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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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麽了,回頭我找他聊聊。”

傅洲抿了抿嘴,很認真地開口:“要不然你還是回家住。你現在身體好多了不是嗎?”

程希嶸白傅洲一眼,撇嘴嫌棄,光著腳踩到傅洲胸膛上:“說讓我過來住的是你,現在的又說讓我回家。怎麽,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跟班?”

傅洲捉住程希嶸的腳腕,把拖鞋給他穿上:“你想留在這兒嗎?”

“想。”

傅洲:“……”

程希嶸穿好鞋子站起來,扶著傅洲的肩膀,閉上眼等那陣眩暈過去。腳上的燙傷影響行動,他這幾天多是躺著,偶爾起身也有輪椅助行,活動實在是太少。臥久傷氣,這大概是他最虛弱的幾天,起床都變得困難了。

傅洲攬著程希嶸的後背,不可察覺地嘆了口氣:“先住他這兒吧。”

姑且相信賀若聲一次。就算是不信賀若聲,也要相信程希嶸的底線,不是嗎?

程希嶸奇怪地看傅洲一眼:“你在別扭什麽啊?你最近幾天回過家嗎?我回去也見不到你,跟住在這裏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了……關鍵不是見不見得到傅洲的,是和賀若聲的距離有多近啊……

傅洲抿嘴,沒說話。

程希嶸很坦誠地補了一句,說自己的想法:“賀若聲這樣,我真有點擔心。他家裏用的鐘點工都快把他的信息賣完了,他還一點沒發現,這點自覺都沒有,你不覺得很可怕嗎?”

傅洲:“……嗯,沒有自覺太可怕了。”

比如你自己。

程希嶸絮絮叨叨地念:“我跟他呆幾天。他這個人心太軟,別人說什麽他就聽什麽。我怕那個鐘點工不好弄,到時候再找點什麽其他的事情出來,都是麻煩。”

傅洲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別忘記你自己的身份。”

程希嶸一楞,隨即明白過來:“我明白,我有分寸的,不會亂來。”

但願吧……

傅洲捏著程希嶸的肩膀,把那層皮肉揉來揉去:“我說實話……賀若聲怎麽樣,我一點都不關心。只要你好好的,這就行了。你別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大概是先有了預感,才會說出這種話。沒多久,傅洲最擔心的事情就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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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賀若聲消失之後就再也沒出現,也不知道是躲到什麽地方去了。他給傅洲發了健身房的位置信息,又給了教練的聯系方式,餘下的什麽也沒說。

傅洲明白,賀若聲是受了打擊,不想看喜歡的人跟情敵在他眼前秀恩愛。大概也是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程希嶸,沒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幹脆連個招呼都沒打,什麽征兆都沒有。

程希嶸很費解:“他給你發的信息?為什麽啊?”

傅洲反問:“為什麽不能給我發?”

這不廢話嗎!這還有為什麽嗎?很明顯的道理啊!

程希嶸有點郁悶:“你是我對象,他是我兄弟,我是中間人。你們之前不認識,因為我才認識的,有這麽一丁點的來往。你說為什麽?我兄弟不跟我聯系,隔開我跟我對象聯系,這是什麽道理?”

要給中間人戴綠帽嗎?

要不是相信這兩個人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想到這裏的時候,程希嶸頓了一下,一臉幽怨,十分直白地說道:“馮奕跟周晟也是我介紹認識的,我也沒想到他們倆會做出那種事兒。結果他們就是做了,還做得十分徹底,根本……唔!嘶——很疼的!”

話沒說完,傅洲在程希嶸嘴唇上咬了一口,順帶著把剩下的話都給吞了下去。沒機會講出口的那些,凝成一根刺,但有人願意去消化掉它,哪怕被刺到鮮血淋漓,也心甘情願往下吞。

這是底線,是自己最後的堅持,是那些小獸守護的領土。

是絕對不允許被侵犯、被玷汙的。

程希嶸推開傅洲,捂著嘴唇,舌尖舔到一股腥味。唇角已經破了,有些麻木的腫脹感,神經“突突”地跳著,有些憋悶。

這人是發瘋了嗎?這是什麽習慣?

