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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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相處態度?說賀老師被這個小老板給死死地拿捏住了,也完全沒有問題。而且很明顯,他們兩個之間,是小老板出於主導地位,賀老師只是順從配合而已。

這種感覺就是……幹脆利落的強勢,從自身的氣場中散發出來的把控,嚴絲合縫地掌握了局面。完全不是撒嬌耍滑那一套,跟“誘導”有本質的區別。

一個學生,二十歲不到,對上三十多歲的賀老師,能有這麽強大的氣場嗎?

怎麽可能!?

他得是有什麽樣的人生經歷,才能培養出這樣的氣度?這二十歲的時光是被拉長了嗎,每一分鐘都等於別人的數倍,在其中沈澱成如今的態度。

賀老師還說他“表演的經驗很豐富”,怎麽看這個時間都對不上吧?他總共就活了這麽些年,他去哪裏有那麽多的時間去積累經驗?

還是說,厲害的人就是有他厲害之處,就是不普通。在座的其他人,雖然跟他年歲差不多,但這麽多年都白活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啊……這可真是慘無人道的打擊啊……

然而更關鍵的是,賀老師和小老板用一雙筷子誒……這個親密值,基本上可以等同於親人了,有些過分親密。

上一個和賀老師公用一套餐具的是誰來著?仔細回想一下,應該是賀老師作真人秀的時候遇到程老板來客串,事發突然,節目組沒有準備多餘的餐具,賀老師把自己的筷子給了程老板,他自己用了配套的叉子。

但賀老師和程老板是多少年的交情?要按這個年限往前數,小老板可能還穿著開襠褲呢!

這到底算是什麽魔幻場景……

那邊,賀若聲還在“伺候”程希嶸吃飯,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碎碎念:“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不是我說,有你這麽折騰人的嗎?”

一邊說,賀若聲在桌子下邊踢程希嶸的腳,湊到程希嶸的耳邊,誠心實意地說道:“你給我個面子,別讓我太難堪啊!”

程希嶸斜眼看過去,跟賀若聲對視半天,慢吞吞地放下筷子:“行吧,看你的面兒。”

轉頭看對面神色不一的人,程希嶸拿紙巾擦嘴,放下手之後問道:“知道你們的問題在哪裏嗎?”

沒回應。莫名其妙的問題,突然這麽問出來,誰都沒反應過來。一是不知道該怎麽答,另一方面,摸不清楚這個人底,不清楚他的目的,也不太想回答。

歸根結底還是不信任程希嶸,不覺得這個人有多厲害,也就沒把這麽一個問題當回事。

眼看要冷場,賀若聲把話題接了過來,試探著問道:“不是演技的問題嗎?”

程希嶸無語:“所以說你這麽多年也沒長進。”

賀若聲:“……”說好的給面子呢,好歹被眼前的人稱呼一聲“賀老師”,直接打臉。我不要面子的啊?

程希嶸點了點桌子:“是觀察力,然後是分析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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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包廂裏呆了一個下午,餐盤、碗筷早就收了下去,賀若聲叫了茶點,包圓了整個時間段。

程希嶸進門以及後來的整個吃飯過程,都被夢倫的人給質疑了個徹底,從年紀到外形,包括他的樣貌、他的經歷等等等等,通通成為“不可信”的表現。

就連說話聲音輕也是毛病,那幾個人看著程希嶸的眼神再明顯不過,不擅長掩藏,真真切切傳達了“這是哪兒來的弱雞”以及“這個人弱成這樣真得行嗎”的疑惑。

等這一個下午過去,七個人魚貫而出,排著隊走人的時候,就再也不是這個態度了。能回到幾個小時之前的話,他們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絕對、絕對!一定不會拿那種觀點看程希嶸。

無他,見識到程希嶸的功底之後,他們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狹隘。也是現場觀摩了真正的演技,他們才清楚自己的局限性,意識到自己在這方面根本不是“不足”那麽簡單。

