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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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業。

也不能說傅洲是歹毒或者狠戾……他就是不愛說話的性格,碰上這麽一個讓他緊張的項目,他自己還捋不順,對自己的態度都不同於以往。程希嶸每天跟他睡在一張床上,知道他有多緊張,也知道他因為這份緊張而生出的忐忑不安,甚至到了失常的地步。

但別人不知道,人家也沒有義務去了解他的壓力,他也沒權力讓別人來承擔他自己的異常狀態。

這事兒就有些尷尬了,也有些微妙的不穩定,動蕩起來。

掛了蘇明林的電話,程希嶸盯著劇本想了想,還是先撥了傅洲的號碼。第二通才接聽,傅洲的聲音一如往常,還是那個惜字如金的悶葫蘆:“回家了?”

“沒,有點累,在健身房休息。”

“教練在嗎?”

關註點永遠是這麽的……獨特。

程希嶸無奈笑起來:“沒有氣喘,也沒有胸悶,就是很正常的疲憊,你去跑十公裏你也累。放心,不會暈過去,不用人看著。”

“你跑了十公裏!?”

聽這口氣,這個葫蘆居然還真心實意地驚嘆了起來?有很認真地被嚇到了?

程希嶸:“……你覺得呢?”

傅洲頓了一下,居然很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緊張:“快開機了,我怕你身體出問題。”

程希嶸敲了敲手機,指甲碰在機身上,發出“篤”的一聲,像是落了個小小的印章,蓋在彼此的耳朵裏。

“快開機的意思,不就是萬事俱備了嗎?緊張什麽,照著你自己的步調來,剩下的就是查漏補缺。這個很難嗎?總不會比從無到有創立一個新的項目要困難吧?”

“我知道……”

道理都懂,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總忍不住往死胡同裏轉。

程希嶸又說:“再說了,有我在,你還擔心什麽?你信不過自己,難道還信不過我?”

傅洲急切地辯解,立刻否認:“不是!”

程希嶸笑起來:“所以就放輕松,凡事都有我給你兜著,你盡管撒開手去幹。你一點都不差,我沒見過比你更有天賦的導演了,我知道你有多棒。你差的就是經驗而已,巧了,這東西我多,十幾年呢,你有多大的漏洞都能給你彌補起來。”

傅洲沒說話,呼吸通過手機傳遞過來。

程希嶸繼續說道:“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我們,我和你,我們兩個人,明白嗎?我們會是最強的組合,是任何其他人都無法比擬的完美搭檔。”

聽筒裏的呼吸一滯,良久之後,傳來一聲:“嗯,我信。”

堅定,充滿了力量。

程希嶸在這邊無聲笑起來,語調也輕松很多,換了副不怎麽正經的面皮:“那好,傅洲先生,劇本在手邊,對吧?”

“嗯?”

程希嶸的食指在面前的劇本上點了點,指尖落在自己劃出來的句子上,跟傅洲說:“翻到三十七頁——好了?那往下看,第……倒數第五行開始,你自己念念這幾句詞。發現問題了嗎?”

兩個人討論了半天,傅洲堅持認為這幾句臺詞沒有問題,很正常。程希嶸強調“這個邏輯不通順,你要建立在情感內核的基礎上去設計臺詞”,要求傅洲改掉這一段。

吵了半天,傅洲的叛逆心都被鬥出來了,整個人像只大公雞,昂著頭死活不從。

不過倒是恢覆了精神,也恢覆了一貫的幹勁。

程希嶸就是要這個效果,眼見目的達成,也就順坡下臺,不跟傅洲繼續糾纏:“反正是我來演,我就不念這個詞,你能拿我怎麽辦?”

傅洲:“……不能耍無賴。”

程希嶸得意洋洋:“那你炒掉我呀!換不了主演就乖乖聽話,就是改一頁臺詞,要你命了?”

傅洲也刷無賴:“你要了我的命吧,給你了,你拿走。反正我不改,現在這樣剛好,是完美的,一點都不能動。”

“犟驢!毛驢子,順毛給你捋行不行?”

