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37)

關燈
一切。

這樣就可以重新開始了,從零開始,自己來搭建第一塊積木。往後要拼成什麽樣的道路,這都是自己說了算,再也沒有別人來幹涉,沒有人來插足。

就是要推翻現有的一切。

中二期的少年很容易這樣想,也不奇怪。讓程希嶸來理解的話,這也不過是種尋求改變的迫切心願,想要打破僵局的。

只是年紀太小,當年的傅洲找不到其他更有效的方法,也再也沒有比這一項更能表達他的心情。

烈火,灼燒一切,吞噬一切,焚毀一切。

這就是他內心的寫照,是他長久以來最真實的狀態。他在心底那團火之中炙烤了這麽多年,一直承受著這份疼痛。有一個導火索之後,他就把這份心情具現化,呈現在現實中,搬到了生活之中。

也讓那些人嘗一嘗個中滋味,讓自己痛苦了這麽多年的人,也讓他們去感受一下。

小傅洲的行為確實有偏差,他需要引導和矯正,要認識到縱火是犯罪的行為,要為之承受相應的後果和責任。

但這個偏差的程度有限,沒有到最嚴重的程度,甚至在責任上都會謹慎審判,以教育為主。

假如,加上人命的話,整個事件的性質就不同了。

“那個小孩……死了?”

傅洲倒吸了一口氣,喉嚨間發出一聲低低的震顫呻吟,肩膀在發抖,指節開始泛出青白。

程希嶸急忙去抓傅洲的手腕,企圖把傅洲的手給拉下來:“你別摳自己的臉!別用力,放下來,聽我說。你看著我。”

程希嶸也沒料到真相會是這樣的。小孩子再怎麽惡作劇,那是調皮,大人教育一番,實在不行再揍一頓屁股。

縱火已經是超出了這個“惡作劇”的範疇,不能用“調皮”去開脫辯解。

再死了人,刑法上這就要以“殺人罪”來論處了。在傅洲的角度來看,他自己要承受的心理負擔也完全不同,自責和懊悔的程度也是天地之別。

單純放火燒個房子,這對於傅家會造成一些財產損失,但也只是一些而已。燒了這一座房子,還有其他的房子,總有能替代這一棟的地方存在。

但人命只有一條,沒了就是沒了,這個人徹底消失了,往後都不存在。

難怪傅家那位對傅洲是這樣的態度……

到這裏,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程希嶸終於理解了各個環節的銜接和關聯。

之前程希嶸還挺很奇怪,想不明白傅洲眼下的處境是怎麽造成的,總覺得股不合理的地方,沒辦法用邏輯去解釋。

要說傅家三代人彼此生隙,老死不相往來,那就各過各的,誰都不要搭理誰。

偏偏他們還不是這樣的自我狀態,傅洲那個老爹非得盯著傅洲,要時時刻刻觀察傅洲的一切,監控著傅洲。

看了還不算,那位想方設法地給傅洲添堵,致力於做傅洲事業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不把傅洲絆倒不算完。

這又像是有仇的,恨到牙縫裏了,巴不得能把傅洲捉過去下鍋炸了,咬起來嘎嘣脆才解恨。

程希嶸以前也想了,照那位的分量,他要真想做,別說是傅洲的事業,就是連傅洲的生活都能給切斷。

他能斷了傅洲的生路,但就那麽“高擡貴手”留了一線餘地,讓傅洲可以殘喘地生活下去,還能自己掙那麽一點機會和可能,去發展自己的事業。

要說他於心不忍,把傅洲打壓成這樣,也看不出來哪裏不忍了。

程希嶸一直覺得那位的想法也是迷之奇怪,很矛盾。像是優柔寡斷,在兩個極端中拉鋸,始終做不下一個最終的決定。

現在看來,一切都很明朗了。

不管嫡、庶,傅洲和那個便宜弟弟都算是傅家的人。結果出了那樣的事情,偏偏縱火的和受害的,都是自己的孩子。

心疼不心疼?肯定心疼,疼到恨不得拉對方來償命,一報還一報。

能讓傅洲償命嗎?當然不能。已經死了一個,就剩下這麽一個獨苗苗,讓他去償命,傅家可不就徹底空了嗎?

