口長氣，情緒低沈，跟蘇明林說道：“去告訴傅洲。”

告訴啥？說馮奕來了？

馮奕是來找傅洲師兄的？

賀若聲好耐性，這種時候還能跟蘇明林解釋一句：“跟他說馮奕來了就行，他知道怎麽做。”

蘇明林應了一聲，去休息室那邊找人。不過轉身的時候，他看到賀若聲緊握的拳頭還是沒有松開。

不是要揍人吧？可還有記者在現場呢，難道賀若聲要跟馮奕打架？

真看不出來，平時溫文爾雅的賀老師，居然喜歡跟人打架……先是傅洲師兄，現在見著馮奕也要打。

潛在的暴力傾向？

那得提醒橙子，不要沒事兒去賀若聲跟前瞎胡鬧，哪天把賀若聲逗急了，連女人都打可怎麽辦？

橙子可是演員，靠臉吃飯的。

蘇明林腦子裏滾過無數詭異的念頭，到休息室也沒敢敲門，偷偷摸摸地推開個縫。

正對上傅洲的視線。

蘇明林：“……”師兄這也太敏銳了吧，我覺得我沒有出聲啊。

蘇明林誇張地比口型，反手指外邊，示意傅洲先出來。正比劃著，蘇明林聽到小老板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困倦疲怠。

“怎麽了？”

傅洲挪開視線，應了一聲：“沒事，是化妝師。你繼續睡，我過去看一下。”

時至今日，看到傅洲這麽柔情溫和的一面，蘇明林還是很不習慣……要知道，傅洲師兄的那一張面癱臉，能把小學妹嚇到哆嗦，他還懶得開口去解釋，一點憐香惜玉的紳士風度都沒有。

真是一物降一物。感謝小老板，他的出現徹底改變了傅洲師兄，讓這個移動冰山有了點人情味。

被評價有所改變的傅洲，出來之後帶上門，眉頭先皺了起來：“什麽事兒？”

蘇明林：“……”我收回我的話，什麽改變，呸，一點都沒有！還是那個冰山，還是沒有一點耐心，還是夠嚇人的。

溫柔什麽的，那是只給小老板的特權，普通人是沒有資格享受的。

好在蘇明林習慣了和傅洲的相處，還能頂得住這股氣勢，言簡意賅地說道：“馮奕來了，賀老師出去見他了。”

比賀若聲好一點，傅洲沒有什麽肢體上的沖動。手還好好地垂在身側，沒有握拳備戰，身體也沒有立刻就變得僵硬，調動渾身的肌肉進入防禦。

只不過傅洲沈默的時間有點太久了，他就這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回應。

蘇明林一度以為傅洲是沒聽清，又說道：“那個，師兄？賀老師讓我跟你講一下，他說你知道該怎麽做。”

傅洲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拉架吧。”

蘇明林：“？？？”

什麽玩意兒！

這算是什麽展開啊？怎麽就知道了，知道什麽了？

拉架？拉什麽？賀若聲和馮奕嘛？傅洲師哥怎麽就這麽確定，那兩個人一定會打起來？

蘇明林一腦袋問號，實在忍不住了：“這事兒怎麽說啊？拉架要拉到哪兒去？劇組的人可都在，外邊還有記者。當著記者的面，要來個三人混打嗎？”

傅洲抿了下嘴：“讓賀若聲別攔馮奕了。”

564

蘇明林出去的時候，賀若聲和馮奕正在對峙，彼此臉色都很不好看，掛了滿面的憤怒。

還沒打起來，這歸功於擋在他們中間的兩個人。一個人站在馮奕身前，大張雙臂，是跟馮奕一起來的。另一位……是和蘇明林一起蹲路邊吃盒飯的記者小哥。

這可好，記者小哥跑個新聞，不知道有沒有捉到點關鍵線索，被迫當了一次熱心路人，為世界和平貢獻了一份力。

眼瞅著沒有肢體沖突，蘇明林放下心，忍不住琢磨：“這個記者是不是傻啊……這個時候，哪兒有記者來攔架的？他們都不都盼著打起來的嗎，打得越狠越好，他們好有東西報道。”

可能是真傻。記者小哥鉗著賀若聲的手腕，力圖把人推到後邊，和賀若聲互相抗衡。一邊發力，記者小哥還口口聲聲地勸道：“賀老師！別動手，別，不能打！”

蘇明林往馮奕那邊一看，就知道記者說的“不能打”是什麽意思了——馮奕靠著身前的人，搖搖欲墜，臉色青白，儼然是一副病重的模樣。

隨便吹吹風，馮奕可能就會倒下了。要讓賀若聲打兩拳，保不準這個人就直接交代在這裏了。

那才真是世紀新聞了。兩個神隱的人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中，一個還把另一個幹掉了……這是什麽程度的新聞呢？

