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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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他站起身，順便揉了揉左肩，一邊活動著，回頭說道：“我去睡一會兒。等下賀若聲來，你記得叫醒我。”
“你睡。”
程希嶸不放心，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叮囑道：“一定要叫我。”
傅洲把沙發上的薄毯疊起來，應了一聲：“吃了藥再睡。”
蘇明林和橙子還在外邊看電視，偶爾湊到一起說些什麽，聲音很小，窸窸窣窣的。程希嶸想了想，還是過去交代了一聲：“剛剛是賀若聲的電話，他過會兒會來。橙子你記得跟他道謝。”
橙子瞬間蹦了起來，揉揉自己的頭發，又低頭看身上的衣服。程希嶸看著好笑，忍不住點了出來：“別看了。當著賀若聲的面別這樣，勾引不到他的，會讓他很煩。”
橙子：“……小老板，你一定要說得這麽直白嗎？”
程希嶸想了想，補充道：“他是彎的。”
橙子：“……”
蘇明林：“……那，我是不是可以試試？”
356
蘇明林色誘賀若聲有沒有成功，程希嶸是不知道的。他一睜眼看著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就知道傅洲又給自己挖坑，等自己主動往裏跳。
在放映室的時候還沒察覺到，現在想想，自己提醒了兩遍，傅洲都沒有正面應自己。當時還以為只是對話上的偏差，他領會到意思了，自己也明白他的回應了，那就沒其他狀況，也沒什麽問題。結果他就是刻意要避開，要給自己蓋上一捧土。
這麽看來，他倒是個挺真誠的人呢？沒有撒謊騙自己。畢竟他根本沒有答應，也就不用去履行自己說過的承諾。
那是不是該給他鼓鼓掌？再順便發個獎勵的小牌牌？
程希嶸氣都氣不起來，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揉了一下，摔到了地上。這就算是發洩過了，他又翻了回來，躺成個“大”，看著天花板發呆。
姑且當做傅洲有自己的原因……賀若聲來的時候，他足以應對，不用叫醒自己。再比如，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是一直很緊張的，總是小心翼翼，排在其他事情之前。可能在他的觀點之中，保證自己的睡眠才是最重要的。
腦袋在瞬間轉了很多個念頭，不過都是自我安慰罷了。事實上，很難猜到傅洲的想法，沒辦法理解他的思維方式。誰都不知道他的腦袋裏邊裝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
猜是沒有用的，得去問他，當著面聽他講出來。
程希嶸緩過了起床氣，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揉著頭發往外走。橙子還在客廳，正端了盤水果沙拉，用勺子往嘴巴裏送。程希嶸拿了杯子，倒水的時候驚動了橙子。橙子回頭，塞了一嘴的水果，嘴角還有一滴沙拉醬，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小老板你醒了？”
程希嶸擺擺手，先喝了口水，咽下之後才說：“你嚼完再說。”
橙子把嘴裏的東西囫圇個地吞了下去，那紙巾擦了擦嘴巴：“你要吃東西嗎？電飯煲裏還有些魚片粥，是傅洲師兄給你留的。”
程希嶸環顧四周，房子裏除了橙子和自己，就剩電視機還有動靜。他端著水杯到廚房看了看，電飯煲還在保溫上，旁邊還捂著一屜小籠包，都是溫熱的。程希嶸出來之後問橙子：“他人呢？”
“出去了，跟賀若聲一起出去的。”橙子頓了一下，聲音就沒剛剛那麽平淡了，語速加快，音調繃緊，顯得很激動，“我的天吶！賀若聲好好看啊！他本人居然跟照片上一模一樣！？不是，比照片看起來還精致呢！臉那麽小，標準的巴掌臉啊！”
程希嶸：“……嗯……是的。”程希嶸試過，自己的巴掌去蓋賀若聲的臉，輕輕松松，還留有剩餘。
橙子忍不住繼續感慨：“我以前一直懷疑他那些照片都是P過的，上鏡的時候一定有很多打光板。我們在宿舍還討論過，想知道他合作的化妝師，手法那麽高超。沒想到他真人素顏也很好看啊！”
程希嶸默默喝水，隨口應了一句：“硬照都是要P過才往外放的。”
“不是不是，”橙子想了想形容，“我們以為他是那種P得媽都不認識的那種。”
程希嶸：“……”
橙子情緒一轉，又有點惋惜，嘆了口氣道：“可惜……他真是彎的嗎？”
“他要是直的，你就有機會了？”
橙子：“……小老板你越來越討厭了，老愛說讓人傷心的話。好吧，沒有機會。他是彎的倒也好，我還能幻想一下。要是直的，八成現在就結婚生子了，我可不想幻想自己破壞別人的家庭。”
想太多了少女！直不直都和你沒有關系。
程希嶸岔開話題：“你有跟他道謝嗎？”
“有。不過他好像沒在意。傅洲師哥好像跟他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兩個人一直在談，我只來得及說一句，他們就把我趕到一邊去了。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誒……”
八成是靈宗那個角色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程希嶸還放心一些。傅洲不願意的事情，他不會同意，比如叫醒自己起床。但他給了應承的那部分，就不會耍賴，不會出爾反爾兩面三刀。之前他說了改完劇本之後，會讓賀若聲試試，那一定是會提一下的。
只是不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劇本和人物小傳都是隨身帶著的，就在家裏，要談出演的事情，坐下來就可以。還用得著出去嗎？
還有其他的事情？
程希嶸揉了揉額角，順手拉開一把餐椅，坐了下來。他喝了半杯水，就覺得胃裏開始排斥這些索然無味的液體，幹脆放棄了補充水分的想法。之前手術過後，是限制他飲水的，以減輕心臟的負擔。時間長了倒成了習慣，即使有意識，也很難把這個習慣給糾正過來。
好在夏天已經過去了，自身的水分流失沒那麽嚴重。
橙子一臉殷切地湊了過來，問他要不要吃飯，可以幫他把飯盛出來。程希嶸看一眼空掉的沙拉盤，反問道：“你在減肥？”
橙子嘆了口氣：“有這個想法，所以才吃草啊。但是草太難吃了，就忍不住加了點料，結果草也白吃了。”
程希嶸忍俊不禁，笑著說道：“粥應該還多吧？喝點粥不算什麽，別吃包子就行。”
橙子一臉沮喪：“我就是想吃包子……”
程希嶸：“……那你吃吧……”
信一個女人要減肥，不如信男人不愛力量。反正也沒有哪個可靠的。
程希嶸喝了兩口粥，把魚片挑出來吃了，就無所事事地等著。電視在播一個古裝劇，熱門IP改編，原作的爭議很大，電視劇受連累，也處在風口浪尖上。橙子調的臺，又把聲音放大了一些，看得津津有味，隔一會兒就要感慨一句“我什麽時候能演上這樣的女主”。
按理說程希嶸該給一句“會有這一天的”。好歹現在橙子簽到了他手下，他算半個老板，應該給員工些希望，適當地展望未來，給些動力。
結果程希嶸一點反應都沒有，停了會兒問道：“他們沒有說去哪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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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過了“10”，長指針又走了大半圈，橙子都開始打哈欠了，傅洲才回來。程希嶸一個激靈就從沙發上跳了下去，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站在茶幾邊，往傅洲身後看。
傅洲把鑰匙丟到玄關的五鬥櫃上，單手撐著墻，一邊換鞋，回頭看見程希嶸就開始皺眉：“鞋子呢？”