“不行。”

程希嶸快憋不住笑了,心下卻充滿了柔情暖意。

能堅持就好,傅洲這個人,有了想追求的極致完美,就一定會朝向那個方向前行。

512

傅洲有自己的堅持,牢牢紮在他的心中,從他的根骨中汲取養分,不停生長。程希嶸要做的,就是維護傅洲所堅守的理念,為他保駕護航。

伴侶也好,搭檔也好,不管用哪一個詞語來形容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但在事業上,傅洲是導演,程希嶸的他的主演。

導演是核心靈魂,永遠的,立在那裏,無法撼動。程希嶸的存在,就是為了把這個靈魂呈現出來,渲染之後,再發揚出去。

甚至可以說,演員是導演在表達上的延續。這是一脈相承的,從根源上出發,沿著同一條路,走相同的方向,踩下交錯的腳印。

這是業內的規則,或者說是這個行業技能的要求。

朝著傅洲確立的方向,程希嶸心甘情願跟著傅洲的步伐,也願意去配合傅洲的節奏。程希嶸可以為了任何一個導演去調整自己,更別說眼下這個人是傅洲,是更特殊的存在。

不說什麽目標是星辰大海,現實一點的,程希嶸看中的是那個頂峰。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傅洲,以及他們所代表的團隊,都要站在那個頂端才行。

為了這個目標,程希嶸什麽都可以做。

所以在賀若聲怒氣沖沖來質問傅洲的時候,程希嶸先站在了傅洲這邊,第一反應就是維護傅洲,和賀若聲成了對立面。

好在程希嶸的反應夠快,怎麽想是一回事,要如何去做就是另外一碼事了。他收放自如,那點抵觸的情緒也只是瞬間的事情,賀若聲氣到變形,滿肚子火氣,盯著傅洲,根本沒有察覺到。

程希嶸回頭給傅洲一個安撫的眼神,拉著賀若聲出去了。

天已經很涼了,程希嶸隨手取了衣架上的外套,出了門才發現拿錯了,把傅洲的夾克給拎了出來。

再敲門回去換也不方便,程希嶸胡亂裹上傅洲的衣服,揣著袖子往電梯的方向走。賀若聲慢了一步,跟在程希嶸身後,看著寬大的衣擺,肩線掉到手臂上,完全不合身。

賀若聲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更不爽了……這算哪門子的狗糧?氣到燒心,猝不及防又塞了一口悶氣進來,堵得胃裏都是脹的,簡直想打人。

以前聽說馮奕和程希嶸打架,賀若聲恨得牙齒發癢,想親手宰了馮奕那個王八蛋。那時候賀若聲覺得,有什麽事情非得動手不行?是相守過日子的,那就算是兩口子,哪裏能動手?兩個人不能坐在來好好談嗎?

現在賀若聲知道了。不能。

有時候真不是有暴力傾向什麽的,真是氣到崩潰,游走在理智的邊緣,根本顧慮不到那麽多的。

比如現在,賀若聲第一次生出了揍程希嶸的心。他想把這個人按趴下,教訓到這個人聽話為止,要乖順,在自己的心意之中,可以清醒些。

程希嶸這個人到底是有多遲鈍?這麽聰明的一個人,為什麽在感情這種事情上就不開竅呢?他的神經粗到兩個人都抱不住了吧?

見鬼了自己居然還在忍!?還要裝模作樣的,假裝什麽都沒有,還要為他們做橋鋪路,簡直深明大義。

誰要這種大義?誰願意被情敵挖了坑摔個痛,轉眼又看到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和情敵恩恩愛愛?

有病吧!

賀若聲停了下來,站在原地深呼吸,殘留的理智在懸崖邊游走,錯一步就是崩潰的深淵。

也就是骨子裏的那點溫和還在作用,賀若聲本身是好脾氣的人,和人交往時少有矛盾,更別說爭執。這種習慣成了最後一個釘子,掛住了他那份搖搖欲墜的情緒,讓他看起來一如往常——最起碼沒有很失常地大吼大叫大吵大鬧。

也不過就是個短暫的和平,表面上的,忽悠忽悠傻子才行。真戳破了那一層紙,誰都掩藏不了,遮不住自己的真心。

倒是程希嶸,慢了半拍才發現賀若聲沒有跟上來,回身找人的時候還挺奇怪,把遲鈍發揮到了極致,認真地問道:“怎麽了?東西落下來了?”