搞不好能把微博的服務器給擠掛掉。

蘇明林忙趕過去，也拉住賀若聲的胳膊，扶著賀若聲的一側肩膀：“賀老師！傅導……傅洲說，讓你別攔馮先生。”

賀若聲怒然回頭，厲吼出聲：“讓他滾蛋！”

記者小哥嚇得一哆嗦，立馬松手，往旁邊退了一步。

蘇明林拉也不是，更不能放手，無奈哭慘：“我不敢啊……要不然，你自己跟他說？”

記者小哥：“……”

偷偷拿起我的攝像機，再打開我的錄音筆。

賀若聲也讓這一句給噎了一下，一時半會沒回過神，憋了半天才回過神：“你……你該幹嘛幹嘛去！”

說著，可能是意識到自己也該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賀若聲轉身走了。還是帶著怒氣，步子都比平時邁得大，腳下生風，速度特別快。

蘇明林悄悄抹了把汗，雖然不知道傅洲師兄和賀若聲之間是在賣什麽關子，但這件事好像跟自己沒有關系了。

不用再傳話了，輕松好多。

蘇明林沖馮奕那邊笑了笑，也沒所說話，一路小跑跟著賀若聲一起回去了。

原本僵持、緊張的局面驟然解開，那份劍拔弩張的對峙不見，現場只剩下三個人。

一片寂靜之中，有風打著旋吹過，從那三個人頭發梢掃過，莫名帶起一陣淒涼感。

記者小哥：“……”我打開錄音筆有什麽用？說話的人已經走了啊！剩下的這兩位也不願意說話啊！

怎麽突然就走了啊！剛剛不是還一副不拼個你死我活不罷休的態度嗎，怎麽說消氣就消氣，完全沒有個轉變過程的？

你們大咖的脾氣都這麽不好琢磨的嗎？是不是都像賀若聲這樣的，陰晴不定，讓人摸不到頭腦。

崩潰！

第一次出任務的記者小哥一臉無奈，盯著賀若聲離開的方向猶豫了半天，最終把視線挪向另一邊的馮奕。

馮奕淒淒慘慘地靠著助理，臉色仍舊煞白一片，嘴唇隱隱泛出青色。他上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還不是這樣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消失一段時間，他離正常人的距離就遠了。

看這個樣子，說是病入膏肓都不誇張。

記者小哥抿了抿嘴，清了清嗓子，客客氣氣地問道：“請問……”

助理打斷記者小哥的話，沒什麽感情，公事公辦：“不好意思，我們不接受采訪。”

記者小哥還想爭取機會：“就幾個問題，不會耽誤很久的！馮……先生不想回答也可以的！”

助理搖搖頭，聲音更冷了幾分：“你需要我再找人和你接洽嗎？”

意思是，記者現在拍了什麽、錄了什麽，都沒有用的。馮奕那邊態度堅決，不讓報，那一定會半路攔下來。

記者小哥現在不管做什麽，都是無用功，白費力氣的。

彼此都不肯妥協、讓步。記者小哥不讓行，一直攔著去路，打游擊似的。助理還帶著馮奕這麽一個疑似病號，行動多少會有不方便，動作不能太大，被困在了原地。

而另一邊，賀若聲怒氣沖沖地進來，摔門的動靜不小，惹來一陣圍觀。原本正在休息聊天的人立刻閉嘴，目光隨著賀若聲的路徑轉移，一直到賀若聲消失在拐角。

吵鬧的片場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互相對視，都是一臉八卦。

緊跟著，蘇明林進來，被詭異的氣氛給驚了一下，差點退出去。

橙子眼明手快，立刻撲過去拉住蘇明林，賊兮兮地小聲問道：“師哥！師哥！怎麽回事？賀老師跟誰生氣呢？”

蘇明林把橙子剝下來，丟到一邊：“你們這是怎麽了？這麽安靜，我差點以為我走錯地方了。”

“你別打岔！外邊怎麽了？是撞見記者了？”

“算是吧……”蘇明林不知道怎麽說，腦中有一根弦撥動，突然想了起來，“你男神不是馮奕嗎？”

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突然提到偶像，橙子奇怪地點點頭：“你知道的啊，怎麽了？馮奕跟賀老師有什麽關系嗎？”

蘇明林也不管那邊是要吵架還是要打架了，也掛了一副八卦臉，賊兮兮地把橙子拉到一邊：“你男神都隱退了，你還粉著呢？”

“當然了。這個圈子，你也知道的，今天說退出，過段時間找個借口就又出來了。”橙子不以為意，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雖然我很不屑這種炒作方式，甚至是有些鄙視的。但是鑒於對方是馮奕，以及粉絲原則第一條：愛豆不管做什麽都是可愛的，所以我原諒他這一次。”

