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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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做的事情，反倒是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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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最後傅洲和賀若聲還是打了一架，程希嶸在隔壁聽到一些動靜。剛開始很安靜，沒多久就開始折騰，拜隔音不好所賜，程希嶸甚至能從其中分辨出來他們撞到了櫃子還是摔在了地板上。
不過應該也就是聲勢比較大，其實沒有多狠。兩個人出來的時候沒有再添新傷，臉還能看，只是衣服變了型而已。
而……已……
傅洲那身行頭，程希嶸很清楚，就是快銷品牌裏隨手拿的。但是賀若聲那一套就是高級貨了，連清洗都要拿去門店交給專人來做，現在被扭成了破布，肩線松松垮垮地垂著，一邊的衣角卷起來，翹出一個很滑稽的弧度。
所以說，還是賀若聲吃虧了吧？
程希嶸恨鐵不成鋼地斜睨賀若聲：“你說你自己到底為什麽？我都提醒你們註意限量版的化妝工具，怎麽就想不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限量版襯衫啊？”
賀若聲：“……”誰打架還要先換身衣服的？有那個時間，氣也就消了吧？再說了，能註意到衣服、褲子什麽的，那也不會是想打架的情緒吧？
但是只有自己被調侃了，賀若聲心裏不爽，嘴硬強辯道：“你什麽時候這麽小家子氣了，開始在意這種東西？一套衣服而已，值得這麽大驚小怪？衣服本來就是為了穿的，壞了再換一套就好了。”
傅洲突然開口：“哦，那叫你助理再送一套過來，我不管賠。”
賀若聲：“……”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確實，以賀若聲現在的財力，還不至於為一套衣服就心痛惋惜。只不過賀若聲還是存了爭風吃醋的心思，話裏話外都想再踩傅洲一腳。
一句“什麽時候開始的”就把時空給隔開了，是說他自己和程希嶸有過更久遠的交往，很多年前就認識並且成為互知的好朋友，見過傅洲從來沒能見過的程希嶸。
而且也是暗地指責傅洲：程希嶸以前是多灑脫肆意的一個人，從來不在乎這些小事的，結果到了傅洲這裏，還要為這種衣食住行而犯愁。
可見傅洲你實在是不行，沒能力給程希嶸提供更好的生活。不如我，隨隨便便穿一套限量版，丟了也不可惜。
這種心情像是小孩子，有攀比，也有些炫耀。主要還是想壓對方一頭，或許是在感情上一敗塗地，就想在其他的方面找回場子。
可惜，傅洲的腦回路和一般人不太一樣，對於自己和周圍世界的情感探知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標準，反饋完全是建立在他自己構架的那個基礎之上的。
和別人無關。
所以他自己不在意的點，就算別人講出來了，也煽動不起來他，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除非是他看重的東西，那不管怎麽樣都勾著他的魂，牽著他的心神，不然在他眼中就是“虛無”的。
倒是反過來看，他這種特質倒是能把別人給氣死。好端端的一條炫耀之路，被他一個漠視就給堵死了，不可能再繼續下去，只剩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裏，自己品嘗腥味。
說真的，賀若聲要是聰明點，就不要再和傅洲打嘴仗。仔細想想，從一開始賀若聲就沒在言語上沾到什麽便宜，他說一句，傅洲總有最簡潔、幹脆的方式等著他，把他氣個夠嗆。
之前傅洲只是冷哼一聲，所有的情緒就到位了，直接把賀若聲給逼得炸毛，氣急敗壞地想動手。
也不知道是傅洲這個人的嘴巴太毒，還是賀若聲多出來的這些年都白活了，居然壓不住一個後背。
可憐……也很好笑。
程希嶸直接笑噴出來，勉強壓著自己聳動的肩膀，擺手致歉：“不好意思，我不是笑你。不是，傅洲，你給我閉嘴，少說兩句。”
傅洲還很認真地指賀若聲，很委屈的樣子，替自己辯解：“他自己說的，他不在乎。”
程希嶸完全憋不住，一邊笑一邊掐傅洲：“你還犟？閉嘴，不許說話！”
親疏遠近就很明顯了。賀若聲終於回過神，找到之前的異樣感，搞清楚哪裏不太對勁了。
看起來程希嶸是一碗水端平了，一邊是他的小戀人，另一邊是這麽多年的好兄弟的，量和質互換一下，也差不多應該是水平均等的，不相上下。
但其實壓根不是這回事兒。
程希嶸骨子裏還是偏向傅洲的。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但言語之間，確確實實是和傅洲更加……親密，或者說是“像自己人”。
他對賀若聲，是勸和的態度，公平理智，希望平息事端，盡快解決掉這個麻煩。但是對傅洲，他更多的是無可奈何，是情緒上的反饋，一下子從天平上掉下來，落入感情的圈套。
看著小貓撓毛線團，把屋子搞得一團糟，他也就是呵斥幾句。這是個過程，意思是做過了，至於有沒有成效，這不在預計和估量的範圍之內。
貓那麽可愛，怎麽可以逼迫它？
就是種變相的縱容。所以不管是傅洲冷笑也好，保持沈默也好，程希嶸都用一種被動的順從，潛意識中去配合傅洲，任由這件事繼續發展下去了。
其實也不用驚訝，傅洲本來就是程希嶸的人，“伴侶”、“家人”……不管用哪個詞語來形容他們的關系，總之他們是關聯最緊密的人。
賀若聲知道程希嶸護短，也清楚程希嶸心底是有個主、次要的排序。
他和傅洲之間有差距，根本不具有可比性。面對一個其他人的時候，賀若聲有自信能站在程希嶸的身邊，成為他最親近的人。但是有傅洲存在，那自己就要往後退一步。
這是程希嶸的規則，可能從來沒有講過，但是默認下來的。
不過也看開了。男人之間的事情，用武力是解決不掉的，但是可以發洩。
而這並不是需要解決的事件。結局是定好的，沒有人能改變，只能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他們只是需要發洩而已。
之前就欠了這一場架，早該試一試，也不至於僵持到現在，讓程希嶸為難。
不管怎麽說，反正是又打了一架，動過手了。
程希嶸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隱約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不太一樣了。雖然還是互相針對的，賀若聲想壓在傅洲頭上，傅洲三言兩語就把賀若聲給懟了回去……
但不是敵對。沒有敵意。
所以說，他們兩個人在隔壁化妝間，到底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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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緩和下來了，這就是好事兒，說明這場架沒有白打，還是有成果的。
其他的那些細節，程希嶸不管，也管不著，只要知道這兩個人現在能好好相處就好了。
不需要他們做什麽私底下的交流，去構築一個生活層面的和諧關系。在片場拍攝的時候沒有問題，可以順利完成各自的工作，能基於角色、劇本臺詞、表演等等方面進行討論，萬事大吉。
當然，也不反對他們試著做一下朋友，只要別再打架。
程希嶸的一顆心落了回去，忍不住看看這兩個人，感慨起來：“我突然發現啊，你們兩個人加一塊兒，有房頂那麽高。長得人高馬大的，怎麽就是個傻子呢？”
賀若聲：“……”傻的只有傅洲一個人吧！？楞頭楞腦的傻青年！
傅洲：“……”不想和這個人加起來。
程希嶸搖頭嘆氣：“可惜，可惜了。”
賀若聲的助理還真是個機靈鬼。之前程希嶸讓他到邊上呆著，有事兒沒事兒都自己想辦法擋了，別來打斷這邊找人。他看看賀若聲的臉色，也不等賀若聲的話，直接就聽了程希嶸的，麻溜地走人了。
