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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厭走近了過去。

“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兒？”裴厭溫聲問道。

“我剛才聽見聲了，你和我哥出去了，你們出去我卻不知道，”又聽寧星暉縮了縮身子越說越委屈，“我一直等了你好久好久，天都黑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裴厭主動握住寧星暉的胳膊，攬了攬他，“我們先進屋再說好嗎？”

“你們背著我有秘密，你們還偷偷幽會！”寧星暉心頭一口悶氣橫沖直撞，別過身委屈皺著眉掙開了裴厭的手。

“我沒有和大少爺幽會，我們是去取洗好的照片，我這還有兩張，你要和我進屋一起看嗎？”裴厭聽得哭笑不得，不得不用他不熟練的哄人技巧，一手抱著書袋一手擡起在寧星暉後背順了順，軟著性子耐心說道，“我和大少爺沒有秘密。”

“拿照片需要去那麽久嗎？”寧星暉依舊氣哼哼。

裴厭頓了頓，“好吧，還去看了戲最後吃了飯，但是我給你帶了禮物，我沒有忘記你。”

裴厭沒隱瞞把今天下午的路程說給寧星暉聽，“要說秘密，我應該和二少爺有秘密才對，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送給我糖果，你是我在這第一個認識的人。”

沈默了片刻。

“那禮物呢？”寧星暉任由裴厭的掌心貼著他後背，不掙紮也不回應，手指掐著手心，氣性還在但也是紙老虎，被裴厭三兩句已經戳得搖搖欲墜。

說到這兒裴厭嘆了口氣，“可不巧了，我尋思時間太晚了，剛才把禮物交給大少爺想讓他幫忙轉交給你。你現在先跟我進屋，我們先看照片可以嗎？你不想看看我們倆的合照拍得怎麽樣嗎？”

說及此，寧星暉哪裏還按捺得住，雖還有不情願，但有點忸怩地點了點頭，站起了身，“嗯……那好吧，先看照片。”

兩個人一同起身，裴厭懷裏就霎時被寧星暉生硬地塞了一個什麽，連懷裏的書袋都險些撞掉了。裴厭用另只手一摸，只摸到是個已經讓寧星暉用體溫暖得熱乎的鐵盒。

“我下午過來找你，就是想送你這個。”寧星暉別別扭扭地低聲說了句，不曾想空空等到天黑才等回裴厭，失落苦惱的滋味湧上心頭。

裴厭還不知曉那是什麽，不過他說道，“好，我們進屋一起看。”

裴厭拉著寧星暉的手腕往屋裏走去。

進了屋裴厭松開寧星暉，先拉亮屋子裏的電燈，把書袋放在桌上，裴厭一看寧星暉塞給他的東西，青藍色的鐵盒四周一圈花瓣彩畫，面上是印著各色洋糖果和標簽，是一整盒糖。

“第一天就說好我會送給你一整盒糖，”寧星暉坐在桌邊木凳上，半側著身背對裴厭，低落說道，“要是我早點把它給你，你是不是現在還和我最親近……”

裴厭心有所動，握著糖盒柔聲地哄著他，“沒那回事，下次我們也一起出去玩，不帶大少爺，我給你買你愛的渝記點心。”

是寧星暉第一天送給他的那顆糖，一同贈予的善意和友好給了他安慰。

裴厭又放下糖盒，從書袋裏把今天取到的照片拿了出來，“還有照片，我想和二少爺一起看看，二少爺願意嗎？”

寧星暉腦袋幅度小小地點了點。

裴厭輕笑一聲，拿著照片湊到寧星暉身旁，主動擡著照片把它放到寧星暉眼前，第一張照片裏是寧星暉和裴厭抱著貓的那張合照，兩人笑得無拘無束、靠得很親近。

寧星暉接過裴厭手裏的照片，翻過第二張是裴厭抱著貓單獨的一張照片，畫面平和柔軟。

裴厭也望著照片慢慢道，“在我心裏你和大少爺是一樣的好人，不會誰輸了誰，我很感激你們對我的善意，我很高興遇見二少爺，在寧家能遇到你們，是我三生有幸。”

“我也很高興的，也很喜歡和你相處，你不能把我當小孩子哄，”寧星暉擡眼望了一下裴厭，“不能厚此薄彼，要知道我和你才是第一認識！”

裴厭又笑得越深了些，“好，我都答應你，我可以給二少爺白紙黑字寫契約書。”

寧星暉看著照片，他很少放著一件心事許久，靜默片刻他忽然問，“阿厭，你為什麽要嫁給我父親？”