根本就是“零”,是空缺的,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他們根本不存在“演技”這種東西。正如程希嶸所說,他們連基本的“觀察力”都沒有,根本沒有辨別的能力。甚至於,他們平時總侃侃而談的“欣賞能力”,在專業面前也是跑偏的,不過是自我的臆想罷了。

要做專業的技能,就顯出他們的無知了。

賀若聲在門口,跟夢倫的那幾個人講些什麽,程希嶸倦怠地靠著椅背,懶洋洋的,沒心思去過問。也不用聽,基本上可以猜到大致的內容,無非就是一些安撫。

因為被程希嶸打擊得太狠,所以需要賀若聲再去勸解寬慰一番,揉揉受傷的小心臟。

“他們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嗎?還用這樣?”

賀若聲送走了人,關上包廂的門,順手拉了最近的一張椅子坐下來:“那你也不用那麽毒吧?說的話太過了,讓人很難接受的。”

“那他們接受了嗎?”

不光接受了,還感激涕零,恨不得匍匐在程希嶸的腳邊。如果程希嶸穿裙子的話,這一下午的收獲可不少,立刻多了幾名忠誠的“裙下之臣”。

“……”賀若聲吃癟,自己哽了一下,無奈應道,“好吧,很有成效。你贏。”

程希嶸單臂搭在椅背上,歪歪斜斜地枕著自己的手臂,在思索什麽,沒有說話。

賀若聲用手捏了塊兒綠豆糕,又把茶溫上,一邊忙活一邊說道:“我也挺奇怪的,你這種特質到底怎麽來的?明明看著那姑娘都快哭出來了,眼淚馬上就掉下來。結果硬生生給憋住,自己抹一把臉,還假裝什麽都沒有。”

因為有進取的心啊……這種事情你這個混吃等退休的人是不會懂的。或者,等你什麽時候有了那份強烈的“不甘”之心,也就能體會其中一二了。

不過這話,程希嶸沒有說。傷賀若聲的心,而且他自己跟賀若聲保證的,以後盡量不講這方面的話。

賀若聲給程希嶸倒了杯茶,十分殷勤,一邊討好一邊賣乖:“你今天辛苦了,來喝口茶潤潤嗓子,程老師。”

程希嶸一陣惡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兩根手指頂著賀若聲的肩膀,嫌棄地把人推開:“離我遠點,小心我的雞皮疙瘩砸到你。”

但確實耗費心力,回去的時候,程希嶸在車裏睡著了,昏昏沈沈,卡在夢境和清醒的邊緣,一時天一時地,一會兒是冰山一會兒是火海。

賀若聲沒帶司機,自己開車,把車停在傅洲的樓下,推程希嶸的肩膀:“回家睡,這樣睡不舒服。”

程希嶸迷迷糊糊地睜眼,一時沒回過神,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這哪兒?”

賀若聲停頓了幾秒:“……你家。”

程希嶸靠著椅背轉了轉脖子,反手捏著肩膀揉了揉,人也醒了大半。傍晚又起了風,破落的小區顯出一種蕭條荒涼,那些高樓的色調都變冷了,陰郁沈重,從半空中壓下來。

嗯,熟悉的地界,傅洲家。也是自己家。

程希嶸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上去吧。”

賀若聲開了中控鎖,低聲道:“不了。我回去……”

幹嘛?他卡殼,咬了下舌尖才繼續說道:“……看看劇本。還有點拿不準,我再找個合適的地兒住幾天,體驗一下角色。”

程希嶸沒再留他,開了門邁下車,掩住衣襟揣著袖子。一陣風吹來,掀起他的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側臉依然是好看的,最矚目的還是那雙眼睛,那麽亮,藏著這個世界,藏著大海星辰。

是這個眼神,不管換到了哪具身體上,永遠都是這個眼神。

“阿嶸。”

“嗯?怎麽?”

