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關燈
小
中
大
賀若聲慣於看人臉色，這是他從小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到現在都改不了。他對周圍的氣氛很敏感，稍微有一點緊張對峙，不管跟自己有沒有關系，他都會產生心理反應。會不自在，會有些焦慮恐慌，會很不安。
說得誇張一些，他向往世界和平，永遠沒有紛爭。也因此，他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和事老。不僅僅是從來不和人起沖突，更多的時候，也愛在別人之間調停。好在他也是有分寸的成年人，什麽事情能管，什麽事情根本不能插手，他也能分得清楚。所以到現在來說，他靠著自己這點童年陰影，在圈裏的人際交往還算不錯。
有段時間，他自我感覺壓力太大了，也想改改這個毛病。還是程希嶸幫他找的心理醫生，約著聊了很多次，最後也沒見什麽效果。當時程希嶸還安慰他，也不是什麽大毛病，自己慢慢調整好了。
只是沒想到，他不僅僅是和同層次、同齡人在一起會有局促感。如今面對的著一個毛頭小子，他一點身為前輩的自覺都沒有。以如今的身份、地位，居然在一個新人面前表現出了焦灼和尷尬。
似乎……不該勸他終止當時的療程的……
程希嶸看不下去，硬生生憋出了一個話題，繼續和他聊下去：“你有朋友住在這裏嗎？”
賀若聲隔著後視鏡和程希嶸對視一眼，已經打了轉向，又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沒有。不過幫別人跑腿，所以來過幾次。”
“嗯？這裏大多是租客，占了七成了。”能讓賀若聲當“小弟”來做跑腿的事情，要不然是關系很鐵的哥們，順路來幫過忙。除此之外，就是地位十分高的前輩了。不可能是在這裏租房子住。
賀若聲松開油門，車子緩緩減速：“對。有個老師在對面買了一排商鋪，有時候我們會拐過來看一眼。”
哪位老師這麽沒有投資眼光……把商鋪買在這個地方？這裏跟早幾年的城中村性質差不多，只是把人都聚集到了高樓裏而已。這邊生活氣息是蠻濃的，但也只剩下市井之氣了，貼近居民的日常，也就顯得瑣碎。
對面的那排商鋪，多是租了用來開飯店，好好的鋪面都給熏得不成樣子，收回來再往外租，很難清理。而飯店的盈利點和鋪面的租金比起來，能堅持把飯店開下去的，實在是少之又少。所以那一排商鋪經常開了又關，換一家又一家。
近幾年的實體經濟下滑，住宅炒得熱，商鋪的價值是不增反降。還要承擔飯店的明火隱患，要應付各種人，不管怎麽看，那一排商鋪的價值都沒有多大。
賀若聲那位“老師”，現在得悔到骨子裏去了。
程希嶸“哦”了一聲，當自己不懂這些市場上的規律，做個懵懵懂懂的學生。賀若聲已經把車子開到了紅大門前，降下車窗跟門衛打商量。但不管他怎麽強調“車裏有看急診回來的病人”，保安還是不肯放他進去。
無奈，賀若聲退了出來，在門前的路肩下找了個空地停車，轉頭問：“然後呢？”
程希嶸看看橙子，再擡頭看賀若聲，眼睛在夜燈之下特別亮，閃著點點光。他一臉誠懇：“麻煩你送我們回來，請你到家裏喝杯茶吧。”
賀若聲：“……”
大晚上的喝什麽茶？怕不夠清醒，要提提神嗎？
沒見過用人當苦力還這麽理直氣壯的，說得這麽真誠，好像心懷無限感激一樣。這小孩的心態真好。
賀若聲倒吸了一口氣，氣笑了：“我挺奇怪的，你是自來熟嗎？一般來說，你這個年齡的小孩見到我，多少要裝出來一點惶恐敬畏吧？”
“……”程希嶸沈默了三秒鐘，依舊誠懇，“程老師跟我提過，你脾氣挺好的，沒架子。他說要是有什麽事情遇到你，也不用客氣，你是老好人，會幫的。”
賀若聲：“……”
兩個人對視半分鐘，賀若聲先敗下陣，長長嘆了口氣，低聲感慨：“把老程的名字都搬出來了，就算你是胡說的，我也沒法拒絕了。”