這是寧星暉一直不理解的事，不明白裴厭怎麽會選擇他父親那樣不堪入目的人、成為他的妻子，相處越久這個問題越纏繞著他。

“我討厭他，可我一丁點也不想討厭你，你跟我一樣都不是女孩子，為什麽要當他的小姨娘……”

裴厭沈默片刻。

寧星暉漸漸有點後悔問了這句話，他其實也不會那麽在意裴厭最初的隱瞞，“我、我只是好奇……”

裴厭太契合他的心意，和他聊天相處是那麽舒服輕松，就算裴厭第一次隱瞞了那麽可惡的事情，他也不想討厭裴厭，討厭不起來。

反而害怕他在裴厭心裏落後寧元青，也不想被裴厭和寧元青兩個人一起拋下。

見裴厭靜默片刻，寧星暉忐忑的又低下了頭，“你不願意的，對嗎？”

“沒關系的，就算你討厭我也沒事，”裴厭話語緩慢地回答道，“當初是因為我家的酒樓虧損無力填補，其他的欠了多少錢我也不知道。為了讓家裏繼續生活下去，所以收下了寧家給的禮金。”

裴厭頓了頓，盡量坦然地說道，“我不能一邊接受好處一邊斥責好處之後的代價，沒有什麽願意不願意。”

從聽從父母之言進入寧家，裴厭不希望對已成定局的事做無謂的脆弱抵抗，保持著平穩的豁達的風度去接受這件事，並且一直自我開解著，至少他過得不差，即使他一直因為無處訴說和無處發洩壓抑著，壓抑著想要自我厭棄的感覺。

隨著逐漸熟悉，寧星暉和寧元青是他在這段尷尬的身份裏，漸漸最感慚愧的人，因為他能感覺到他們兩個人對待自己的真心實意，是一直對他平等相處的，是朋友。

他們越是對他的到來毫無芥蒂，裴厭就覺得自己越不該出現在這，他把自己擺在如秦媽一樣的位置，寧家花了錢，他是來做工還債的。

寧星暉有點手足無措，他又讓裴厭不開心了，“那是多少錢？可以還嗎？我去幫你和我哥說、和文姨說，你不願意的事那怎麽行呢！”

寧星暉擡手，幹燥的掌心溫熱輕輕撫過裴厭的眼皮。

裴厭微微閉眼搖搖頭，又笑了笑。

“人生有那麽多道路和選擇，我只是……沒那麽幸運，也不夠討喜而已。”

如此接受父母放棄他的選擇，接受陷入困境的“出嫁”。

裴厭希望自己或許有一天能離開寧家恢覆孑然一身時，變得更灑脫更自由，十八年的生恩養恩已經被家人主動拋下，他到時候也算已經回報幹凈。

寧星暉並不能太懂這種世俗雜物磋磨帶來的無可奈何，囁嚅片刻，“不是，那是以前，以後我會保護你，我在意你！就算你以後不是跟我第一好也沒關系……”

想想寧元青，

寧星暉又說，“也不能讓別的人在你心裏超過我太多……例如我哥，你可以對我們兩個一樣好，但是我一定會努力比我哥更喜歡你！”

裴厭忍不住笑起來，“嗯，所以我想拋卻身份和二少爺做心照之交的摯友，真情相待，你願意嗎？”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寧星暉擡眼，兩人四目相對，他定定回道，澄澈的目光顯露一片少年赤誠，黑亮的眼睛裏神采奕奕，溫柔的小心翼翼地包裹著裴厭，“我們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嗎？”

“不管以後如何，我會一直銘記此刻的這些話，”裴厭心軟了又軟，伸手直接攬住了寧星暉，“謝謝你。”

寧星暉因為突如其來的輕擁楞了楞，心中一直在湧動的情緒又多出了點什麽。他伸手回抱住裴厭，悄悄側目時看見了裴厭光潔的脖頸皮膚，最後流連在他耳垂下一點黑色的小痣，寧星暉想了想，他想把裴厭整個藏在自己的懷裏，給他安慰……

寧星暉胸膛寬闊，手臂修長，擡手反抱著裴厭，反而把裴厭漸漸整個人摟入懷裏似的，竟讓裴厭體會到了可以依靠的感覺。於是裴厭索性將頭靠在了寧星暉肩膀，沈浸在這份善良與溫柔裏，這樣親密的姿勢給予了裴厭滿心被安撫的溫情與寧靜……在此刻，寧星暉比真正的家人更讓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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