程希嶸反問：“賀若聲呢？”
傅洲：“……回去了。”
“回哪兒了？”
橙子沒忍住笑了出聲，在旁邊打趣道：“當然是回家了唄！這都大半夜了，他還不回家，要來我們這打麻將嗎？”
程希嶸：“……”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橙子被瞪了一眼，聳著肩膀縮腦袋，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本來就是嘛！就算沒有家室，也得有點夜生活是不是？三十多的男人……我的天吶！我剛剛意識到，賀若聲已經三十多快四十歲了！？我今天見他，還當他二十歲呢！他怎麽能那麽嫩？他怎麽保養的？”
程希嶸：“……”
誰說她現在單獨出去不安全的？又是誰說她可能還會遇到危險，必須留在這裏躲兩天的？還擔心是有人盯上她了，怕宿舍環境雜亂，再給了人可乘之機。但看她這個花癡的誇張樣子，程希嶸有點後悔了。
太吵了。以前在片場沒感覺，只認為她是個比較活潑的小姑娘，有著年輕人的活力和激情，還挺好的。這麽一放在家裏，從開闊寬敞的環境到了封閉的小居室，還是那個分貝，就顯得聒噪刺耳。這姑娘隨時隨地都能爆發出很大的動靜，帶著周圍的人跟著她一起上上下下，少有安靜沈穩下來的時刻。
偏偏程希嶸最聽不得這種動靜了。以前跟人胡鬧也沒有什麽關系，現在換了身體，他需要靜養，受不得刺激。
一想到未來的幾天都要在這種吵鬧中度過，要忍耐這個姑娘無盡的活力，程希嶸就有點頭疼。結果沒等程希嶸想到該怎麽提醒橙子，門口的傅洲先開口了。
“少說話，多睡覺。”
“……我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了嗎？”橙子眨眨眼，一臉什麽都懂的詭笑，“好吧好吧，我明白的，畢竟小老板等你很久了。那我去睡覺了。”
傅洲低頭摘手表，也沒轉回來看橙子，補充了一句：“還有，提前警告，分貝超出三十，我就丟你出去。”
橙子沒明白，呆楞在原地，一臉茫然：“啊？什麽？”
傅洲把鞋子踢到五鬥櫃下邊，這才回身看橙子：“你的聲音。”
橙子不解：“為什麽呀？”
傅洲定定地看著橙子，沒說話，但威脅和震懾的力量十分清晰。連一旁看戲的程希嶸都能察覺到那股氣場，從傅洲身上散發出來，很緩慢地蔓延出去，籠罩整個客廳。程希嶸倒是不會受什麽影響，換了身體也抹消不了他的人生閱歷，從中生出的氣勢也還在。不過橙子還是個小姑娘，這個年紀的堅定也突破不了局限性。
果然沒幾秒鐘，橙子就慫了，聲音也低了才來，委委屈屈地嘟囔：“好啦我知道啦！不會吵的！”
傅洲悶聲“嗯”道，才開始實戰懷柔政策：“蘇明林給你送了衣服沒？”
橙子點點頭：“洗漱的東西都拿來了。”
“將就幾天。放映室的隔音也好，裏邊很安靜。”
橙子掀起眼皮看傅洲，很快又把目光縮了回去。她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你是要我在裏邊保持安靜的意思？”
傅洲：“……你要想這麽認為，那隨你。”
頓了一下，大概是不忍心看橙子那副可憐樣，傅洲還是解釋道：“他容易受驚，你的聲音太吵，對他的心臟不好。”
這個“他”，說的是程希嶸。
被點到的程希嶸有些驚訝，沒想到傅洲能考慮到這上面，心思比自己認知中的還要細。原本還以為傅洲也覺得吵，他又是喜靜的人，平時工作也不喜歡旁邊有雜音，所以才會提醒橙子。
原來是因為自己……
自己都還沒開口，他能比自己的反應還要快？
程希嶸有點感慨，連橙子跟他道“晚安”都回得心不在焉。放映室的門一關，裏和外就是兩個世界。客廳只剩兩個人，又恢覆了平時的相處模式。
傅洲去冰箱裏取了一瓶冰啤酒，單手打開，看程希嶸還站著：“你不冷嗎？”
程希嶸才覺得地板涼，腳趾收了一下，往裏扣。他低頭找到自己的拖鞋，胡亂地趿拉著，一腦袋官司，亂糟糟的：“你們做什麽去了？”
傅洲的動作卡頓了一下，嘴裏還含著一口啤酒，回頭的時候緩慢咽了下去。喉結上下湧動，也被放慢了動作，顯出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氛圍。
程希嶸看得心頭發毛，肩背的肌肉都繃緊了，盯著傅洲的喉結看了好久，不確定地問道：“怎麽？”
傅洲似乎是在品啤酒的餘香，神情有些微妙的游蕩，情緒飄在半空中，落不下來。程希嶸能察覺到，他的心思正處在一個往上走的階段，雖然還不到“激昂”的程度，但也在漸漸靠近那個高潮。
甚至於，他回身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清晰明朗的笑意，能看到他的眼神正在發生變化。歡悅的神情是從眼睛中散發出來，牽動著周身的氣場，帶著他這個人呈現出極少會有的積極感。
程希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後背一陣陣發涼。他一臉嫌棄地看傅洲，反問道：“你到底是什麽毛病啊……我說，你知道我現在什麽感覺嗎？”
傅洲很配合地搖頭：“不知道。”
“感覺就是被什麽東西給盯上了，背後靈那一類的。”程希嶸在手臂上揉搓了兩下，“你趕快不要那樣看著我了！很瘆人的啊！我怎麽覺得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呢？說正經的，你要不要到精神病院找個大夫看看？”
傅洲幹咳一聲，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擡手去喝啤酒。程希嶸驚嘆於他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連慣常的掩飾都沒有了，被拆穿了就順著話走下去了。
他平常是很收斂的人啊，有什麽事兒都藏在心裏，根本不給人知道的。而且他也有這個定刑，只要是他不想表達的，那一定可以掩得完完整整。
這會兒是出什麽問題了……
358
在程希嶸看來，傅洲是越來越奇怪了，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很高亢的狀態。以前會藏著掖著的那份偏執感，現在也完全攤開放在空氣中，全都展現在程希嶸面前，由著別人來觀看，來檢視。
或者說，這其實是他希望的。他突然之間就把自己給打開了，然後希望程希嶸去看，盼著程希嶸能走進去。他會放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野獸，讓它們在草原上奔跑，來回嬉戲，展現自己的特質。他似乎處在一個焦躁的等待之中，不光等著程希嶸的檢視，還等一個品味，等一個回應。
所以現在的他才展現出一個年輕人特有的積極，就連原地等待這個行為也被添加了迫切的心情，雀躍歡快，始終是一個往上走的情緒。
程希嶸不知道傅洲發生了什麽，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有這麽大的變化。好像也沒有多久，就是最近……不，是今天？不知道是從哪個時刻開始的，自己沒留意，也回憶不起來了。
感知一個人的情緒狀態並不難，但要去追尋那個狀態的根源，這就很不容易做到了。畢竟每個人都是單獨的個體，即使再親密的人，也只是做到“感同身受”而已。不是他本人，就不能與他常在，也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不清楚他的雙眼看過什麽。
也沒辦法知曉，他的心在想什麽。
程希嶸嘗試了幾次，都是失敗告終，也就沒了耐心。再次面對奇怪的傅洲，他腦中的思緒轉了一下，幹脆就不再管這件事。本能上一陣不舒適，被盯得渾身發毛，忍耐不了。吐槽過後，他就打算把這個話題給岔開了。
誰知傅洲卻沒有要岔開話題的本意，聽聞程希嶸那樣說了之後，賊兮兮地湊了上來：“你剛剛問我，去了哪裏？”
程希嶸讓傅洲逼得往後退，動作迅速地保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含著下巴點頭：“是。你跟賀若聲出去了不是嗎？”
