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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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人家說?誰說的?”

阿姨立刻捂住嘴,眼珠子轉來轉去,視線飄忽不定,不和程希嶸對視。

程希嶸站起來,身高占了優勢,壓住矮胖的阿姨:“我住在這裏的事情,你告訴別人了?”

“我、我……我沒有。”阿姨慌亂低頭,呼吸急促,聲音也顫了起來,“我只跟家裏人講了一次,就一次,就提了一句!”

真是一點沒冤枉她。

程希嶸點點頭:“行,就一句。好了,你回去等吧。”

阿姨顫顫巍巍地反問:“等什麽?”

程希嶸嘴角翹起,眼底還是涼的,輕輕笑了笑。他沒說話,只是這麽一個森然冷冽的笑,就足夠阿姨去聯想、去發散了。也不用回答,阿姨是個精明人,自己能想得明白——還能想出比實際更多危機。

程希嶸轉身上樓,給賀若聲去了個電話,大概講了下情況。他沒提“大明星的情人”這個傳聞,當自己什麽都沒聽到,也假裝根本沒這回事。

八卦就是八卦,小道消息而已,沒有被拿到大眾面前去討論,那就跟自己的生活沒有關系。剛開始拍戲的時候,天叔就跟自己說過,在圈子內更要堅持自我,最應該看重的只有自己,別的什麽人什麽事情,都沒有多重要。

自己站得穩了,才能抵擋得了外界的洪流。眼睛始終盯著自己,就能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面貌,去保持自己的本心。不管世界怎麽變,和外界始終保持一點點的距離,足夠安全。

畢竟這個圈子有它自己的規則,是任何人都阻擋不了的。你只能去適應它,保持自己和它的步調,然後在順流之中堅持自己。

程希嶸是帶著覺悟入行的,即使沒有這麽多年的經歷,也做好了應對各種傳聞、誹謗的準備。這麽多年也習慣了,被曝光了什麽傳聞也不著急澄清,完全看開,不往心裏去,也不當回事。

更別說這種小範圍的討論,只存在於個別人之間的傳聞,一點影響都沒有。

按理說該是這樣的。見慣了傳媒娛記的轟炸,被潑過無數臟水,經歷過網路論壇崩潰式的抹黑……面對這種茶餘飯後的談論,他應該是很淡然的,根本不用當回事。

但就是靜不下心來。午睡都不踏實,半夢半醒之間一直在憂慮著,整個人都十分沈重,背著重擔喘不過氣。似乎還做了夢,也分不清楚是自己的思緒在活躍,還是潛意識呈現出了心中所想,渾渾噩噩。

直到有人輕輕拍自己的肩膀,來自另外一個人的體溫靠近,男性的氣息從四面八方環繞而來,將自己包裹住。程希嶸在睡夢中的不安終於到達一個頂點,濃郁到就快有了實體的模樣,一直往上鉆,從眉心破出去。

牽連到雙目,扒著酸澀的眼瞼,吊起那一層薄薄的皮肉。

程希嶸睜開眼,看到傅洲的臉從睡夢中脫離出來,出現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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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洲:“怎麽了?”

程希嶸:“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傅洲的語速快一些,在程希嶸遲疑的時候已經脫口問了出來。程希嶸的聲音凝澀,有些黯啞,立刻被傅洲給壓了下去。

頓了下,程希嶸搖頭,先回答了傅洲:“沒事。”

傅洲環著程希嶸的肩膀,是把人抱在懷裏的姿態,這會兒還不滿足似的,又扶著程希嶸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攬。他把程希嶸壓在自己胸口,空出一只手去探程希嶸額頭,試了溫度,順手抹掉了程希嶸頭上出的冷汗。

“做噩夢了?”