程希嶸一臉崩潰:“你屬狗的嗎?怎麽還咬人呢?”

傅洲也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一字一頓,兇惡狠戾地說道:“你再說這種話,我不光咬人。”

哎呦好怕怕!可真是嚇死我了!

程希嶸好奇:“那你還要幹嘛?”

傅洲一本正經的樣子:“吃掉你。”

程希嶸打了個寒顫,手臂上的汗毛豎了起來,頭皮發麻,發根集體倒立。怎麽覺得傅洲說這話,有點陰森可怖的氣息,鬼氣森然的。

沒有衍生,像是字面意思,就是傳統意義上的“吃”。他是真地要“吃”掉自己,用嘴巴和牙齒,撕碎皮肉,咬斷自己的骨骼。程希嶸甚至能想到那個血腥殘暴的畫面,有臭氣,有淋漓鮮血,混雜在一起。

還真是有點由心而生的恐懼,心裏毛毛的,很不安。

程希嶸忍不住感慨道:“你怎麽像個沒進化完全的原始動物?文明人是講理的,明白嗎?我們是現代社會新人類,是有思想有理智的高級生物,跟野生動物不一樣。你不能表現得這麽粗暴。”

“然後呢?”

然……什麽然後!居然還問然後!?

程希嶸無語:“是說,你不能這樣咬我。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你可以反駁我,完全可以和我辯論。但是你不能用暴力來解決。”

“這是暴力?”

“都破皮了啊!難道不是暴力嗎?你這是虐待,我都嘗到血味了,特別惡心!”

傅洲:“……”

人和人的思維方式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差別呢?對於同一件事,怎麽就不能達成一致的理解?

傅洲有些無奈:“反正你不能再說這樣的話。我和馮奕不一樣,他是他,我是我,我永遠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一秒都不會放開手。賀若聲,他也不是周晟那樣的人。”

很久之後,這個話題已經揭過去了,兩個人在路上談起了其他的事情。中間有片刻的沈默,車載廣播裏主持人在開玩笑,配合著BGM顯得有些聒噪。

程希嶸想著剛剛提起的電影相關問題,咬著下唇琢磨,撚著指尖,有些出神。

傅洲突然開口,一點鋪墊都沒有,沒頭沒尾地說道:“這世界上是有惡的人存在,在不是每個人都是歹毒的。”

“嗯?”程希嶸回神,慢半拍地把思緒拉回來,沒理解傅洲的意思,“什麽?”

傅洲悶聲停頓了一會兒,換了種說法,更直接一些:“馮奕會背叛你,但是我不會。”

怎麽還在說這件事?剛剛不是在討論電影的選角問題嗎,怎麽又跳了回去,還落在這個話題上了?

程希嶸一頭霧水:“我知道啊,你說過了。”

傅洲有些惱怒,焦躁地握緊方向盤,捏得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不擅長表達,很多時候並不是一張毫無感情的白紙,是有想傳達的心意和感情的,但是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言語。決定不了詞匯,用不好語氣,選不了該有的標點符號。

於是就這麽卡殼了,開不了口。

越是沈重的情緒,他就越難開口。越是激烈的情感,他越覺得窘迫,沒辦法去形容,也表述不出來。

程希嶸知道他這個習慣,怕他憋出心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我就是跟你開玩笑的,我以後再也不開這樣的玩笑了,這不好笑。你別緊張,也別往心裏去。是我錯了,我不好。”

傅洲扶著方向盤沒動,幾秒鐘之後再次開口:“我是想說,那不是你的錯。”

程希嶸的動作徹底僵住,陷入了黏膩濃稠的混沌之中,有泥沼纏著自己的雙腳,把自己定在原地。時間的流逝也停止,他被留在了時間之外,落入真空的封閉罩之中,缺失氧氣。他渾身僵硬冰冷,不能動,完全不知道生命的存在。

傅洲吸了口氣:“不是每個人都會做出背叛愛人的事情。被傷害的你是沒有錯的,錯的是做錯事的那一個。”