中間的這段時間，助理也沒閑著，一溜小跑著去弄了不少冰塊，拿保鮮袋裹了幾層，包在毛巾裏，一直拿包捂著。
這會兒見賀若聲召喚他，他先把冰袋送了上去，轉身給了傅洲一個一模一樣的，手裏居然還留了一個。
助理看看程希嶸的臉，猶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冰袋給收了回去。
程希嶸：“……”這想得也太周到了！
不過他是腦補了什麽樣的場面？混合三打嗎？誰跟誰一撥？
無法想象……
傅洲和賀若聲也覺得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即使他們彼此之間不和諧，但加上程希嶸的三人行，那程希嶸永遠都不可能用到冰袋。
程希嶸不會受傷的，他們也不會讓程希嶸受傷。
別說他們兩個人不會對著程希嶸出手，如果是有外力突然出現，要對程希嶸做些什麽，那他們兩個人也是要想盡辦法護住程希嶸的。
傅洲很習慣這種想法和心態了，對於以前的程希嶸，他只是遠遠地望著，並沒有深刻接觸過。他真正意義上認識的程希嶸，就是現在身邊這個人，孱弱，單薄，病病歪歪的，總能讓他生出保護欲。
至於賀若聲，他以前受程希嶸照顧太多，自從程希嶸在片場出了意外之後，他整個心理防線就崩塌了。這是種遲來的逆反心理，一旦出現裂口，反噬的能力就很嚴重。他總認為自己以前虧欠了程希嶸太多，如今得了個彌補的機會，就想加倍還給程希嶸。
對程希嶸好的心情，他們兩個人倒是差不太多。
說不定他們兩個人還能放下矛盾，聯個手，組成個什麽聯盟、防護線之類的。總之，就是要保護程希嶸，要程希嶸平安，要這個人不受一絲侵害。
對視一眼……這兩個人居然還真讓程希嶸說對了，在某些事情上，他們保持了高度一致的默契。
甚至不需要清楚明白地講出來，只是這麽一個場景，兩個人都看一眼那個冰袋，再看對方的神情，就全都明白了。
不光明白，還讚同了起來，默許對方和自己處在一條思維線上。就這麽捏著鼻子容忍了對方的存在，沒有排斥，沒有抵觸，形成一種很微妙的和諧。
雖然這和諧太脆弱，只在特定的場合和狀況下才產生，可能碰一下就碎了。但畢竟是存在過的，就是歷史的進步。
兩個人同時轉開視線，隔斷了這個來自“靈魂”的交流，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在暫時不需要的情況下，聯盟戰線瞬間崩斷，碎成齏粉，風一揚就消失不見了。
然而程希嶸絲毫沒有察覺，根本不知道曾經有過一個短暫的聯合，是以他自己為基礎的，建立在他的安全之上。
以愛為媒介，什麽壁障都能打破。
賀若聲的助理拐回去取衣服。程希嶸拉了拉傅洲的衣領，問道：“你要換衣服嗎？算了，你換什麽換，拿你的外套裹一下就行了。”
傅洲：“……哦，外套在外邊。”
程希嶸準備去取，剛起身，就猶豫起來，視線在傅洲和賀若聲臉上來回轉：“你們倆……單獨相處，能行嗎？”
賀若聲一臉無語：“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們？”
程希嶸反問：“你們能讓人信任嗎？”
傅洲嚴肅正經地回道：“不能。”
賀若聲：“……”媽的這個小王八蛋！剛剛怎麽沒打爛他的嘴巴呢？
程希嶸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很讚同地點點頭，又坐了回去：“對啊，不能的。不然你們也不需要換衣服了。”
賀若聲：“我竟然，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
程希嶸安撫地施舍給他一個眼神：“別反駁了，現在這是事實，以後這會成為歷史，改變不了的。接受吧。”
賀若聲哭笑不得：“真沒有！我和……傅洲，我們倆好了，問題都解決了。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在這兒耗著。你看我們倆一會兒，還能一直跟著我們？”
“不用跟著你們，”程希嶸很悠閑，甚至有心情跟賀若聲掰扯這個完全沒必要的話題，“我跟著你們其中一個就好了啊！”
賀若聲：“……”好了，不用說，我明白了。
程希嶸很體貼地補充：“跟著傅洲，應該是沒問題的。”
賀若聲：“……”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再說我就要打人了！
生氣！又吃狗糧又被捅刀，沒有人權沒有尊嚴！
進組的第一天，已經預見了未來的心酸和坎坷。賀若聲提前為自己抹一把淚，站在寒風中蕭瑟發抖，獨自望著漫天大雪，惆悵感慨。
程希嶸還笑瞇瞇的，透著肚子裏的壞水，不知道在琢磨什麽花招。傅洲像是懂了，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問程希嶸：“怎麽辦？”
“找人幫忙就行了唄。”
程希嶸還是笑，叫賀若聲：“你那個小助理，給你取衣服回來的時候往片場拐一下，把傅洲的外套給帶過來。”
賀若聲：“……我能說‘不’嗎？”
程希嶸：“不能。”
賀若聲心不甘情不願，拿出手機撥號碼，一邊據理力爭：“他不認識傅洲的外套啊！”
“那就問啊！他眼力見挺活的，問不出兩個人就能找到。”
賀若聲也明白了。
“當然，傻一點，多問幾個人也行。”程希嶸催道，“行了，快打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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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下程希嶸這三位，劇組的其他人都是懵逼狀態，眼看著糾紛起，又看著事態緩和下來，完全沒搞明白這是什麽狀況。
就連賀若聲的助理也是一知半解的，接到電話的時候特別茫然，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去片場？找傅導的外套？賀老大，你是說剛剛那個跟你打架的那個傅導嗎？是那個踹你好幾腳的人，對嗎？”
前邊動手，一轉眼就這麽親密了？這是什麽神展開啊？剛剛去送冰塊的時候，那兩個人還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態度，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恨不得八輩子都沒有關系。
這……找外套？這不是關系挺近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嗎？這個圈子畢竟不同尋常，一舉一動都會被冠以深意的，總要謹慎小心一些。什麽咖位大小、前輩長序、幫派圈子……都是要註意的東西。
好吧，要找就找，賀老大不跟人鬧矛盾，自己在劇組的日子也好過一些。這是好事兒，再好不過的結局了，謝天謝地才對。
小助理舉著電話問了好幾遍：“是什麽顏色的外套啊？放在哪裏的？兜裏有沒有貴重物品？我先說好，丟了可不算我的啊！”
於是，在片場吃下午茶的人，看著一個陌生面孔一邊打手機，一邊走了進來。
有記性好的先反應過來，捅捅旁邊人的胳膊：“這是賀若聲帶來的人吧？剛剛好像就是他攔架的，一直擋著賀若聲。”
好事兒的圍起來，跟著瞅了一眼：“好像是，我沒看清楚臉，不過衣服沒錯了。賀若聲不來，讓個助理過來幹嘛？看著是要找東西？”
這說著，助理就到跟前了，憤懣地掛斷了手機，一轉臉就是個標準的笑。他長得不算周正，但勝在討喜，眉眼之間自帶三分笑意，這麽笑起來就特別喜慶。
會不會拉近和別人的距離，也要看這個“別人”的性格和態度。但他掛著這樣的皮相，多數時候是不會讓人生厭的，少有排斥他、抵觸他的人。
剛剛八卦的那個就先開了口，善意地問道：“你找東西嗎？”
“對，我……”
話沒說完，助理被後邊蹦出來的橙子給拍了下肩膀，冷不丁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就咽回去了。
助理“哎呦”一聲，捂著心口，驚魂甫定地回頭。
橙子探著頭，繞到前邊來，也十分熱心：“你找什麽啊？我幫你，這裏我熟！”
找什麽也經不起你這麽嚇啊……一會兒東西沒找到，得先去找魂才行。
這姑娘看著漂亮，但是能由此而生出的特質很淺淡，性格並不是建立在這種等級的外貌之上的。不怎麽匹配，有種違和感。