“嗯……算是吧。”程希嶸呼出一口氣,回想了下那個過程,焦慮感立刻反撲回來,一點一點吞噬他的心情。整個胸膛內都變成灰撲撲的了,到處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塵埃,讓天空都變得蒙蒙一片,陰沈低落。

和傅洲有關。現在傅洲就在自己面前,在自己身邊。有肌膚觸碰在一起,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能聽得到他的心跳,被他身上的溫度給纏繞起來,鼻端還能聞到屬於他的氣息。

但仍舊很不安。這一顆心就安定不下來。

程希嶸擡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掌心覆蓋在眼睛上,口鼻露在外邊,程希嶸自嘲道:“我發現啊,我現在真有點多愁善感的小姑娘那種意思。”

傅洲握著程希嶸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拉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有點吧。”也不知道是哪裏不舒服,程希嶸隨口找了一項,“頭疼。”

傅洲按著程希嶸的額角,中指點在太陽穴上,輕輕打圈按摩。他的嗓音也有些啞,聽起來沒多少倦怠感,但熬夜上火的癥狀特別明顯,說話時噴出的呼吸也是燙的,呼吸有些重。

看來是忙壞了。他是特別能熬的人,仗著年輕,睡三四個小時就夠,兩分鐘扒完一盒飯,灌水填縫,把胃撐起來就能繼續趕工。也是體質好,至今沒有作出來胃炎之類的毛病,做完一個項目還是全須全尾的,補了覺再吃頓好的,立馬恢覆正常狀態。

這次更多了壓力,沈甸甸的,就擱在他的肩膀上。想來他是要比以前更拼的。

在全力之上,再加把力,那得是什麽樣子的?

程希嶸拉住傅洲的胳膊:“你是不是要感冒了?”

傅洲才想起來,偏了偏頭,錯開和程希嶸的對視,不再正面對著程希嶸:“有點。上火了,吃著藥了。”

“那你在這兒睡會兒,不用跟著我來回跑。”

傅洲沒應,幹脆收了指間,掌心貼到程希嶸臉上,壓著程希嶸的臉頰揉了揉,往中間擠出來一張小雞嘴。程希嶸那張白嫩的臉就成了張鬼臉,嘴唇撅起,唯有一雙圓圓的大眼還保持清澈,眨巴眨巴。

程希嶸含糊不清地問:“你幹嘛?”

傅洲欺身往前,貼著程希嶸的身體,在程希嶸的嘴上蹭了一下。看起來算是個親吻,但太快了,沾了沾就立馬離開,像是很努力在營造一個“不小心碰到”這樣的氛圍。

程希嶸:“……”

這家夥是怎麽了?今天居然這麽主動,卻又一反常態,一點都不坦率,也沒了灑脫了。要知道他平時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類型,不習慣主動的親昵,但凡想要親密一些,那就是剎不住車的那種程度。

這幾天出什麽事兒了嗎?

程希嶸被捧著臉頰,話都含在嘴巴裏,說不清楚,幹脆也不想開口。程希嶸鼓了鼓腮幫,吹起半邊臉的氣,撐著傅洲的掌心頂起來。

意思是該拿開了,這只爪子快點走開,從我的臉上拿起來。

結果傅洲倒好,挺配合地挪開手掌,卻仍舊是貼著程希嶸的皮膚,轉到正面,按著程希嶸的嘴巴抹了幾次。

力道還挺重的,傅洲用掌心在程希嶸的雙唇上來回擦拭,揉得程希嶸的腦袋都跟著輕輕晃動起來。

程希嶸:“……”

牙齒磕到上唇,程希嶸倒吸氣“嘶”了一聲,傅洲略微遲疑片刻,停頓了下來。程希嶸才有機會拉住傅洲的胳膊,把他的手給拽了下來:“你這是嫌棄你自己不成?”

嫌棄接吻對象才會這樣擦嘴巴,那也是嫌棄對方,擦自己的嘴唇。像傅洲這樣的,只能解釋為他嫌棄自己了。

傅洲有點尷尬,神色有片刻的遲緩凝滯,悶聲說道:“沒有,不是。”

“那怎麽的?你是跟什麽牛鬼蛇神親過了?又親完我才想起來?”

“不可能!”

傅洲急了,脫口而出替自己辯解,聲音也高了許多,十分急切。

程希嶸沒繃住,笑了出來:“知道知道,不用這麽著急,我聞得出來,你身上沒有別人的味道——不過你這回怎麽這麽反常,跟平時一點都不一樣。項目不順利嗎?”