頓了一下,傅洲覺得自己說得不太對,又補充道:“呃,我是說,這是個基數和概率的問題。如果每個人都背叛了你,那可能是你身上存在有讓人背叛的因素,或許是你的問題。但不是的。只有馮奕一個人會做這樣的事情,只有他,那就不是你的問題。”

這是程希嶸一直沒說出口的話,甚至沒有對賀若聲這個“知情人”透露出一丁點的征兆,從來不提及這個話題。他假裝自己對過去的事情只有恨,有怨,沒有糾結和掙紮。

但傅洲都知道。

程希嶸不知道該做什麽樣的表情,是哭合適,還是應該笑。或者幹脆笑著哭,這樣才符合此刻的心情。

傅洲重覆:“還有,我是不會背叛你的,永遠,絕對,不會。有我在,那就不是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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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程希嶸也沒哭出來,想笑,提起嘴角擠出來的那個表情有些抽搐,不用照鏡子,自己都能察覺到的僵硬、猙獰。

他幹脆放棄了,悶悶地“哦”了一聲,再也沒有給出其他的回應,沒再說話。面無表情地放空了一路,程希嶸側頭看著窗外不停倒退的樓房、樹木,悄無聲息的,好像他並不存在於此。

只是淺淺的呼吸聲還在,廣播中安靜下來的某個瞬間,能聽到他輕輕的吸氣聲。不太規律,偶爾急促,但是傅洲聽習慣了的那一個。

氣氛倒也不能說尷尬,雖然兩個人都沈默著,車廂內居然還有些很微妙的和諧。默契在兩個人之間流轉,即使不出聲,沒有對話,也能坦然相處,很自然。

這大約是相處時生出的那些習慣,基於感情這個基礎,所有的狀態都自動加上一層薄薄的光芒。那些平淡無奇的舉措也變得亮麗起來,世界都多了些色彩,耀眼的,讓人歡欣鼓舞。

沈默也有沈默的美妙,只要是和對方在一起,總有別人體會不到的甜美滋味。這是只有在愛人身上才能獲得的滿足感,單一的,卻內容豐富。

不過被拆穿了心思,程希嶸多少會有些心不在焉,沒了剛出門時的那股興奮勁頭。

他在賀若聲家裏住了幾天,除了到醫院做檢查那天,就再也沒見過外邊的太陽,憋得狠了。他原本是很期待這次體測的,車子還沒開出小區,他就跟傅洲念叨了一大堆。

諸如“你不要幹涉教練”、“我的身體沒有你想的那麽差”、“教練和我自己都有分寸的,好吧,我自己一定一定會註意”之類的。也給出了各種承諾和保證,就差對天發誓了,中心主旨就是“傅洲你不要阻礙我活動”。

他真是太悶了,在床上躺了幾天,好不容易腳上的燙傷好一些了,不影響活動,迫不及待就想要活動下筋骨。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病著,就沒有好利索,抽絲抽得他心情煩悶,特別不耐煩。

以前怎麽說也是個肌肉型男,沒事兒就泡在健身房裏擼鐵,一身標準的肌肉塊是他的資本。健身也是他的一種生活方式,同樣是他發洩情緒的一個有效途徑。

然而換到了這個身體裏,這麽久了,別說是鍛煉,連日常生活都難以為繼。以前的程希嶸絕對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覺得走路是這麽辛苦的事情,只是一個上坡就能讓他喘不過氣,要借助外力,不然自己根本撐不住。

上一世和如今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心理落差也就不小。身體的狀態是最直觀的反應,心理上的失落也是清晰明朗的,讓人無法甘心。

現在有機會重回健身房,可以回到那個熟悉的生活狀態之中,程希嶸自然是很高興的。哪怕現在體力還跟不上,做不了什麽劇烈的項目,但只要有了開頭,肯定是會好起來的。

慢一點也無所謂,需要的時間長一些也沒關系,只要是在往前發展的就很好。體能這種東西,都是從無到有,一點一點慢慢積累下來的。現在只能散步,那就多花幾個月,速度慢慢提上來,就可以慢跑。以後還可以練器械,可以打拳。