程希嶸回頭,太冷了,弓著背,脖子也微微縮起。但不管是什麽姿態,這個人還是好看,藏著精神氣,永遠有活力。

賀若聲笑了笑:“我出去住一段時間,最近就不跟外界聯系了。我們……劇組見。”

程希嶸跟著笑,還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有哪裏卡殼的話,我……算了,你自己琢磨吧。琢磨不通了再說。”

可能是在車外著了風,程希嶸晚上發起燒,懨懨得沒精神,偏偏也睡不著。

傅洲給他物理降溫,換了盆清水,拉起他的手臂。毛巾從腋下擦過,次數太多了,不管傅洲怎麽小心,白皙的皮膚還是有些泛紅。傅洲心疼,連帶著對賀若聲恨得牙癢癢。

程希嶸心情倒是不錯,擡手捧著傅洲的臉,把人拘到自己眼前,笑瞇瞇地問:“生悶氣?”

傅洲不說話,甩頭用力,從程希嶸的禁錮中掙脫出來,繼續給程希嶸擦身體。

默認,氣到變形。

倒也不是氣別的,賀若聲找程希嶸幫忙,或者是程希嶸留在那邊勞心一下午,這都沒什麽。程希嶸需要正常的社交,傅洲不會阻礙他,更不會多加指點。

就是生氣賀若聲太不小心,人跟他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生病,以後還怎麽放心程希嶸跟他出行?

車內的溫度多高?現在外邊的天氣多冷?人剛睡醒怎麽能直接出去?

熱身吹冷風,可不就要生病嗎?

傅洲特別生氣,抿著嘴不出聲。

程希嶸覺得好笑,又去拽傅洲的臉頰,捏著薄薄的一層肉:“差不多行了。我今天發現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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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洲沒賀若聲那麽好哄,註意力在這件事上,就不容易岔開。聽程希嶸說“發現個事兒”,他也沒太大反應,仍舊憋著那股氣性,十分不愉快。

程希嶸捏著傅洲的臉晃了晃,把這顆腦袋當玩偶,揉揉捏捏,放肆過癮。他停了一會兒,問傅洲:“你怎麽不問我是什麽事兒啊?”

在傅洲的印象中,這會兒也不會有什麽重要的大事,講來講去也無非就是轉移註意力的那一套,隨便是點什麽都能拎出來說。

程希嶸:“我很認真的。我需要幫助,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傅洲狐疑地盯著程希嶸,信了一半,還有一半想著程希嶸的表演天賦,懷疑這副認真嚴肅的神情是代入了什麽角色,入了戲。

程希嶸不跟傅洲掰扯那麽多,幹脆直接說道:“我今天跟那夢倫的那幾個人吃飯,剛開始他們不信我不是,這挺正常的。但是我發現,他們不相信我的一個理由是,我講話聲音太小。”

傅洲停下來,略微思索,立刻明白了程希嶸的意思。

“換了殼子之後也是沒多少表演的機會,有的那幾次也沒機會去深挖。我到現在才意識到……我現在臺詞功底不行了。”

所謂“不行”,是跟程希嶸以前的功底相比較而言,現在確實差了一大截。但也不能說很糟糕,只是普通水平,沒有特別出彩。

之前拍《病房》,一切從簡,劇組就那麽幾個人,還都是學生,專業性多少會差一些。當時他們完全是以程希嶸為核心的,好還是壞,這一條能不能過,這些問題也都看著程希嶸的意見去衡量。

程希嶸沒有發現,其他人就根本意識不到問題,也就沒有人提出來。

拍謝志英的片子是另一種狀況。謝志英有自己的套路,規模化生產,從開機就有一整套衡量標準。演技也分一二三級,合格就行,力求快,在此基礎上兼顧質量,差不多就能過。

程希嶸有演技在撐著,表現確實很突出,讓人眼前一亮,十分驚艷。在這種高調襯托下,普普通通的臺詞所拉低的分數,就被彌補回來了。

反正臺詞也及格了,加上滿分演技,平均分還是很高。於是這部劇就這麽拍了下來,一路順暢,連NG都很少,整個劇組都是喜氣洋洋的,十分輕松。

也不知道謝志英看出問題來沒,反正他從來沒有提過這回事,當眾只會誇程希嶸表現很好,重覆強調他有多滿意。

那段時間程希嶸還在和新的身體磨合,要一點一點探究這具身體的每一處細節,要去挖掘“它”的特質,還要把自己的經驗和如今所具備的條件融合起來……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去試驗,反覆體驗,琢磨之後再調整。