原本還殘留的情緒又被點了起來，傅洲本就沒有刻意地去壓自己的愉悅，這麽一聽就又高興起來。看起來有點幼稚，像個沒有自控能力的小朋友，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興奮，超出大人的預料範圍，也不在成年思維的理解之內。
他身上保留了一些孩童才有的屬性，並且很頑固，並不願意去改變。
問題就在於，程希嶸拿他當個年輕人，甚至是個有些老成的年輕人，卻從來沒把他看做是個孩子。都這麽大個子了，要還是個“孩子”，那這家人的營養得多豐富，基因要超出常規標準多少數值？哪咤轉世嗎？
所以對於傅洲這麽情緒化的展現，程希嶸還是挺煩的。他喜歡明朗一些的事物，把所有的條條框框都擺出來，直接了當，看見什麽就是什麽。要不然就什麽都不看，徹底掩蓋起來，眼不見心不煩，跟自己也沒什麽關系。
而不是傅洲這樣，展示一只半角，只冒出個小尖芽。給人個線索，在那之後開了一條小路，然後讓別人順著他安排好的路徑去探險，去撿他丟在路邊的東西。像個嬌羞大姑娘，尤半遮面，藏藏掖掖的。
還不如以前那樣，什麽都不說，悶著臉當個葫蘆，推一把搖三下，就是不出聲。那樣還清凈。
剛剛因為傅洲的細心才生出一絲絲感動，還沒在心裏捂熱乎，就又讓他給煩得立刻往下降，一直撚到土裏，跟泥混成一團。程希嶸心想，凡事都有兩面性，還真是這樣的。一個人細心體貼到了極致，做到了正常人無法顧及的程度，必然會有相反的另一種極端。
無法避免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就看哪一面更讓人難以忍受了，而作為站在他對面的人，要如何選擇。
忍不住嘆了口氣，程希嶸覺得心累。
旁邊傅洲還是興致勃勃的，有一點點笑意，還有期待的光在眼睛中閃閃爍爍，盯著程希嶸看。兩個呼吸之後，他抿了下嘴，半是感慨半作提醒地說道：“你不是說，你不管我做什麽嗎？”
程希嶸：“……”
擡頭看傅洲一眼，程希嶸張了張嘴，一句臟話差點沖出來，被他艱難地咽了回去。醞釀了好久，擠到嘴邊的話全都是不怎麽好聽的，於是一忍再忍，到了最後，還是只剩一串無語的省略號。
說傅洲有病，讓他去看醫生，那是開玩笑的。然而萬萬沒想到，他是真有病……
鬧了這麽半天，他的關註點居然是在這一句話上！？就這麽日常又隨意的對話，就勾著他的情緒往上飆，到了這種開心的程度？這簡直是病得不輕啊！他到底是腦內補充了什麽內容，那顆腦袋裏邊想出了怎樣的一個邏輯？
他真該去看看醫生啊！
程希嶸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連槽都懶得吐給他。罵又不想臟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只能拿看神經病的眼神去看他。
傅洲倒是不在意程希嶸的目光，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當成了神經病。他似乎是在等另外一種回應，是他已經預期好了的，只有早和晚的區別，遲早都會出現。他很認真地補充自己的心情，十分坦然，還無比真誠，揪住一個尖尖，扯出半截原貌給程希嶸看：“但是我不排斥。”
潛臺詞是：我一點都不排斥……其實我還很喜歡的，希望能得到這樣的待遇。你快來約束我，快快來關註的我的行蹤，我情願處在你的掌控之下！
程希嶸臉色一沈，嘴角不自覺就繃起來了：“我排斥。”
很多時候，言語並不能傳遞最真實的想法，畢竟人類不是三體生物，可以撒謊，可以掩飾。平日裏還會有玩笑和嬉鬧，所說的話多是聽聽就好，不用在意。但眼神和情緒是很難控制的，專業的演員也需要特定的場合，需要提前鉆研琢磨劇本，要和角色本身進行溝通，要反覆嘗試。
也因此，程希嶸作為影帝級別的演員，在傅洲面前露出那麽多破綻，完全沒有演好“潘南星”這個角色。生活是不會欺騙人的，它只會原原本本展現它的所有。它的包容，和它的殘酷。
傅洲看著程希嶸的表情，心底燒的小火苗晃悠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359
按照程希嶸對傅洲的了解，這個時候，他該是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全部裝回到內心之中，關上那扇柵欄小門。
他整個人是分裂的，展現在外的那一面坦然自若，能鎮定地應付任何突發狀況，也能厚著臉皮去謀求些便利。另外的那一個他，和那群小怪獸在一起，羞赧敏感，被誤闖進來的人戳一下，就會受驚，會躲開，會把自己藏起來。
那現在這個時刻，該是戳中柵欄那一邊的他了。他該藏起來，領著那些小怪獸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線上，然後換另外一個自己出來應對眼下的局面。
該是他平時那副刻板沈默的樣子，冷冷淡淡的，對這個世界都保持著適當的疏離感。是很沈穩的一個人，略顯老成，做事之前先在腹部打草稿，然後一聲不響地去行動，沒有多餘的話，也不浪費一丁點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是這樣的傅洲，程希嶸還能放松下來。一來是他熟悉這樣的一個人，在一起這麽久，知道傅洲的行為模式，對於傅洲的思維回路也有了一點點習慣。就這麽繼續下去，總能適應起來的。再者，那個的傅洲是收斂的，整個人都緊縮在一起，情緒都在自己內心，不拿出來。不出什麽幺蛾子，那就沒那麽多麻煩事，彼此都輕松。
然而不等程希嶸能放松自己的肩背肌肉，就見傅洲沈默之後又開口，還是很堅持：“但這是你說過的。”
完全不同於程希嶸以前很熟悉的那個傅洲，半點成熟穩重的氣質都沒有。口氣中有一絲委屈，仔細聽的話，還能發現點很淺的幽怨，在發洩自己的不滿意。這像是個大男孩了，還有點小肚雞腸的，心眼很小，對什麽都很在意。
沒了他的距離感，也收起了那份疏離。不再是那個不受外界吸引的人，從雲端飄飄降落，踩在地板上，沾了泥土和塵埃。
鮮活了，有了生機。
他今年是二十幾來著……還是可以肆意妄為的年紀，該是充滿活力的時候，也是愛憎分明的人生階段。
程希嶸發現，最近自己對於這個年紀的人，總是很容易心軟。一不留神就會生出憐愛的心情，就格外寬容，可以允許他們在自己的忍耐範圍之外再活躍一些。而自己的忍耐力，也在往上提，一點一點，到了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程度。
以前不會這樣的。但現在看著傅洲，聽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卻往上擡，委屈之後還有點不服輸的意思。像只正在燃起鬥志的下狗，仰著下巴，不甘心，也不會放棄。
程希嶸心底的負面情緒就減了一半，跟著升到半空，碎成齏粉消失不見。剩下的那一半，壓著他的表情和口氣，平白直敘地告訴傅洲：“我是說過，我不管你，你也不要來管我的事情。但你覺得，現在和賀若聲牽扯在一起的事情，和劇本有關的事情，只是你的事情嗎？”
傅洲不會自欺，事實擺在面前，他也不會去混淆視聽，強行往自己希望的方向曲解。
程希嶸還是很直接，一點不留情面：“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於要來管束著我？我很討厭這樣的行為，你別再有這種想法了。你也不要想著在這件事上能有什麽交換。沒有的，就算你來求著我去過問你的行蹤，這也是你的事情。你不能幹涉我，這是我的自由。”
“但……”頓了一下，傅洲抿了下嘴唇，再開口時十分堅定，“你也該明白，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程希嶸讓他說得一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的含義。在這種場合下，肯定不是妥協了，他的態度不會在短時間內有這麽大的轉變，就這麽放棄了他的那些念想。
所以說……