反正現在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很長,時間還很多。

抱著這種心態,程希嶸出門的時候確實很高興,甚至有些雀躍,還跟傅洲聊起了自己以前的八塊腹肌。因為有了路上的那個插曲,程希嶸的好興致都被打壞了,心情瞬間破滅,那個興奮的勁頭也碎成渣渣,粘都粘不起來。

真到了健身房樓下,程希嶸沈默地下車,站在停車場外等傅洲,像是沒有期待了。

傅洲拿了停車牌,隨手裝進兜裏,另一只手在程希嶸的脖子上輕輕捏了一下:“我一會兒不說話。”

程希嶸扭頭看傅洲,有些意外。

傅洲幹咳一聲:“我盡量不說話,我努力試試。”

程希嶸更驚訝了,雖然是預料之中的態度,知道傅洲不可能完全妥協,但能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已經是很難得了。程希嶸沒想到傅洲會有這樣的……覺悟,能試圖去做,去嘗試,去克制他的擔憂。

有這份心,對於傅洲來說,有過這種念頭,已經很不容易了。有種養了好久的阿拉斯加終於不撕家了的欣慰,吾家有兒初長成……懂事了,知道去體會對方的心情了。

程希嶸的心情好了很多。

傅洲還在保證……與其說是給程希嶸承諾,不如說他是在碎碎念的時候勸說自己,多說幾遍,也就多聽幾遍,自己給自己洗腦。

“不管教練讓你做什麽……跑步、波比跳、平板支撐……嗯,不管他讓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說話的——嗯,我是說,我盡量不插嘴,不去幹涉。”

程希嶸看著傅洲的側臉,咬著牙,緊緊抿著嘴巴。他明明是動搖的,卻要做出一副堅定的樣子,很用力,在強迫自己。那只手還搭在程希嶸的脖子後邊,捏起一點點皮肉,輕輕揉著,算是安慰。說不出口,就用這種方式。

這種笨拙的安慰方式,繞了很大的一個彎彎,旁敲側擊地靠近,並不逼人,留了很寬松的空間。他是希望程希嶸能恢覆心情,結果卻把他自己給搭進去了。

程希嶸問:“其實你想說的不是這樣的吧?”

傅洲立刻停下了碎碎念,沈默好久之後:“我一點都不想你去做什麽波比跳,你的心臟是開過口子的,怎麽能跳?那跳起來胸腔不震動嗎?心臟能好嗎?你就吃完飯出去散散步好了,不用練出來那些肌肉塊,沒必要,完全不用,沒有用。”

怨念太深,以至於一開口就是一長串,完全不符合傅洲那個悶葫蘆的形象。大概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說這麽一長串,一口氣講完之後,也楞了一下。

程希嶸終於笑了出來,捂著胸口渾身顫抖,之後揩了眼角的淚,喘著氣道:“你這個人啊……不知道該說你太無趣還是太有意思,但你怎麽這麽好啊?”

傅洲懵了:“啊?”

程希嶸還是笑:“真是個大寶貝,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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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教練也沒讓程希嶸做太劇烈的運動,因為從電梯入口穿過場館,到最深處的體測室的這一路上,程希嶸已經表現出了體力不濟的跡象。

傅洲一直照顧程希嶸,了解程希嶸的身體狀況,也知道他最近臥床太久,確實虛弱。但教練不清楚這些,回頭看見程希嶸的臉色,簡直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感慨:“就走過來,你覺得累嗎?”

程希嶸想否認,餘光瞥見傅洲的臉色,又低頭看看他握成拳的手,嘴上一禿嚕就點頭承認:“有點,一點點。”

教練一個頭立刻變成兩個大,差點給程希嶸跪下:“不是吧?!你這身體……老賀倒是跟我說了,說你體質不太好,前段時間還做過手術。但是怎麽差成這個樣子啊!?這總共也沒多遠啊!”

程希嶸也有點尷尬。他自己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還想著今天能做些基本的功能性測試,最簡單的開合跳之類,大致確定心肺功能和體能程度。

還沒開始,就先給了教練一個超級大的“驚喜”,也把自己給驚到了。幾天沒動,體力居然衰竭到這種程度,確實可怕。

程希嶸窘迫地笑了笑,有點無奈,沒有說話。一直跟在旁邊的傅洲突然開口,悶聲說道:“這地方也不小。”

教練:“……”

怪我們健身房太高端、占地面積太大唄!

