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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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病房的盥洗室擦洗換過衣服,寧星暉弓著背貼在裴厭肩側、和他緊緊相依擠在看護床上,裴厭的溫熱體溫和清爽的皂胰香味讓他心中安定。

“別擔心,他很快就能醒過來。”裴厭也往寧星暉身上依偎。

寧星暉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

心中有所掛念,裴厭睡得並不熟。他迷迷糊糊夢見寧元青醒了,往覆醒來了一兩次,看向病床,發現都是錯覺。

寧星暉也似沒有睡熟,當裴厭動一動身子,就被被他摟住然後輕輕安撫後背。

天蒙蒙亮時,裴厭早早就醒來了,轉過頭下意識順著寧元青那邊望去。

這一次,他的目光正好和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寧元青撞在一起。

寧元青靠坐著,面色比昨日從手術室推出來時好了些許,目光溫和又沈穩,孱弱卻不弱態。

“阿厭。”寧元青露出一點笑,輕聲喊他。

裴厭這會聽見聲音才回過意,“……嗯。”

寧元青見裴厭眼看著從怔楞到霎時紅了眼眶,裴厭欣喜的目光讓寧元青心中不禁軟了軟,心裏愛憐和滿足無以覆加,“過來。”

裴厭聞言,立刻輕輕從寧星暉懷裏出來,鞋也來不及穿好,拖拉著鞋走到寧元青床邊坐下。

“你傷口還疼嗎?”裴厭都怕碰疼了寧元青,按捺著把手搭在自己膝蓋上,小聲地對寧元青說話,“以後別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不過被瘋狗咬了一口,要不了幾天就會恢覆,”寧元青反著用無礙的左手伸向裴厭,碰了碰裴厭的眼角,手指間劃過眼睫帶出一些濕意,“想我了嗎?”

裴厭低下頭,沒有應答。

寧元青只當裴厭別扭,明明心疼得他都要哭了,嘴硬罷了。寧元青覺得甜在心頭,“你去幫我翻一下我外套的口袋。”

裴厭聞言,看向一旁搭在椅子上帶著血汙的外套,依言去撿起他的外套翻看口袋。

寧元青這時說道,“我特意讓鄭南幫我保管好它,一直放在我身邊。”

保管什麽?很快裴厭就從外套的內襯口袋掏出來由一塊手帕包著的東西。

裴厭看了看寧元青,寧元青對他說,“打開看看。”

裴厭依言掀開手帕,裏面包著那枚熟悉的戒指和一張他的相片,甚至這塊邊角繡著竹葉的手帕也十分眼熟,正是他的。

寧元青告訴裴厭,“在外面這麽久,我只能摸著它想你,阿厭,快過來讓我抱一抱。”

相片裏的裴厭站在花園裏抱著焦芋花,是被寧元青意外拍下來的那張。這兩兄弟……還真是在奇怪的地方默契十足……

寧元青見裴厭盯著照片一動不動。

“我不想你,想你做什麽?”裴厭好一會才低頭悶聲道,“你去剿匪,我想你便是提心吊膽。”

寧元青聽得真真切切,長長地嘆息一聲,“我想你,阿厭。時刻想你、念你,怕不能再像這樣抱著你,所以我也很惜命。”

“阿厭,過來一些。”寧元青又狎昵地催促坐在椅子上的裴厭。

不待裴厭回應或者是拒絕,兩人說話間,寧星暉聽著模模糊糊的說話聲醒了過來。

“哥……”

裴厭下意識縮手立刻把手帕重新包好放回膝蓋上的外套口袋裏,回頭看向寧星暉。

寧星暉已經驚喜地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寧元青“哥,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醒過來。”寧元青對寧星暉答道。

寧星暉喜不自勝沒有壓低的說話聲很快也驚醒了另一張床上的鄭南。

鄭南連忙走到床邊鄭重地喊了一聲,“老板。”

寧元青望向他們,寬慰安撫地點點頭,“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什麽事,也辛苦你了鄭南。”

裴厭起身給他們讓了位置,恍然想著自己剛才差點應了寧元青,往寧星暉身後面落了落。

……

寧元青愛潔凈,鄭南幫他打了熱水擦擦臉再拿牙刷漱口。

裴厭去護士那借用電話打電話回去寧宅,告知寧元青已經醒來的事。

不多時,文姨已經帶著準備好的早餐過來。

早點為寧元青備著熬得十分軟爛的小米肉粥,還有補身體的老母雞湯,湯裏加了山藥和一些別的食材,撇過油的雞湯滋補又不膩人,也給其他人準備了飽肚的醬肉包。

寧元青傷在慣用的右肩,寧星暉倒是有心,“哥,我餵你喝粥。”

看著嘴邊滿滿一勺發燙的米粥,寧元青剛咽下第一口,寧星暉又緊接著塞了第二口過來。

寧元青往後仰面,不由無奈笑了下,“星暉,我左手還能用,放下吧。”

文姨見這畫面,也笑出了聲,“兄友弟恭是好事,不過星暉照顧人還是太生疏了。以後可要多學著點,不然怎麽討好自己媳婦,不如讓我……”

“不如讓阿厭餵我吧。”寧元青出聲說道。語氣如常,聽不出什麽特意指使的意思。

“星暉,你自己去吃早餐。文姨是長輩,我就不便太勞煩了。”寧元青淡淡補了一句。

被突然提起的裴厭正在默默擦拭手中的醬包油漬,聞言心裏突突跳了下,還有些惶然羞臊地不敢看眾人的反應。

“可以麻煩小姨娘嗎?”寧元青也望著裴厭,打趣般地問了句。

直到寧元青又問了句,裴厭才小聲地應下,“不麻煩。”