蘇明林：“……”粉絲濾鏡是挺厚的，都觸到底線了，還能到原諒。

橙子也覺得不妥當，又補充一句：“當然，也就這一次，絕對沒有下一次了。只要他回來之後好好演戲，不要再搞幺蛾子，我還是會繼續粉下去噠！”

蘇明林冷笑：“如果他再也回不來了呢？”

橙子擺手：“怎麽會——”

話音沒落，飽經摧殘的門又開了。

橙子：“等等……我先收回我的話。”

565

馮奕突然出現，把整個劇組的人都給驚呆了。和程希嶸、傅洲在一起工作了個把月，大大小小離奇的事情也見了一些，但這是第一次，他們生出了“魔幻”這個念頭。

一個賀若聲就夠讓人驚訝了，大家才剛剛回過神，適應和大咖一起拍戲的節奏。

現在又來了一個馮奕？是什麽展開？馮奕是來探班，還是來參演的？

等等……馮奕這個樣子，看起來不太對勁啊！他消失了一段時間，退出娛樂圈難道不是休養生息去了？怎麽養成了這麽一個鬼樣子？

看起來……已經不是不太好的程度了，是非常不好……

而且作為息影之後的第一次亮相，居然是到這麽一個小劇組來，這得是什麽樣的交情？私底下是一直聯絡著呢吧，才能勞動這尊大駕。

關鍵是，跟哪位的交情？

傅導？好像沒有聽說他們有什麽來往。小老板？這個有可能，之前不是就有八卦說他們之間有點什麽嗎。但是小老板這會兒還沒露面，沒出來接人呀！

最有可能的還是賀若聲吧！以前就是經常在一起聚餐、玩樂的關系，是老熟人了，有私交也不意外。剛剛賀若聲也確實出去了一趟，八成是知道馮奕到了，出去迎一下。

想到這裏，劇組的人再次互相對視，都感自己窺探到了不得了的內密。

說是朋友，剛剛賀若聲一個人進來，完全把馮奕給甩在了後邊。還有賀若聲明顯抑制不住的怒氣，是沖著誰來的？

只能是馮奕了唄。

那是吵架了？什麽矛盾？

一圈吃瓜群眾互相八卦，又不敢太放肆，怕得罪人，只好悄悄交流。

橙子嚎啕一聲，沒哭出來，但一口氣堵在喉嚨間，好半天沒說出話。

蘇明林有點琢磨不準橙子的情緒，不知道她是正面見到愛豆太激動，還是被愛豆的樣子給嚇到了。

不過這一聲慘叫這麽高調，想不讓人註意都難。蘇明林還沒來得及把橙子拖到一邊，馮奕已經看過來了。

連眼神都是虛的，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甚至連註意力都在散開，馮奕看過來這一眼完全是本能，被異常的聲音給吸引住了。

這下不用蘇明林說什麽，橙子自己都明白了，馮奕是真得不可能回到鏡頭前了。

演員的眼睛沒了神采，那就吃不了這碗飯。更何況，馮奕現在完全是強弩之末，多看一眼都耗盡力氣的樣子，完全支撐不住。

別說做演員，他現在的日常生活可能都有問題。

橙子有點難過，呆楞楞地站在原地，卻不想再看。

蘇明林在橙子手掌上捏了捏，拍著橙子的肩膀，半攬半抱地給安慰。他貼著橙子的耳邊低聲說道：“乖乖呆著，等會兒我找個機會，讓你跟馮奕聊一下。”

橙子搖頭，吸吸鼻子，又呼出一口氣：“不要。我找個角落藏一會兒，他走了再叫我。”

這是不接受現實，不願意再看馮奕現在的樣子了。

蘇明林拍拍橙子的後背，停頓片刻，才松開手。

片場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誰都不好上前，所以沒人動。蘇明林過去跟馮奕打了招呼，也沒多問，領著馮奕往裏邊走，去找休息室。

不過拐過去，沒有別人在了，蘇明林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馮先生，是來找……傅導？”

沒有回應。

蘇明林繼續猜：“還是找小老板？”

依然沒有回應，但是可以當做是默認。

蘇明林想到之前的新聞，再看馮奕，就覺得有了不一樣的感官。

小胖子跟傅洲那幾個人走得近，也只是相對於其他人來說，來往多了些。但一些隱情內幕的事情，蘇明林還是不知曉，跟其他網友一樣，全憑細節去猜。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靠這些人比較近，也就距離真相比較近。別人看著娛樂八卦猜的時候，他能看著真人來猜。

但也不敢做出什麽“大膽的猜想”。這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太奇怪了，好像每個人都藏了些什麽心事，不能用尋常的邏輯去考量。