程希嶸轉頭盯傅洲,用眼神警告他。傅洲閉上嘴之前還念叨一句:“好,我不說話。”

就是沒忍住,舍不得別人說程希嶸一點不好,更不能看著程希嶸被人這樣為難而無動於衷。不僅僅是獨占欲望強烈,還護犢子,是屬於他的,那就是最好的,程希嶸就是完美的,任何人都不能貶低他。

程希嶸一臉“我才不信你”的神情,眉眼之間有揶揄,不用開口,表情就傳達了“我就知道你憋不住”的含義。

可憐一貫不愛講話的傅洲,悶葫蘆的形象徹底碎成渣,這會兒被打上了個存不住話的話嘮標簽。

倒也沒有違和感,十分貼切。

傅洲十分委屈,想替自己辯解,開口前想到自己這才是落了程希嶸的話柄,又百般不情願地閉上嘴巴。那個樣子,看起來十分可憐,還有幾分撒嬌的意思。

像只大狗,這家夥越來越像是大型犬類了。

結果糾結了一番,最後就測了基本身體成分,順便參觀了一下健身房的場館。教練是臨床醫學專業,本身懂人體解剖學,又請了醫學顧問,湊到一起給程希嶸做了常規體檢。

報告要等,傅洲拿著電腦在一旁看資料。程希嶸趴在他胳膊上,盯著屏幕,時不時伸手指戳屏幕,指出來一些問題。

教練在跟賀若聲聯絡,嘰裏呱啦地表示自己的震驚,反覆強調“這小孩可難帶,需要的時間會很長很長”。不知道賀若聲在那邊說了什麽,教練松了口氣:“那行,我就開始做計劃了,你別說我誆你的課時費就行。”

程希嶸聽了一耳朵,用肩膀撞撞傅洲,小聲問道:“你給賀若聲打錢了?”

“嗯。”

“給他錢幹嘛!他現在花出去的,也都是我以前在牌桌上輸給他的。還回來了而已。”

傅洲頂著程希嶸的肩膀,不讓他把自己給擠到一邊去,還盯著電腦,隨口應道:“牌桌上的,上牌桌贏回來。”

程希嶸趁機抱怨:“我不行啊!我上牌桌就是去給他們送錢的,贏一把得輸半個晚上。你打牌怎麽樣?你替我贏回來?”

傅洲點在觸控鼠標上的手指停頓下來,沈默了。

程希嶸跟著沈默下來,不再提這個話題。想想傅洲的成長經歷,應該很少有跟人湊到一起打牌、鬥地主的時候。

他從少年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是孤僻冷漠的,沒有與人交際的打算,朋友少之又少。有那麽幾個也是基於“合作”的關系,有工作的時候就有聯絡,平時沒有私交。

唯獨一個蘇明林還算有來往,至多是一起打球,也是在有正經的事情要討論之後,餘出來空閑的時間才會去運動一下。也多虧了蘇明林的心態夠穩,耐心和臉皮都和尋常人不一樣,才能在傅洲身後站住腳。

他向來是獨立的個體,在這個世界上清清冷冷,始終獨自一個人佇立,和外界沒有羈絆。

這麽想想,是有點可憐啊!

程希嶸一向習慣熱鬧,把自己的生活過得風風火火,少有安靜獨處的時刻。他在這種狀態下走到現在,就很難想象“孤寂”、“冷清”的日子是什麽樣子的。不在自己可以忍受的範疇之內,和自己的生活完全相悖,是另外一個極端,單是想想就覺得很痛苦。