還有點莽撞冒失，自來熟，性格太活潑了點。在劇組還能保持這種狀態，一點都沒有被擠壓過的痕跡，完全不受外界的影響，這是……主演？
不，主演也不一定能到這種程。能給她一個寬松的氛圍，讓她釋放本性……得是資方的人才行。
片子是小老板自己投的，從劇本到前期的資金，都出自他一人之手。那這個姑娘是他帶進來的人？還是夢倫帶的？
助理想了想，夢倫裏沒有這號人，不是公司塞進來的。夢倫那種程度的註資，也不過就是帶進來兩個配角，戲份多不到哪裏去。
那確實是小老板無誤了。
助理把之前看過的資料在腦中過了一遍，一張張臉從記憶中劃過，很快找到了這個姑娘。
橙子，前段時間引起小範圍轟動的《病房》就是她擔的女主，和小老板搭檔。
還是個學生啊……
居然就直接上了大熒幕，看服裝和妝面，她也是打醬油的角色，戲份應該還蠻重的。重要的是這個環境，在自己人的組裏，很多負面的事情都可以避免，省心省力，認真拍戲就好了。
這麽說起來，小老板對這個姑娘還真好，能給她這個環境氛圍。也是這個姑娘幸運，能有這麽一個機會，直接跳上平臺，立馬拉開了和其他人的距離。
前輩子得拯救多少個銀河系才行。
想到這裏，助理也拿捏好了分寸，只當自己沒認出來，先開了個玩笑：“估計是得先找找我的魂兒。”
橙子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助理笑著說道：“被你剛剛嚇丟了。”
橙子：“……好冷的笑話。這個我找不了，你要是找什麽有形狀的東西，我還能幫幫你。”
助理接著這個話，自然地帶了出來：“哦，是傅導讓我來的，幫他拿下外套。”
周圍的人都呆了，齊刷刷地轉頭盯著助理，等下一步的發展。
橙子也很意外：“傅洲師哥嗎？那個黑色的夾克？”
助理摸摸鼻子，有點不自在了：“應該是黑色的。其他的，他也沒說，就讓我來找一下。”
橙子受驚了似的，一步三回頭地看助理，跑去把傅洲的外套拿到手。回來之後，她還有點遲疑，再次確認：“是這件？你確定是傅洲，我們的導演，那個個子特別高的面癱臉？”
助理：“……”姑娘我懂你，我聽到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難以理解，不，是難以置信。當然，我不知道他面癱不面癱，個子高倒是真的。
助理也是一頭霧水，被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在一群莫名其妙的註視中離開，手裏拎著一件陌生男人的衣服。
他剛走，片場就炸開了，一反近日的蕭條沈寂，徹底活躍起來。
“到底什麽狀況啊？這是幾個意思？”
“鬼知道……他們剛剛不是還打架了嗎？要吃了對方似的，這一會兒工夫，好了？”
“好了還不好嗎？我剛剛還擔心呢，萬一傅導和而賀若聲真有矛盾，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就是第一波炮灰。”
“有什麽關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嗎？”
“所以說你是傻啊……怎麽可能沒關系，劇組分立兩派的話，你站哪邊？”
“是啊是啊！一邊是導演，另一邊是大咖賀若聲，你能得罪誰？得罪誰都是個死啊！”
“那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他們兩個是好著呢還是不好呢？”
“迷……說實話，要不是你們都看見了，我要懷疑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哪兒有什麽打架……是我幻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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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人都沒搞清楚這個狀況，私底下湊到一起聊了半天，也沒八卦出來什麽有用的東西。
畢竟了解太少了，除了這次見了短短的幾分鐘，就剩下之前新聞報道的那一起。當時的八卦太混亂了，沒有重點，也完全沒有後續的爆料，看不出來什麽東西。
倒是橙子聽得特別來勁兒，時不時插兩句，很有分享精神地跟大家講：“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我們開機之前，小老板還在賀若聲那邊住了幾天，傅洲師兄就到賀若聲家裏去找小老板。要有矛盾，他們不得把房子都給拆了嗎？”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對視了一眼。有個跟橙子比較熟悉的配角開口：“小老板跟傅導……是同居了吧？”
橙子想了想，這兩個人在劇組完全公開關系了，整天膩歪在一起，大家都知道他們在酒店是睡一間的。以“情侶”的形式出現，那同居應該也沒什麽問題。橙子就點頭應了下來。
那個配角又問：“那小老板住賀若聲家裏幹嘛？”
橙子被問懵了：“對啊，他去賀若聲那住什麽？”
眾人：“……”所以才問你啊！你不是跟他們走得比較近嗎！？
不管怎麽說，橙子站定立場不動搖，強行辯解道：“可能就是小老板身體不好，去賀若聲那裏休養吧。我聽說他那個社區是市內數得上的環境好，綠植覆蓋率最高的別墅區了。”
話題到這裏，就開始歪樓，變成了“我什麽時候能在市內買到房”以及“好羨慕住大別墅的人”。幾個人湊到一起討論起房價和政策，說到限購問題，一個賽一個惆悵，也沒心思八卦別人的事情了。
片場之內是這麽閑聊的，在後方的化妝間裏，話題中心人物程希嶸還有點犯愁。
某種意義上來說，傅洲算是“心狠手辣”那一掛的人了。說跟父母斷絕來往，就能狠下心來，這麽多年一次都不見，當自己是個孤魂野鬼，沒有根，就這麽漂泊。
要打架也是……下手夠重的，超出人的預料。
程希嶸再次看賀若聲嘴角的淤青，忍得頭皮發麻，特別想把傅洲按趴下狠狠揍一頓。他回頭盯傅洲，吸了口氣勉強壓住怒意，問道：“我就奇怪了，怎麽你就好好的，連點破皮都沒有？”
賀若聲：“……別說了！”聽著是替我找場子，但是男人打架這種事，事後還要別人來幫忙找回場子，這是很丟人的好嗎！而且……還不算是打贏了，勝負一眼明了，自己掛彩已經很沒面子了！
更何況，這個時候冷靜下來想一想，才意識到自己比對方多活了三分之一的年歲……面對一個這樣的晚輩，小青年，自己居然一點沒占到上風！
從鬥嘴到動手，幾次交鋒，都是自己處於落敗的一方。
這可太糟心了……要不是接下來必須有合作，誰還在這裏繼續呆著啊？不嫌尷尬啊？不要面子的嗎？
所以就不要再提這個事兒了！我也不想辯解什麽了，所有人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揭過揭過，到此為止！
可惜程希嶸一點“到此為止”的想法都沒有，繼續盯著傅洲碎碎念：“打人不打臉，這個都沒聽過嗎？”
傅洲：“沒有。”
程希嶸：“……”
傅洲很坦誠：“我沒跟人打過架。”
不會吧……他可不是乖寶寶的類型，根本不是聽話懂事的那種人。每天放學就回家，從不亂跑，上學的時候就認真聽講，下課了坐在位置上也不動，說賀若聲是這樣的人還行，傅洲的話，沒可能的。
程希嶸一臉懷疑，明擺著是“你別驢我”的警告。
傅洲認真補充：“一般是我打別人。”
程希嶸：“……”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厲害，你叉會兒腰自己站著去。
賀若聲：“……那我是不是得感到很榮幸啊？能跟你動起手來，厲害壞我了。”
傅洲淡漠地看賀若聲一眼，深藏功與名，十分克制謹守地說道：“不用。”
賀若聲：“？？？”那裏不太對。
程希嶸一臉無奈，已經沒力氣再去恨什麽鐵了，鐵就是鐵，成不了鋼的。他回頭勸賀若聲這塊鐵疙瘩：“你別跟他說話！多少次了，還不長記性，非得自己找不痛快的嗎？”
賀若聲突然就明白過來，傅洲說“不用”的意思，不是“別客氣”，而是“跟你也是我單方面動手碾壓你”，所以不存在什麽“榮幸”，賀若聲也沒有很厲害。
證據就是，賀若聲的臉上掛了彩，而傅洲看起來完好無損，一點都沒受影響。
賀若聲差點氣昏厥。