假如傅洲還有另外一個兄弟,那以傅洲和他老子的敵對關系,說不定早就被收拾掉了。但是沒辦法,沒有了,現在只剩下傅洲一個。

即使傅洲身體裏流的血液有疑點,但他身上還背著他外公的後盾,這就比其他人要強。也不管老爺子現在還在不在,但威名和影響力還流傳著,就足夠庇護傅洲,讓他不用走上真正的絕路。

幾方力量的均衡,最終形成了這樣的一個局面。所有人都在等,期盼著未來。

傅洲想要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突破他老子給的限制,徹底擺脫過去對他的禁錮和束縛。

他老子也在等,等傅洲被現實打壓消磨掉最後的銳氣,等著他被窘迫的生活剪斷翅膀,灰溜溜地回去,跪地求饒。

其他的那些外力:傅洲的母親、失去孩子的第三者、老爺子殘留下來的舊部……每個人都在觀望,企圖從父子對峙之中找到一個最準確有效的切入點,打破天平,把局面拉向自己那一方。

一直到今天,傅洲遇到了程希嶸。

557

不能說傅洲是無罪的。

程希嶸護短,但也不是罔顧法律,被感情蒙蔽雙眼,根本不講事實依據。在他這裏,灰色可以變成白色,但黑的就是黑的,永遠都洗不白。

這也不是能洗白的事情。

在那場大火之中,死過人,這是事實,是無法更改的歷史。只能正視,然後借鑒,作為今後人生中的指導和評判。

事情已經發生了,人死不能覆生,傅洲再後悔也沒辦法對他那個便宜弟弟做出彌補。但歷史總是連續的,一件事從來不會戛然而止,發生之後就徹底切斷尾巴,再也沒有後續。

總是會有影響的,不管在哪方面,只要是存在的事實,就不可能單獨存在。人所能做的,就是對牽連的旁支這部分進行補償。

雖然也能用“於事無補”來評價,但總好過什麽都不做,只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

程希嶸死死按著傅洲的手,斟酌著自己的語言,說得很慢:“說實話,我有點驚訝。但是仔細想想整個過程,就覺得也不是很難理解了。”

傅洲還在輕微顫栗,完全不受他的理智控制,身體自主給出應激反應。

程希嶸輕聲問道:“你現在告訴我,是單純想要傾訴,把這個重擔卸下來休息一下。還是想聽一下我的意見?”

傅洲突然有點茫然,擡頭看程希嶸,似乎在分辨程希嶸話中的含義。大概是註意力被分散,他身體上的顫抖稍微減輕一些,沒剛剛那麽高頻率了。

程希嶸自己理解了一下,覺得傅洲本身可能只是想分享,抱著“我願意讓你了解完整的我”這種想法,單純是個打開心扉的行為。

不過程希嶸提出給他些意見,他被動接受這種反饋,算是默認下來。

程希嶸的手掌在傅洲手腕上滑動,握住傅洲的手指,和傅洲掌心相對十指相扣。這是最能安撫傅洲的方法,大概能抵消掉言語帶來的傷害……大概,只是大概,程希嶸也只能這樣期望。

“首先,你要明白,你現在承受的這些,痛苦、後悔、壓抑或者說還有恐懼,這些負面的情緒,都是你應得的。”

話音沒落,程希嶸擔心刺激到傅洲,忙跟著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是受害者。但是你的受害是另外一件事,和縱火這件事應該分開來談,這是兩個層面。”

傅洲遲疑著點了點頭。

如果以“一報還一報”來講,他沒有失去生命,卻害得對方意外死亡,這是自己的錯。自己曾經遭受過的那些痛苦,並不能成為自己殺害一條人命的理由,這不對等。

程希嶸松了口氣,往下開口的時候的時候才順暢一些:“你能明白就好。我其實是希望你能承認自己的負面情緒,去正視那些。一切都有因果,你自己的行為導致了你現在要承受這些壓力,這是你本身就應該去承受的。”