“還好,事情多,但是很順利。陳景天也在幫忙,很多地方就好了。”

是賀若聲去請的陳景天。這位大導演心氣高,又是個冷性子,一般是不怎麽搭理人的。他有個很壞的毛病,也是被人詬病的行事風格,就是對新人少了應有的寬和包容。

正常的前輩和新人合作時,多多少少會提點幾句,更別說作為導演是統管全局的,要領著新人去找狀態,去入戲、去對臺詞。所以才會說,入行能遇到一位好的導演,那演員在這條路上才能走得更穩妥。

但陳景天不是。他在拍片的時候,更喜歡和有經驗的演員溝通,調教也多是對著那些功底紮實的老江湖。至於那些新人,在陳景天這裏是附加選項,有時間、有機會的話就帶一帶,什麽都沒有的話,就徹底放養,任由那些新人自生自滅。

片場中的這些不公正待遇也被人曝光過,有記者問陳景天的想法,他冷著臉,滿眼寒光,很幹脆地給出解釋:“在那些人身上消耗的時間,是浪費。”

記者:“但演藝圈的前輩也都是從新人開始的,一步步積累,才到了前輩的高度。新人剛開始新,有人帶著他們往前走的話,那總有一天會成為前輩的呀!”

“對,”陳景天不否認這個說話,但他自己不接受,“那是老師的工作。我的工作是拍電影,不是教書育人。”

一巴掌打在了所有非科班出身的演員身上,得罪了好大一撥人,也劃定了陳景天的態度。很多人都知道他不待見新人,不喜歡非科班的演員,也很少用這樣的人。

現在……要寫娛樂新聞的話,可是個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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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天的脾氣不光是壞那麽簡單,他更多的是怪,性格很別扭,不好相處。程希嶸跟他認識這麽多年,到最後也沒能適應他這個怪脾氣,三句話說不對就想掀桌子。

這是公開的事實。和陳景天磨合最好的演員是程希嶸,但最受不了陳景天性格的也是程希嶸。這兩個人都是不怎麽關註外界評論的人,言行自我,太過灑脫了,根本不把這當成什麽秘聞,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情緒,也就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們兩個人沒少吵架,還經常當著眾人的面嗆聲,被媒體拍到過很多次,寫過的報道也能攢出來一摞了。但吵架歸吵架,這也不影響他們後續的合作,這兩個人依然是黃金搭檔。

陳景天拍程希嶸的時候最順手,有程希嶸在,他的鏡頭就能訴說更多的情感。程希嶸在陳景天的片子裏總能爆發新的魅力點,從來不會千篇一律的臉譜化,總能點燃粉絲的高潮。這是種互相的力量,只存在於他們兩個人之間。

媒體說程希嶸和陳景天是“相愛相殺”,是真地欣賞對方,也確確實實不能在一起好好相處。

反正這麽多年過來了,程希嶸跟陳景天也有私交,但交往模式跟賀若聲他們有很大的區別,算是另外一個領域和範疇之中的,有特定的方式,專門針對陳景天這一個。

跟賀若聲他們一起出去玩兒,向來是一群人,吃飯也好,唱歌也好,或者是去打牌,一直很熱鬧。但是跟陳景天的交往,那就是“獨處模式”,兩個人約好了去打球,絕對不會出現第三個人。

可能是婚姻不幸家庭不滿,陳景天是有些孤僻的,不大愛跟人來往,很不喜歡熱鬧的環境。程希嶸試著把他往自己的社交圈內引,湊了個牌桌讓他一起來,結果陳景天張嘴就問:“你是不是答應了誰來牽線的?”