傅洲把剛剛的話重覆，一字一頓，音調很重，意在強調：“是兩個人的事情。兩個人在一起合作，肯定少不了要有溝通，要有信息反饋，要配合。這和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不一樣，沒那麽自由。”
程希嶸：“……”
他到底是有多深的執念？不，這已經不能算是執念了吧，根本就是怨念啊！能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突破了他的極限吧？
知道他口才好，很擅長找關鍵點去攻克對方，在言語上壓制對方。但他也經常懶怠於開口，不到萬不得已非得他出面的時刻，是不會講那麽多話。所以平時他一直保持著什麽都明白，心裏明凈的狀態，卻還是個悶葫蘆，什麽都不說，只做一個旁觀者。還離得遠遠的，就冷眼看著你。
換個角度來想，能讓他說出這麽多話，也算是自己的一個特質了吧？自己這獨一份，別人都沒有的。想都別想，他不會有這個熱情和活力去對待其他的人。
這麽想的話，心底稍微有一點點的動搖，很少的一部分，可以忽略不計。但畢竟懸在，沒辦法否認。程希嶸心想，能讓我如此不堅定的，也算是傅洲的一個特長了，只有他這一個，換了別人都不行。
程希嶸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提醒傅洲：“打住，這個問題是討論不出來結果的。我們的觀念不一致，沒辦法保持統一，不管是兩次還是三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所以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回到正題上。你和賀若聲去哪裏了？”
這個答案仍舊不能滿足傅洲，到最後還是無解，成了一個死結系在彼此之間。以至於傅洲猶豫了一下，還是想要抓著前邊的話題繼續討論下去，不甘心就這麽放棄了。不過他也知道程希嶸的極限在哪裏，即使現在程希嶸比之以往已經很寬和了，那也不代表程希嶸就徹底沒了脾氣，由著別人在他面前撒野胡來。
差不多了。再鬧下去，那就不是自己期待看到的局面了。會很尷尬的，到時候沒辦法收場就很糟糕了。
傅洲單手拎著啤酒罐在沙發上坐下，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舒展自己的肌肉。他陷到抱枕之間，鼻腔發出長長的呼氣，像是把所有的倦怠都吐了出去。
跟著，他才開口：“帶他去感受一下角色。”
360
傅洲說他帶賀若聲去熟悉角色？
程希嶸聽得十分茫然，對於他們之前的行動還是沒有概念，想不到他們到底做了什麽。說“角色”的話，那肯定就是靈宗了。但現在什麽都沒有，連劇本都還處在修改的階段，他讓賀若聲去熟悉什麽？
再者，去哪裏能熟悉角色？有什麽地方是能比劇本更牢靠的嗎？演員和導演不同。導演要對全局有一個把握，從背景設定到分鏡設計，燈光、服裝、音效，方方面面都要做到心中有數。但演員就是看劇本。劇本是演員的行動指導，決定了演員要如何表現。
他們兩個人不在家裏看劇本，不討論人物小傳，不試鏡，跑到外邊去“熟悉角色”？
誰信？
程希嶸皺眉，沒有的立刻發出疑問，轉而問道：“那他什麽態度？”
“同意了。”
程希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欣喜和期待一起迸出來，表情鮮活，顯出他的興奮。他也不管那兩個人到底是去做了什麽，反正這個結局是他滿意的，那就足夠了，不用去管那個過程。
程希嶸擡手在傅洲後背上拍了一下，聲音也跟著雀躍歡快起來：“你還真能說動他？倒是稀罕了，賀若聲的頑固程度，不亞於八十歲的老大爺。讓他改了自己的人生目標，去調整狀態，換一條路試著走走，那不如逼著他直接退圈，以後不幹這一行了。”
傅洲舉啤酒的動作停了下來，註意力都在自己的肩背上，循著那股力道去探求，感知餘溫和皮膚上的酥麻。他發現自己有點癮了，超出了正常範圍的渴求，到了一丁點觸及都能刺激到自己的程度。
原本就是很日常也很隨意的行為，動作也在尋常的合理範圍之內，沒什麽特殊或者奇怪的。偏偏自己就是抑制不住情緒，也很難控制自己在這方面的自制力，很容易就朝著某個方向偏離而去。
像是忍耐了很多年的欲望，終於在這個時刻得到了釋放，就翻倍地洶湧，十分猛烈。
傅洲的註意力還在幻想之中，假裝那只手還留在自己的身體上，還有溫度，還有淺淺的力道。表面上卻是十分鎮定，沒有任何異狀，還能壓著聲音的平穩，一本正經地和程希嶸對話：“他自己也有這個想法，比較好溝通。”
絲毫沒有察覺的程希嶸驚呆了：“他自己！？不是吧……我以前、我以前聽說他很頑固的，不管別人怎麽勸他，他都沒有轉型的意思。他原本就打算吃個青春飯，到了年紀吃不動了，就不幹了的。”
傅洲勾了勾嘴角，沒拆穿程希嶸話中的破綻，順著這個話題講了下去：“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吧。他的狀態不是很好，有些萎靡，沒精神。我跟他說劇本的事情，他本來說要考慮一下，想了幾分鐘，就說先看看人物小傳。”
“然後就同意了？”
“半推半就的，就應了下來。”傅洲喝光了啤酒，把罐子捏扁，隨手放在茶幾上，“不過他說還要看時間，如果檔期沖突了，那就沒辦法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的，但程希嶸一點都不沮喪，也不憂心賀若聲會推脫不來。他擺擺手，示意傅洲也不用在意：“沒問題的，他就是那個性格，凡事都喜歡給自己留個後路，防著有什麽變故。只要他應下來了，那就好，真有什麽狀況，拿他自己說過的話去纏他就好了。”
他面皮薄，不會拒絕人，經常“半推半就”，稀裏糊塗地就應了別人的事情。然後他還有種莫名的責任感，那些本來是他不情願的事情，做起來也不會偷工減料，一定要好好地做到最後。
經常有人說賀若聲“包子”，出去就是讓人欺負的性格。程希嶸還恨鐵不成鋼地教育過他，也沒什麽用，他該是什麽樣子就還是什麽樣子。話都白說，浪費口水和力氣，惹得程希嶸一陣氣悶。不過當時的程希嶸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利用賀若聲的這點“缺陷”。
還真是好用。
“嗯，我曉得。”傅洲問道：“你很熟悉賀若聲？”
程希嶸盤腿坐在沙發上，聽了這話突然轉身，面對傅洲，反問道：“我還奇怪呢，你跟賀若聲有過合作？”
傅洲搖頭，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我和他接觸過，也聽人講過他的事情。”
誰？傅洲能接觸到，大多數是和他處在一個階層之上，夠不著賀若聲這個級別。也有些在圈內混了很久的人，比如王靜嫻。但這個群體的人，不會和傅洲這樣的新人聊八卦，去講一個演員的事情。
還得是很熟悉賀若聲的，才能講得清楚，讓傅洲了解到這種程度。
程希嶸疑惑，腦中提了幾個人，來回打轉，又覺得都不合適。
傅洲直接自己開口了：“他跟楊天走得近，我聽楊天講過。”
哦，這倒是了。程希嶸他們這幫人，都愛在九借裏耗時間，圈裏圈外那麽多關系人情，就是跟天叔來往最密切。也還是程希嶸帶進來的。他從小就跟著天叔玩兒，只要有時間就愛去九借裏呆著。後來跟賀若聲那幾個人交好，不知不覺就領著他們一起去那邊消磨時光。
到後來，九借成了他們幾個人的碰頭地。想出來玩兒了，群裏喊一嗓子，然後都到九借去等著。為此程希嶸還被罵過。有個制片的老婆洗衣服，從制片的外套兜裏掏出來九借的折扣券，還以為自家老公去了什麽風月場所。她上網上搜位置，看到“同性酒吧”幾個字，一口氣提上來，大鬧了一場。
那個制片還被老婆拽到醫院查艾滋，花了三天的時間都沒解釋清楚，就把程希嶸給供了出來。一般人聽到這裏，最多是在家裏警告老公，以後別和那群人來往。但這位制片家的人不一樣，矛頭一轉，氣沖沖跑到九借去堵程希嶸。
正好程希嶸那天沒有通告，在九借的卡座跟人玩兒骰子，運氣好贏了幾十塊錢。那位夫人上來就掀了桌子，程希嶸一口囂張猖獗的話還沒說完，贏錢的笑意還卡在嘴角，眼睜睜看著滿桌子的零錢飛了半空。