並不是說,消沈、痛苦幾年,抱著這份膽戰心驚去生活,就能抵消掉他做下的事情,不是那樣的。他犯下的錯沒辦法抵消。即使他把自己的命償回去,也沒辦法讓那個孩子覆活,這也不過是再額外加上一場罪孽,並沒有抵消。

但可以彌補。

程希嶸試著去表達自己的想法:“彌補是指,你主動對那個世界產生修覆的力量,是一個向外擴張的能量,並且是積極的。”

傅洲沒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明白。

程希嶸換了種說話:“就是說,你覺得自己做錯了,你後悔了,那好,你就要行動起來。這麽說可能有點太自私,就算不是為了讓受害的一方能夠得到補償,單純為了你讓你自己心裏好過一些,也要主動去做些什麽。而不是自己消沈下去。”

負面情緒是避免不了的,但同時,這也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絲毫沒有存在的價值。最多只是自欺,給自己營造出一種“我懺悔過了”的假相,好像這樣自己就能得到救贖。

沒用的。自欺是很脆弱的行為,一擊即碎,很容易就裂開,沒辦法再繼續堅持下去。

程希嶸:“老實說,我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這樣來評判你也不太合適。怎麽說呢,我到底比你多活了幾年,見過的、聽過的事情稍微有那麽一些,談閱歷的話,我我還是有的。”

對此,傅洲倒是意外地讚同,很輕地“嗯”了一聲,悶悶的,但卻也心甘情願。

程希嶸拉著傅洲的手,盡量用這些肢體上的動作去表達親密,可以給出最大的安撫:“我想,這麽多年你都沒有走出來,就是因為你只是自己沈淪而已。”

“你覺得你做錯了,你也後悔了,恨不得回到過去,阻止那個自己,對不對?但是你沒有其他什麽行為去彌補那件事,於是到‘你痛苦’這裏,停下來了,沒有繼續發展下去。”

傅洲隱約察覺到了程希嶸的深意,擡起頭盯著程希嶸,滿臉難以置信。

話說到這裏,程希嶸幹脆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說白了,你還是在逃避,你並沒有去面對這件事,更沒有想要去解決。你停在那場大火之後,那個時候你是什麽樣子的,現在還是什麽樣子。這麽多年,你也痛苦了,也折磨自己了,但是你沒有改變啊。變則通,人是需要改變的。”

傅洲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可惜沒成功。程希嶸拉得很緊,扣著傅洲的的掌心,並不給他逃離回避的機會。

程希嶸繼續說:“你還在逃避。我戳中你的點了,是嗎?”

傅洲壓著聲音:“你別說了!”

程希嶸哪裏會聽?他既然開了口,那肯定是要徹徹底底地講明白這件事,哪怕傅洲不願意聽,他也要按著傅洲的頭,讓他認清楚這個事實。

之後做出什麽樣的選擇,這是傅洲的權利,全憑他自己去下決定。但在這之前,需要有人來幫他撥開迷霧。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麽多年,他都缺一個“年長的人”去引導他。

程希嶸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傅洲的頭發,往後搭在傅洲的脖頸上,輕輕摩挲他的皮膚。

“你先放下你的抵觸。我們換個角度想,先不想你有多後悔,來想一下失去孩子之後,那些人的心情。”

558

傅洲仍舊是排斥的情緒,並不接受程希嶸的這些言論,賭氣似地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去找那些人認錯、贖罪?我應跪在他們面前請求他們的原諒?”