這人的嘴巴怎麽能這麽毒……就時時刻刻等著，不管別人說什麽，他都能找到個說辭，給懟回去。像野獸捍衛自己的領土，畫了個圈，誰都不能侵犯，可真是夠兇猛了。
程希嶸開了頭，話就斷不了，要繼續下去。之前在教訓傅洲，點到賀若聲，他就忍不住說起了賀若聲：“你說你也是的，夠可以了。打架不知道護著頭嗎？你是演員啊，是偶像！你一點都不想著保護自己的臉，你覺得你是能走粗獷實力派了？”
賀若聲：“……你說這話可就紮心了啊！”
“紮心？能把你這個淤血給紮開，我巴不得多紮你幾次！”
賀若聲遭受雙重打擊，整顆心都要碎成渣渣了。感覺自己像個沒娘的小孩，在寒風中孤苦伶仃，任由風雪一波又一波地吹打在自己的身上。
再跟他們兩個人呆下去，自己可能會在某一天瘋掉。
以前有馮奕在場的三人組，也沒覺得這麽難受啊！怎麽把馮奕換成了傅洲，狀況就完全變了呢！氣氛完全不同，程希嶸也像是換了個人，不太像曾經的那個人。
所以說還是傅洲有問題，這個人是矛盾的根源，是影響和諧的最大毒瘤。
但現在，賀若聲和毒瘤已經握手言和了，打了一架、發洩完情緒，一切都正常了。往下要步入正軌，要繼續生活，要繼續工作。
要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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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若聲臉上帶了傷，肯定就不能露面了。原本定的日程表中，當天下午就有他的一場戲，晚上會有個接風宴，請全組的人一起吃飯。
其他人進組當然沒這個待遇。但賀若聲的身份放在這裏，到底是不太一樣的，大家也都清楚。
對於一個近乎全新的劇組班子來說，賀若聲這種級別的人實在是太稀罕，超出了平均水平有相當大的一截，讓人不得不重視。
先不說演技之類的東西，賀若聲的價值在於他身上帶的流量，是他能夠形成的影響力。這是劇組現在最欠缺的東西，從導演到主演都是一水兒的新人，知名度有限，需要有人能來彌補這個空缺。
剛好，賀若聲太適合了。
而且，這個劇組內有不少人是第一次參與電影拍攝，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就算有過經驗的，那點經驗也是微乎其微，資歷太淺，算不上什麽。
相比較起來，賀若聲就是實打實的“前輩”，是個老江湖。光在從業年限這一點上，他就從眾人之中脫穎而出，站在了高處。
再者，賀若聲還代表了夢倫經濟，算是這部劇的一個註資方，是半條金大腿。
種種原因，給他辦個接風宴不算違規，也不顯誇張，沒人會講什麽。
這還是蘇明林提出來的。程希嶸和傅洲都有點猶豫，擔心這種行為太刻意，讓人拿捏住什麽，日後再提起來，始終是個把柄。畢竟其他人都沒有，只有賀若聲一個人能享受所謂的“接風宴”，態度太明顯了。
按照程希嶸的想法，就叫上核心主創，一起吃個晚餐算是聚一下，這麽簡單就夠了。沒必要弄得那麽大陣仗，搞出來很驚人的聲勢。
蘇明林完全反對：“就是要搞大一點啊！不然你們吃什麽飯？有那麽多盒飯不夠你們吃的？完全沒必要幾個人聚餐。”
程希嶸不喜歡這個小朋友的口氣。他自認有那麽多年的經驗，對圈內的各種規則早就到了默然於心的程度，不用多想，憑直覺就能做出判斷。
安排、處理這樣一件小事，再尋常不過了，還不至於蒙住眼搞不定，讓一個小孩子來跟自己講大道理。
但蘇明林很堅持：“這麽說吧，我們現在和賀若聲的關系，是什麽樣的？”
程希嶸皺眉，沒立刻回答，反問道：“你什麽意思？”
蘇明林解釋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跟賀若聲是有私交，至於是多深的交情，我也知情，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拋開這個私人交往的關系，單純講商業性質的合作，我們跟賀若聲其實很不對等啊。”
這麽說……還真是。程希嶸在面對賀若聲的時候，從來沒有把“私交”和“公事”這兩點區分開，一直以來都是混在一起講了。
這也不是說程希嶸有什麽問題，這個圈子向來如此，講人情世故、講交際、講這些很個人化的東西。很多事情都是憑著一段感情、一股義氣在推，起因就是很情緒化的，整個“藝術”的發展也完全隨個人的特點去進行，最終的成品也是如此。
程希嶸在這其中浸泡了這麽多年，也就習慣了這種處理方式，很難把這兩點撕扯開，分開單獨去講。
但蘇明林還是沒有經過“熏陶”的人，他有很大一部分理智是留在“圈外”的，是一個外行人的思維方式。他能像一個圈內人一樣去講感情、拼義氣，但考慮問題的時候的，也能分出一縷清醒，用另一種視角去觀察，得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結論。
程希嶸沒評價蘇明林的話是否正確，略微沈吟片刻，才開口說道：“但你要知道，這個圈子從來不會把這些分開。”
蘇明林楞了一下，似乎是完全沒料到這個層面，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程希嶸一邊自己琢磨，一邊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是個新的工作室，根基不穩，什麽都是個準備期、試探期。這個時候我們和賀若聲之間就沒辦法平等。”
蘇明林點頭：“是的，他畢竟成名多年，有影響，也有自己的、呃，圈子。我知道這個行業是分圈子的，賀若聲所在的就是程希嶸那個圈子，占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有他介紹的話，我們也能進到那其中，這對我們的發展是件好事。”
“但你知道的還是太少，還沒習慣這個行業。”程希嶸笑了笑，輕輕搖頭，“那不是‘程希嶸的圈子’，牽頭人是楊天，以前總演硬漢的那個。他退圈之後開了個酒吧，之後就開始牽線、投資，把這個圈子給攏了起來，程希嶸只是他早期帶入圈子的一個罷了。”
蘇明林徹底驚呆，隱約有些興奮，眼中亮起了八卦之魂。
可惜程希嶸沒講太多，只是勸解道：“這個行業發展到現在，已經有她的規矩和脾氣了，多少年輕人抱著雄心壯志，想要去改變她。不可能的，不符合她的人，只會被踢出去而已，不存在什麽改變不改變。”
蘇明林聽得一楞一楞的，有點不適應：“你這個口氣……好像你自己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脫離了年輕人的隊伍。”
程希嶸抿了下嘴，沒說話。
蘇明林又問：“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因為，我有程希嶸這個外掛啊。”程希嶸岔開話題，“慢慢來吧，以後你會經歷很多，不難摸清楚這個圈子的脾氣。至於賀若聲那邊……”
蘇明林盯著程希嶸，瞇瞇眼也放出光，緊張地等著接下來的話……或者說，是等未來的一種可能。
“不用你去刻意討好他，他已經是我們的人了。所以沒必要在他面前擺出低下的姿態，他不需要，也不用做給外人看。見到他的時候，當他是個前輩就行了，該有的都有，其他的都是多餘的。”
蘇明林一直沒想明白“是我們的人”這一句到底包含了什麽深意，是說賀若聲和小老板簽了什麽合同？還是他們的私交已經鐵到不分你我，完全共享彼此的社交圈子了。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小老板都很牛逼啊……
和賀若聲交命不容易，讓賀若聲簽下合同也不容易啊。
他是怎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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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林也問了程希嶸：“你跟賀若聲差了有快二十歲吧？半輩子了，怎麽跟他能那麽鐵？這就是傳說中的忘年交？”
程希嶸當然沒回答，揮手趕走了小胖子，讓他到涼快的地方呆著去。
“現在天這麽冷，涼快的地方不能呆。”蘇明林鍥而不舍，還是追著程希嶸問，“還是說，賀若聲也跟你簽了什麽合同？但是沒道理啊！”