身體也不好,應付每天的戲份已經很辛苦了,額外加的這些任務就顯得頗為沈重,經常力不從心。

另一方面,他沒能從過去中徹底剝離出來,還惦記著那些恩怨情仇,沈浸在偏激悲觀的情緒之中,思緒和註意力都有些鉆牛角尖。

現在想想,在這種狀態下,他其實失去了對自己的部分掌控。有一部分的自我是處在渾渾噩噩之中的,感觸並不是那麽敏銳。

以至於別人都誇他演得好,他就會想“我的演技還在”。別人看著他的畫面驚嘆,他就生出了心安,不去懷疑自己了。

一直到現在,問題浮現,直白地攤在他的面前,再也沒有辦法逃避了。

程希嶸放下手,使喚傅洲:“你去把謝志英那個片子給我找出來,我看看。”

傅洲按著程希嶸的手臂,把他推回床上,悶聲說道:“明天。”

“快點去,我一直也沒有看過正片,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傅洲還是堅持:“很晚了,先睡。”

兩個人對峙半天,程希嶸先妥協,無奈閉上眼。他知道傅洲這個人有多犟,不打算跟一塊臭石頭比堅定,反正硬碰硬也碰不贏。不過他是真睡不著,很認真地醞釀睡意,大腦反倒越來越活躍,從一個問題到另一個問題,跳躍性非常大。

傅洲去衛生間放毛巾,回來的時候又試了試程希嶸的額頭溫度,悉悉索索地在程希嶸身邊躺下。

黑暗中,呼吸聲被放大,註意力被這點聲音抓住,就越發在意起來。

程希嶸入眠失敗,翻了個身面對傅洲,重新睜開眼:“還有個事兒。”

傅洲:“明天說。”

“要不然,我們跟夢倫聯手吧。”

傅洲睜開眼,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狹長的眼睛特別亮,定定地看著程希嶸:“為了賀若聲?”

程希嶸在傅洲小腿上踹了一腳:“你想什麽呢?怎麽不知好歹啊!?”

傅洲明顯楞了,沒想到程希嶸會有這種回應,停了幾秒才開口:“什麽?”

“今天見的那幾個人,其實資質都還不錯,有幾個好好培養的話,是能有好成績的。只是缺個機會,也沒有人肯認真教,他們自己也拎不清,搞不明白圈子的規則。”

這跟知不知道好歹有什麽關系?

傅洲沒開口,等程希嶸繼續說。

“他們沒有機會去接受正規的系統培訓,那剛好,我們可以教他們,直接在劇組現場教學。”

傅洲想了想,琢磨出來點深意:“你……是想把他們塞進來?賀若聲拜托你的?”

很明顯是誤會了!

程希嶸又踹了一腳:“我跟你講正經事呢,你老提賀若聲幹嘛?不是,你怎麽想我的?這個項目從開始到現在,除了昨天讓你改個臺詞,我還幹涉過你嗎?”

還真沒有了。不僅不幹涉,有些在旁人看來是“異想天開”的念頭,程希嶸都力排眾議,絕對支持傅洲。

傅洲迷糊了:“那你是什麽意思?”

“你想不想成為……造星師。”

這才是最異想天開的提議,簡直匪夷所思,完全不符合他們現在的境地,根本沒有可行的餘地。

這次傅洲是徹底沈寂下來,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程希嶸把手搭在傅洲的肩膀上,輕輕攬著,重覆:“你就說,想還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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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傅洲沒有想過。

他想的是拿獎,第一步是國內的那些,往下還有世界三大。在這之外,也就是票房、口碑、影評等等……這都是基於影片本身的成績,是衡量一部影片的標準,從不同方面來進行反饋。

至於“造星”……

他沒有沒有過這個念頭,甚至根本沒往這方面考慮,壓根沒有意識到還有這麽一種操作。

這是把導演和影片分開了,更強調導演個人的成績……不,說是影響力更恰當一些,可以對這個世界作出改變,能夠成為某種引領。

偏偏這是傅洲從來沒有過的心態。他一貫認為導演和影片是一體的,片子就代表了導演的一切,好還是壞,什麽風格,那些習慣等等,這個人就體現在了片子中。

現在程希嶸說“造星”,有點嚇人。

程希嶸往傅洲的方向蹭了蹭,貼得更近了些,呼吸交纏:“嗯?沒有想過嗎?”