他看著程希嶸,眼睛裏開始有水光閃閃,無辜又可憐。不知道那是失望還是絕望,他講完這一句就不再開口,抿著嘴,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程希嶸。

是在等一個解釋?還是照舊的安撫和寬慰?或者說,他瀕臨深淵,站在那個邊緣,是生還是死,只等程希嶸的下一個舉措。

程希嶸再踢一腳,他就會掉下去,墜入無盡的黑暗之中,被深淵給吞噬掉。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冀的,等著程希嶸可以收回利箭,伸出手,拉他一把。

默契使然,程希嶸能明白傅洲此刻的心情,能接收到傅洲發出的信號。但就是因為了解,程希嶸才更覺得為難。

這種事情向來只能有兩個狀態,從來不提,照著以前的方式生活下去,沒有任何改變,直至生老病死算是個終結。不然就幹脆切掉頑固的病竈,照著根源來一劑猛藥,徹底除掉心底那些陰暗面。

這種卡在中間的狀態是最容易出問題的。事情沒有解決,反倒點出了關鍵,撕開了那層用來遮羞的布,沒辦法再掩飾下去。如此要面對的,就更多了一份負擔,要承受的心理壓力更加沈重。

人只能更痛苦。

不管情緒上是什麽樣的反饋,排斥也好,抵觸也好。但其實道理是很淺顯易懂的,大家都是思維成熟的人,有邏輯能力,要分辨能力,也有思考能力。

這些話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中了,就會在他心裏刻在痕跡,潛移默化之間就產生了影響。

他不可能當成沒有聽過,沒辦法回到最初的狀態之中,繼續以前那樣的生活。

以後會想得更多,會給自己更多的壓力,會往負面情緒的深處再沈淪一些。可是沒有行動,想什麽都是白搭,不管想多少都是浪費,完全解決不了問題。

不能就卡在這裏的……

程希嶸無奈嘆氣:“沒有,誰都沒有讓人跪下什麽的,就事論事,你別那麽抵觸。”

傅洲怎麽可能不抵觸?他活了二十多年,容忍度高、底線低,但所有的戒備都在這一件事上。現在有人要推翻他過去那麽久 的堅持,要他去打破自己設立下來的防線的,怎麽可能輕松?

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容易改變的性格,是個死循環。他的一切都建立在那段過往之上,他的思維方式、性格等等,都是由此而來。而這份性格和習慣又加固了他對那段過往的認知,使那個基礎更加牢靠。

不用別人,他自己搞出來這麽一個自循環,就成了堅不可摧的硬殼,很難打破。

程希嶸攬著傅洲的脖子,往前探身,抵著傅洲的額頭。但傅洲情緒當頭,甩開程希嶸,轉了個方向,側對著程希嶸生悶氣。

還算好,沒有摔門走人,已經超出程希嶸的預料了。

程希嶸苦笑,鍥而不舍地湊過去:“怎麽,又要跟我冷戰嗎?”

這是傅洲之前答應好的事情,他承諾過不會再一言不發就搞那種沈默轟擊,但心底又不甘,小聲嘟囔:“我不喜歡聽這個。”

也是程希嶸保證過的,傅洲不愛聽和這個話題相關的事情,程希嶸盡量不再去碰他的傷口,不講這些。

程希嶸氣笑了:“你倒是會拿話來壓我,這情況能一樣嗎?”

傅洲嘴硬:“一樣的。”

好吧,他說一樣就一樣吧,聽他的,他說的都對。

程希嶸無奈,想了想,想說的話在嘴邊繞了幾次,最後還是講心裏話:“我知道你能明白,就當你是需要時間去琢磨適應吧。我也不是逼你什麽,最終做決定的還是你自己,這個權利在你手上,誰都搶不走。”

傅洲的臉色還是不好看,陰郁低沈,抿著嘴不說話。

程希嶸笑著在傅洲頭上揉了一把:“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快去洗澡,說好晚上給你吃的。還吃嗎?”

傅洲:“……”

結果是各自安睡,本本分分,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程希嶸睡得倒是挺香,身體疲憊到一定的程度,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只是不知道傅洲輾轉到了什麽時候,第二天萎靡不振,特別沒有精神。

連橙子都覺得驚訝,化完妝出來繞著傅洲轉圈,好奇地問道:“傅洲師兄,你昨晚沒睡啊?”

傅洲有點不自在,回頭找程希嶸:“能看出來?”