程希嶸強調：“沒胡說。”
是自己說過的話，只不過時間就在剛剛。
賀若聲低著頭，醞釀了一會兒，才擡頭沖程希嶸笑笑。有點苦澀，也很勉強，是硬生生擠出來的。像是胸中那一口氣沒舒散盡，還餘了一點惆悵，口音也帶了傷感：“老程這個東西……胡說八道，走了也挺會給人找麻煩的。一點都不消停。”
程希嶸撇開頭，看窗外，沒有回應。
賀若聲說一句“行吧”，轉了回去，從駕駛座出來，繞到後排。程希嶸把橙子扶起來，等賀若聲把橙子背起來，把橙子的包拎出來，又順手把自己的藥盒塞到了賀若聲的車載抱枕下。
外邊的人忙得手腳並用，頭也沒來得及回，直接嚷了一聲：“把車門鎖上——鑰匙給你。”
程希嶸收回手，不慌不忙地鉆出來，慢吞吞繞過去拿鑰匙。
要和一個人保持聯絡，其實很簡單。對著不同的人，總有不一樣的方法，戳中紅心就好了。賀若聲這個人……什麽都好，心也好，所以經常被利用。他自己是不太在意，作為朋友，程希嶸他們倒是恨鐵不成鋼，要不是年紀上不合適，就要點著他的腦門罵他了。
沒想到當初氣到跳腳，如今自己也是要用手段，要利用賀若聲的好心。
怪不了人生際遇，也不能去找任何借口。是人在變，處境在轉換，潮流帶著時間一直往前。
一晚上，人來了走，走了又來新的人。傅洲這套小戶型塞了好幾個，顯出擁擠。程希嶸看看坐在餐椅上喘氣的賀若聲，真地泡了杯茶出來。賀若聲擺擺手，喘著粗氣感慨：“真是不鍛煉不行，一個小姑娘就要把人為難死了。”
程希嶸接道：“是她太胖了。”
“很胖”的橙子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個沙發，一點意識都沒有。
賀若聲抹了把汗，起身：“人我也給你送回來了。也不早了，我走了。”
程希嶸剛要道謝，話還沒出口，賀若聲又說道：“之前的事情……你回頭好好問問，看看是不是有人要整你。你，註意點。”
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被程希嶸收了回去。
33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說得誇張一些，他向往世界和平，永遠沒有紛爭。也因此，他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和事老。不僅僅是從來不和人起沖突，更多的時候，也愛在別人之間調停。好在他也是有分寸的成年人，什麽事情能管，什麽事情根本不能插手，他也能分得清楚。所以到現在來說，他靠著自己這點童年陰影，在圈裏的人際交往還算不錯。
有段時間，他自我感覺壓力太大了，也想改改這個毛病。還是程希嶸幫他找的心理醫生，約著聊了很多次，最後也沒見什麽效果。當時程希嶸還安慰他，也不是什麽大毛病，自己慢慢調整好了。
只是沒想到，他不僅僅是和同層次、同齡人在一起會有局促感。如今面對的著一個毛頭小子，他一點身為前輩的自覺都沒有。以如今的身份、地位，居然在一個新人面前表現出了焦灼和尷尬。
似乎……不該勸他終止當時的療程的……
程希嶸看不下去，硬生生憋出了一個話題，繼續和他聊下去：“你有朋友住在這裏嗎？”
賀若聲隔著後視鏡和程希嶸對視一眼，已經打了轉向，又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沒有。不過幫別人跑腿，所以來過幾次。”
“嗯？這裏大多是租客，占了七成了。”能讓賀若聲當“小弟”來做跑腿的事情，要不然是關系很鐵的哥們，順路來幫過忙。除此之外，就是地位十分高的前輩了。不可能是在這裏租房子住。
賀若聲松開油門，車子緩緩減速：“對。有個老師在對面買了一排商鋪，有時候我們會拐過來看一眼。”
哪位老師這麽沒有投資眼光……把商鋪買在這個地方？這裏跟早幾年的城中村性質差不多，只是把人都聚集到了高樓裏而已。這邊生活氣息是蠻濃的，但也只剩下市井之氣了，貼近居民的日常，也就顯得瑣碎。