傅洲悶聲“嗯”了算是回應。

程希嶸興致勃勃的,一點都不覺得受挫,頗有點慫恿的樣子:“那想想,現在想。”

不用傅洲往深處想,很多現實的限制都擺在眼前的,條條框框卡得很嚴重,把人給圈了起來,根本不給人想象的機會。

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而是他們能不能這麽做的問題。

傅洲慢慢開口講道:“現在不行。”

這就是……有這個想法的吧?只不過礙於現實條件,被束縛住,沒有施展拳腳的機會。

好,有想法就是好的。

程希嶸更興奮了,叭叭地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麽,那些東西,你都不用考慮。那不是需要你去想的問題,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只要你有想法就OK。”

傅洲的聲音依舊是悶悶的,在黑暗中散開,低沈緩慢:“你要做什麽?”

程希嶸的手臂往上滑動,從傅洲的肩膀上落下來,手指貼著傅洲的臉頰。他抱著傅洲,湊過去落下一個親吻,在傅洲耳邊輕語:“分工,你做你想做的,我做我想做。你可以先想想,等我們的第一部片子出成品,那個時候就可以認真地討論這個問題。”

結果也就是掛了個燈籠給人看,是亮著的,也很好看,卻夠不著。想把燈籠拿到手裏細細看,那也得想辦法搭梯子,爬到樹上去才行。

怎麽說呢,有點眼氣人的感覺,讓人吃不著,心裏泛酸。傅洲被撩起了些欲望,沖動卡在嗓子中間,差一點就能吐出來。結果這次是程希嶸先提出“睡覺”,說罷就抵在傅洲的身上,心滿意足地睡過去了。

傅洲:“……”

聊騷就是這個意思吧?把人勾搭起來了,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相當自我,根本不管別人是什麽心情。

這一晚傅洲沒睡好。他想程希嶸說的這個事兒想到半夜,大腦皮層一直在活躍,隱隱有些興奮,被理智給壓下去,更要調動腦細胞。

換他睡不著,身旁,程希嶸的呼吸已經平穩了,體溫也降了一些。傅洲不用操心程希嶸的發熱,就很認真地思考了程希嶸提出的那些。

認真來講,現在確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造星是什麽?首先你自己要超越這個所謂的“星”,是高一等級的,才有創造的資格。你是個面包師傅,做出來的就只能是面包,不可能是紅酒。同理,沒有資歷、沒有成就、沒有讓人信服能力,你說你要造星,誰信?

百分百會被人當成笑話。

但現在傅洲有這個資歷嗎?沒有。他自己還是個“新人”,還沒正式跨入行業內,別說成績,連個正經的作品都沒有。程希嶸也明白,所以才會說“等第一部的成片”。

聽起來,程希嶸對傅洲充滿了信心,完全不擔心他會失敗。這是認可了傅洲的能力,相信傅洲有那個實力,可以一鳴驚人。

程希嶸覺得傅洲一定能行,所欠缺的只是資歷罷了,唯獨少了些時間的沈澱。這第一部片子就是他的沈澱,積累下來,就可以踏實了。

這樣就夠了嗎?

傅洲呼出一口氣,捏著程希嶸的一縷頭發輕輕揉搓,生出些抵觸和抗拒。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但這個行業的規則是鐵定的,放在眼前就是事實,誰都不能輕視,更別說是無視。

也就是所謂的“流量”。

拍電影是需要錢的,這個成本之大,絕對不是靠單個人去貼補就能撐得住。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久了呢?誰能保證自己口袋裏的錢是無窮無盡的,永遠都掏不完,可以無限制地投入。

這是需要產出的。或者說是回饋,除了獎項,電影人還要票房。投入了成本,就需要有收益。

票房從哪裏來?