還是之前講的，他們彼此之間不對等。而合同需要的正是一個對等的關系和氛圍，是要雙方互相獲利才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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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最後傅洲和賀若聲還是打了一架，程希嶸在隔壁聽到一些動靜。剛開始很安靜，沒多久就開始折騰，拜隔音不好所賜，程希嶸甚至能從其中分辨出來他們撞到了櫃子還是摔在了地板上。
不過應該也就是聲勢比較大，其實沒有多狠。兩個人出來的時候沒有再添新傷，臉還能看，只是衣服變了型而已。
而……已……
傅洲那身行頭，程希嶸很清楚，就是快銷品牌裏隨手拿的。但是賀若聲那一套就是高級貨了，連清洗都要拿去門店交給專人來做，現在被扭成了破布，肩線松松垮垮地垂著，一邊的衣角卷起來，翹出一個很滑稽的弧度。
所以說，還是賀若聲吃虧了吧？
程希嶸恨鐵不成鋼地斜睨賀若聲：“你說你自己到底為什麽？我都提醒你們註意限量版的化妝工具，怎麽就想不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限量版襯衫啊？”
賀若聲：“……”誰打架還要先換身衣服的？有那個時間，氣也就消了吧？再說了，能註意到衣服、褲子什麽的，那也不會是想打架的情緒吧？
但是只有自己被調侃了，賀若聲心裏不爽，嘴硬強辯道：“你什麽時候這麽小家子氣了，開始在意這種東西？一套衣服而已，值得這麽大驚小怪？衣服本來就是為了穿的，壞了再換一套就好了。”
傅洲突然開口：“哦，那叫你助理再送一套過來，我不管賠。”
賀若聲：“……”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確實，以賀若聲現在的財力，還不至於為一套衣服就心痛惋惜。只不過賀若聲還是存了爭風吃醋的心思，話裏話外都想再踩傅洲一腳。
一句“什麽時候開始的”就把時空給隔開了，是說他自己和程希嶸有過更久遠的交往，很多年前就認識並且成為互知的好朋友，見過傅洲從來沒能見過的程希嶸。
而且也是暗地指責傅洲：程希嶸以前是多灑脫肆意的一個人，從來不在乎這些小事的，結果到了傅洲這裏，還要為這種衣食住行而犯愁。
可見傅洲你實在是不行，沒能力給程希嶸提供更好的生活。不如我，隨隨便便穿一套限量版，丟了也不可惜。
這種心情像是小孩子，有攀比，也有些炫耀。主要還是想壓對方一頭，或許是在感情上一敗塗地，就想在其他的方面找回場子。
可惜，傅洲的腦回路和一般人不太一樣，對於自己和周圍世界的情感探知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標準，反饋完全是建立在他自己構架的那個基礎之上的。
和別人無關。
所以他自己不在意的點，就算別人講出來了，也煽動不起來他，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除非是他看重的東西，那不管怎麽樣都勾著他的魂，牽著他的心神，不然在他眼中就是“虛無”的。
倒是反過來看，他這種特質倒是能把別人給氣死。好端端的一條炫耀之路，被他一個漠視就給堵死了，不可能再繼續下去，只剩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裏，自己品嘗腥味。
說真的，賀若聲要是聰明點，就不要再和傅洲打嘴仗。仔細想想，從一開始賀若聲就沒在言語上沾到什麽便宜，他說一句，傅洲總有最簡潔、幹脆的方式等著他，把他氣個夠嗆。
之前傅洲只是冷哼一聲，所有的情緒就到位了，直接把賀若聲給逼得炸毛，氣急敗壞地想動手。
也不知道是傅洲這個人的嘴巴太毒，還是賀若聲多出來的這些年都白活了，居然壓不住一個後背。
可憐……也很好笑。
程希嶸直接笑噴出來，勉強壓著自己聳動的肩膀，擺手致歉：“不好意思，我不是笑你。不是，傅洲，你給我閉嘴，少說兩句。”
傅洲還很認真地指賀若聲，很委屈的樣子，替自己辯解：“他自己說的，他不在乎。”
程希嶸完全憋不住，一邊笑一邊掐傅洲：“你還犟？閉嘴，不許說話！”
親疏遠近就很明顯了。賀若聲終於回過神，找到之前的異樣感，搞清楚哪裏不太對勁了。
看起來程希嶸是一碗水端平了，一邊是他的小戀人，另一邊是這麽多年的好兄弟的，量和質互換一下，也差不多應該是水平均等的，不相上下。
但其實壓根不是這回事兒。
程希嶸骨子裏還是偏向傅洲的。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但言語之間，確確實實是和傅洲更加……親密，或者說是“像自己人”。
他對賀若聲，是勸和的態度，公平理智，希望平息事端，盡快解決掉這個麻煩。但是對傅洲，他更多的是無可奈何，是情緒上的反饋，一下子從天平上掉下來，落入感情的圈套。
看著小貓撓毛線團，把屋子搞得一團糟，他也就是呵斥幾句。這是個過程，意思是做過了，至於有沒有成效，這不在預計和估量的範圍之內。
貓那麽可愛，怎麽可以逼迫它？
就是種變相的縱容。所以不管是傅洲冷笑也好，保持沈默也好，程希嶸都用一種被動的順從，潛意識中去配合傅洲，任由這件事繼續發展下去了。
其實也不用驚訝，傅洲本來就是程希嶸的人，“伴侶”、“家人”……不管用哪個詞語來形容他們的關系，總之他們是關聯最緊密的人。
賀若聲知道程希嶸護短，也清楚程希嶸心底是有個主、次要的排序。
他和傅洲之間有差距，根本不具有可比性。面對一個其他人的時候，賀若聲有自信能站在程希嶸的身邊，成為他最親近的人。但是有傅洲存在，那自己就要往後退一步。
這是程希嶸的規則，可能從來沒有講過，但是默認下來的。
不過也看開了。男人之間的事情，用武力是解決不掉的，但是可以發洩。
而這並不是需要解決的事件。結局是定好的，沒有人能改變，只能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他們只是需要發洩而已。
之前就欠了這一場架，早該試一試，也不至於僵持到現在，讓程希嶸為難。
不管怎麽說，反正是又打了一架，動過手了。
程希嶸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隱約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不太一樣了。雖然還是互相針對的，賀若聲想壓在傅洲頭上，傅洲三言兩語就把賀若聲給懟了回去……
但不是敵對。沒有敵意。
所以說，他們兩個人在隔壁化妝間，到底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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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緩和下來了，這就是好事兒，說明這場架沒有白打，還是有成果的。
其他的那些細節，程希嶸不管，也管不著，只要知道這兩個人現在能好好相處就好了。
不需要他們做什麽私底下的交流，去構築一個生活層面的和諧關系。在片場拍攝的時候沒有問題，可以順利完成各自的工作，能基於角色、劇本臺詞、表演等等方面進行討論，萬事大吉。
當然，也不反對他們試著做一下朋友，只要別再打架。
程希嶸的一顆心落了回去，忍不住看看這兩個人，感慨起來：“我突然發現啊，你們兩個人加一塊兒，有房頂那麽高。長得人高馬大的，怎麽就是個傻子呢？”
賀若聲：“……”傻的只有傅洲一個人吧！？楞頭楞腦的傻青年！
傅洲：“……”不想和這個人加起來。
程希嶸搖頭嘆氣：“可惜，可惜了。”
賀若聲的助理還真是個機靈鬼。之前程希嶸讓他到邊上呆著，有事兒沒事兒都自己想辦法擋了，別來打斷這邊找人。他看看賀若聲的臉色，也不等賀若聲的話，直接就聽了程希嶸的，麻溜地走人了。
中間的這段時間，助理也沒閑著，一溜小跑著去弄了不少冰塊，拿保鮮袋裹了幾層，包在毛巾裏，一直拿包捂著。
這會兒見賀若聲召喚他，他先把冰袋送了上去，轉身給了傅洲一個一模一樣的，手裏居然還留了一個。
助理看看程希嶸的臉，猶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冰袋給收了回去。