在洋洋灑灑的小面值紙幣之間，程希嶸看到吧臺後的小腦袋尖，有一縷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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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
程希嶸不放心，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叮囑道：“一定要叫我。”
傅洲把沙發上的薄毯疊起來，應了一聲：“吃了藥再睡。”
蘇明林和橙子還在外邊看電視，偶爾湊到一起說些什麽，聲音很小，窸窸窣窣的。程希嶸想了想，還是過去交代了一聲：“剛剛是賀若聲的電話，他過會兒會來。橙子你記得跟他道謝。”
橙子瞬間蹦了起來，揉揉自己的頭發，又低頭看身上的衣服。程希嶸看著好笑，忍不住點了出來：“別看了。當著賀若聲的面別這樣，勾引不到他的，會讓他很煩。”
橙子：“……小老板，你一定要說得這麽直白嗎？”
程希嶸想了想，補充道：“他是彎的。”
橙子：“……”
蘇明林：“……那，我是不是可以試試？”
356
蘇明林色誘賀若聲有沒有成功，程希嶸是不知道的。他一睜眼看著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就知道傅洲又給自己挖坑，等自己主動往裏跳。
在放映室的時候還沒察覺到，現在想想，自己提醒了兩遍，傅洲都沒有正面應自己。當時還以為只是對話上的偏差，他領會到意思了，自己也明白他的回應了，那就沒其他狀況，也沒什麽問題。結果他就是刻意要避開，要給自己蓋上一捧土。
這麽看來，他倒是個挺真誠的人呢？沒有撒謊騙自己。畢竟他根本沒有答應，也就不用去履行自己說過的承諾。
那是不是該給他鼓鼓掌？再順便發個獎勵的小牌牌？
程希嶸氣都氣不起來，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揉了一下，摔到了地上。這就算是發洩過了，他又翻了回來，躺成個“大”，看著天花板發呆。
姑且當做傅洲有自己的原因……賀若聲來的時候，他足以應對，不用叫醒自己。再比如，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是一直很緊張的，總是小心翼翼，排在其他事情之前。可能在他的觀點之中，保證自己的睡眠才是最重要的。
腦袋在瞬間轉了很多個念頭，不過都是自我安慰罷了。事實上，很難猜到傅洲的想法，沒辦法理解他的思維方式。誰都不知道他的腦袋裏邊裝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
猜是沒有用的，得去問他，當著面聽他講出來。
程希嶸緩過了起床氣，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揉著頭發往外走。橙子還在客廳，正端了盤水果沙拉，用勺子往嘴巴裏送。程希嶸拿了杯子，倒水的時候驚動了橙子。橙子回頭，塞了一嘴的水果，嘴角還有一滴沙拉醬，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小老板你醒了？”
程希嶸擺擺手，先喝了口水，咽下之後才說：“你嚼完再說。”
橙子把嘴裏的東西囫圇個地吞了下去，那紙巾擦了擦嘴巴：“你要吃東西嗎？電飯煲裏還有些魚片粥，是傅洲師兄給你留的。”
程希嶸環顧四周，房子裏除了橙子和自己，就剩電視機還有動靜。他端著水杯到廚房看了看，電飯煲還在保溫上，旁邊還捂著一屜小籠包，都是溫熱的。程希嶸出來之後問橙子：“他人呢？”
“出去了，跟賀若聲一起出去的。”橙子頓了一下，聲音就沒剛剛那麽平淡了，語速加快，音調繃緊，顯得很激動，“我的天吶！賀若聲好好看啊！他本人居然跟照片上一模一樣！？不是，比照片看起來還精致呢！臉那麽小，標準的巴掌臉啊！”
程希嶸：“……嗯……是的。”程希嶸試過，自己的巴掌去蓋賀若聲的臉，輕輕松松，還留有剩餘。
橙子忍不住繼續感慨：“我以前一直懷疑他那些照片都是P過的，上鏡的時候一定有很多打光板。我們在宿舍還討論過，想知道他合作的化妝師，手法那麽高超。沒想到他真人素顏也很好看啊！”
程希嶸默默喝水，隨口應了一句：“硬照都是要P過才往外放的。”
“不是不是，”橙子想了想形容，“我們以為他是那種P得媽都不認識的那種。”
程希嶸：“……”
橙子情緒一轉，又有點惋惜，嘆了口氣道：“可惜……他真是彎的嗎？”
“他要是直的，你就有機會了？”
橙子：“……小老板你越來越討厭了，老愛說讓人傷心的話。好吧，沒有機會。他是彎的倒也好，我還能幻想一下。要是直的，八成現在就結婚生子了，我可不想幻想自己破壞別人的家庭。”
想太多了少女！直不直都和你沒有關系。
程希嶸岔開話題：“你有跟他道謝嗎？”
“有。不過他好像沒在意。傅洲師哥好像跟他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兩個人一直在談，我只來得及說一句，他們就把我趕到一邊去了。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誒……”
八成是靈宗那個角色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程希嶸還放心一些。傅洲不願意的事情，他不會同意，比如叫醒自己起床。但他給了應承的那部分，就不會耍賴，不會出爾反爾兩面三刀。之前他說了改完劇本之後，會讓賀若聲試試，那一定是會提一下的。
只是不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劇本和人物小傳都是隨身帶著的，就在家裏，要談出演的事情，坐下來就可以。還用得著出去嗎？
還有其他的事情？
程希嶸揉了揉額角，順手拉開一把餐椅，坐了下來。他喝了半杯水，就覺得胃裏開始排斥這些索然無味的液體，幹脆放棄了補充水分的想法。之前手術過後，是限制他飲水的，以減輕心臟的負擔。時間長了倒成了習慣，即使有意識，也很難把這個習慣給糾正過來。
好在夏天已經過去了，自身的水分流失沒那麽嚴重。
橙子一臉殷切地湊了過來，問他要不要吃飯，可以幫他把飯盛出來。程希嶸看一眼空掉的沙拉盤，反問道：“你在減肥？”
橙子嘆了口氣：“有這個想法，所以才吃草啊。但是草太難吃了，就忍不住加了點料，結果草也白吃了。”
程希嶸忍俊不禁，笑著說道：“粥應該還多吧？喝點粥不算什麽，別吃包子就行。”
橙子一臉沮喪：“我就是想吃包子……”
程希嶸：“……那你吃吧……”
信一個女人要減肥，不如信男人不愛力量。反正也沒有哪個可靠的。
程希嶸喝了兩口粥，把魚片挑出來吃了，就無所事事地等著。電視在播一個古裝劇，熱門IP改編，原作的爭議很大，電視劇受連累，也處在風口浪尖上。橙子調的臺，又把聲音放大了一些，看得津津有味，隔一會兒就要感慨一句“我什麽時候能演上這樣的女主”。
按理說程希嶸該給一句“會有這一天的”。好歹現在橙子簽到了他手下，他算半個老板，應該給員工些希望，適當地展望未來，給些動力。
結果程希嶸一點反應都沒有，停了會兒問道：“他們沒有說去哪裏嗎？”
357
時針過了“10”，長指針又走了大半圈，橙子都開始打哈欠了，傅洲才回來。程希嶸一個激靈就從沙發上跳了下去，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站在茶幾邊，往傅洲身後看。
傅洲把鑰匙丟到玄關的五鬥櫃上，單手撐著墻，一邊換鞋，回頭看見程希嶸就開始皺眉：“鞋子呢？”
程希嶸反問：“賀若聲呢？”
傅洲：“……回去了。”
“回哪兒了？”
橙子沒忍住笑了出聲，在旁邊打趣道：“當然是回家了唄！這都大半夜了，他還不回家，要來我們這打麻將嗎？”
程希嶸：“……”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橙子被瞪了一眼，聳著肩膀縮腦袋，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本來就是嘛！就算沒有家室，也得有點夜生活是不是？三十多的男人……我的天吶！我剛剛意識到，賀若聲已經三十多快四十歲了！？我今天見他，還當他二十歲呢！他怎麽能那麽嫩？他怎麽保養的？”