對面的那排商鋪，多是租了用來開飯店，好好的鋪面都給熏得不成樣子，收回來再往外租，很難清理。而飯店的盈利點和鋪面的租金比起來，能堅持把飯店開下去的，實在是少之又少。所以那一排商鋪經常開了又關，換一家又一家。
近幾年的實體經濟下滑，住宅炒得熱，商鋪的價值是不增反降。還要承擔飯店的明火隱患，要應付各種人，不管怎麽看，那一排商鋪的價值都沒有多大。
賀若聲那位“老師”，現在得悔到骨子裏去了。
程希嶸“哦”了一聲，當自己不懂這些市場上的規律，做個懵懵懂懂的學生。賀若聲已經把車子開到了紅大門前，降下車窗跟門衛打商量。但不管他怎麽強調“車裏有看急診回來的病人”，保安還是不肯放他進去。
無奈，賀若聲退了出來，在門前的路肩下找了個空地停車，轉頭問：“然後呢？”
程希嶸看看橙子，再擡頭看賀若聲，眼睛在夜燈之下特別亮，閃著點點光。他一臉誠懇：“麻煩你送我們回來，請你到家裏喝杯茶吧。”
賀若聲：“……”
大晚上的喝什麽茶？怕不夠清醒，要提提神嗎？
沒見過用人當苦力還這麽理直氣壯的，說得這麽真誠，好像心懷無限感激一樣。這小孩的心態真好。
賀若聲倒吸了一口氣，氣笑了：“我挺奇怪的，你是自來熟嗎？一般來說，你這個年齡的小孩見到我，多少要裝出來一點惶恐敬畏吧？”
“……”程希嶸沈默了三秒鐘，依舊誠懇，“程老師跟我提過，你脾氣挺好的，沒架子。他說要是有什麽事情遇到你，也不用客氣，你是老好人，會幫的。”
賀若聲：“……”
兩個人對視半分鐘，賀若聲先敗下陣，長長嘆了口氣，低聲感慨：“把老程的名字都搬出來了，就算你是胡說的，我也沒法拒絕了。”
程希嶸強調：“沒胡說。”
是自己說過的話，只不過時間就在剛剛。
賀若聲低著頭，醞釀了一會兒，才擡頭沖程希嶸笑笑。有點苦澀，也很勉強，是硬生生擠出來的。像是胸中那一口氣沒舒散盡，還餘了一點惆悵，口音也帶了傷感：“老程這個東西……胡說八道，走了也挺會給人找麻煩的。一點都不消停。”
程希嶸撇開頭，看窗外，沒有回應。
賀若聲說一句“行吧”，轉了回去，從駕駛座出來，繞到後排。程希嶸把橙子扶起來，等賀若聲把橙子背起來，把橙子的包拎出來，又順手把自己的藥盒塞到了賀若聲的車載抱枕下。
外邊的人忙得手腳並用，頭也沒來得及回，直接嚷了一聲：“把車門鎖上——鑰匙給你。”
程希嶸收回手，不慌不忙地鉆出來，慢吞吞繞過去拿鑰匙。
要和一個人保持聯絡，其實很簡單。對著不同的人，總有不一樣的方法，戳中紅心就好了。賀若聲這個人……什麽都好，心也好，所以經常被利用。他自己是不太在意，作為朋友，程希嶸他們倒是恨鐵不成鋼，要不是年紀上不合適，就要點著他的腦門罵他了。
沒想到當初氣到跳腳，如今自己也是要用手段，要利用賀若聲的好心。
怪不了人生際遇，也不能去找任何借口。是人在變，處境在轉換，潮流帶著時間一直往前。
一晚上，人來了走，走了又來新的人。傅洲這套小戶型塞了好幾個，顯出擁擠。程希嶸看看坐在餐椅上喘氣的賀若聲，真地泡了杯茶出來。賀若聲擺擺手，喘著粗氣感慨：“真是不鍛煉不行，一個小姑娘就要把人為難死了。”
程希嶸接道：“是她太胖了。”
“很胖”的橙子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個沙發，一點意識都沒有。
賀若聲抹了把汗，起身：“人我也給你送回來了。也不早了，我走了。”
程希嶸剛要道謝，話還沒出口，賀若聲又說道：“之前的事情……你回頭好好問問，看看是不是有人要整你。你，註意點。”
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被程希嶸收了回去。
33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