程希嶸點頭:“挺明顯的。”

主要還是傅洲平時少有疲憊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麽深的倦容。不管做什麽,哪怕是拍個大夜戲,其他人都累到眼睛發紅、雙腿打顫,他找個躺椅休息二十分鐘,起來就跟沒事人一樣了。

做這一行的,休息不規律,對體力和精神力的要求就很高。很多人熬到最後,只能是精神衰弱,躺下了也睡不著,精神越來越差。

傅洲這種旺盛的精神力,這也算是一種行業內的天賦。多少人盼望著自己能有這種能力,睡覺二十分,工作幾個小時。

結果他今天頂著這麽一張“我很倦”的臉到劇組來,讓所有人都驚訝了一番。也是橙子膽大,跟他關系好,才敢問上不兩句。其他人都躲在背後偷偷議論了,小心地觀察著程希嶸的臉色——保不準是晚上做了什麽。

程希嶸讓人看得有點煩,對戲的時候就格外嚴厲,把夢倫的那兩個人給磋磨掉了一層皮。其他人看臉色行事,知道小老板這是沒耐性,一個個立刻收斂起來,本本分分地做自己的工作。

到了中午,外賣送來兩車盒飯,打開居然是三菜一湯,附送一個餐後甜點。原本打算啃雞腿飯的眾人,急忙翻回去看餐盒頂,上邊赫然印了最近的一家五星酒樓,還是特殊定制的送餐服務。

橙子先吃掉了一塊兒水果,興沖沖地問程希嶸:“怎麽今天吃這麽好啊?”

程希嶸沒應,倒是傅洲站出來,簡短地解釋道:“這是賀若聲請大家的。他過兩天會進組,到時候一起拍攝。”

559

網上也有一些傳言。劇組畢竟是開放的空間環境,人來人往,避免不了一些路透。尤其是拍外景,在公共場合更是沒辦法防止路人的偷拍,做不到嚴防死守。

只不過程希嶸這幾個人沒什麽大名氣,有些人拍了他們也認不出名字,頂多是“今天遇到演員拍戲”這個程度。偶爾有認識他們的人,也得不到什麽關註,視頻、圖片發出去,掀不起什麽水花。

也就是幾個真愛粉會在廣場上搜一下關鍵詞,能不能看到路透全憑運氣。也是她們內部狂歡一下,人數不多,關起門自己開心的那種。

但加上“賀若聲”這個名字,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賀若聲的粉絲太多,一個人捕捉到一點信息,瞬間就能傳開,侵略式地蔓延開。

幾千萬粉絲,再往外擴散就是媒體、八卦賬號,這就不是賀若聲一家粉絲討論了。再往外可能還會有營銷號跟著湊個熱鬧,會超出“明星娛樂”這個範疇,滲透到其他領域。

按照這個標準、套路,“賀若聲”這三個字最終還是要上熱門,成為微博上一個最新的話題,根本不需要他去買。

以前有過太多次了。現如今的幾個流量小生、小花,身上都有這種熱門特質,隨隨便便一點小事都能引起轟動,占據微博用戶的資源。

只不過賀若聲的熱門是最實在的,大部分都是實打實的流量,很少會去買熱門或者找營銷。當然,關於賀若聲的討論也就最廣泛,是真正能擴散到各個行業、領域內的。

所以橙子說“有人來問打架的事情”時,程希嶸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個事兒肯定是藏不住。

果然,中午的盒飯都還沒吃完,微博上就已經發酵好了。關於打架的原因、情況、結果等等細節,出了好幾版,各有特色。

說什麽的都有,什麽“賀若聲diss新人導演導致對方大打出手”,還有什麽“導演不尊重演員引發爭執”,五花八門,沒一個在點上的。

程希嶸大概掃了一眼,也沒在意,把手機還給橙子。

橙子巴巴地追著他問:“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程希嶸舉著湯匙,回頭反問:“說什麽?”

橙子晃手機:“吵起來了啊!你沒看到嗎,賀若聲粉絲快把傅洲師兄的底兒給扒出來了!”

“放心,傅洲的底兒還掉不了。”那是有反作用力存在的,哪個粉絲、八卦賬號這麽厲害,能跟傅洲他老子對著幹?還能幹過那位?