神他媽落東西……

賀若聲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在斑駁的白墻上靠著,雙手抱胸,賭氣似地:“不走了,要說什麽,就在這裏說吧。”

程希嶸搓了搓肩膀,在原地轉了個圈跺跺腳,十分讚同:“剛好,冷死了,外邊還刮風。”

賀若聲:“……”這人壓根沒察覺到面前的人是在生氣。

程希嶸又沒心沒肺地問:“你怎麽回事?你怎麽還來問傅洲那幾個角色的事兒啊?”

賀若聲的心頭火跟甚,不提就已經很旺了,這被勾起來的怒意翻倍,加上“傅洲”這兩個字就成了引子:“你問我?傅洲做的這叫什麽事兒?預留的角色還能作罷?圈裏什麽時候有這個規矩了?”

程希嶸真心實意地懵了一下,沒轉過這個彎:“不是……怎麽就預留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傅洲那兒要求多,有可能過不去。你忘了?我不是讓你先跟你公司那邊講明白,省得落埋怨找麻煩。”

賀若聲:“……”

忘了,真忘了。現在程希嶸一提,賀若聲才想起來,原原本本的對話,一字不差都回憶起來了。

這個時機也太不對了吧!!

兩個人對視半天,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尷尬極了。

賀若聲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結果還沒興起什麽師,先把自己給問進去了。要照這麽說的話,那這事兒其實跟傅洲沒有多大關系,說到底是自己的失誤。

這就更氣了……不光氣傅洲,更氣自己!

程希嶸也覺得尷尬,幹咳一聲,替賀若聲找臺階:“公司是不是找你了?”

賀若聲強撐,勉力維持自己的面子:“沒有。”

程希嶸無語:“……你犟什麽啊?有就是有唄,我還會笑話你嗎?”

話音頓了下,程希嶸補了一句:“笑話你也沒什麽啊!就給我笑一下,掉肉啊?”

賀若聲:“……閉嘴!”

程希嶸撓撓鼻子,問正事:“他們怎麽說的?是因為形象還是什麽?”

“不知道,所以才窩火啊!看著跟耍人玩兒似的,什麽都不說,就讓人回來了。”

程希嶸嘆口氣,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著急也沒有,不合格就沒辦法,咱們說了也不算,還是得聽傅洲的。這樣,明天約個時間,我見見那幾個人。”

513

賀若聲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接下來的話應不應該說、能不能說,或者是……合不合適去說。

程希嶸轉眼之間就看到賀若聲這個樣子,眉心微蹙,有點不滿:“想什麽?這是說正經事的,你有話就講,憋著等出現下一個問題?事後解決不麻煩嗎?”

也不是針對賀若聲,只不過程希嶸一貫如此,平時插科打諢倒也無所謂,鬧到天邊都是正常的。一旦涉及到正經的公事上,他就會很嚴肅,也會急躁。

討厭拐彎抹角,要直接,要效率,要摒除那些規則和慣例,講最切實的……還是這個樣子。

這個人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一點耐心都沒有。

賀若聲心底的覆雜情緒更添了一筆,壓下了之前的種種,讓怒意降下來,抹掉尷尬,只剩這一縷。

飄飄蕩蕩,勾著心魄,在虛空之中搖曳,落不下來。

被醋意給引出來的沖動也消失了,什麽“教訓這個人”也都跟沒存在過一樣,那些“要讓他臣服”之類的,想都想不起來。賀若聲就是這麽容易滿足的人,他的要求不多,滿足不了的時候也很好安撫,乖順,聽話。

大多數時候都在自我消化,一邊窺探著這個世界,悄然無息地自我解決所有的情緒。

所以他不說,他不去訴衷情,不表達,不暴露任何端倪。他自己抱著那點心情,和著過往的種種,把記憶當巧克力醬,一個人也能飽食一餐。

居然還能嘗出來甜味,這讓他自己也挺費解的。

真是……活該啊……

程希嶸看神經病一樣看賀若聲,奇怪地問:“你笑什麽?傻了嗎?”