“謝謝。”寧元青也客套地回了句。

裴厭走過來。

裴厭從寧星暉手中端過碗時,目光潺潺柔柔對寧星暉說道,“二少爺,你先去吃早餐吧。”

文姨倒是跟著應和了一句,“小厭可比星暉心細多了。”

肉粥還有多餘分量,文姨拿碗幫寧星暉盛了一碗。

寧星暉把包子往嘴裏塞了塞,又看了眼餵著寧元青喝粥的裴厭。他捏著湯勺先是只舀半勺米粥,先拂一拂熱氣,而後才放到寧元青嘴邊,動作不緊不慢,神態平靜,瞧不出什麽特別。

……

都吃過早點,裴厭幫著文姨把碗筷收了收。

“元青,看你無恙我心裏放心了許多,”文姨坐在寧元青身旁說道,“姐姐靈位前東西我也看見了,這些年辛苦你了。”

“文姨也辛苦,”寧元青回道,“父親最近還好嗎?”

“整日昏沈吊著一口氣,如今已經連幾息醒著的時候也沒了。昨晚醒來時聽說你把害姐姐的土匪山剿了,非鬧著也要回家看看姐姐,貓哭耗子假慈悲!”文姨左思右想,看旁邊只有寧星暉和裴厭,便索性又說道,“元青,我有件事想請你做個主。”

“文姨說吧。”寧元青靠在床頭,神態淡然地看她,哪怕有傷在身但目光鋒銳內斂,不可輕視。

也讓文姨心裏定了定,她繼續說道,“我過些日子會和寧學義提出和離,寧學義如今這幅模樣不能主事,恐怕族中叔伯會出來幹涉,到時候我想請你出來幫我撐撐場面。”

寧元青表情不變。

寧星暉側目看了看文姨,有些發怔。

裴厭驚訝歸驚訝,向來他不會多嘴問別人的事,安靜在一旁聽著。

“你父親有現在的下場多數是罪有應得。我還怕他明天就翹辮子給我留個寡婦名聲,族中那群老古董定然是非得給我立個貞節牌坊,讓我給寧學義守寡。”文姨一一說道。她明白眼下寧元青心中大仇謀劃得報,等他傷好再回寧家恐怕就是寧家變天之時。

“好,我答應你。”寧元青並未多猶豫。

文姨心裏放下了些,又緩緩道來,“當初寧學義娶我姐姐時說得多真,後來我姐姐過得又多苦,死得多慘!甚至連上山拜菩薩都是為了求些信念,希望寧學義回歸家裏。事到如今,我這個當姨的二十年來對你們兩兄弟做得如何,你們都感受得到,原本我是想熬死寧學義之後,再自己謀劃謀劃,但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姨得你一句話就不怕和寧家族老撕破臉皮。”

“文姨,冒昧一問,那個陳天師與你是什麽關系?”寧元青問道。

文姨臉色一滯,片刻才道,“……他是我的愛人。”

“原來如此。”寧元青並不驚訝。

寧學義身邊親近他的那幾個人,寧元青都會摸查徹底,此刻的詢問也只是看看文姨的答覆。

文姨知道事到如今瞞不過寧元青,不禁立刻說道,“寧學義對他很相信,那些什麽吃了長命百歲的仙丹靈藥,一天兩天看不效果,但這幾年下來他身子被害,下邊那處早就不能用了,也有不了孩子,我姐姐不在,我自然要替她守好你們應得的。也因為那些丹藥,不然他也不會摔那一跤就垮得這麽快。”

文姨將一切和盤托出,不為自己邀功反為她男人多說了幾句,她知道如果得寧元青相助,她想做的事就會更順利。

寧元青嘴角揚了揚,“我明白,文姨。陳天師在寧家商行待了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麻煩你們了。”

如果陳天師不是這般做法,他在寧家商行也留不了那麽久,寧元青不過是作壁上觀,靜看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幾年陳天師在寧學義面前出謀劃策騙取獎賞或者借用寧學義之便在寧家賺得也是盆滿缽滿。在歌舞廳被擡回來之後,娶親沖喜的事也是如此發生的,沖喜一事陳天師和文姨從中就拿到了兩個鋪面,而那兩個鋪面在這半年裏經營不善出賣,無人知曉已經落到他的手裏,重新掛牌換人經營。

文姨聽出寧元青言外之意,訕訕點點頭,但寧元青沒有點明,她知道就是不會計較那些的意思。

一旁忽然知曉這麽多隱秘的寧星暉已經呆然,腦中許多事情一一閃過,他卻什麽也抓不著。

文姨最後望向裴厭,“只是,我還有最後一件事心有慚愧。當初沖喜的事,陳天師剛巧算到了那個八字,我也糊塗沒去多想這事,讓小厭牽扯了進來……”

聽到自己,裴厭也擡眼望過去觸到大太太的目光,她目光帶著幾分歉疚之意。

又聽文姨繼續說,“好在幫小厭擺脫了那些糟心的家人,不好在小厭進來我們家,實則成了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裴厭怔松,對文姨溫和地笑了下。

她見乖乖巧巧的裴厭,寧家收留下來做工的孩子也許多,她原本對買回來一個窮孩子不以為意,見過之後覺得裴厭明理又懂事,當真是哪裏都惹人歡心,誰與他相處久了會不喜歡呢,也不稀奇他同時入了寧家兄弟的青眼。

她看向寧元青,“元青,我只最後用姨的身份提點你一句,希望你們將來能幫小厭找個好去處,不要為難他。”

寧元青處變不驚,“我知道,文姨。”

寧元青太有主意,文姨知道自己是說不動的。

“謝謝大太太。”裴厭也應道,感覺文姨與他一貫認識的不一樣。那句話也似乎話裏有話,卻沒有盡數道出,只釋放出勸誡和包容的善意,讓裴厭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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