要是真有,程希嶸就要去拉這人入夥了,工作室的八卦隨便讓他寫,他幫忙對付傅洲頭頂上那位就行。程希嶸也願意出重金,要多少給多少,買傅洲一個心安。

可惜沒有,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想徹底根絕這個問題,還是得傅洲自己出面。

橙子不知道這些隱秘的真相,單純作為同事兼好友十分憂心,飯都吃不完了,剩了半盒米留著,把肉給吃光光。

劇組的其他人也在刷微博、八卦組,彼此視線交錯、心領神會,再去微信上悄然溝通。

按理說,這個時候需要有人來主持一下“大局”。不管是找借口也好,還是直接的安撫人心,總之應該對劇組的人說些什麽。

但傅洲向來不愛開口,做多過說,在他的觀點中,賀若聲請大家吃飯,這已經足夠了。程希嶸的身份尷尬,占著一個boss的位置,但卻是隱形的,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就是個主演而已。

程希嶸能在劇組頤指氣使,也是因為他的演技過硬,能壓住那些反對的聲音。然而在拍攝之外,和演技並沒有關系的事情上,他做太多的話,就不合適了。

畢竟年紀放在這裏,沒有切實的依據能讓人信服,他就有“猖狂”的嫌疑。再加上他和傅洲的關系,安分一些還好,但凡有點容易引起爭議的行為,別人都會認為他是在“借勢”。

太微妙了。

如果這個時候蘇明林在劇組,這些問題都不能算是問題。蘇明林的立場是最合適的,他能代表劇方,也有那個靈活的滑頭勁兒,跟人聊一會兒就算是破開這個局。

可惜,蘇明林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現在他可以為了這麽一件事來一次劇組,替程希嶸擺平事態,但以後呢?總不能次次都找他吧?

等橙子去別的地方溜達,程希嶸放下湯匙,想和傅洲商量一下這個事。結果擡頭看見傅洲那一臉倦色,程希嶸就什麽都不想說了,轉而把餐盒裏的牛肉分了一半給傅洲。

算了,他不喜歡這種事情,那就不去做了。他拍好他的戲,其他的事情都不應該是他來考慮的。

至於劇組的這個局面……也沒太大影響,反正大家也不過就是八卦一下,也還是在好好工作,很專註很認真地投入進去,沒有因此出現什麽岔子或者紕漏。

也就沒什麽關系了。

不過網上的熱議沒持續多久,還是賀若聲的粉絲先回過神來,提出了“賀若聲加入那部爛劇了”這麽一個質疑。

這下才是捅了馬蜂窩,一下點燃了粉絲心底的火,觸發了激昂模式,也不知道燒的是興奮還是怒意。

原本只是說打架,也沒有照片、視頻之類的東西流出來,讓人難以相信。而且“動手打架”這種事情確實很少發生,對於賀若聲來說更是不怎麽可能的行為,粉絲還只是抱著探求真相的目的去討論。

“我們賀若聲怎麽可能跟人動手,這是烏龍吧?就算是打架,我們肯定也是正當防衛,是受害的一方,那個導演也必須道歉。”

諸如此類的言論,其實是沒有多相信的。

這一說到參演,好了,粉絲的關註點立刻變了風向。

“溜粉吧?這個制作班底,全是沒聽過的人,怎麽可能請到我們賀若聲?就是捆綁我們做宣傳,不要臉。”

“玩兒過原作,官宣之外的角色,哪一個適合賀若聲了?你們想請賀若聲來演,我們也不會接的,不用白費力氣了。”

“這不是前段時間的那個十八線網紅嗎?這又出來蹦跶了,他是不是就專門碰瓷來的,誰紅碰誰,省得自己花錢買熱搜,呵呵噠。”

“你可能的,要是真參演了,怎麽到現在都沒有動靜?官博連張定妝照都沒有,賀若聲自己也沒有透露。”

560

午後,橙子又湊了一局鬥地主,一邊分牌一邊碎碎念:“昨天賀若聲是到劇組來了,對吧?”