賀若聲搖搖頭,嘴角的苦笑壓下來,有幾分僵硬。還是之前的那點覺悟,反反覆覆,被刺激一番就退縮了,想著程希嶸還在自己身邊,他還是他,他沒有變,就又返潮回來。

於是,最終落了那一句“就這樣吧”。

這樣挺好的。

程希嶸咂咂嘴:“說真的,你最近越來越奇怪了,你確定你不需要去看個什麽醫生?”

何如搜:“……不需要,我很好。”

程希嶸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重覆道:“你那邊的那幾個人,我估摸著是演技的問題。要是形象不符合,蘇明林肯定想辦法攔一下。這小胖子鬼著呢,不得罪人、不出頭地就能把事兒給辦了。”

賀若聲強迫自己把註意力給拉回來,順著程希嶸的話繼續談這件事:“那你叫他們來幹嘛?”

“我看看啊。”程希嶸撚著手指,“看是哪兒的問題,肢體、眼神、面部表情、臺詞……能糾正的話不是更好嗎?演技這個事兒吧,有時候就是臨門一腳的事兒,過了這個檻兒就算是入門了,但是過不去就永遠在外邊打圈,轉一輩子都有可能。”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也要看具體的情況啊。

賀若聲有點懵:“不是,你什麽意思?你要調教他們,然後把他們塞進組?這……合適嗎?”

前邊已經有傅洲的否定了,能這麽辦?既不符合規矩,又不像是程希嶸的作風。

之前想問的就是這個。程希嶸表現出補救的意思,態度十分堅定,讓賀若聲著實欣喜了一番,心頭瞬間敞亮起來,剎那被陽光給灑滿了。

高興完,賀若聲又覺得不太對,心想“程希嶸真能為了我,去跟傅洲對著幹嗎”。答案是不確定的,甚至應該是否定的,他就忐忑起來,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問出口。

落了滿心的疑問,混雜著期待,把整個胸膛都給填滿,不留一絲空隙。

到了這個時刻,像是過去的時光一樣,兩個人站在一起聊天,隔閡少了大半,賀若聲問道:“硬塞能行嗎?”

“你想什麽呢?當然不行了啊!選角這事兒是在傅洲手上,我說不上什麽話的。”

賀若聲:“……”

早就應該猜到是這個結果了……

所以我在期待什麽啊?

賀若聲心底那點敞亮的陽光瞬間消失,備受打擊,整個人都蔫了下來,沒什麽精神:“哦,那你叫他們過來幹嘛?”

“先找找問題,他們要混這個行業,那就不能一直混日子。技能是最基本的,也是必須的。自身有能力了,機會來了才能抓住啊。不然像這次,沒給他們機會嗎?給了,但是他們扶不上去,怎麽辦?用整部劇的質量去遷就他們嗎?”

如果他們背後有金主的話……偏偏都是無依無靠的浮萍,自己不努力的話,是沒有人來幫他們的,那就永遠出不了頭。

程希嶸看穿賀若聲的想法,補了一句:“就算是有金主捧的那些,但是你看看陳景天、王賀他們,金主有用嗎?他們的戲,花錢就能上嗎?要是就想賺點錢也就算了,去接綜藝,當花瓶,完全沒問題,市場也需要這樣的人。真打算在‘演員’這條路上走下去的話,不讓自身成為招牌,遲早得完蛋。”

說的是他自己。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天賦,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大的野心,有那麽遠大的目標。

賀若聲就是兩者都不占的人,既不存在“百年難遇”的天賦表演能力,也沒打算去沖三大獎杯,沒想過成為教材典範。

這話就聽著就有些刺耳,賀若聲的臉色不太好看。

程希嶸一口氣說完,沒聽到賀若聲的回應,回頭一看才意識到,也有點尷尬。沈默了幾秒鐘,程希嶸無奈嘆了口氣:“我又說這種話了。你不愛聽,就只當沒聽到。我以後不說了……盡量不說。”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交談,程希嶸也是這樣的觀點。