程希嶸：“……”這想得也太周到了！
不過他是腦補了什麽樣的場面？混合三打嗎？誰跟誰一撥？
無法想象……
傅洲和賀若聲也覺得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即使他們彼此之間不和諧，但加上程希嶸的三人行，那程希嶸永遠都不可能用到冰袋。
程希嶸不會受傷的，他們也不會讓程希嶸受傷。
別說他們兩個人不會對著程希嶸出手，如果是有外力突然出現，要對程希嶸做些什麽，那他們兩個人也是要想盡辦法護住程希嶸的。
傅洲很習慣這種想法和心態了，對於以前的程希嶸，他只是遠遠地望著，並沒有深刻接觸過。他真正意義上認識的程希嶸，就是現在身邊這個人，孱弱，單薄，病病歪歪的，總能讓他生出保護欲。
至於賀若聲，他以前受程希嶸照顧太多，自從程希嶸在片場出了意外之後，他整個心理防線就崩塌了。這是種遲來的逆反心理，一旦出現裂口，反噬的能力就很嚴重。他總認為自己以前虧欠了程希嶸太多，如今得了個彌補的機會，就想加倍還給程希嶸。
對程希嶸好的心情，他們兩個人倒是差不太多。
說不定他們兩個人還能放下矛盾，聯個手，組成個什麽聯盟、防護線之類的。總之，就是要保護程希嶸，要程希嶸平安，要這個人不受一絲侵害。
對視一眼……這兩個人居然還真讓程希嶸說對了，在某些事情上，他們保持了高度一致的默契。
甚至不需要清楚明白地講出來，只是這麽一個場景，兩個人都看一眼那個冰袋，再看對方的神情，就全都明白了。
不光明白，還讚同了起來，默許對方和自己處在一條思維線上。就這麽捏著鼻子容忍了對方的存在，沒有排斥，沒有抵觸，形成一種很微妙的和諧。
雖然這和諧太脆弱，只在特定的場合和狀況下才產生，可能碰一下就碎了。但畢竟是存在過的，就是歷史的進步。
兩個人同時轉開視線，隔斷了這個來自“靈魂”的交流，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在暫時不需要的情況下，聯盟戰線瞬間崩斷，碎成齏粉，風一揚就消失不見了。
然而程希嶸絲毫沒有察覺，根本不知道曾經有過一個短暫的聯合，是以他自己為基礎的，建立在他的安全之上。
以愛為媒介，什麽壁障都能打破。
賀若聲的助理拐回去取衣服。程希嶸拉了拉傅洲的衣領，問道：“你要換衣服嗎？算了，你換什麽換，拿你的外套裹一下就行了。”
傅洲：“……哦，外套在外邊。”
程希嶸準備去取，剛起身，就猶豫起來，視線在傅洲和賀若聲臉上來回轉：“你們倆……單獨相處，能行嗎？”
賀若聲一臉無語：“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們？”
程希嶸反問：“你們能讓人信任嗎？”
傅洲嚴肅正經地回道：“不能。”
賀若聲：“……”媽的這個小王八蛋！剛剛怎麽沒打爛他的嘴巴呢？
程希嶸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很讚同地點點頭，又坐了回去：“對啊，不能的。不然你們也不需要換衣服了。”
賀若聲：“我竟然，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
程希嶸安撫地施舍給他一個眼神：“別反駁了，現在這是事實，以後這會成為歷史，改變不了的。接受吧。”
賀若聲哭笑不得：“真沒有！我和……傅洲，我們倆好了，問題都解決了。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在這兒耗著。你看我們倆一會兒，還能一直跟著我們？”
“不用跟著你們，”程希嶸很悠閑，甚至有心情跟賀若聲掰扯這個完全沒必要的話題，“我跟著你們其中一個就好了啊！”
賀若聲：“……”好了，不用說，我明白了。
程希嶸很體貼地補充：“跟著傅洲，應該是沒問題的。”
賀若聲：“……”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再說我就要打人了！
生氣！又吃狗糧又被捅刀，沒有人權沒有尊嚴！
進組的第一天，已經預見了未來的心酸和坎坷。賀若聲提前為自己抹一把淚，站在寒風中蕭瑟發抖，獨自望著漫天大雪，惆悵感慨。
程希嶸還笑瞇瞇的，透著肚子裏的壞水，不知道在琢磨什麽花招。傅洲像是懂了，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問程希嶸：“怎麽辦？”
“找人幫忙就行了唄。”
程希嶸還是笑，叫賀若聲：“你那個小助理，給你取衣服回來的時候往片場拐一下，把傅洲的外套給帶過來。”
賀若聲：“……我能說‘不’嗎？”
程希嶸：“不能。”
賀若聲心不甘情不願，拿出手機撥號碼，一邊據理力爭：“他不認識傅洲的外套啊！”
“那就問啊！他眼力見挺活的，問不出兩個人就能找到。”
賀若聲也明白了。
“當然，傻一點，多問幾個人也行。”程希嶸催道，“行了，快打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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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下程希嶸這三位，劇組的其他人都是懵逼狀態，眼看著糾紛起，又看著事態緩和下來，完全沒搞明白這是什麽狀況。
就連賀若聲的助理也是一知半解的，接到電話的時候特別茫然，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去片場？找傅導的外套？賀老大，你是說剛剛那個跟你打架的那個傅導嗎？是那個踹你好幾腳的人，對嗎？”
前邊動手，一轉眼就這麽親密了？這是什麽神展開啊？剛剛去送冰塊的時候，那兩個人還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態度，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恨不得八輩子都沒有關系。
這……找外套？這不是關系挺近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嗎？這個圈子畢竟不同尋常，一舉一動都會被冠以深意的，總要謹慎小心一些。什麽咖位大小、前輩長序、幫派圈子……都是要註意的東西。
好吧，要找就找，賀老大不跟人鬧矛盾，自己在劇組的日子也好過一些。這是好事兒，再好不過的結局了，謝天謝地才對。
小助理舉著電話問了好幾遍：“是什麽顏色的外套啊？放在哪裏的？兜裏有沒有貴重物品？我先說好，丟了可不算我的啊！”
於是，在片場吃下午茶的人，看著一個陌生面孔一邊打手機，一邊走了進來。
有記性好的先反應過來，捅捅旁邊人的胳膊：“這是賀若聲帶來的人吧？剛剛好像就是他攔架的，一直擋著賀若聲。”
好事兒的圍起來，跟著瞅了一眼：“好像是，我沒看清楚臉，不過衣服沒錯了。賀若聲不來，讓個助理過來幹嘛？看著是要找東西？”
這說著，助理就到跟前了，憤懣地掛斷了手機，一轉臉就是個標準的笑。他長得不算周正，但勝在討喜，眉眼之間自帶三分笑意，這麽笑起來就特別喜慶。
會不會拉近和別人的距離，也要看這個“別人”的性格和態度。但他掛著這樣的皮相，多數時候是不會讓人生厭的，少有排斥他、抵觸他的人。
剛剛八卦的那個就先開了口，善意地問道：“你找東西嗎？”
“對，我……”
話沒說完，助理被後邊蹦出來的橙子給拍了下肩膀，冷不丁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就咽回去了。
助理“哎呦”一聲，捂著心口，驚魂甫定地回頭。
橙子探著頭，繞到前邊來，也十分熱心：“你找什麽啊？我幫你，這裏我熟！”
找什麽也經不起你這麽嚇啊……一會兒東西沒找到，得先去找魂才行。
這姑娘看著漂亮，但是能由此而生出的特質很淺淡，性格並不是建立在這種等級的外貌之上的。不怎麽匹配，有種違和感。
還有點莽撞冒失，自來熟，性格太活潑了點。在劇組還能保持這種狀態，一點都沒有被擠壓過的痕跡，完全不受外界的影響，這是……主演？
不，主演也不一定能到這種程。能給她一個寬松的氛圍，讓她釋放本性……得是資方的人才行。