沒有人回應，蘇明林就閉上嘴，安安靜靜做一個合格的路引子。好在這一段路程也不算長，轉過彎再走一小段就到了。

蘇明林示意那扇半闔著的門，退了一步，不多做停留，沿著來路折返回去了。

助理要上前敲門，被馮奕推開了。馮奕的動作無力，說是“推”，其實更像是搭在助理的手臂上，只是傳達一個訊號而已。

兩個人互相對視，助理無奈，堅持道：“周先生請我照看你。”

馮奕笑笑，勉強扯起來的嘴角依舊難看，整張面皮都變得皺巴起來：“替我告訴你們周總，謝謝他，還念舊情。”

助理為難，耐著性子勸道：“這話還是你自己跟周先生講，他也願意聽你親口說。不過現在，抱歉，馮先生，我得跟著你。”

“我說不呢？”

助理：“我領的是周先生的薪水，周先生給的指令是照看你。馮先生，你不要為難我們這些打工的。”

馮奕定定地看著助理，還是那一句，重覆問道：“如果我說，不呢？”

助理搖頭：“沒有這個選項。你今天要進這扇門，我就要跟著你進去。不然你就跟我回去，我請周先生來陪你。”

馮奕嗤笑一聲，以往孤高清傲的氣質透出那麽些許，對助理頗為不屑：“你不用拿周晟來壓我，沒用。”

助理還想辯解，馮奕繼續說道：“我跟他沒有關系，你聽他的，我不需要。”

再對峙下去，馮奕可能會說助理是挾持、綁架之類。這種事情全憑自己一張嘴，馮奕和周晟有感情的時候，那助理的存在就是愛意的延續。兩個人沒有感情了，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為難之際，房間門突然打開，賀若聲打頭先出來。傅洲跟在後邊，不發一言，直接走到助理身邊，拉住助理的一條手臂。

“你幹什麽……”

助理還沒反應過來，賀若聲在另一側，按住助理另半邊身體。

助理被鉗制住，不安地扭動身體，氣急敗壞地質問：“你們要做什麽？”

沒人理他。

賀若聲看著馮奕，咬牙切齒地擠出來一句：“最後一次。”

獨處的機會，這是最後一次。

566

休息室裏，程希嶸和馮奕兩個人對坐。門外也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響，也不知道傅洲和賀若聲把那個助理給拉到什麽地方去了。

這一點獨處不容易，馮奕等了很久，被賀若聲中途攔了幾次，終於能見到程希嶸本人。

而對於程希嶸來說，過眼雲煙，不能說徹底釋懷，但起碼那不是生活的重心了。他有想要的未來，有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對過去的關註就淺淡許多。

比起來和馮奕在這裏幹坐，程希嶸更惦記的是拍攝進度，不想浪費時間，更不願意耽誤日程表的計劃。

所以在沈默之中，程希嶸先開口，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找我什麽事情？”

不知道馮奕是沒想好怎麽開口，還是他根本就沒什麽想法，只是單純來見程希嶸一面。被程希嶸那個近似於質問的口氣給驚醒，馮奕頓了一下，解釋道：“那是周晟的人。”

管他是誰的人，很重要嗎？

程希嶸無所謂地“嗯”了一聲，更直白了：“你有事的話，現在就講吧。我下午還有拍攝任務。”

馮奕擡頭，難以置信地看程希嶸，很多話湧到嘴邊，最後還是接著前邊說一句：“周晟想知道我和你說些什麽，所以讓那個人跟著。”

程希嶸有點不耐煩了，呼出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不生氣”，才勉強保持口氣的平靜：“哦，我知道了。你要是沒有其他事情，我請場務來給你泡杯茶。”

說著，程希嶸就要起身，一副不願意再多談的樣子。

馮奕跟著站起來，神色是有些慌了，脫口而出，直接說道：“是你吧？”

嗯？什麽？

程希嶸的腳步頓住，疑惑地回頭，一臉不解。

馮奕笑了笑，輕輕搖頭，近乎喃喃自語：“不過也沒什麽意義了。”

程希嶸的暴脾氣讓馮奕三言兩語就給點了起來，皺眉反問：“你有什麽話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地打啞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來浪費。”

原本是聽說馮奕來了，程希嶸覺得見一面也好，有些事情說明白了，以後就徹底斷了。

程希嶸知道馮奕前段時間一直在找自己，通過各種人，想了很多渠道。但都到賀若聲那裏斷開，沒有繼續下去。

不知道馮奕有什麽事情，但不管是要做什麽，敞開了一次解決，這對彼此都是好事。

大概傅洲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不讓賀若聲攔，還留出這麽一個獨處的空間，讓程希嶸和馮奕兩個人交談。

誰知見了面，馮奕也不好好說話，先是一陣沈默，一言不發。程希嶸打破這個僵持，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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