也就更多了幾分憐憫。

這種遲暮消沈的狀態不屬於任何人,連上了年紀的老人還能保持積極的活力,努力把餘下的日子過得更有聲有色。更何況傅洲這麽年輕,更不應該和這種詞語掛掛上鉤的。

這個年紀的人嘛,哪有真正喜歡獨處的?也就是經歷、性格的問題,他沒有朋友,沒辦法,只能被迫獨處了。因果顛倒了,他對另外一種人生應該是有期待的。

不然他為什麽會喜歡和他完全相反的我,為什麽想要接近另一種生活方式中的我。他試圖進入我的生活,靠近我,呆在我的身邊,來過這種他以前沒有體會過的生活。

這能算是一種潛臺詞吧,藏在他的潛意識中,在所有人都不察覺的時候,悄然行動。

程希嶸相當然地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不管怎麽樣,往後總不能讓他感覺到“孤獨”。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這都沒關系,他有自己。

自己會陪著他的。

程希嶸還趴在傅洲的手臂上:“等我們有錢了,我帶你去練練牌技。我是指望不上了,你還有可以塑造的空間!”

傅洲失笑,重新盯屏幕,無奈問道:“怎麽那麽喜歡打牌?”

“放松唄。花錢是種很好的發洩方式,但是我又不能隨便出門,室內的活動也只有打牌最適合我。打游戲也花不出去多少,逛網店也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還是打牌能花錢。”

傅洲:“……”

在一個窮困潦倒的人面前講這種話,可以說是十分過分了。

程希嶸又補了一句:“哦,你不用有壓力。以前是有錢堆在那裏所以想花,沒錢就算了,我換個發洩方式。”

更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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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做的體檢和醫院給出的報告單差不多,心肺功能完善,沒有大問題,都是些要慢慢改善的小毛病。教練也做了近期的訓練計劃,讓傅洲仔細看了三遍之後,跟程希嶸約好了開始上課的時間。

傅洲把程希嶸送到賀若聲家,車子停在門外,熄了火跟程希嶸聊天。

“要不要把車留給你?”傅洲說完,自己先搖頭,“算了,不安全。賀若聲家裏有司機沒?”

“公司給他配有,他不常用,一直是自己開車。”

出行這個問題確實麻煩,不說身體上的局限,程希嶸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有一批真愛粉的。出門坐地鐵不合適,傅洲擔心他體力支撐不住,程希嶸自己擔心被人認出來。

開車的話,程希嶸很有自覺,知道不管是傅洲還是賀若聲都不會允許的。自己的狀態不好,他自己很清楚,幹脆就不提這回事。

健身房距離賀若聲的別墅不算遠,三個路口,開車十分鐘。但要是走路的話,這個距離就不能說是近了,尤其程希嶸現在沒有體力,單靠雙腿,肯定也不行。

程希嶸就怕傅洲說出來“我以後每天來接你”這種話,也沒琢磨,脫口而出:“沒事,我讓賀若聲送我過去就行。”

傅洲剛開了口,話音還沒出來,就被堵了回去。他不太高興,很明顯,對於程希嶸的這種安排十分不滿意。

程希嶸在副駕駛上,餘光瞥傅洲的神色,心知肚明,又補了一句:“反正他最近沒有工作,比較閑。等過段時間,我自己開車過去就行了。你別分心,知道嗎?我將來是打牌還是打游戲,就看你了。”

責任和重擔是安慰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壓力是讓人警醒、自知。

傅洲雖然憋屈,也知道程希嶸說的是對的,自己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比起眼前這點膩歪纏綿的時間,所謂“未來”,兩個人共同的未來,才是更重要的。

誰都沒有在玩兒過家家的游戲。傅洲知道,和剛開始時不一樣,現在的程希嶸是認真的。他要和自己在一起,這是一個長久的打算,不單單只圖眼前這片刻的歡愉甜蜜。

這條路要走得很遠,要很長很長,要到彼此生命的終點。然而他們現在只有一個起點,被踩在腳下,眼前有一個方向指示牌,標明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他們沒有路。

他們必須用雙腳踩出一條全新的路。他們的步伐所到之處,就是他們的生活能延伸到的地方,能走多遠,取決於他們在開荒時付出多少努力,能咬著牙承受的那部分重擔。

傅洲緩緩吸了口氣,輕聲說道:“嗯,我知道。”

程希嶸笑了笑:“嗯,知道就好,你的時間是很寶貴的。閑雜的事情讓賀若聲那個閑人去做。”