賀若聲幽幽開口:“不……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為我……為我們好,是我們這些人跟不上你的步伐。”

程希嶸揉了揉臉:“你別罵人。”

賀若聲笑起來:“不過想想時間好快啊……上次你跟我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想勸我轉型,多久了?現在就是對那些小孩子,我卡在中間,感覺好像是我的時代被隔過去了。”

“那你想被隔過嗎?”

賀若聲很認真地想了:“以前無所謂,現在……可能會有點不甘心吧。但也不是很強烈的,我不知道這種狀態是偶然的還是必然的,我不太確定。”

514

有點繞口,賀若聲說的那一段話實在是隱晦,要花費力氣去琢磨其中的深意。

程希嶸隱約能接收到一些訊息,很微弱的,夾帶著電流聲,斷斷續續。因此那份心情就變得很模糊了,只露出邊邊角角的痕跡,給人看那麽一點點,拼不出全貌。

賀若聲也沒解釋,收起喃喃自語的狀態,轉而換了副輕松的表情,笑著對程希嶸說道:“反正現在我的合同也簽過了,是偶然還是必然,試一下。你明天要不要去健身?約在什麽時間?”

試一下……嗎?

程希嶸徹底明白過來了,所謂的“不確定”,其實還是對自身能力的忐忑不安。賀若聲不知道自己隨波逐流至此,只是因為他自己沒有上進心,還是……即使有奮鬥進取的心也沒用,他就沒有這個能力。

不知道努力的話,能走到什麽程度,也不確定未來能獲得什麽樣的成就。所以他沒有很強烈的不甘——不甘通常是在“天不遂人願”的時候。

明明應該握在自己手上的東西,憑空消失。明明應該是自己所站立的山峰,被別人給搶占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抓到多少,並不曾擁有什麽,當然也就心平氣和地接收現實了,沒有憤懣不平。

原來是這樣啊……

接了這個反常的角色,就是他對“偶然還是必然”的驗證,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看來,他也認真起來了嘛。

也對,轉型之戰,成功的話就是打開了一條新的路,失敗的話……

程希嶸沒應約見面的時間,一口氣沈澱下來,終於穩妥了。他看著賀若聲,嚴肅說道:“但是你要清楚,你這次只能成功。你的覺悟還不夠啊,再加點決心。”

賀若聲無奈:“饒了我,讓我適應一下,給我時間。”

程希嶸聳肩:“沒有時間——以前的話,你還有很多時間去磨合,現在不行了。你自己把時間都浪費掉了。”

“……一定要這麽狠嗎?嘴上占了便宜就這麽爽?”

“誰知道不說出來的話,你能想到幾分?你知道你自己當爛泥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

賀若聲舉手投降,往後退,和程希嶸保持距離。

四目對視,彼此的心意都在視線之中,笑意也就蔓延開。

程希嶸跟賀若聲確定了第二天的午飯時間見面,定了地點,又說道:“這個事兒,我現在不能給你保證,只能說明天看看情況,看那幾個人的程度。”

“什麽意思?”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還有救的話,我想辦法讓傅洲再給一次試鏡的機會。不過決定權肯定還是在傅洲那裏,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程希嶸看了眼家門的方向,“我跟你講實話,我想讓他獨立創作,不願意幹擾他。”

得,這份心可真是夠赤誠了,直白炙熱,少見得很。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絕對沒有第二個。

賀若聲點點頭:“好。就算過不去,能得你的指點,也是他們運氣好。”