程希嶸讓他氣得夠嗆,還沒等說出話來,陳景天又補了一句:“那你可歇歇吧,不是什麽妖魔鬼怪都能上我的戲的,我還沒那麽饑渴。別這個力氣,我不會給任何人角色的。”

關鍵這話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程希嶸好心給他攢局,一屋子的人都坐好了等他一個,也不全是沖著他那個名導的身份來的,大半還是看在程希嶸的面子上配合一下。

結果他這麽說,也不知道巴掌打的是在座的圈內藝人,還是領頭兼中間人的程希嶸。反正所有人都覺得訕訕的,臉上無光,很沒面子。程希嶸更是尷尬,阻攔都沒來得及,勸更是無從勸起。

陳景天也真是個“直爽”的脾氣,想什麽說什麽,說什麽就做什麽,半點都不繞彎子,也根本不委屈自己。說完那話,他也不看滿屋子的人都是什麽表情,轉頭跟程希嶸強調:“你要早說是牌局,我肯定不會來的。”

程希嶸不知道多少次讓他氣到胃疼,咬著牙憋住火氣,讓他趕緊滾蛋。陳景天就真地滾了,一點留戀都沒有,相當灑脫,開門的動作幹脆利落。

後來他們兩個人好久沒聯系,等到陳景天有新戲了,直接給程希嶸發了劇本。兩個人又跟沒事人一樣,該討論就討論,該爭執還是會爭執,再次進入一個良性的工作狀態。

也是習慣了,這種事情有過太多次,也就不覺得有什麽深仇大恨。當時吵過就算了,礙著滿屋子的人在場,沒撕破臉罵人,那也就過去了,事後沒有追究的必要。

只是陳景天這個臭脾氣啊,程希嶸自己能忍得下來,卻不舍得傅洲在他那裏吃癟,不想看傅洲跟他杠起來——傅洲也是個軸到骨子裏的家夥,半點不會退讓的。

程希嶸無奈笑道:“也不知道賀若聲是怎麽說動陳景天的,他是出了名的脾氣怪,最不愛和新人打交道。”

門外有咳嗽聲,同時伴隨著指節敲在木門上的聲音。賀若聲靠在門框上,抱胸旁觀,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說你們二位,在我家裏呢,稍微收斂些好不好?照顧一下我的情緒好不好?”

也不知道這人在這裏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圍觀的。

程希嶸斜眼看過去:“照顧你什麽情緒?你自己不去找個對象,還怪我不給你介紹嗎?”

賀若聲看傅洲,傅洲作為知情人卻假裝聽不懂,一點反應都沒有。賀若聲又受一箭,正中胸口,比看到他們兩個人接吻還要難受——看著喜歡的人和討厭的人親密已經是十大酷刑之一了。

我選擇失聰、失明、失憶、失智……

賀若聲也假裝什麽都沒看到,放下手臂往房間裏走,一邊說道:“陳景天其實沒那麽固執,就是癖好、性格有點怪,不容易溝通。真找對那個點了,他還是很好說話的。”

程希嶸推了推傅洲,傅洲心不甘情不願地撒開手,從程希嶸身邊挪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聾拉著眼瞼,嘴角繃起來,一臉不高興,十分直觀淺白地表達了自己對闖入者賀若聲的不滿,嫌棄這人打擾了自己的二人世界。

賀若聲:“……我說傅洲,你不是感冒了嗎?你再坐遠點,別傳染給他。”

程希嶸恍然大悟,難怪傅洲要擦自己的嘴巴,恨不得給自己抹掉一層皮。親都親了,還怕傳染感冒,也是夠矛盾了,可以想象他的心情有多糾結。

大概是,理智和情感打仗,沖動占了上風,最終本能獲勝。他說他想見自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想要擁抱,想親吻……想和自己在一起,很親密很親密。

不安落下了一層,積在地上,成了泥土的一部分。那份毫無重量的輕飄感也有了依靠,變得厚重堅實,就踩在自己的腳底下,是自己站立的地方。

穩穩當當的,給自己力量,是一切的源泉。

想那麽多幹什麽呢?反正這條命也是白撿來的,做什麽都是白賺的,一點都不虧。

程希嶸瞬間釋懷,把那些低落微妙的心情都丟了出去,全都拋開。他轉身握住傅洲的肩膀,在傅洲錯愕驚詫的目光之中,湊過去親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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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的眉眼之間溢出歡愉快樂的氣息,聲音帶著雀躍輕靈,笑瞇瞇地說道:“還給你。”