一邊說著,程希嶸往前俯身,探手攬住傅洲的肩膀,抱著傅洲,輕輕拍傅洲的後背。

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就只是擁抱,也就是留戀而已。

程希嶸下車,看著傅洲開出去,轉了個彎不見了,他才轉身進門。房子裏安安靜靜的,賀若聲還沒回來,鐘點工也不在。

當天程希嶸沒見到賀若聲,只在半夜隱約聽到汽車入庫的聲響。第二天起床,程希嶸去隔壁敲門,裏邊已經空無一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換下來的衣服放在臟衣籃中,手表也在,就是不見人。

廚房裏留了粥,冰箱裏有從外邊打包回來的小菜和包子。分量很大,照程希嶸現在的食量,估計能吃上兩天。盒子還是密封狀態,看樣子是新的,沒有人吃過,特地帶回來給程希嶸的。

程希嶸給賀若聲打電話,響了兩輪,那邊才接起來。不知道賀若聲在幹什麽,周圍很吵,聽著背景的吆喝聲,有點像是打架。程希嶸嚇了一跳,剛好有一聲爆呵傳來,手一哆嗦,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

“你在哪兒呢?”

吵鬧聲不止,賀若聲的喘氣聲夾雜在其中,十分粗重。賀若聲沒立刻回答,換了個稍微安靜一些的地方,聽筒中沒了雜音,他的喘氣聲就越發明顯。

程希嶸擔心地問道:“你跟人打架呢?”

不對,打架哪兒能讓他中途離場還沒人攔呢!

程希嶸改口:“你幹嘛呢?”

賀若聲喘了口氣:“拳館,練拳呢。”

程希嶸奇了:“大早上的,你跑去打拳?你今天怎麽這麽有精神啊?”

賀若聲沒吱聲,對話沒接上,氣氛有點尷尬。

程希嶸:“……那你繼續吧。”

賀若聲順勢“嗯”了一聲,好像是配合的,但態度十分冷漠,聽得程希嶸瞬間冒火。

這什麽意思?趕不及地想結束這個電話嗎?我這很影響你打拳了?還是說我招惹到你了?

程希嶸壓了壓自己的情緒,到底還是沒忍住脾氣,狠狠按了掛斷鍵。他這是他很努力調整之後的結果,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只是避免爭吵而已。

如果是以前,程希嶸立刻就要發作出來的,才不會想那麽多。現在好歹能勸自己幾句,告訴自己“電話裏是講不清的,要吵架也只能當面吵”。

但還是好氣啊!賀若聲發什麽瘋,要對著我撒邪火?

等熱好早飯,程希嶸坐在賀若聲的餐桌前,漸漸冷靜下來,很認真地想了這個問題。

這不太正常。

太不對勁了,有哪裏出了問題。

賀若聲沒道理對著自己撒邪火啊!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他一直很乖順聽話,在自己面前從來就沒脾氣,根本不會有什麽怒意對著自己。

再說了,現在也沒有這個理由啊!

難道說,還真是我得罪他了?

什麽時候,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程希嶸仔仔細細回憶了這幾天的事情,也沒覺得哪裏有問題,想到拽頭發也沒明白賀若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會不會,還是因為自己的身份?

因為現在這個身體,換了殼子,他又想到什麽了?

還是得跟他好好聊聊,必須盡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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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程希嶸也沒等到和賀若聲談心的機會。

賀若聲早出晚歸,每天半夜才回來呆一會兒,天不亮就又走了。家裏有他出現過的痕跡,換下來的衣服,放在冰箱裏的食物……就是不見他本人。

第一天沒逮到人,程希嶸在沙發上等賀若聲的時候睡著了,再一睜眼天已經亮了。

客廳裏有安神香殘留的餘味,身上蓋了薄毯,鞋子脫了下來,規規矩矩地擺在沙發旁。

房子裏還是空空蕩蕩的,沒點人氣。除了呼吸微弱的程希嶸,再也沒有另外一個活物的存在了。

程希嶸睡得渾身酸痛,無力地靠在沙發背上,等晨起的低血壓過去。他看了廚房裏打包好的蝦餃和燒麥,也不去樓上敲賀若聲的門了。

肯定不在,不用懷疑的。

程希嶸更加確定賀若聲是在躲自己,但他卻想不出來原因,琢磨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焦慮,程希嶸十分煎熬地捱過這一上午,愁得差點把頭發的薅禿。