不過以程希嶸帶新人的經驗來說,他認可的新人,沒有扶不上墻的。

第二天見了面,賀若聲安排了家常菜,包廂的門一關,安靜寬敞。幾個年輕人忐忑地坐在紅木靠椅上,神色不一,都有些緊張。

定好的角色落了空,正絕望之際,事情又有了轉機。這在程希嶸看來可能不算什麽,但對溫飽尚且無法滿足的人來說,可以說是大起大落了。

哪怕只有幾分鐘的戲份,那也比特群要好很多。這是薪酬的問題,更是一次難得的上鏡機會,是出頭的機會。

幾個人都很重視,收拾得妥妥當當,還特地做了發型。等人的時候,他們屁股只沾了個椅子邊,腰背筆直,隨時都能起立敬禮。

賀若聲提前交代過他們,說來人的年紀小,但是在表演上的經驗是很豐富的,讓他們不要看輕了對方。他們以為所謂的“年紀小”是在老戲骨之中比較年輕,經驗豐富的肯定出道好多年了,就一個勁兒地往中生代力量上猜。

結果包廂門一開,進來的是個蒼白孱弱的……少年?

幾個人都楞了下,靠近門的那位先站起來,沒猶豫就提醒道:“你好……?你走錯了吧?”

然後,賀若聲跟著進來了,還順手關上了門。

不光開口的那位懵逼,剩下的人怔忪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楞著沒能反應過來。

賀若聲一邊脫外套,往衣架上掛的時候還回頭招呼公司的新人:“坐呀,站著幹什麽?別緊張,就是吃個飯而已,聊一聊。哦對,我跟大家介紹一下。”

賀若聲回身,走到程希嶸身邊:“這是……潘南星,我請他過來看一眼。”

有個活絡的小男生,眼珠子轉了一圈,驚嘆地問道:“小老板!?”

程希嶸點點頭。

賀若聲無奈笑起來,拉開一張凳子,讓程希嶸坐下:“這麽叫他也行。”

小男生是個會看臉色的,斜眼瞅著同伴都沒回過神,自己先把話給接了過來,一拍手掌感慨起來:“我看過你的《病房》!真的,太牛了,實在是太牛了!怎麽能演那麽好?說是學校裏的教材都沒錯!”

他這麽一誇,其他的人才反應過來,忙收了驚詫和意外,把心底的質疑給掩藏起來,跟著附和幾句。

程希嶸和賀若聲比他們多活了十幾年,又是在娛樂圈這種地方泡著的,眼力見比他們活了不知道多少,哪裏會看不出來?

這幫人是不相信程希嶸,但是又沒膽直說,在這打哈哈敷衍呢。

也是,程希嶸換了現在這個身份,確實太嫩了——年紀輕,資歷淺,重要的是形象也不夠高大穩妥,看起來就不可靠。

不能怪他們。相反,他們要真是人雲亦雲,賀若聲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這才奇了怪了。

程希嶸給賀若聲一個眼神,兩個人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真就準備先吃飯。

他們兩個人是餓了,享用美食十分自得,剩下的人滿心焦慮,食不下咽,完成做了陪襯。

直到墊了肚子,程希嶸才放下筷子:“下次去試鏡,把臉上的妝卸了。”第514章

有點繞口,賀若聲說的那一段話實在是隱晦,要花費力氣去琢磨其中的深意。

程希嶸隱約能接收到一些訊息,很微弱的,夾帶著電流聲,斷斷續續。因此那份心情就變得很模糊了,只露出邊邊角角的痕跡,給人看那麽一點點,拼不出全貌。

賀若聲也沒解釋,收起喃喃自語的狀態,轉而換了副輕松的表情,笑著對程希嶸說道:“反正現在我的合同也簽過了,是偶然還是必然,試一下。你明天要不要去健身?約在什麽時間?”

試一下……嗎?