程希嶸：“……”
誰說她現在單獨出去不安全的？又是誰說她可能還會遇到危險，必須留在這裏躲兩天的？還擔心是有人盯上她了，怕宿舍環境雜亂，再給了人可乘之機。但看她這個花癡的誇張樣子，程希嶸有點後悔了。
太吵了。以前在片場沒感覺，只認為她是個比較活潑的小姑娘，有著年輕人的活力和激情，還挺好的。這麽一放在家裏，從開闊寬敞的環境到了封閉的小居室，還是那個分貝，就顯得聒噪刺耳。這姑娘隨時隨地都能爆發出很大的動靜，帶著周圍的人跟著她一起上上下下，少有安靜沈穩下來的時刻。
偏偏程希嶸最聽不得這種動靜了。以前跟人胡鬧也沒有什麽關系，現在換了身體，他需要靜養，受不得刺激。
一想到未來的幾天都要在這種吵鬧中度過，要忍耐這個姑娘無盡的活力，程希嶸就有點頭疼。結果沒等程希嶸想到該怎麽提醒橙子，門口的傅洲先開口了。
“少說話，多睡覺。”
“……我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了嗎？”橙子眨眨眼，一臉什麽都懂的詭笑，“好吧好吧，我明白的，畢竟小老板等你很久了。那我去睡覺了。”
傅洲低頭摘手表，也沒轉回來看橙子，補充了一句：“還有，提前警告，分貝超出三十，我就丟你出去。”
橙子沒明白，呆楞在原地，一臉茫然：“啊？什麽？”
傅洲把鞋子踢到五鬥櫃下邊，這才回身看橙子：“你的聲音。”
橙子不解：“為什麽呀？”
傅洲定定地看著橙子，沒說話，但威脅和震懾的力量十分清晰。連一旁看戲的程希嶸都能察覺到那股氣場，從傅洲身上散發出來，很緩慢地蔓延出去，籠罩整個客廳。程希嶸倒是不會受什麽影響，換了身體也抹消不了他的人生閱歷，從中生出的氣勢也還在。不過橙子還是個小姑娘，這個年紀的堅定也突破不了局限性。
果然沒幾秒鐘，橙子就慫了，聲音也低了才來，委委屈屈地嘟囔：“好啦我知道啦！不會吵的！”
傅洲悶聲“嗯”道，才開始實戰懷柔政策：“蘇明林給你送了衣服沒？”
橙子點點頭：“洗漱的東西都拿來了。”
“將就幾天。放映室的隔音也好，裏邊很安靜。”
橙子掀起眼皮看傅洲，很快又把目光縮了回去。她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你是要我在裏邊保持安靜的意思？”
傅洲：“……你要想這麽認為，那隨你。”
頓了一下，大概是不忍心看橙子那副可憐樣，傅洲還是解釋道：“他容易受驚，你的聲音太吵，對他的心臟不好。”
這個“他”，說的是程希嶸。
被點到的程希嶸有些驚訝，沒想到傅洲能考慮到這上面，心思比自己認知中的還要細。原本還以為傅洲也覺得吵，他又是喜靜的人，平時工作也不喜歡旁邊有雜音，所以才會提醒橙子。
原來是因為自己……
自己都還沒開口，他能比自己的反應還要快？
程希嶸有點感慨，連橙子跟他道“晚安”都回得心不在焉。放映室的門一關，裏和外就是兩個世界。客廳只剩兩個人，又恢覆了平時的相處模式。
傅洲去冰箱裏取了一瓶冰啤酒，單手打開，看程希嶸還站著：“你不冷嗎？”
程希嶸才覺得地板涼，腳趾收了一下，往裏扣。他低頭找到自己的拖鞋，胡亂地趿拉著，一腦袋官司，亂糟糟的：“你們做什麽去了？”
傅洲的動作卡頓了一下，嘴裏還含著一口啤酒，回頭的時候緩慢咽了下去。喉結上下湧動，也被放慢了動作，顯出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氛圍。
程希嶸看得心頭發毛，肩背的肌肉都繃緊了，盯著傅洲的喉結看了好久，不確定地問道：“怎麽？”
傅洲似乎是在品啤酒的餘香，神情有些微妙的游蕩，情緒飄在半空中，落不下來。程希嶸能察覺到，他的心思正處在一個往上走的階段，雖然還不到“激昂”的程度，但也在漸漸靠近那個高潮。
甚至於，他回身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清晰明朗的笑意，能看到他的眼神正在發生變化。歡悅的神情是從眼睛中散發出來，牽動著周身的氣場，帶著他這個人呈現出極少會有的積極感。
程希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後背一陣陣發涼。他一臉嫌棄地看傅洲，反問道：“你到底是什麽毛病啊……我說，你知道我現在什麽感覺嗎？”
傅洲很配合地搖頭：“不知道。”
“感覺就是被什麽東西給盯上了，背後靈那一類的。”程希嶸在手臂上揉搓了兩下，“你趕快不要那樣看著我了！很瘆人的啊！我怎麽覺得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呢？說正經的，你要不要到精神病院找個大夫看看？”
傅洲幹咳一聲，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擡手去喝啤酒。程希嶸驚嘆於他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連慣常的掩飾都沒有了，被拆穿了就順著話走下去了。
他平常是很收斂的人啊，有什麽事兒都藏在心裏，根本不給人知道的。而且他也有這個定刑，只要是他不想表達的，那一定可以掩得完完整整。
這會兒是出什麽問題了……
358
在程希嶸看來，傅洲是越來越奇怪了，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很高亢的狀態。以前會藏著掖著的那份偏執感，現在也完全攤開放在空氣中，全都展現在程希嶸面前，由著別人來觀看，來檢視。
或者說，這其實是他希望的。他突然之間就把自己給打開了，然後希望程希嶸去看，盼著程希嶸能走進去。他會放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野獸，讓它們在草原上奔跑，來回嬉戲，展現自己的特質。他似乎處在一個焦躁的等待之中，不光等著程希嶸的檢視，還等一個品味，等一個回應。
所以現在的他才展現出一個年輕人特有的積極，就連原地等待這個行為也被添加了迫切的心情，雀躍歡快，始終是一個往上走的情緒。
程希嶸不知道傅洲發生了什麽，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有這麽大的變化。好像也沒有多久，就是最近……不，是今天？不知道是從哪個時刻開始的，自己沒留意，也回憶不起來了。
感知一個人的情緒狀態並不難，但要去追尋那個狀態的根源，這就很不容易做到了。畢竟每個人都是單獨的個體，即使再親密的人，也只是做到“感同身受”而已。不是他本人，就不能與他常在，也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不清楚他的雙眼看過什麽。
也沒辦法知曉，他的心在想什麽。
程希嶸嘗試了幾次，都是失敗告終，也就沒了耐心。再次面對奇怪的傅洲，他腦中的思緒轉了一下，幹脆就不再管這件事。本能上一陣不舒適，被盯得渾身發毛，忍耐不了。吐槽過後，他就打算把這個話題給岔開了。
誰知傅洲卻沒有要岔開話題的本意，聽聞程希嶸那樣說了之後，賊兮兮地湊了上來：“你剛剛問我，去了哪裏？”
程希嶸讓傅洲逼得往後退，動作迅速地保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含著下巴點頭：“是。你跟賀若聲出去了不是嗎？”
原本還殘留的情緒又被點了起來，傅洲本就沒有刻意地去壓自己的愉悅，這麽一聽就又高興起來。看起來有點幼稚，像個沒有自控能力的小朋友，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興奮，超出大人的預料範圍，也不在成年思維的理解之內。
他身上保留了一些孩童才有的屬性，並且很頑固，並不願意去改變。
問題就在於，程希嶸拿他當個年輕人，甚至是個有些老成的年輕人，卻從來沒把他看做是個孩子。都這麽大個子了，要還是個“孩子”，那這家人的營養得多豐富，基因要超出常規標準多少數值？哪咤轉世嗎？