周圍的人:“是啊,怎麽這麽問?”

橙子還是很茫然:“今天傅導也說了,賀若聲會加入我們的拍攝,以後一起工作,對不對?”

旁邊一個人伸手來摸橙子的額頭:“你發燒了?腦子壞掉了?”

橙子嘆氣:“哪有!?我刷微博,看到網上那麽多討論的,誒他們講得好真啊!我差點信了!”

那是你傻,別人講什麽就聽什麽,妥妥的墻頭草。

湊局的人也跟著感慨:“搞不清楚。你說這都進組了,為什麽還不官宣?不管是什麽,好歹說一句不行嗎?”

橙子搖頭:“不懂。可能有什麽安排吧,正在籌劃個大的?”

沒有,想多了,根本沒有什麽計劃、安排。單純是覺得這事兒也沒有影響,解釋說不定還要更糟糕,先沈默下來觀望一下,看情況再做決定。

這麽一個沈默的態度,在劇組其他人眼中就是“高深莫測”。連橙子都覺得程希嶸和傅洲是刻意如此的,專門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再給出驚天動地的一個回應。

結果程希嶸和傅洲還沒動作,賀若聲自己先來了個“大的”。也就是橙子他們鬥地主的這會兒功夫,賀若聲自己發了條微博,曬了電影的官方海報。

“開工。[握拳]一個全新的角色,一個全新的人生。”

這是官方石錘了,賀若聲自己講都比公司、工作室來公布要硬,定了下來。除非是項目黃掉了,但這種情況也少見,也會是因為談其他項目,把上一個給頂掉。

粉絲徹底炸了。

一撥事業粉“怒其不爭”,留言的時候字裏行間都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要是賀若聲站在她們面前,她們一定會拿食指戳賀若聲的頭,使勁兒發洩自己的不滿。

這種粉絲,程希嶸以前也有不少,見怪不怪了。粉絲擔心愛豆的職業生涯,這種反饋在情感上的是可以理解,但是超出情感的範疇,要具體到現實中,就很沒道理了。

先不說行業不同,粉絲並不能真正了解娛樂圈的規則,就算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也沒有打工仔隨心所欲的機會吧?在這個行業內混,能不能接到工作、接到什麽樣的工作,這並不是演員自己就能決定的。

如果可以的話,大家都希望自己的星途坦蕩,在演繹事業這條路上一帆風順地走下去。但很多時候,一個最終的結果是多方力量碰撞、摩擦之後產生的,演員個人的意志反倒最次要,排在末尾。

對於相當一部分演員來說,“有工作”這一點,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哪裏還有他去挑剔工作內容的機會?反正好劇、爛劇也看個人的價值體現,有人演著狗血的言情劇,也能認認真真把演技發揮到極致,對得起角色,也對得起自己。

再說了,演員的酬勞動輒幾十萬、幾百萬,這還只是起步。像賀若聲這樣級別的藝人要更高,一部劇拍下來,隨隨便便就能買一套別墅、豪車。

實在不明白會有“事業粉”的存在。

那些粉絲是可以給愛豆安排更好的工作機會嗎?還是覺得自己更會賺錢,愛豆和他們相比窮到可憐,要靠他們施舍、救濟?

剛開始程希嶸也不適應這種粉絲,琢磨過“你們有什麽立場來指點我的事業”,很難接受這些粉絲的不滿,也感到不可理喻。

作為演員,我認真演戲,演好到手的每一個角色,避免任何一種車禍現場。我做好本職工作,你們就認真看戲,這不就好了嗎。

假如是以“偶像”的身份出現,那好,我扮演好一個“戀愛幻想對象”,回應你們的愛慕和熱戀,營造出一個夢幻的王國。這也是分內工作,用來換取粉絲帶來的利益和報酬。

兩種都沒問題,歸根結底就是,這是一個平衡等價的交換。一個得到男色的滿足感,付出金錢和精力。另外一方負責滿足對方的需求,從中獲得報酬。

但是要規劃愛豆的職業路線,這就不等價了,也會失去平衡。

程希嶸年輕的時候氣盛,開見面會的時候,被粉絲指著鼻子質問“為什麽要接這樣一部劇”。程希嶸覺得好笑,反問對方:“我不演這個角色的話,你要給我一個其他的劇本嗎?”