程希嶸徹底明白過來了,所謂的“不確定”,其實還是對自身能力的忐忑不安。賀若聲不知道自己隨波逐流至此,只是因為他自己沒有上進心,還是……即使有奮鬥進取的心也沒用,他就沒有這個能力。

不知道努力的話,能走到什麽程度,也不確定未來能獲得什麽樣的成就。所以他沒有很強烈的不甘——不甘通常是在“天不遂人願”的時候。

明明應該握在自己手上的東西,憑空消失。明明應該是自己所站立的山峰,被別人給搶占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抓到多少,並不曾擁有什麽,當然也就心平氣和地接收現實了,沒有憤懣不平。

原來是這樣啊……

接了這個反常的角色,就是他對“偶然還是必然”的驗證,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看來,他也認真起來了嘛。

也對,轉型之戰,成功的話就是打開了一條新的路,失敗的話……

程希嶸沒應約見面的時間,一口氣沈澱下來,終於穩妥了。他看著賀若聲,嚴肅說道:“但是你要清楚,你這次只能成功。你的覺悟還不夠啊,再加點決心。”

賀若聲無奈:“饒了我,讓我適應一下,給我時間。”

程希嶸聳肩:“沒有時間——以前的話,你還有很多時間去磨合,現在不行了。你自己把時間都浪費掉了。”

“……一定要這麽狠嗎?嘴上占了便宜就這麽爽?”

“誰知道不說出來的話,你能想到幾分?你知道你自己當爛泥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

賀若聲舉手投降,往後退,和程希嶸保持距離。

四目對視,彼此的心意都在視線之中,笑意也就蔓延開。

程希嶸跟賀若聲確定了第二天的午飯時間見面,定了地點,又說道:“這個事兒,我現在不能給你保證,只能說明天看看情況,看那幾個人的程度。”

“什麽意思?”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還有救的話,我想辦法讓傅洲再給一次試鏡的機會。不過決定權肯定還是在傅洲那裏,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程希嶸看了眼家門的方向,“我跟你講實話,我想讓他獨立創作,不願意幹擾他。”

得,這份心可真是夠赤誠了,直白炙熱,少見得很。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絕對沒有第二個。

賀若聲點點頭:“好。就算過不去,能得你的指點,也是他們運氣好。”

不過以程希嶸帶新人的經驗來說,他認可的新人,沒有扶不上墻的。

第二天見了面,賀若聲安排了家常菜,包廂的門一關,安靜寬敞。幾個年輕人忐忑地坐在紅木靠椅上,神色不一,都有些緊張。

定好的角色落了空,正絕望之際,事情又有了轉機。這在程希嶸看來可能不算什麽,但對溫飽尚且無法滿足的人來說,可以說是大起大落了。

哪怕只有幾分鐘的戲份,那也比特群要好很多。這是薪酬的問題,更是一次難得的上鏡機會,是出頭的機會。

幾個人都很重視,收拾得妥妥當當,還特地做了發型。等人的時候,他們屁股只沾了個椅子邊,腰背筆直,隨時都能起立敬禮。

賀若聲提前交代過他們,說來人的年紀小,但是在表演上的經驗是很豐富的,讓他們不要看輕了對方。他們以為所謂的“年紀小”是在老戲骨之中比較年輕,經驗豐富的肯定出道好多年了,就一個勁兒地往中生代力量上猜。

結果包廂門一開,進來的是個蒼白孱弱的……少年?

幾個人都楞了下,靠近門的那位先站起來,沒猶豫就提醒道:“你好……?你走錯了吧?”

然後,賀若聲跟著進來了,還順手關上了門。

不光開口的那位懵逼,剩下的人怔忪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楞著沒能反應過來。

賀若聲一邊脫外套,往衣架上掛的時候還回頭招呼公司的新人:“坐呀,站著幹什麽?別緊張,就是吃個飯而已,聊一聊。哦對,我跟大家介紹一下。”

賀若聲回身,走到程希嶸身邊:“這是……潘南星,我請他過來看一眼。”

有個活絡的小男生,眼珠子轉了一圈,驚嘆地問道:“小老板!?”

程希嶸點點頭。

賀若聲無奈笑起來,拉開一張凳子,讓程希嶸坐下:“這麽叫他也行。”

小男生是個會看臉色的,斜眼瞅著同伴都沒回過神,自己先把話給接了過來,一拍手掌感慨起來:“我看過你的《病房》!真的,太牛了,實在是太牛了!怎麽能演那麽好?說是學校裏的教材都沒錯!”