導演的名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演員了。演員自帶流量,粉絲為了支持自家愛豆,不管片子好不好都會去試一下。更有甚者,為了愛豆包場、多刷都有的,這都是回報。

可是造星意味著,采用的演員都是新人,零基礎,沒有粉絲,完全沒有流量。

那就單靠導演的過往成績來帶新片,這還是需要資歷,並且要十分紮實深厚的資歷。導演的口碑要極好,部部精品,很多部堆砌起來,才能形成那個心理導向,上新片的時候吸引住觀眾。

傅洲沒有,並且短期內也積累不起來那樣的成就。

這還是需要時間。

所以現在根本不是談這個問題的時候,太早了,實在是太早了。

傅洲在“沒有時間”和“沒有錢”的雙重折磨下,做了光怪陸離的夢,後半夜都很辛苦,既累又壓抑,頂著巨大的壓力,喘息都十分艱難。

早晨起床時,程希嶸還沒心沒肺地奇怪:“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沒睡好?”

後半夜是這麽過來的,前半夜根本就沒睡著,一晚上沒個放松的時候。臉色怎麽好?

傅洲:“……來量體溫。”

好在程希嶸的溫度徹底降下來了,只是還有一點鼻塞,聲音有點啞。傅洲煮了粥,泡了茶給程希嶸,讓他在家裏休息。

程希嶸窩在沙發上看劇本,燒水熱茶的時候順手上了微博。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下,換換腦子,結果看到微博鋪天蓋地娛樂八卦,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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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鐘,沈寂了很久的馮奕發了一條微博。

“退出娛樂圈,望安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八個字,兩個標點,沒有配圖,幹幹凈凈地呈現在他的主頁上。

被盜號了?團隊炒作?要接什麽新的劇或者綜藝嗎?這是提前造勢?

程希嶸驚呆了,再刷新,發現進不去了,客戶端始終顯示“無法連接服務器”。程希嶸一陣無語,盯著手機屏幕楞了一會兒,跑去扒拉傅洲的舊電腦。

就這會兒功夫,蘇明林建的微信群裏已經熱鬧起來了。有人先發了馮奕的那條微博截圖,艾特橙子來看,把一眾潛水的人都炸了出來。

程希嶸等電腦開機的時候,看了眼微信群裏的討論。

橙子:“臥槽臥槽臥槽!??我男神怎麽了!?盜號賊太猖狂了吧?!這種話都敢說!”

小賈:“????什麽情況???”

小一:“我看到組裏的轉帖了!現在八卦組都在說這個事兒!”

橙子:“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小賈:“開玩笑的吧?這能是真的?”

小賈:“等等……我微博卡住了,進不去……”

橙子:“絕對是假的!肯定是宣傳!他休息很久了,要賺錢的啊!不是電視劇就是綜藝!”

小餅:“進不去+1。微博的服務器炸了,被一條微博給炸掉了。今日奇觀。”

橙子:“靠靠靠!你們看熱鬧的別來擠了啊!讓我上去看一眼!我要哭出來了!”

小一:“八卦組已經開始八了。客戶端沒問題,是他一直用的iPhone,以前發自拍、生活照的時候就是用這個,跟程老板是一起買的,應該是他本人發的微博沒錯了。”

小丁:“公司證實了!周老大也轉了那條,給你們看截圖!”

一張星辰藍V的轉發,配文:“一路順風,願你和所有人都能有更好的人生~”

還有一張是周晟的個人微博,轉發了星辰的官博,也是“一路順風”。就四個字,再沒有其他,看不出態度。

這是……真的?

順風是要順去哪裏?馮奕要出國?幹嘛?治病?