片子是小老板自己投的，從劇本到前期的資金，都出自他一人之手。那這個姑娘是他帶進來的人？還是夢倫帶的？
助理想了想，夢倫裏沒有這號人，不是公司塞進來的。夢倫那種程度的註資，也不過就是帶進來兩個配角，戲份多不到哪裏去。
那確實是小老板無誤了。
助理把之前看過的資料在腦中過了一遍，一張張臉從記憶中劃過，很快找到了這個姑娘。
橙子，前段時間引起小範圍轟動的《病房》就是她擔的女主，和小老板搭檔。
還是個學生啊……
居然就直接上了大熒幕，看服裝和妝面，她也是打醬油的角色，戲份應該還蠻重的。重要的是這個環境，在自己人的組裏，很多負面的事情都可以避免，省心省力，認真拍戲就好了。
這麽說起來，小老板對這個姑娘還真好，能給她這個環境氛圍。也是這個姑娘幸運，能有這麽一個機會，直接跳上平臺，立馬拉開了和其他人的距離。
前輩子得拯救多少個銀河系才行。
想到這裏，助理也拿捏好了分寸，只當自己沒認出來，先開了個玩笑：“估計是得先找找我的魂兒。”
橙子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助理笑著說道：“被你剛剛嚇丟了。”
橙子：“……好冷的笑話。這個我找不了，你要是找什麽有形狀的東西，我還能幫幫你。”
助理接著這個話，自然地帶了出來：“哦，是傅導讓我來的，幫他拿下外套。”
周圍的人都呆了，齊刷刷地轉頭盯著助理，等下一步的發展。
橙子也很意外：“傅洲師哥嗎？那個黑色的夾克？”
助理摸摸鼻子，有點不自在了：“應該是黑色的。其他的，他也沒說，就讓我來找一下。”
橙子受驚了似的，一步三回頭地看助理，跑去把傅洲的外套拿到手。回來之後，她還有點遲疑，再次確認：“是這件？你確定是傅洲，我們的導演，那個個子特別高的面癱臉？”
助理：“……”姑娘我懂你，我聽到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難以理解，不，是難以置信。當然，我不知道他面癱不面癱，個子高倒是真的。
助理也是一頭霧水，被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在一群莫名其妙的註視中離開，手裏拎著一件陌生男人的衣服。
他剛走，片場就炸開了，一反近日的蕭條沈寂，徹底活躍起來。
“到底什麽狀況啊？這是幾個意思？”
“鬼知道……他們剛剛不是還打架了嗎？要吃了對方似的，這一會兒工夫，好了？”
“好了還不好嗎？我剛剛還擔心呢，萬一傅導和而賀若聲真有矛盾，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就是第一波炮灰。”
“有什麽關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嗎？”
“所以說你是傻啊……怎麽可能沒關系，劇組分立兩派的話，你站哪邊？”
“是啊是啊！一邊是導演，另一邊是大咖賀若聲，你能得罪誰？得罪誰都是個死啊！”
“那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他們兩個是好著呢還是不好呢？”
“迷……說實話，要不是你們都看見了，我要懷疑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哪兒有什麽打架……是我幻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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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人都沒搞清楚這個狀況，私底下湊到一起聊了半天，也沒八卦出來什麽有用的東西。
畢竟了解太少了，除了這次見了短短的幾分鐘，就剩下之前新聞報道的那一起。當時的八卦太混亂了，沒有重點，也完全沒有後續的爆料，看不出來什麽東西。
倒是橙子聽得特別來勁兒，時不時插兩句，很有分享精神地跟大家講：“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我們開機之前，小老板還在賀若聲那邊住了幾天，傅洲師兄就到賀若聲家裏去找小老板。要有矛盾，他們不得把房子都給拆了嗎？”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對視了一眼。有個跟橙子比較熟悉的配角開口：“小老板跟傅導……是同居了吧？”
橙子想了想，這兩個人在劇組完全公開關系了，整天膩歪在一起，大家都知道他們在酒店是睡一間的。以“情侶”的形式出現，那同居應該也沒什麽問題。橙子就點頭應了下來。
那個配角又問：“那小老板住賀若聲家裏幹嘛？”
橙子被問懵了：“對啊，他去賀若聲那住什麽？”
眾人：“……”所以才問你啊！你不是跟他們走得比較近嗎！？
不管怎麽說，橙子站定立場不動搖，強行辯解道：“可能就是小老板身體不好，去賀若聲那裏休養吧。我聽說他那個社區是市內數得上的環境好，綠植覆蓋率最高的別墅區了。”
話題到這裏，就開始歪樓，變成了“我什麽時候能在市內買到房”以及“好羨慕住大別墅的人”。幾個人湊到一起討論起房價和政策，說到限購問題，一個賽一個惆悵，也沒心思八卦別人的事情了。
片場之內是這麽閑聊的，在後方的化妝間裏，話題中心人物程希嶸還有點犯愁。
某種意義上來說，傅洲算是“心狠手辣”那一掛的人了。說跟父母斷絕來往，就能狠下心來，這麽多年一次都不見，當自己是個孤魂野鬼，沒有根，就這麽漂泊。
要打架也是……下手夠重的，超出人的預料。
程希嶸再次看賀若聲嘴角的淤青，忍得頭皮發麻，特別想把傅洲按趴下狠狠揍一頓。他回頭盯傅洲，吸了口氣勉強壓住怒意，問道：“我就奇怪了，怎麽你就好好的，連點破皮都沒有？”
賀若聲：“……別說了！”聽著是替我找場子，但是男人打架這種事，事後還要別人來幫忙找回場子，這是很丟人的好嗎！而且……還不算是打贏了，勝負一眼明了，自己掛彩已經很沒面子了！
更何況，這個時候冷靜下來想一想，才意識到自己比對方多活了三分之一的年歲……面對一個這樣的晚輩，小青年，自己居然一點沒占到上風！
從鬥嘴到動手，幾次交鋒，都是自己處於落敗的一方。
這可太糟心了……要不是接下來必須有合作，誰還在這裏繼續呆著啊？不嫌尷尬啊？不要面子的嗎？
所以就不要再提這個事兒了！我也不想辯解什麽了，所有人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揭過揭過，到此為止！
可惜程希嶸一點“到此為止”的想法都沒有，繼續盯著傅洲碎碎念：“打人不打臉，這個都沒聽過嗎？”
傅洲：“沒有。”
程希嶸：“……”
傅洲很坦誠：“我沒跟人打過架。”
不會吧……他可不是乖寶寶的類型，根本不是聽話懂事的那種人。每天放學就回家，從不亂跑，上學的時候就認真聽講，下課了坐在位置上也不動，說賀若聲是這樣的人還行，傅洲的話，沒可能的。
程希嶸一臉懷疑，明擺著是“你別驢我”的警告。
傅洲認真補充：“一般是我打別人。”
程希嶸：“……”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厲害，你叉會兒腰自己站著去。
賀若聲：“……那我是不是得感到很榮幸啊？能跟你動起手來，厲害壞我了。”
傅洲淡漠地看賀若聲一眼，深藏功與名，十分克制謹守地說道：“不用。”
賀若聲：“？？？”那裏不太對。
程希嶸一臉無奈，已經沒力氣再去恨什麽鐵了，鐵就是鐵，成不了鋼的。他回頭勸賀若聲這塊鐵疙瘩：“你別跟他說話！多少次了，還不長記性，非得自己找不痛快的嗎？”
賀若聲突然就明白過來，傅洲說“不用”的意思，不是“別客氣”，而是“跟你也是我單方面動手碾壓你”，所以不存在什麽“榮幸”，賀若聲也沒有很厲害。
證據就是，賀若聲的臉上掛了彩，而傅洲看起來完好無損，一點都沒受影響。
賀若聲差點氣昏厥。
這人的嘴巴怎麽能這麽毒……就時時刻刻等著，不管別人說什麽，他都能找到個說辭，給懟回去。像野獸捍衛自己的領土，畫了個圈，誰都不能侵犯，可真是夠兇猛了。
程希嶸開了頭，話就斷不了，要繼續下去。之前在教訓傅洲，點到賀若聲，他就忍不住說起了賀若聲：“你說你也是的，夠可以了。打架不知道護著頭嗎？你是演員啊，是偶像！你一點都不想著保護自己的臉，你覺得你是能走粗獷實力派了？”