他這麽一誇,其他的人才反應過來,忙收了驚詫和意外,把心底的質疑給掩藏起來,跟著附和幾句。

程希嶸和賀若聲比他們多活了十幾年,又是在娛樂圈這種地方泡著的,眼力見比他們活了不知道多少,哪裏會看不出來?

這幫人是不相信程希嶸,但是又沒膽直說,在這打哈哈敷衍呢。

也是,程希嶸換了現在這個身份,確實太嫩了——年紀輕,資歷淺,重要的是形象也不夠高大穩妥,看起來就不可靠。

不能怪他們。相反,他們要真是人雲亦雲,賀若聲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這才奇了怪了。

程希嶸給賀若聲一個眼神,兩個人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真就準備先吃飯。

他們兩個人是餓了,享用美食十分自得,剩下的人滿心焦慮,食不下咽,完成做了陪襯。

直到墊了肚子,程希嶸才放下筷子:“下次去試鏡,把臉上的妝卸了。”

515

程希嶸毫無征兆地說“下次試鏡”,滿屋子的人都停了下來,保持自己先前的動作,成了靜止狀態。

空氣都安靜了,雖然原本就沒有人大聲講話,但氣場很明顯凝滯起來,連呼吸聲都變淺了。

賀若聲正準備夾一個椒鹽蝦球,筷子剛伸出去,還沒碰到餐盤,支著手臂回頭看程希嶸:“下次……是下一部片子,還是這個片子的第二次試鏡?”

“唔……”程希嶸自己猶豫了一下,“不確定。還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能不能上,全看他們自己的表現。”

賀若聲也操心這幾個孩子的前途,幹脆放下筷子,轉身面對著程希嶸:“那試鏡呢?還有機會嗎?”

程希嶸揚揚下巴,眼神往餐盤那邊瞥,示意賀若聲剛剛準備夾的蝦球,大爺似地使喚人:“我想吃那個。”

賀若聲氣笑了,把筷子摔得更遠一點,半開玩笑地在程希嶸肩膀上推了下,半是警告地提醒:“別給我作妖!認真點,到底行不行?”

程希嶸沒吃到蝦球,一臉惋惜,十分留戀地咂咂嘴,回味了一會兒。賀若聲知道程希嶸這是心底不痛快,吃了半個小時,被那幾個小新人低看了半個小時,一口氣憋著沒發洩出來呢。

這人也是毛病,剛剛使眼色不讓出聲的是他自己,現在要挑刺的還是他。前後不一,自己一個人就能演出來一臺戲。

但他就是這種性格的人,要真評價起來,其實也還算好,畢竟只是小打小鬧,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危害——換了其他的人,可能甩手就走了,哪裏還會戲弄這些新人,跟他們調侃玩笑?

更別說拿這麽一個機會在他們眼前晃,吊著他們的胃口,看他們迫切殷勤的樣子。給機會就算是不錯的了,這個圈子向來殘酷,隨心所欲的人太多,肯無條件照顧別人的幾乎沒有了。

畢竟,程希嶸沒有幫忙的義務。勞心勞力地幫這些人,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好處,勞動和報酬根本不成正比。

他現在坐在這裏,面對著這些新人,純粹是他自己還有份狹義之心。當然,多半還是為了給賀若聲解圍。

看在這點上,他要發點小難也是應該了,必須配合。

賀若聲好聲好氣地給程希嶸盛了蝦球,又聽程希嶸點了其他的兩個菜,挨個夾出來放在程希嶸的餐盤中間。這兩個人是沒有什麽距離的,以前連一個杯子裏的水都一起喝過,賀若聲也就沒換公筷,直接用了自己的筷子。

程希嶸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也就成了潛移默化的習慣,根本意識不到問題。

但對面坐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神色中的錯愕驚詫藏都藏不住,也就越發忐忑起來,不安重新浮現。

這個小老板……到底什麽來頭?

前段時間的娛樂八卦吵得熱熱鬧鬧,全是圍著這一個人的,細節寫得十分暧昧不明。雖然後來賀老師出面親口解釋澄清了,強調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十分正常,但現在看著……總覺得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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