不同於傅洲那個帶著遮掩、慌張的親吻,程希嶸一點都不匆忙,從傅洲的嘴角親吻,一直觸碰到對方的牙齒,又停留了片刻,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傅洲喘著粗氣,還瞪著眼睛,目光黏在程希嶸身上,始終盯著他。

程希嶸只笑,眼睛明亮,同樣看著傅洲,等傅洲回神。

旁觀的燈泡先生賀若聲:“……”

讓程希嶸住到這裏來,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畢竟眼不見為凈,看不到還能假裝不存在,適度自欺欺人。想想以前相處的生活,抱著那些動心的瞬間,晚上還能做個美夢。

醒來能感受到一些甜蜜,可以對著陽光笑出聲,滿足地開始一天的新生活。也不用在這裏當燈泡,晃著兩個大眼珠子,親眼、近距離、直接明朗地旁觀他們秀恩愛。

燈泡是自己,刺目的卻是眼前的這個人。眼睛疼,胸前也在疼。

這什麽“愛之凝視”,旁若無人,太過分了。程希嶸什麽時候能改掉這個毛病?表達愛意的時候能不能分分場合,能不能看看周圍人的反應!?他有問過朋友們的意見嗎?不知道大家一點都不想看他這樣嗎?

非得在這裏?

就不能回家再搞這些事情嗎?

等等……回家……?

賀若聲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驚到了,楞在原地呆滯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實。是的,程希嶸和傅洲有一個家,是他們的,家。

自己這裏充其量算是個客棧,供程希嶸歇腳,讓他作片刻的停留。但他不會一直呆在這裏,他的心、他的靈魂永遠不會落在自己這裏,他遲早要離開。

他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他有一個遙遠的終點,那是和傅洲有關的。他的靈魂在那裏,那是他心之所屬。

他是自己的過客。

他不是填補自己人生的那個人。自己身邊這個位置不屬於他,他沒辦法來填補這個空缺。

這才是徹徹底底的覺悟了。

程希嶸在傅洲臉上捏了一下:“傻了?你這是什麽反應,搞得我很尷尬啊!”

傅洲回神,捉住程希嶸的手之後,第一反應是伸舌頭,在自己的嘴唇上舔舐了下。

程希嶸才滿意:“這才是正常反應。我還以為我生疏了,技術不行了呢。”

傅洲:“……”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溫存旖旎一些的嗎?講“技術”算什麽?他拿親吻當什麽了?某種被點亮的技能嗎,專門用來撩漢子的?

有種被NRT的感覺……

傅洲吃癟,一臉陰沈,眼瞼垂下去,特別不高興。程希嶸樂起來,一邊笑一邊揉他的臉:“好了,不開玩笑。你也知道的,我不拒絕吻戲的,這是工作需要,純技術型,不摻雜任何感情。”

“以後能不能不拍?”

傅洲可憐巴巴的,掀起眼瞼看著程希嶸,像是眼睛濕漉漉的大狗,委屈得要命。

程希嶸學著傅洲的動作,像之前那樣,換他捧著傅洲的臉頰,擠著傅洲臉上那點不多的肉。他又在傅洲嘴上親了親,很輕很淺的,和傅洲一樣,只碰一碰就離開。

但他比傅洲更多了從容,不慌不忙,就是很認真地表示親昵。

傅洲也不糾結會不會傳染感冒的事情了,急切地追著程希嶸重覆:“吻戲、裸戲、床戲都不接,借位,或者找替身。”

程希嶸:“或者也可以你來做替身啊。我跟你對戲,這多好,享受私生活還可以拿工資。”

傅洲:“……”

傅洲一米八多的個子,肌肉成塊,肩寬背硬,去替女主的身?這是要拍金剛芭比嗎?