賀若聲：“……你說這話可就紮心了啊！”
“紮心？能把你這個淤血給紮開，我巴不得多紮你幾次！”
賀若聲遭受雙重打擊，整顆心都要碎成渣渣了。感覺自己像個沒娘的小孩，在寒風中孤苦伶仃，任由風雪一波又一波地吹打在自己的身上。
再跟他們兩個人呆下去，自己可能會在某一天瘋掉。
以前有馮奕在場的三人組，也沒覺得這麽難受啊！怎麽把馮奕換成了傅洲，狀況就完全變了呢！氣氛完全不同，程希嶸也像是換了個人，不太像曾經的那個人。
所以說還是傅洲有問題，這個人是矛盾的根源，是影響和諧的最大毒瘤。
但現在，賀若聲和毒瘤已經握手言和了，打了一架、發洩完情緒，一切都正常了。往下要步入正軌，要繼續生活，要繼續工作。
要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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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若聲臉上帶了傷，肯定就不能露面了。原本定的日程表中，當天下午就有他的一場戲，晚上會有個接風宴，請全組的人一起吃飯。
其他人進組當然沒這個待遇。但賀若聲的身份放在這裏，到底是不太一樣的，大家也都清楚。
對於一個近乎全新的劇組班子來說，賀若聲這種級別的人實在是太稀罕，超出了平均水平有相當大的一截，讓人不得不重視。
先不說演技之類的東西，賀若聲的價值在於他身上帶的流量，是他能夠形成的影響力。這是劇組現在最欠缺的東西，從導演到主演都是一水兒的新人，知名度有限，需要有人能來彌補這個空缺。
剛好，賀若聲太適合了。
而且，這個劇組內有不少人是第一次參與電影拍攝，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就算有過經驗的，那點經驗也是微乎其微，資歷太淺，算不上什麽。
相比較起來，賀若聲就是實打實的“前輩”，是個老江湖。光在從業年限這一點上，他就從眾人之中脫穎而出，站在了高處。
再者，賀若聲還代表了夢倫經濟，算是這部劇的一個註資方，是半條金大腿。
種種原因，給他辦個接風宴不算違規，也不顯誇張，沒人會講什麽。
這還是蘇明林提出來的。程希嶸和傅洲都有點猶豫，擔心這種行為太刻意，讓人拿捏住什麽，日後再提起來，始終是個把柄。畢竟其他人都沒有，只有賀若聲一個人能享受所謂的“接風宴”，態度太明顯了。
按照程希嶸的想法，就叫上核心主創，一起吃個晚餐算是聚一下，這麽簡單就夠了。沒必要弄得那麽大陣仗，搞出來很驚人的聲勢。
蘇明林完全反對：“就是要搞大一點啊！不然你們吃什麽飯？有那麽多盒飯不夠你們吃的？完全沒必要幾個人聚餐。”
程希嶸不喜歡這個小朋友的口氣。他自認有那麽多年的經驗，對圈內的各種規則早就到了默然於心的程度，不用多想，憑直覺就能做出判斷。
安排、處理這樣一件小事，再尋常不過了，還不至於蒙住眼搞不定，讓一個小孩子來跟自己講大道理。
但蘇明林很堅持：“這麽說吧，我們現在和賀若聲的關系，是什麽樣的？”
程希嶸皺眉，沒立刻回答，反問道：“你什麽意思？”
蘇明林解釋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跟賀若聲是有私交，至於是多深的交情，我也知情，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拋開這個私人交往的關系，單純講商業性質的合作，我們跟賀若聲其實很不對等啊。”
這麽說……還真是。程希嶸在面對賀若聲的時候，從來沒有把“私交”和“公事”這兩點區分開，一直以來都是混在一起講了。
這也不是說程希嶸有什麽問題，這個圈子向來如此，講人情世故、講交際、講這些很個人化的東西。很多事情都是憑著一段感情、一股義氣在推，起因就是很情緒化的，整個“藝術”的發展也完全隨個人的特點去進行，最終的成品也是如此。
程希嶸在這其中浸泡了這麽多年，也就習慣了這種處理方式，很難把這兩點撕扯開，分開單獨去講。
但蘇明林還是沒有經過“熏陶”的人，他有很大一部分理智是留在“圈外”的，是一個外行人的思維方式。他能像一個圈內人一樣去講感情、拼義氣，但考慮問題的時候的，也能分出一縷清醒，用另一種視角去觀察，得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結論。
程希嶸沒評價蘇明林的話是否正確，略微沈吟片刻，才開口說道：“但你要知道，這個圈子從來不會把這些分開。”
蘇明林楞了一下，似乎是完全沒料到這個層面，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程希嶸一邊自己琢磨，一邊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是個新的工作室，根基不穩，什麽都是個準備期、試探期。這個時候我們和賀若聲之間就沒辦法平等。”
蘇明林點頭：“是的，他畢竟成名多年，有影響，也有自己的、呃，圈子。我知道這個行業是分圈子的，賀若聲所在的就是程希嶸那個圈子，占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有他介紹的話，我們也能進到那其中，這對我們的發展是件好事。”
“但你知道的還是太少，還沒習慣這個行業。”程希嶸笑了笑，輕輕搖頭，“那不是‘程希嶸的圈子’，牽頭人是楊天，以前總演硬漢的那個。他退圈之後開了個酒吧，之後就開始牽線、投資，把這個圈子給攏了起來，程希嶸只是他早期帶入圈子的一個罷了。”
蘇明林徹底驚呆，隱約有些興奮，眼中亮起了八卦之魂。
可惜程希嶸沒講太多，只是勸解道：“這個行業發展到現在，已經有她的規矩和脾氣了，多少年輕人抱著雄心壯志，想要去改變她。不可能的，不符合她的人，只會被踢出去而已，不存在什麽改變不改變。”
蘇明林聽得一楞一楞的，有點不適應：“你這個口氣……好像你自己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脫離了年輕人的隊伍。”
程希嶸抿了下嘴，沒說話。
蘇明林又問：“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因為，我有程希嶸這個外掛啊。”程希嶸岔開話題，“慢慢來吧，以後你會經歷很多，不難摸清楚這個圈子的脾氣。至於賀若聲那邊……”
蘇明林盯著程希嶸，瞇瞇眼也放出光，緊張地等著接下來的話……或者說，是等未來的一種可能。
“不用你去刻意討好他，他已經是我們的人了。所以沒必要在他面前擺出低下的姿態，他不需要，也不用做給外人看。見到他的時候，當他是個前輩就行了，該有的都有，其他的都是多餘的。”
蘇明林一直沒想明白“是我們的人”這一句到底包含了什麽深意，是說賀若聲和小老板簽了什麽合同？還是他們的私交已經鐵到不分你我，完全共享彼此的社交圈子了。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小老板都很牛逼啊……
和賀若聲交命不容易，讓賀若聲簽下合同也不容易啊。
他是怎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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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林也問了程希嶸：“你跟賀若聲差了有快二十歲吧？半輩子了，怎麽跟他能那麽鐵？這就是傳說中的忘年交？”
程希嶸當然沒回答，揮手趕走了小胖子，讓他到涼快的地方呆著去。
“現在天這麽冷，涼快的地方不能呆。”蘇明林鍥而不舍，還是追著程希嶸問，“還是說，賀若聲也跟你簽了什麽合同？但是沒道理啊！”
還是之前講的，他們彼此之間不對等。而合同需要的正是一個對等的關系和氛圍，是要雙方互相獲利才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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