所以對於傅洲這麽情緒化的展現，程希嶸還是挺煩的。他喜歡明朗一些的事物，把所有的條條框框都擺出來，直接了當，看見什麽就是什麽。要不然就什麽都不看，徹底掩蓋起來，眼不見心不煩，跟自己也沒什麽關系。
而不是傅洲這樣，展示一只半角，只冒出個小尖芽。給人個線索，在那之後開了一條小路，然後讓別人順著他安排好的路徑去探險，去撿他丟在路邊的東西。像個嬌羞大姑娘，尤半遮面，藏藏掖掖的。
還不如以前那樣，什麽都不說，悶著臉當個葫蘆，推一把搖三下，就是不出聲。那樣還清凈。
剛剛因為傅洲的細心才生出一絲絲感動，還沒在心裏捂熱乎，就又讓他給煩得立刻往下降，一直撚到土裏，跟泥混成一團。程希嶸心想，凡事都有兩面性，還真是這樣的。一個人細心體貼到了極致，做到了正常人無法顧及的程度，必然會有相反的另一種極端。
無法避免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就看哪一面更讓人難以忍受了，而作為站在他對面的人，要如何選擇。
忍不住嘆了口氣，程希嶸覺得心累。
旁邊傅洲還是興致勃勃的，有一點點笑意，還有期待的光在眼睛中閃閃爍爍，盯著程希嶸看。兩個呼吸之後，他抿了下嘴，半是感慨半作提醒地說道：“你不是說，你不管我做什麽嗎？”
程希嶸：“……”
擡頭看傅洲一眼，程希嶸張了張嘴，一句臟話差點沖出來，被他艱難地咽了回去。醞釀了好久，擠到嘴邊的話全都是不怎麽好聽的，於是一忍再忍，到了最後，還是只剩一串無語的省略號。
說傅洲有病，讓他去看醫生，那是開玩笑的。然而萬萬沒想到，他是真有病……
鬧了這麽半天，他的關註點居然是在這一句話上！？就這麽日常又隨意的對話，就勾著他的情緒往上飆，到了這種開心的程度？這簡直是病得不輕啊！他到底是腦內補充了什麽內容，那顆腦袋裏邊想出了怎樣的一個邏輯？
他真該去看看醫生啊！
程希嶸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連槽都懶得吐給他。罵又不想臟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只能拿看神經病的眼神去看他。
傅洲倒是不在意程希嶸的目光，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當成了神經病。他似乎是在等另外一種回應，是他已經預期好了的，只有早和晚的區別，遲早都會出現。他很認真地補充自己的心情，十分坦然，還無比真誠，揪住一個尖尖，扯出半截原貌給程希嶸看：“但是我不排斥。”
潛臺詞是：我一點都不排斥……其實我還很喜歡的，希望能得到這樣的待遇。你快來約束我，快快來關註的我的行蹤，我情願處在你的掌控之下！
程希嶸臉色一沈，嘴角不自覺就繃起來了：“我排斥。”
很多時候，言語並不能傳遞最真實的想法，畢竟人類不是三體生物，可以撒謊，可以掩飾。平日裏還會有玩笑和嬉鬧，所說的話多是聽聽就好，不用在意。但眼神和情緒是很難控制的，專業的演員也需要特定的場合，需要提前鉆研琢磨劇本，要和角色本身進行溝通，要反覆嘗試。
也因此，程希嶸作為影帝級別的演員，在傅洲面前露出那麽多破綻，完全沒有演好“潘南星”這個角色。生活是不會欺騙人的，它只會原原本本展現它的所有。它的包容，和它的殘酷。
傅洲看著程希嶸的表情，心底燒的小火苗晃悠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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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程希嶸對傅洲的了解，這個時候，他該是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全部裝回到內心之中，關上那扇柵欄小門。
他整個人是分裂的，展現在外的那一面坦然自若，能鎮定地應付任何突發狀況，也能厚著臉皮去謀求些便利。另外的那一個他，和那群小怪獸在一起，羞赧敏感，被誤闖進來的人戳一下，就會受驚，會躲開，會把自己藏起來。
那現在這個時刻，該是戳中柵欄那一邊的他了。他該藏起來，領著那些小怪獸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線上，然後換另外一個自己出來應對眼下的局面。
該是他平時那副刻板沈默的樣子，冷冷淡淡的，對這個世界都保持著適當的疏離感。是很沈穩的一個人，略顯老成，做事之前先在腹部打草稿，然後一聲不響地去行動，沒有多餘的話，也不浪費一丁點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是這樣的傅洲，程希嶸還能放松下來。一來是他熟悉這樣的一個人，在一起這麽久，知道傅洲的行為模式，對於傅洲的思維回路也有了一點點習慣。就這麽繼續下去，總能適應起來的。再者，那個的傅洲是收斂的，整個人都緊縮在一起，情緒都在自己內心，不拿出來。不出什麽幺蛾子，那就沒那麽多麻煩事，彼此都輕松。
然而不等程希嶸能放松自己的肩背肌肉，就見傅洲沈默之後又開口，還是很堅持：“但這是你說過的。”
完全不同於程希嶸以前很熟悉的那個傅洲，半點成熟穩重的氣質都沒有。口氣中有一絲委屈，仔細聽的話，還能發現點很淺的幽怨，在發洩自己的不滿意。這像是個大男孩了，還有點小肚雞腸的，心眼很小，對什麽都很在意。
沒了他的距離感，也收起了那份疏離。不再是那個不受外界吸引的人，從雲端飄飄降落，踩在地板上，沾了泥土和塵埃。
鮮活了，有了生機。
他今年是二十幾來著……還是可以肆意妄為的年紀，該是充滿活力的時候，也是愛憎分明的人生階段。
程希嶸發現，最近自己對於這個年紀的人，總是很容易心軟。一不留神就會生出憐愛的心情，就格外寬容，可以允許他們在自己的忍耐範圍之外再活躍一些。而自己的忍耐力，也在往上提，一點一點，到了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程度。
以前不會這樣的。但現在看著傅洲，聽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卻往上擡，委屈之後還有點不服輸的意思。像只正在燃起鬥志的下狗，仰著下巴，不甘心，也不會放棄。
程希嶸心底的負面情緒就減了一半，跟著升到半空，碎成齏粉消失不見。剩下的那一半，壓著他的表情和口氣，平白直敘地告訴傅洲：“我是說過，我不管你，你也不要來管我的事情。但你覺得，現在和賀若聲牽扯在一起的事情，和劇本有關的事情，只是你的事情嗎？”
傅洲不會自欺，事實擺在面前，他也不會去混淆視聽，強行往自己希望的方向曲解。
程希嶸還是很直接，一點不留情面：“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於要來管束著我？我很討厭這樣的行為，你別再有這種想法了。你也不要想著在這件事上能有什麽交換。沒有的，就算你來求著我去過問你的行蹤，這也是你的事情。你不能幹涉我，這是我的自由。”
“但……”頓了一下，傅洲抿了下嘴唇，再開口時十分堅定，“你也該明白，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程希嶸讓他說得一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的含義。在這種場合下，肯定不是妥協了，他的態度不會在短時間內有這麽大的轉變，就這麽放棄了他的那些念想。
所以說……
傅洲把剛剛的話重覆，一字一頓，音調很重，意在強調：“是兩個人的事情。兩個人在一起合作，肯定少不了要有溝通，要有信息反饋，要配合。這和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不一樣，沒那麽自由。”
程希嶸：“……”