程希嶸樂夠了,才嚴肅地談這個問題,認認真真開口道:“你說不接就不接吧。這種東西不光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也要尊重你的意見。”

兩個人成為伴侶,那就是一個整體,處理問題的時候是要兼顧對方的心情和意願的。尤其是這種敏感的話題,既然一方已經有了意見,一直放任不管的話,早晚會釀成大的矛盾,不如從開端就直接解決掉。

程希嶸想和傅洲好好相處,想和這個人一直生活下去,長久地在一起。他有這個準備,也願意去做改變——即使知道那並不容易。

是關於“尊重”,詢問對方的想法,聽他的心聲,采納他的建議。這是以前從來沒有意識到的問題,有了失敗的經驗,終於在這裏醒悟,看了透徹。

程希嶸還捧著傅洲的臉,掌心貼在傅洲的顴骨上,感受骨骼的堅硬。他沒有隱瞞,經過了自己不安,又落到沈穩之中,才終於說了出來:“坊間傳聞,我現在的身份和我以前那個身份有不正當關系,可能還牽扯到很多人……你介意嗎?”

“自攻自受嗎?”

程希嶸:“……”

好吧,傅洲能開這樣的玩笑,想來是沒往心裏去,一點都不當回事。

但程希嶸想說的在這之後隱匿起來的規則:“我不知道你對這個圈子熟悉到什麽程度,又有怎麽樣的認知和……接受。這跟正常人的生活不一樣,相差很多很多,從踏進去的那一天開始,就不可能太平。”

傅洲在程希嶸的掌心之中,點頭:“我知道。”

“越往上走,就越能接近這個圈子的陰暗面。”

傅洲不點頭了,反問道:“你想說什麽?”

想說的是那個不安躁動的夢,沒有牛鬼蛇神,沒有恐怖駭人的驚悚鏡頭,也沒有陰森淒慘的配樂。只是迷迷糊糊想到了未來,又想到以前遇到過的事情,搬到現在去體味了一下。

換了身份,曾經習以為常的事情,如今就變得難以忍受了。

程希嶸吸了口氣:“我是一定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在那之前,我不可能止步。現在只是這樣……烏龍式的的八卦傳聞,無關緊要,對我們彼此都沒有什麽影響。但將來,在以後會有其他的傳聞,各式各樣,我們誰都抵擋不了。”

誰都不能保證那會是什麽樣的未來,不知道將來會遇到什麽樣的事情。

因為未知,所以才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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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洲皺眉,很凝重地思考了一陣子,半天之後才開口:“你就是在想這些?”

程希嶸有點意外,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你知道我在想事情?”

傅洲點點頭:“你睡覺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動。你做噩夢了——就是夢到這些了?”

所有的事情都對上了,程希嶸恍然大悟,終於明白這人的反常是從哪裏來的。

還以為是幾天沒見面,他心裏還惦記著之前吵架的事情,仍舊介懷。畢竟兩個人是鬧了不愉快之後才分開的,和好卻沒見面。連語音聊天都少,只隔著屏幕看文字,是看不到對方真正的心情的。

而且他最近忙到崩潰,疲乏之餘,情緒多少會受到身體的影響吧?私生活被壓榨到極限,有限的獨處時間內,能夠釋放的欲望和本能就會加倍反噬。

程希嶸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在片場連軸轉泡上個把月,出了劇組的瞬間就特別想找個發洩欲望的地方。被繁雜的工作壓迫,心思動搖,有了軟弱的跡象,給那些沖動開了個入侵的小口子。

所以一貫不主動的傅洲,會想要去表達他的親密,將內心的情感都展現出來,全放在自己的肢體語言之中。還有那些調皮的小動作,像個中學生一樣,堅持自己心底幼稚的小甜蜜,不夠大氣,卻足夠溫暖。

還以為這是原因……結果反倒是自己想偏了,他的行為跟他本人沒有多大關系,跟他的心情和沖動也沒什麽直接關聯。只是為了安慰自己,看到自己處於不安之中,就給出他的慰藉。

是種難以開口的感情,另一種形式的,同樣是寵愛。是把自己放在他心上惦記著,沒有那些難耐的沖動和本能,同樣十分重要,沈甸甸的,是他的寶物。

他不擅長言辭,說不出來,那就用行為來表示。

啊……居然真地被安慰到了。這麽蠢的一個人,悶葫蘆似的,長了一張嘴就是為了吃飯用的,但就是這麽……可愛。

程希嶸突然想起來,網絡上有過一個說法,誇一個人“帥”、“聰明”或者“禮貌”等等,這是可控的情感。然而一旦覺得一個人“可愛”起來,那就完了,淪陷了,沒有原則了。

帥的人會有容顏失色的時候,聰明人也偶爾會出現紕漏,禮貌的時候就會有疏離感。只有可愛,把整顆心都吸過去了。不管那個人是什麽樣子,不管他做了什麽事情,哪怕是出了糗、犯了蠢,這行為落在眼中仍舊是可愛的。