舊電腦終於開了機,程希嶸把手機丟開,打開網頁搜星辰的官網。官網比微博流暢很多,回車鍵敲下,很快就刷新了頁面,進入官網的首頁。

熟悉的版頭,還是以前的配色,模版也沒有多大的變化。唯獨中間展示公司形象的地方,現在被一則公告給取代了。

程希嶸的手指搭在觸控屏上,指尖停頓片刻,沒有動。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程希嶸一個激靈醒過來,撤回點擊左鍵的手指,回身去找手機。

是賀若聲來的電話。他剛剛說過要閉關研究劇本,暫時不跟外界聯絡,也不跟程希嶸見面。結果就出了這個事情,關是閉不了了,還得在塵世之中奔走浮沈。

程希嶸接起來,先開口應道:“我看見微博了。”

賀若聲的話被堵了回去,一口氣沒接上,自己噎住。楞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第二句:“你沒事吧?”

程希嶸笑:“我有什麽事兒?”

還能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哐哐撞大墻嗎?

程希嶸握著手機,右手指尖在觸控屏上滑動,新開了頁面登錄微博。他做這些都很自然,語氣也平靜,沒什麽波瀾:“不過是有點意外,完全沒想到。我還猜這是不是周晟搞的什麽宣傳方式。”

賀若聲那邊還提著氣,解釋道:“不是,我知道你對他沒有什麽、呃,沒有舊情。我也是覺得這事兒太蹊蹺了,怕是周晟在琢磨什麽,要做點什麽。”

哦,原來是字面意義上的“沒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賀若聲擔心馮奕有這麽大的動作,是周晟和他聯合起來作妖,把妖作到程希嶸身上。

倒是誤會賀若聲了。

程希嶸的口氣更緩和了幾分,轉而安撫賀若聲:“沒有的事兒。就算他們要搞點小動作,也動不到我頭上來。我是誰?我又不是程希嶸,只是個小嘍嘍,哪裏用得著他們這麽費盡心機地收拾?這太不劃算了看,周晟不會做這麽賠本的事情。”

“沒事就好。”賀若聲松了半口氣,還有半口壓在聲音中,依舊擔憂,“不過還是註意點好。前段時間馮奕一直要見你,也不知道是要幹嘛,總讓我覺得怪怪的。還是小心點好,小心總沒錯的。”

“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程希嶸刷新了七、八次,終於登上微博主頁。重覆嘗試,一遍遍地點右鍵,花了好長時間才進入馮奕的個人主頁。

頁面上太幹凈了。除了十點鐘發布的那條純文字微博,再也沒有其他的內容。以前的那些記錄和分享、廣告等等,全都刪除了。

而關註的人數也在不停地下降,刷新一次就要掉幾個,應該是公司的人正在操作微博進行刪除。

除此之外,馮奕的微博也關閉了評論,目前留下來的唯一一條微博下,評論數為“0”,轉發已經過了三十萬了。

說要退圈,這可真是退得十分徹底,一點回轉的餘地都不留,沒有絲毫回頭的可能性。

這百分百是真的了,不存在什麽炒作什麽營銷,也絕對不是什麽宣傳——開玩笑,這種營銷方式,腦袋裏有坑的人都想不出來。

程希嶸越發疑惑,不清楚馮奕……或者說星辰內部發生了什麽,更猜不到周晟在想什麽,居然把馮奕這條路給走絕了。

就算是退圈,也不用這麽偏激吧……

刪掉過去發的舊微博,這就是斬斷了粉絲的念想,不給粉絲留絲毫幻想的可能,連最後的丁點僥幸心理都給打破了。這宣告了事實,讓人看得清楚明白。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幹脆利落,真正做到了“長痛不如短痛”。但更深層的,這完全是罔顧粉絲的心情,根本沒有把粉絲的意見列在考慮範圍之內。

別說什麽“明星也是人,有自己的人生,不應該被幹涉”,既然做了這一行,就要守這一行的規矩。藝人的事業建立在粉絲的基礎上,他們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粉絲給的,說直白點,粉絲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尤其偶像派,賺的就是粉絲帶來的流量,更要約束自己。說什麽“自由”、“獨立”,粉絲花錢花力耗時間打榜、刷點播率的時候,怎麽不講自由了?