他到底是有多深的執念？不，這已經不能算是執念了吧，根本就是怨念啊！能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突破了他的極限吧？
知道他口才好，很擅長找關鍵點去攻克對方，在言語上壓制對方。但他也經常懶怠於開口，不到萬不得已非得他出面的時刻，是不會講那麽多話。所以平時他一直保持著什麽都明白，心裏明凈的狀態，卻還是個悶葫蘆，什麽都不說，只做一個旁觀者。還離得遠遠的，就冷眼看著你。
換個角度來想，能讓他說出這麽多話，也算是自己的一個特質了吧？自己這獨一份，別人都沒有的。想都別想，他不會有這個熱情和活力去對待其他的人。
這麽想的話，心底稍微有一點點的動搖，很少的一部分，可以忽略不計。但畢竟懸在，沒辦法否認。程希嶸心想，能讓我如此不堅定的，也算是傅洲的一個特長了，只有他這一個，換了別人都不行。
程希嶸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提醒傅洲：“打住，這個問題是討論不出來結果的。我們的觀念不一致，沒辦法保持統一，不管是兩次還是三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所以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回到正題上。你和賀若聲去哪裏了？”
這個答案仍舊不能滿足傅洲，到最後還是無解，成了一個死結系在彼此之間。以至於傅洲猶豫了一下，還是想要抓著前邊的話題繼續討論下去，不甘心就這麽放棄了。不過他也知道程希嶸的極限在哪裏，即使現在程希嶸比之以往已經很寬和了，那也不代表程希嶸就徹底沒了脾氣，由著別人在他面前撒野胡來。
差不多了。再鬧下去，那就不是自己期待看到的局面了。會很尷尬的，到時候沒辦法收場就很糟糕了。
傅洲單手拎著啤酒罐在沙發上坐下，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舒展自己的肌肉。他陷到抱枕之間，鼻腔發出長長的呼氣，像是把所有的倦怠都吐了出去。
跟著，他才開口：“帶他去感受一下角色。”
360
傅洲說他帶賀若聲去熟悉角色？
程希嶸聽得十分茫然，對於他們之前的行動還是沒有概念，想不到他們到底做了什麽。說“角色”的話，那肯定就是靈宗了。但現在什麽都沒有，連劇本都還處在修改的階段，他讓賀若聲去熟悉什麽？
再者，去哪裏能熟悉角色？有什麽地方是能比劇本更牢靠的嗎？演員和導演不同。導演要對全局有一個把握，從背景設定到分鏡設計，燈光、服裝、音效，方方面面都要做到心中有數。但演員就是看劇本。劇本是演員的行動指導，決定了演員要如何表現。
他們兩個人不在家裏看劇本，不討論人物小傳，不試鏡，跑到外邊去“熟悉角色”？
誰信？
程希嶸皺眉，沒有的立刻發出疑問，轉而問道：“那他什麽態度？”
“同意了。”
程希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欣喜和期待一起迸出來，表情鮮活，顯出他的興奮。他也不管那兩個人到底是去做了什麽，反正這個結局是他滿意的，那就足夠了，不用去管那個過程。
程希嶸擡手在傅洲後背上拍了一下，聲音也跟著雀躍歡快起來：“你還真能說動他？倒是稀罕了，賀若聲的頑固程度，不亞於八十歲的老大爺。讓他改了自己的人生目標，去調整狀態，換一條路試著走走，那不如逼著他直接退圈，以後不幹這一行了。”
傅洲舉啤酒的動作停了下來，註意力都在自己的肩背上，循著那股力道去探求，感知餘溫和皮膚上的酥麻。他發現自己有點癮了，超出了正常範圍的渴求，到了一丁點觸及都能刺激到自己的程度。
原本就是很日常也很隨意的行為，動作也在尋常的合理範圍之內，沒什麽特殊或者奇怪的。偏偏自己就是抑制不住情緒，也很難控制自己在這方面的自制力，很容易就朝著某個方向偏離而去。
像是忍耐了很多年的欲望，終於在這個時刻得到了釋放，就翻倍地洶湧，十分猛烈。
傅洲的註意力還在幻想之中，假裝那只手還留在自己的身體上，還有溫度，還有淺淺的力道。表面上卻是十分鎮定，沒有任何異狀，還能壓著聲音的平穩，一本正經地和程希嶸對話：“他自己也有這個想法，比較好溝通。”
絲毫沒有察覺的程希嶸驚呆了：“他自己！？不是吧……我以前、我以前聽說他很頑固的，不管別人怎麽勸他，他都沒有轉型的意思。他原本就打算吃個青春飯，到了年紀吃不動了，就不幹了的。”
傅洲勾了勾嘴角，沒拆穿程希嶸話中的破綻，順著這個話題講了下去：“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吧。他的狀態不是很好，有些萎靡，沒精神。我跟他說劇本的事情，他本來說要考慮一下，想了幾分鐘，就說先看看人物小傳。”
“然後就同意了？”
“半推半就的，就應了下來。”傅洲喝光了啤酒，把罐子捏扁，隨手放在茶幾上，“不過他說還要看時間，如果檔期沖突了，那就沒辦法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的，但程希嶸一點都不沮喪，也不憂心賀若聲會推脫不來。他擺擺手，示意傅洲也不用在意：“沒問題的，他就是那個性格，凡事都喜歡給自己留個後路，防著有什麽變故。只要他應下來了，那就好，真有什麽狀況，拿他自己說過的話去纏他就好了。”
他面皮薄，不會拒絕人，經常“半推半就”，稀裏糊塗地就應了別人的事情。然後他還有種莫名的責任感，那些本來是他不情願的事情，做起來也不會偷工減料，一定要好好地做到最後。
經常有人說賀若聲“包子”，出去就是讓人欺負的性格。程希嶸還恨鐵不成鋼地教育過他，也沒什麽用，他該是什麽樣子就還是什麽樣子。話都白說，浪費口水和力氣，惹得程希嶸一陣氣悶。不過當時的程希嶸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利用賀若聲的這點“缺陷”。
還真是好用。
“嗯，我曉得。”傅洲問道：“你很熟悉賀若聲？”
程希嶸盤腿坐在沙發上，聽了這話突然轉身，面對傅洲，反問道：“我還奇怪呢，你跟賀若聲有過合作？”
傅洲搖頭，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我和他接觸過，也聽人講過他的事情。”
誰？傅洲能接觸到，大多數是和他處在一個階層之上，夠不著賀若聲這個級別。也有些在圈內混了很久的人，比如王靜嫻。但這個群體的人，不會和傅洲這樣的新人聊八卦，去講一個演員的事情。
還得是很熟悉賀若聲的，才能講得清楚，讓傅洲了解到這種程度。
程希嶸疑惑，腦中提了幾個人，來回打轉，又覺得都不合適。
傅洲直接自己開口了：“他跟楊天走得近，我聽楊天講過。”
哦，這倒是了。程希嶸他們這幫人，都愛在九借裏耗時間，圈裏圈外那麽多關系人情，就是跟天叔來往最密切。也還是程希嶸帶進來的。他從小就跟著天叔玩兒，只要有時間就愛去九借裏呆著。後來跟賀若聲那幾個人交好，不知不覺就領著他們一起去那邊消磨時光。
到後來，九借成了他們幾個人的碰頭地。想出來玩兒了，群裏喊一嗓子，然後都到九借去等著。為此程希嶸還被罵過。有個制片的老婆洗衣服，從制片的外套兜裏掏出來九借的折扣券，還以為自家老公去了什麽風月場所。她上網上搜位置，看到“同性酒吧”幾個字，一口氣提上來，大鬧了一場。
那個制片還被老婆拽到醫院查艾滋，花了三天的時間都沒解釋清楚，就把程希嶸給供了出來。一般人聽到這裏，最多是在家裏警告老公，以後別和那群人來往。但這位制片家的人不一樣，矛頭一轉，氣沖沖跑到九借去堵程希嶸。
正好程希嶸那天沒有通告，在九借的卡座跟人玩兒骰子，運氣好贏了幾十塊錢。那位夫人上來就掀了桌子，程希嶸一口囂張猖獗的話還沒說完，贏錢的笑意還卡在嘴角，眼睜睜看著滿桌子的零錢飛了半空。
在洋洋灑灑的小面值紙幣之間，程希嶸看到吧臺後的小腦袋尖，有一縷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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