這是最高的讚美,毫無保留,也沒有絲毫抵抗能力。

傅洲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程希嶸抿了下嘴,笑道:“突然覺得你很可愛。”

傅洲:“???”

傅洲一臉無奈:“你可能說對了。你的情緒轉變太快了,像個小姑娘。”

程希嶸心情好,不以為意,隨便傅洲說什麽都不生氣。他忽然又想到昨晚,又沒頭沒尾地講起來,把這個“小姑娘脾氣”貫徹下去:“中午那個不算夢,其實昨晚做了夢。”

傅洲:“……夢到什麽?”

“藍天、白雲,很好的夢,醒來覺得很輕松,心情很好。很久沒有這麽放松了,睡得很好。”

傅洲用面癱臉表達了“意義不明”的回應。

程希嶸補充:“所以中午那個就當不存在好了。比起來的話,昨晚的夢才是應該讓人記住。”

傅洲拉住程希嶸,打斷了程希嶸結束話題的行為,很認真地想要討論之前的話題:“沒完。”

“當我什麽都沒說,我這幾天情緒不太穩,想法也多,但都沒什麽用……”

“有用的。”傅洲掐了掐程希嶸的手腕,捏著一點皮肉,在指尖中間輕輕撚動,“你確實想太多了。你肯聽我說,不接吻戲,那我們之間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什麽?這個邏輯點是什麽?

程希嶸有點懵:“餵……你這個說法,好像我是唯一找茬的那個?解決了我就解決了所有麻煩?”

而且什麽叫不接吻戲就沒事了?難道在傅洲的印象之中,兩個人之間可能出現的問題,就只有自己跟別人拍吻戲這一件嗎?

“不是。”

程希嶸挑著眼睛:“那是什麽?”

“我也會聽你說話。不管到什麽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都要告訴我。我都相信你。”

無條件的信任。只要你說,我就不會懷疑。

傅洲想了想,覺得還是沒表達出來自己的想法,皺著眉琢磨了一下,跟著補了一句:“我也會告訴你的。我在想什麽,包括我懷疑你,我會跟你講的。”

程希嶸:“……”

太直接了點吧!

不過這樣也好,簡單明了,溝通是避免誤會最有效的方式,也是維系感情的措施。程希嶸是藏不住話的人,跟外人還可以保持距離,對於自己人,向來是有一說一,從來不隱瞞。傅洲這個悶葫蘆也有這種覺悟,倒是個很好的承諾。

只要傅洲肯開口講述,能把心裏的想法都說出來,那就不會有問題。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誰是比較容易出問題的,誰都沒有問題。只能說程希嶸太急躁,脾氣沖,直楞楞得不會拐彎。碰上傅洲是個假啞巴,什麽都喜歡往心裏悶,不喜歡說。

現在這樣的話,程希嶸願意去收斂,去顧慮對方的心情,站在對方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傅洲也肯改那些悶聲的習慣,皆大歡喜,是個完美結局。

程希嶸自嘲地笑笑:“這麽簡單就完事了?感覺我之前白白糾結了那麽長時間。”

“你就是多想了。”

對這一點倒是堅定……說了幾次了?

