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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姨離開後。

裴厭忍不住斂眉感嘆，“大太太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裴厭聽她毫不掩飾的自白，而比起憐憫她為了親人的隱忍，用敬佩二字形容也更貼合。

“文姨配老頭子是虧了，但那個陳天師也不像什麽好人。”這時，寧星暉也隨口直言。

“陳天師與文姨認識這麽久，她應當心裏有數。”寧元青如此說道。

“哥，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寧星暉吶吶說道。

寧元青卻對他倆說道，“你們晚點也回去休息，我會讓鄭南安排人過來看護，都聽話。”

躺著的寧元青額前的黑發零碎前搭著，掃著清雋的眉骨，臉色掩不住虛弱的蒼白。

寧元青多數是矜冷又嚴肅的，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露出柔和與包容的一點笑。寧元青笑起來時也通常瞬時柔化，更顯出他長相的亮眼，甚至漂亮。

“哥，那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晚點給你帶過來。”寧星暉接著問了一句。

寧元青微微搖頭，還沒開口。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為寧元青例行檢查。傷口帶著可怕重新展露出來，寧元青手臂有礙，動作時緩慢，他表情內斂地答應著護士的問話，由護士檢查著身體。

“我記得家裏逢年過節好些人送來東西，人參鹿茸一類，老頭子生病家裏也添置了好多雜七雜八的珍材，哥，你這段時間要好好多吃些補身體。”寧星暉望著，一邊說。

這時檢查的護士好心地主動提了一嘴，傷者有些需要的忌口的食物，並叮囑養傷也不是什麽補品都能亂吃，過猶不及。類似過於寒涼的發物，蝦蟹海參一類不可食用，正巧又看了眼病床櫃子上放著的，大太太一早帶過來的一籃子蘋果，補充說道，可以多吃蔬果有益處。

護士義正言辭說得寧星暉訕訕，乖乖地連忙答應。

“無事，我也吃不慣那些，”寧元青開口對寧星暉說，睨了他一眼，眼中有淡淡的笑，“你要是想我好，平日少讓我操些心，我也欣慰了。”

聽得出寧元青這話是安撫方才被護士教訓了的寧星暉，兩兄弟說話間有溫情與親情流露。

護士動作利落嫻熟，很快忙完收拾好準備離開。

寧星暉又追問護士，寧元青什麽時候能好全出院。

這話也問到了裴厭心頭上。

昨天他們和醫生都匆匆忙忙的，醫生只說了並不是貫通傷，手術之後輸液消炎就好。

護士答說保守些十來天便可以出院，在家休養，總計是不出一月左右就能好全，註意不要感染，傷勢對今後也並無太大影響，最後囑咐傷者多休息然後離開了病房。

裴厭聽著心裏更加安定了一些，眉心放心舒展開，神態都自然地顯得開闊軟和了一些，只是這一丁點神態的變化連他自己都還未察覺。

寧元青溫聲開口，語氣淡而穩，“我傷得不重，你們不必總看著我皺眉。”

寧元青心裏留意著裴厭，那一點放松的笑被他一眼瞧見了，寧元青心裏想著，這是裴厭自然流露出的對他的情誼，哪怕裴厭始終不願坦然面對他，但他不需過於急躁。

……

鄭南很快過來主動接替了陪護，眾人一起在病房吃過午飯，寧星暉和裴厭隨著秦媽送飯來的汽車一起回了寧家。

外面電車和人流聲川流不息，秦媽坐在副駕駛，寧星暉和裴厭並排坐在汽車後座。

裴厭不經意看了眼寧星暉，又看了眼兩人之間還空著一人位置的間隙，他想了想，悄然挪了過去碰了碰寧星暉的手。

寧星暉下意識偏頭回望裴厭，只觸及裴厭軟著的目光。

裴厭一鼓作氣又用溫熱的掌心貼過去，拉鉤一樣勾了勾寧星暉的手指。

裴厭向寧星暉露出笑意，他心底不願意寧星暉臉上有任何陰霾。

寧星暉對裴厭從來硬不下心。

無聲地回應了裴厭，兩個人悄悄地牽著手，掌心的溫度讓寧星暉臉上軟和了下來，交握的手直到快到家才松開。

到家之後，不過剛進家門，入眼就見客廳杵著好幾個傭人，團在一起不知說些什麽，氣氛顯得有些焦灼慌亂。

秦媽走過去，頗為嚴厲地呵道，“圍在這裏做什麽？”

傭人們聞聲緊張地轉過身，見寧星暉和裴厭他們回來。

“不是的，出大事了！二少爺。”一個女傭連忙說道。

寧星暉走上前，問，“什麽大事？”

“是老爺，老爺摔了一跤，摔破了腦袋當場就昏過去，太太已經送老爺去醫院了。”女傭又繼續飛快解釋。

寧星暉皺眉，又問，“怎麽突然摔了一跤？”

“老爺睡醒之後午飯也沒吃，說要去祠堂看看已經過世的大太太，傭人就扶著下了樓，結果、祠堂的門檻高了些，還沒進祠堂的門，老爺就不作防就被絆倒摔了一跤……”

……

所有人都以為寧學義在錢堆著吊命的份上，還能再折騰個一兩年，沒想到，這一摔在當天晚上就沒了。

文姨先打了電話回來，吩咐家裏準備喪事，後來才把寧學義又從醫院帶回來。

寧學義曾經沒能見到過世的大太太遺體最後一面，棺材都釘死了人才著家。寧元青如今終於拿仇人的血肉告慰亡母，寧學義得知後似乎突然有了一分淺薄的良心……可惜一摔倒在了門口，這一面終究再也見不到了。

該說是天意，或者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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