說退圈就退圈,說刪博就刪博,這根本就是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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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博這個行為太不妥當了,甚至說,是不正確的。

上升不到民憤,但是幾千萬粉絲暴躁起來,一人一句能把星辰的辦公大樓給淹塌。眼下是還沒回過神來,諸如橙子這樣的死忠粉心存僥幸,仍舊不相信這個事實。再等個半天、一天,他們醒悟過來,會是什麽局面?

曾經有多喜歡,被丟棄之後的憤怒就會有多濃烈。愛之深恨之切,這些情緒都是等量的,蘊藏了那麽久,最後沖破出口全部釋放發洩。

到時候找不到馮奕的人,但星辰的官博放在那裏,是跑不掉的。還有同公司的其他藝人,完全被暴露在眾怒之前,要承受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這影響的是星辰的整體形象。馮奕作為星辰的一哥,以前能撐起多大的一片天,這次就能帶走星辰多少的信譽度。坍塌下來的半邊支柱,甚至可能拖垮星辰這個企業。

程希嶸能想到這些,周晟不可能想不到。但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他還是這麽做了,並且做得幹脆利落,十分堅定,為什麽?

肯定要有一個原因的。

況且,馮奕的微博連關註都取消了,這更是另一種層面上的絕路。

作為明星的大號,關註的人只有兩種:圈內好友,要不然就是合作對象。

就算是要退圈,也不代表要和所有人都絕交,以後再也不來往了。這一下,馮奕取消全部關註,明擺著就是單方面宣布關系破裂,從此不會再以這個身份和任何人互動。

這不是得罪人的事情嗎?

就算他自己不想再用這個微博,那留著就好了,最起碼面子上好看,讓人挑不出錯來。時間久了,看不到他的狀態,大家也就漸漸遺忘了這個人,他也能淡出人們的視線。

何必在這種時候,用這麽激進的方式去宣告,去劃分界限——這不是馮奕的風格,他要更狡猾一些,也從來沒有這麽清晰的界限意識。

再說了,馮奕有現在的“一哥”位置,是周晟耗費了精力心血、花了大價錢給捧出來的,他的微博就是金錢和資源凝結下來的映射。

現在他要退圈,拍拍屁股走人,斷得幹脆利落,一點資源不留,那周晟可要血本無歸了。且不說馮奕本身所代表的流量和收益就此終斷,再也沒有續上的可能。沒有用馮奕帶起來新人,那馮奕一走,星辰就會出現一個斷層。

這就是在給其他公司留反擊的機會啊……

周晟不會做這種事情的。程希嶸太了解周晟的性格和脾氣了。這個人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他要說準備統一內地娛樂行業,程希嶸也絲毫不意外。

事實上,周晟不僅僅是會有這種狂妄的念想,他還有相當的行動力。當年他看中程希嶸的資質,費盡心思把程希嶸給簽了進來,靠著程希嶸奠定了在行業內的基礎。

後來程希嶸說要單飛,周晟留人不成,立馬轉頭去攻克馮奕,在程希嶸合約到期前,就已經把馮奕給拱出個樣子來。

這個人太聰明。他不捧別人,就盯著馮奕,是因為馮奕有程希嶸的連帶,還是享受了程希嶸身上所具備的價值。到最後還借了程希嶸的勢,他自己不費多少功夫,先把空缺給填起來,不至於斷層。

之後再給馮奕買獎項、做營銷,種種都要輕松不少,比直接捧一個新人縮短了不少的時間,也更容易幾分。

這麽精明的一個人,在沒有接班人的情況下,就這麽斬斷了馮奕這條線?

可能嗎?他會把自己放在這種境地嗎?

商人逐利,這種自斷利益鏈條的行為,怎麽看都不通順,讓人難以相信。

程希嶸又刷新了幾次頁面,馮奕的關註人數變成了“0”,徹底清空了。那條微博底下仍舊沒有評論,轉發過了五十萬,這個字數還在上漲。

微博的技術在搶救網絡,有個人微博拍了辦公室的現場照片,引來一眾吃瓜群眾的調笑。粉絲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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