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問何乙銘：“你又怎麽了？”

何乙銘也說不清。他的酒意上頭，所有的行為都是一種基於本能的沖動。大腦空白，但是身體想這麽做，然後就去做了。本能是種很微妙的東西，刻在身體裏之後，就很難忘掉了。不管什麽時候都存在。

比如說，程希嶸在手術前，體力還不錯的時候，收拾過何乙銘幾次。都是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什麽征兆都沒有，也確實讓何乙銘吃了苦頭。

何乙銘再醉，也還是記得自己挨打的事情。看見程希嶸自動把他代入那個淩厲迅猛的形象之中，程希嶸稍微動一下，就好像是要出手了。

他已經在內心最深處，把程希嶸看成了一個“不會吃虧的人”。眼前看起來有點弱，還被自己毆打？那不過是障眼法，這家夥向來擅長扮豬吃老虎。

於是，何乙銘眼中就只剩忌憚了。混沌糊塗的腦袋裏勉強轉一下，想潘南星為什麽要跟我到旅館來？是不是又要給我挖坑了？也想不明白，太費勁了，不想了。

程希嶸也很意外，都過去這麽久了，何乙銘居然還記得呢？不是都說酒壯慫人膽嗎？他喝完是膽大妄為了，連綁架這種事情都敢做了。但是怎麽沒能撐到最後？

寸頭越來越急躁，在底下揉了一把，沒好氣地推何乙銘：“你還上不上？不上我可要上了啊！忙乎一晚上，連個妞都沒碰著。好不容易有個這麽好看的哥兒。走開走開。”

何乙銘很配合地被推了一邊，順便又後退一步，眼睛一直盯著程希嶸。

寸頭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到程希嶸面前。他剛彎下腰，一聲巨響，整個人趔趄一下，就倒下去趴在床邊不動了。

所有都被這個變故給驚呆了，楞在原地沒動。何乙銘有種“果然如此”的遲鈍感想，又看寸頭一動不動，暗自慶幸。

幸虧不是我上前了。

駱梓舒也嚇呆了，看著程希嶸握在手裏的半截遙控器，又看看地上的碎片，茫然不知所措。程希嶸回頭，聲音顫抖地說道：“喊，殺人了。”

駱梓舒也是個激靈的，不用程希嶸重覆第二遍，扯開嗓子叫起來。這是背景音，一聲比一聲高，越來越淒厲。程希嶸深深吸了口氣，把遙控器丟到地上，又拿了床頭櫃上放的玻璃水杯。

“再試試？看看這次會不會見血？”

何乙銘腳底一陣寒氣，凍得雙腿發僵，連上前阻攔那兩個人的勇氣都沒有了。他隨便在身邊拉了一把，也不管抓的是誰的手臂，舔著嘴唇說道：“走吧。他還有更多招子。”

被他抓住的齊劉海一把甩開他：“什麽招子？瞧你那點慫樣！學校裏出來的就是沒膽子，沒出息！他喊讓他喊，我看他能把誰喊來？這是我哥們的店，誰都喊不來！”

說著，齊劉海就上前，抓著程希嶸的頭發，就想把程希嶸給提起來。那只玻璃杯蓋到頭上的時候，還是差了點力道，沒能碎開。但齊劉海同樣痙攣了一下，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程希嶸被昏厥的人給壓在下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好在門被從外邊打開，先前在樓下見到的店長沖了進來，厲聲吼道：“你們在做什麽！？你那個小孩，閉嘴！不許叫了！快打120啊！都他媽傻逼了？趕緊叫救護車！要玩兒就帶心甘情願的人！強迫人來，你們以為我這是什麽地方？趕緊打120！”

賭贏了。

誰都不希望自己的旅館中出現殺人事件，因為死過人的地方，不會有人住的。開門做生意，是要賺錢，不是給兄弟提供娛樂場所的。

駱梓舒終於停下嘶吼，過來幫程希嶸拉他身上的那個人。程希嶸低聲道：“沒事了。給傅洲電話。”

駱梓舒手腳並用，從床頭爬過去，跑到另一側拿到座機：“號碼呢？”

程希嶸報了號碼。旅店座機撥不出去外線，駱梓舒慌得淚開始往下掉，一邊回頭問：“怎麽辦？打不出去？南哥，你沒事吧？你，南哥！”

駱梓舒咬著牙，握著話筒沖店長尖叫：“把你手機給我！快點！不然我現在就報警，你夥同這些人犯罪！你這是什麽場所！根本不是正規的旅店！我叫警察來查封你們！”

店長正在哭天喊地地叫救護車，被這小孩的戾氣給嚇了一跳。

駱梓舒又說：“快點，撥電話。不然我立馬報警！我說你按！”

只重覆一遍，他居然就記住了，好腦子。程希嶸想著這些，胸口越來越痛，意識也有點飄忽不定。他能聽到店長撥了號碼，又開了免提。能聽到駱梓舒一邊哭一邊叫“傅洲哥哥”，又聽到店長報了自己的位置。

但就是沒聽到傅洲說什麽。他的聲音太低了，又沈，鉆到一團漿糊的大腦裏，就不太能分辨清楚。但是那是他的聲音。

程希嶸想，自己之前也引誘過傅洲，想跟他睡的。有很多情嗎？似乎也並不是。從馮奕之後，自己更需要的是一個穩固可靠的伴侶，能陪在身邊，滿足自己的需要那種。至於情愛，已經空了，沒有的。

那怎麽就不能跟何乙銘睡呢？有很大差別嗎？

程希嶸有點恍惚，想起傅洲那張臉，又想到何乙銘今晚的猥瑣樣子。然後擡手在自己臉上抽了一巴掌。

當然有區別！何乙銘是那一群醉漢中的一個，但傅洲就是傅洲，其他什麽人都不是。就算沒有感情，也只能是他。

當然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的。那成什麽了？動物嗎？

現場一片亂糟糟的，有店長的哀嚎，有駱梓舒的哭聲，還有外邊碎碎議論的住客。程希嶸聽見駱梓舒還在威脅店長，一邊抽泣一邊說：“我告訴你，最好配合一些！我們都是演員，要曝光你們是很容易的！我們的微博粉絲很多的！”

傻小孩……

不過這一招還真有點用。店長把那兩個人昏過去的人並列放在床上，和駱梓舒扶著程希嶸到隔壁休息。一直等到傅洲趕過來，沒有再出現其他意外。

看到傅洲的瞬間，程希嶸的一口氣散開，終於肯頹喪下去。

29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