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都是……熟人。包廂內除了睡倒的橙子和賀若聲，剩下的面孔，全是程希嶸以前經常來往的人。非常熟，大部分是在同一個餐盤中夾過菜的程度。基本上都是同等水平的，多少演員，還有幾個歌手。出來玩樂更不必說，這房間內本來就該有自己一個。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出現。

程希嶸心底無奈，隱隱生出一種嘲諷的笑意。以前猖狂自大，不信天不信地，現在全都還了回來，還到自己身上。那些所謂“宿命”處處存在，容不得自己去反駁。

在進門的時候，程希嶸的腳步有那麽一兩秒鐘的遲疑，然後就在門口停了下來。

自從到這個身體中之後，還沒有遇到過這麽多熟人。還以為在自己能重新站在與他們相符的高度之前，都不會有見面的。太早了，完全沒有預料過。來的路上想了，但一路心神不定，擔心橙子，擔心各種狀況，沒太多精力去想多深。

以至於這個時候，程希嶸沒想到自己怎麽做才更適合。看起來就很像是新人怯場，看到這麽多大咖前輩，有點畏懼了。

還是賀若聲先開口招呼他：“是南陸？進來吧。”

程希嶸回神，先邁開腳步朝裏走，一邊道謝。等他走到橙子身邊，致謝的話已經說了一籮筐，擺足了新人晚輩的姿態。這屋裏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他，上上下下地審視。卻都是旁觀，沒人接他的話。

還是賀若聲攬了這麽一樁麻煩事，只能出頭了，溫溫和和地應道：“說那個客氣話。小姑娘一個人睡在外邊，不得著涼嗎？”

最可怕的，不是感冒著涼那麽簡單……在座的人都清楚，女孩子少有喝到不省人事的時候。出現這種情況，多半就是被人給灌的。甚至有可能是她的飲料中加了料。那目的就很可怕了，她一個人落單，會發生什麽？

一般來說，即使能看穿這個局，也不會有人出手的。誰都不知道這背後是什麽人，貿然在中間攔一下，得罪了什麽人怎麽收場？說到底，一個姑娘家，在這裏不防備，那也怪不了別人。

只是賀若聲這個人，他是有點聖父心的，看到不平的事情多少會想去問一下。不能管的事情是沒有辦法，要是能管一管，那就太好了，積功德了。恰好是讓他看到了橙子，這是橙子運氣好。換了其他人，一定當什麽都沒發生，睜著眼就過去了。

程希嶸還沒想明白，他怎麽知道橙子是自己的人，先把註意力放在了橙子身上。眼下看著橙子的衣服是完整的，睡著的表情也很正常，好像是沒有異狀。但有些事情，是需要橙子自己來回答的。

所以現在還不能走。最糟糕的情況，假如橙子真地吃了虧，這個虧也不能白吃。程希嶸要問清楚情況的，真有些什麽人在打她的主意，程希嶸絕對不會放過對方。不管對方是誰，自己的人，誰都不能欺負。

程希嶸在橙子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是用了力道的。賀若聲在旁邊站著，跟著倒抽一口涼氣，“嘶”地一聲。結果橙子也只是皺了皺眉，在沙發上翻個身，掌心捂著被掐痛的地方。

居然還沒醒？

程希嶸把橙子的手臂翻過來，準備掐她手臂內側的軟肉，被賀若聲給攔了下來。

“別掐她了。這樣都不醒，估計是著了道了。讓她睡一睡，多喝點水給她。”

程希嶸深吸了一口氣，沖賀若聲點頭示意，腦子裏的念頭飛快地轉了起來。還沒等他想出要不要把橙子扛回去，賀若聲柔聲問道：“她估計一時半會是醒不了的，沒個一天是不行。你是要在旁邊給她開間房，還是帶她回去？”

“已經很麻煩你們了。我帶她回去。”

賀若聲轉身去衣架上取外套，把自己的包也拿起來：“也差不多該散了，我送你們回去。”

程希嶸權衡了一下，點頭道：“麻煩賀老師了。”

前半夜扛傅洲，還沒緩過那口氣，實在是扛不動橙子了。程希嶸站在橙子身邊，目光灼灼地看著賀若聲。賀若聲往外走的動作停下來，有點不確定地反手指自己，又指橙子：“我來？”

程希嶸有點不好意思：“我剛吃過藥……”

賀若聲才意識到，眼睛先往程希嶸的胸口瞟了一眼，無奈走了過來。賀若聲跟滿屋子的人道了晚安，把包丟給程希嶸，把橙子背起來。程希嶸拿了橙子的單肩包和手機，急著跟了兩步，腳下一軟，剛好扶住門框。

氣氛有點尷尬。程希嶸緩了口氣，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回頭跟那些“前輩”再次道謝，順便道別。

表情不一，還是探究審視的意味重。都是看熱鬧的。

程希嶸嘆了口氣，跟著賀若聲往外走，再次慶幸今天遇到的是賀若聲。

賀若聲是真正的草根出身，吃過苦挨過餓，種過地搬過磚。小時候幹過的苦活太多，他的手不好看，至今拍戲有手部特寫，他都要找替身。他出道完全是個意外，單純因為長得好看就被星探給挖了出來，包裝了一下就給推了出去。

後來的生活就輕松多了。拍拍雜志都比他以前在路邊賣煎餅果子賺得多，風吹不到、雨淋不到，還有人在旁邊給倒水。賀若聲經常說，他特別滿意現在的狀態了，沒什麽大的野心。

這不是刻意做出來的什麽熒屏形象，程希嶸和他有私交，知道他是真心真意這樣感受的。就看他對表演也沒什麽追求就能明白。有戲就接，也不在乎是不是臉譜化的角色。也不在乎拿不拿獎，反正有人買他的單，管他吃得飽就行。

所以他的性子特別平和，待人也很溫柔，一點攻擊性都沒有。這麽多年，運氣好走到這一步，也不當自己是什麽名人大咖，一點架子都沒有。

賀若聲把橙子放到後座上，轉頭看程希嶸還在十米開外的地方扶著墻喘氣。他關了車門折返回來，順手扶住程希嶸的手臂，有點意外：“你真不舒服啊？”

程希嶸：“……你以為我逗你呢？”

賀若聲：“我真以為你是想偷懶啊！屋裏的人都這麽想的，演戲還挺到位，到門口知道自己絆自己一下。”

程希嶸：“……”

這下可是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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