程希嶸很配合:“是是是,我上年紀了,難免就會胡思亂想。”

傅洲又否認:“沒有,你沒有我大。”

程希嶸瞪著傅洲:“別說這種有歧義的話,很容易引起誤會的。”

傅洲:“……”

心情好就撒歡,這個人也是夠情緒化。

兩個人膩歪了一陣,把幾天沒見的親密都給補了回來,連帶著吵的那場架也給抹掉了。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兩個人還真是比之前要親密許多,更像是對正常的情侶,處在熱戀期,甜蜜蜜的。

好不容易等程希嶸分出點心思,他往門口一看,奇怪地問道:“嗯?剛剛賀若聲不是在嗎?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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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毫不自知,完全沒有一點自覺性。傅洲很清楚內情,根本不用去猜,立刻就能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這種事情,以他所處的立場,肯定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這是必然的,毫無疑問。賀若聲要怎麽樣,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是他個人的選擇。不影響到程希嶸和傅洲的相處,算是好的了,難道還要把他給拉進來,給他個幹擾的機會?

誰都不會有這麽寬廣的胸襟,有這麽深的容忍程度,用不切實際的大度去表示自己的善意。

沒有善意,在這種事情上,傅洲寧願做個惡人,十惡不赦的那種。他無所謂自己是被如何評價的,那些人說自己心機也好,說自己心胸狹窄、歹毒也好,反正程希嶸在自己身邊。

被罵幾句又不會掉肉。

只要程希嶸是屬於我的,這就足夠了。

“而且……我放任他呆在程希嶸身邊,這已經是大度了。嗯,特別特別大度,很寬容了。這完全是打破我自己的底線,讓我很難受的。”

傅洲自我安慰,覺得自己這麽想也特別有道理,心理越發坦然,甚至想要個表揚。不過理智仍在,傅洲十分清醒,知道這件事應該是自己和賀若聲之間的秘密,他們兩個人心知肚明,永遠不能讓程希嶸知曉。

這是最好的局面,維持這個平衡對很多人都有好處,不僅僅是傅洲自己。當然,傅洲是最大的受益者,這一點是沒辦法否認的,他能獨占程希嶸,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是種近乎奢侈的享受,也是沈淪。

另一方面,不知情對程希嶸本人來說,也是種好事。傅洲和賀若聲都不希望程希嶸來承擔這份重擔,不想他為此生出怨隙,撒手丟開十多年的兄弟情,和自己在意的人漸行漸遠。

因為是沒辦法給出回應的,永遠都不會有結果,那就只能遠離。做不了情人,也再也不能做兄弟,那就只能當陌生人。

這是痛苦的,稍微想一下都會覺得沈重,沈甸甸地壓在胸口,墜得人喘不過氣。

這種情緒,誰都不希望程希嶸去體驗。

傅洲有私心,十分矛盾,自我拉鋸之後也下了如此的決定。他是偏執激進的性格,但他也不舍得看程希嶸陷入掙紮自責之中,不想程希嶸被負面情緒給包圍籠罩——尤其程希嶸現在身體不好,心臟也承受不了這麽重的負荷。

所以那些自私的念頭都被拋開了,傅洲打消了陰暗算計的心思,努力讓自己更陽光一些。像是程希嶸這個人一樣,是寬闊的,明朗積極,有容人的氣度。

傅洲還給自己做了跟多心理建設,不停地碎碎念,一遍一遍勸解自己,自我安慰:“看開些,賀若聲也是這樣想的,這不是很好嗎?不用我再去想什麽辦法解決,他自己劃了界限,有自知,有自省,還有自控。這是很好的結局。”

但願……他能控制得住……

能控制住嗎?男人啊,同為男人,傅洲當然了解這種沖動的本質了,明白欲望在腦中點亮時的感受。

難耐,很不容易壓制的。

不是人人都能做柳下惠,大部分的人類還是情感型的動物,沒那麽好的自制力,也沒那麽高尚的品格。賀若聲看起來也不是很堅定的人,性子有點軟,墻頭草式的,刮一陣風就歪一個方向。

現在是很好,這要是有點什麽外部的刺激,他會不會就改變主意了?

有點擔心啊……

程希嶸準備起身,奇怪地念著:“他剛剛是在這裏吧?我沒做夢吧?”

“嗯,在的。”

“人呢?走了也不打個招呼嗎?”程希嶸低頭找拖鞋,“他最近很奇怪啊,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整天都沒精打采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傅洲彎腰撿起程希嶸的拖鞋,往程希嶸腳上套的時候停了下來,十分警惕地盯著程希嶸:“他怎麽了?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就是狀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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