中午,賀若聲的助理來了,帶了林和飯店的招牌烤鴨,還配了幾個小涼菜,另外加了兩份面醬。

助理叫小寧,是個快樂的大小夥子,年紀是不小了,心態還十分青春活潑,整天叭叭的,嘴巴從來就沒休息過。

程希嶸以前也經常見他,偶爾聚在一起玩牌,他會替賀若聲摸一會兒,關系不錯。有時候碰上聖誕或者其他什麽節日,程希嶸給自己的助理買禮物,會順帶給他也捎一份。

小寧就會誇張地抱著程希嶸蹭臉頰,假裝熱淚盈眶地表達感動,特別有戲劇天份。

浮誇了些,不過人倒是很機靈的,有眼力見,心思也很活絡。他懂得分寸,知道什麽樣的行為有怎麽樣的限定範圍,在界限之內可以做、可以說的都有哪些,又有什麽樣的舉動是會觸雷的。

越界的事情一概不做,小寧把這個度拿捏得特別到位,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正合了賀若聲的性格和習慣,不用擔心他會給賀若聲惹事找麻煩,反倒是會幫著彌補賀若聲本人性格中的那些欠缺。

所以程希嶸還挺喜歡他的,只要有機會合作就會帶上他,間或給他介紹一些資源。賀若聲能用上的剛好,不適合賀若聲的,也憑他的心意去轉給公司裏的其他人,讓他去做人情拓寬路子。

上一次見小寧,也是很久之前了。程希嶸忙了一陣子,跟馮奕鬧那麽一場,暈頭昏腦的,整個人都有些封閉。其他的人和事都沒顧上,也有段時間沒見賀若聲,自然也見不到小寧。

這一世,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還跟以前一模一樣。

小寧有房子的密碼,自己進來之後就開始嚷嚷,一路從玄關叫到廚房,嘰嘰喳喳地像是放進來幾十只小鳥:“小老板?你起了嗎?小老板你在不在!?”

程希嶸:“……”

小寧把打包盒放到廚房,一出來就看到程希嶸站在客廳。他也沒被嚇到,還是笑嘻嘻的,擦幹凈手上的水珠:“小老板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賀老師的助理,叫我小寧就好了。”

人前“賀老師”,人後撒丫子喊“賀老大”,到現在都沒變。

程希嶸跟小寧握手,打了招呼。

見過本人,小寧又鉆到廚房裏,把烤鴨換到盤子裏,拿碟子盛了面醬,往餐桌上擺。程希嶸插不上手,站在餐廳看他忙乎,觀察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異狀。

所以說,賀若聲的失常是個人情緒,和工作沒有關系。所以小寧不知情,也完全沒察覺,他自己仍舊是一只快樂的小鳥。

小寧悶頭忙,也不冷場,一邊跟程希嶸聊天:“賀老師讓我送飯過來,我還琢磨要怎麽買,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程希嶸接話:“我挺喜歡烤鴨的。”

“對!”小寧打了個響指,很得意,“我猜對了!”

程希嶸挑眉:“哦?賀若聲跟你說了?”

“沒有沒有。賀老師在打拳,累成狗了,話都沒說完整。他就讓我看著買,幹凈、營養就行。”

烤鴨……營養?好像跟賀若聲所謂的“營養”不是一回事兒吧……

小寧把小菜端出來:“葷素搭配!有蛋白質、有碳水、還有脂肪,剛剛好。家裏是不是還有粥?我給你熱熱。”

程希嶸忙攔住他:“不用忙了,這就可以了。你也過來吃。”

小寧看這位“小老板”也是個好說話的,一開始藏的那點顧慮也打消了,也不跟程希嶸推辭,加了副筷子就坐了下來。

林和的烤鴨很有名,但程希嶸最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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