粉絲被他問住,臉漲紅,一句話沒說出來。

程希嶸憋了好久的不爽快,還跟著逼問:“還是說,你覺得我這三個月的檔期空下來比較好?反正我放個假也隨意,上一次有人這麽問我時提到的那部劇,片酬夠我放很多個假了。至於你們,看不看得到我的動態,也沒關系,是這樣?”

事後程希嶸還被媒體攻擊,說他“辱罵粉絲”、“炫耀收入”等等,吵吵鬧鬧了好一陣子。

程希嶸幹脆借機明確表示:“我有我的職業規劃,而我的職業道路有它自己脫軌、失控的可能。後者我決定不了,前者,粉絲也幹涉不了。我還是要演戲,粉絲不喜歡看的話,我就讓他們的‘不喜歡’變成一種損失,就這樣。”

事實上,程希嶸差不多算是做到這一點了。他靠個人救了不少爛劇,那些不被看好的劇本和班底,最後都讓他拉回到平均值上。

再往後,程希嶸自己挑劇本,選擇的範圍和餘地大了許多,更是肆意張狂。但不管他演什麽,粉絲也就一點,看。

再也不瞎嗶嗶,說些沒有用的話。

現在沒有粉絲,倒是沒有這種顧慮,不用想辦法和粉絲對抗。但是賀若聲避免不了,尤其是這麽多年以來,他的熒幕形象太固定了。

不喜歡他長久保持統一路子的粉絲,這麽久了,也一撥撥被洗了下去。剩下的都是習慣了他的翩翩佳公子形象,也愛看這個,想繼續看下去。

現在突然說要轉型,一點征兆都沒有,還是在粉絲在替他辯解、開脫的情況下。他就這麽公布了消息,打了一波粉絲的臉。

最讓粉絲難以接受的,是這個劇的班底。

561

說實話,這部劇的班底確實太過單薄,除了“劇本是程希嶸特地挑選的”這一項,餘下再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導演是新的,網上搜一下“傅洲”這個名字,也沒幾條有用的新聞、動態。連百科上都是寥寥幾行,沒有年齡、身高、生日,作品列表中只有《無珠》這一條,還是作為編劇存在的。

就連這個詞條還是最近添加的,編輯者的ID:小老板的褲衩。

嗯,是程希嶸現在的粉絲友情讚助,貢獻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讓傅洲看起來像是行業內的人。

但治標不治本,百科詞條不能當做什麽成就、獎項,他還是個沒有作品的新人導演。反過來說,他的百科也明確顯示了,他真是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記錄……

主演也是新的,倒是有在網上傳播的視頻,不過那是學院派的參賽作品,小打小鬧,玩兒似的。

更別說燈光、美術之類的部門,也沒聽過,沒有什麽特別出名的代表作。

這整個劇組都是嶄新嶄新的,像是臨時湊了一波業外人士,聚到一起就開始搞“創作”。

本身來說,這並沒有什麽錯,不是被攻擊的原罪。

還不許年輕人有夢想了?那些大佬們不也是從新人開始的嗎,經歷過一無所有的時期,積累了這麽多年終於走到如今的高度。

現在也有越來越多人開始嘗試,像程希嶸他們這樣的新劇組也是雨後春筍,一抓一大把,到處都是。

只不過那些劇組還掙紮在陰暗之中,努力想要擺脫遮蔽,能夠站到陽光下來。他們完全是玩兒單機版的游戲,沒有觀眾、沒有互動、沒有回應。

而程希嶸的身份比較特別,所以他們這個劇組從一開始就被人知曉,受人關註。

從本質上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都是沒有經驗的新人團隊。程希嶸他們現在像是個創業團隊,剛剛起步,什麽都沒有。

但賀若聲可不是創業的年紀了,或者說,他早就已經脫離了創業的的身份,要高級一些。

粉絲最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