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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舅老爺見了樓梯下來的寧家兄弟，招招手道，“行了，趕緊先讓孩子們吃早飯，我們等會吃罷也要回去了。”

“那我吩咐廚房把早點都端上來。”寧太太轉身去吩咐傭人。

傭人們走動起來，似乎眾人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寧家兄弟身上。

裴厭望著地毯的花式，往後退了兩步站到墻邊去給傭人們的往來讓道，寧太太還在忙活沒有落座，他也暫且不好坐下。

忽然，裴厭感覺後背被人輕輕扶了一下。

“小姨娘再往後退，該退到門外去了。”矜冷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格外的近。

裴厭短促地驚了一瞬，他聞聲下意識扭頭看了眼，是與寧星暉一模一樣令人讚嘆其出色的面容，但絕不會讓人錯認這兩兄弟的寧家大少爺。

寧家兩兄弟都比裴厭高一些，寧元青頭發比寧星暉頭發稍短一些，用發蠟整整齊齊地梳到腦後，穿著一身挺直的黑色西裝與灰色襯衫，領口緊束，正經內斂，氣度成熟冷然。

寧元青不明意味的揶揄讓裴厭不知該怎麽應付，他明明站的位置離門口還很遠，不至於真的像寧元青說的退到門口。

裴厭低眉，沒應和，往一旁又退了兩步，與寧家兩兄弟拉開了距離。好在，一句話之後寧元青並未再繼續和他說話。

傭人接過寧元青手裏提著的公文包，掛到角落的衣帽架上。

兩兄弟走向餐桌準備入座。

裴厭微微擡眼就能矚目到寧家兩兄弟的背影，身形修長挺拔，站定在椅子旁還並未落座，一一與席上的長輩們先問好。

在寧元青身旁的寧星暉，微長的頭發用墨綠發帶在腦後綁成一束，單穿著盤扣立領襯衫，一身閑適飄逸。

寧星暉對他始終沒什麽反應，也不朝他望一眼，和初見的偏差顯而易見，裴厭心中理解寧星暉的態度改變，也生不出什麽脾氣，只是……說不出的隱約為這份短暫友誼失落惋惜……

“小姨娘還不入座嗎？”

不待裴厭繼續想下去，忽然，寧元青轉過臉招呼了裴厭一聲。

裴厭驚顫地眨了眨眼，又見大太太也正偏過臉望了望他。

“好，多謝大少爺。”他輕聲應了一聲，向空餘的位置走了過去。

寧元青劍眉入鬢、眸光格外的黑，說話時註視著他，像能用目光就把人牢牢抓住。

裴厭走向餐桌末座坐下，寧太太開口，悠悠道，“元青、星暉，以後我們家就新添了一雙筷子，你們都是年輕人，要好好相處。”

寧元青、寧星暉沒多言，對寧太太的話短短應承了一句。

寧元青道，“文姨放心。”

寧星暉低聲嗯了一聲。

裴厭搭在膝上的手無意識攥緊，也跟著應聲，“知道，大太太。”

…

寧家的早餐準備的品類不少且又家常，諸如骨頭湯，鮮牛奶，肉末蒸蛋和各類蒸點等等。

裴厭按著眼前的離得近的早點默默填飽肚子。

期間，裴厭發覺雖然寧星暉心智不那麽成熟，但禮儀氣度被教得異常優秀，無論是用餐夾菜得方式或是其它。

寧星暉大概是寧元青親手教出來的，寧星暉用餐時的習慣和他哥哥十分相像，微微低斂著眉的弧度，不言不語抿嘴時的模樣，但是當寧星暉擡眼看向他時，那雙眼睛又讓裴厭霎時將兩人剝離得一清二楚。

早飯之後，族中的叔伯長輩先直接離開了寧家。

裴厭落在寧太太、寧家兄弟身後，安靜本分地跟著送別寧家族長們駛離的汽車，他掩著嘴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又抹了抹眼睛滲出的困淚。

裴厭這兩天委實累了，但一時不知該回自己的小院子，還是回二樓寧老爺的房間繼續守著。

眾人回到客廳。

“各自忙活去吧，”寧太太看了眼客廳的時鐘說道，“我約了幾個姐妹搓麻將，差不多到了時間該去換衣服預備出門了。”

寧太太又說著，看向裴厭，“小厭，你別拘束，這以後就是你家，有什麽事就找秦媽。”

裴厭點頭，“好，謝謝大太太。”

拿過公文包準備出門的寧元青，這時淡淡接了話，“父親病重，夜裏總是吵鬧，小姨娘看著昨夜沒睡好。”

寧太太聞言又細看了下裴厭的臉色，神態溫順安靜，眼底淡淡的青黑和憔悴也確實明顯，幾分小可憐樣。

“昨夜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早先我也忘記和你說，不需你每天夜裏都守在老爺房裏。陳天師吩咐過了，你一日抽兩三個小時為老爺抄完佛經，我們誠心誠意的，老爺便會好得快。”寧太太一一說道，“若是住那小院嫌跑來跑去麻煩，就讓阿濤給你送飯，隨心隨意，家裏就我們幾個不必有那麽多規矩。”

裴厭又應，“知道了，太太。”

寧太太想了下，沒什麽可囑咐的了，便向寧元青、寧星暉兩兄弟示意之後，上了樓去換衣服。

見寧太太走了，寧星暉湊到寧元青身邊，趕在寧元青出門前說，“哥，記得幫我帶老渝記的蝴蝶酥回來，還有你一個月前和史密斯照相館訂的相機到了嗎？我想給魚魚拍照。”

寧元青回他，“點心和照相機都跑不了，我交給你抄寫的書帖回來時也會檢查，還有，少給魚魚偷偷餵食，傭人每日定時定量，不會短著它一口吃的。”

寧元青的語氣頗有些嚴厲，讓興沖沖的寧星暉吶吶收聲，“哦，我記住了。”

兩人交談的聲音不大不小，裴厭坐在沙發上側對著他們也全聽見了。

還又聽見寧星暉郁悶委屈地低聲抱怨，“大哥太嚴格了，魚魚還小呢，只是毛厚看著發胖。”

帶著展露無遺的稚子心性。

裴厭悄悄側目，兩個人相同的面容、神態性情卻截然不同。

“小姨娘有什麽要捎帶的嗎？”忽而，寧元青又看向裴厭問了句。

裴厭冷不丁和寧家兩兄弟對視。

裴厭略局促地搖搖頭，“沒有，謝謝大少爺。”

“小姨娘不必這麽客氣。”寧元青語氣稀疏平常，帶著一貫的沈穩。

“哥，”寧星暉忍不住說了句，“你怎麽喊得那麽順口……”

寧星暉的話讓裴厭臉上浮起窘迫的熱意，憋不住的紅了臉，說不出話。

“總歸是父親的新姨娘。”寧元青在一旁回道，不像客套，是再平淡正常不過的接受了裴厭的態度。

“文姨說他是來給父親治病的……”別以為他不懂姨娘是什麽意思，寧星暉只好自己嘀咕了句。

裴厭低頭掩蓋燥熱窘迫的臉，沒再說話，他只清楚自己臉熱羞怕，不知道自己從臉頰到耳後紅了一片，垂下頭拉長的後頸細皮嫩肉又緋艷艷的很招人目光，無知無覺的還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側和耳後，仿佛摩挲著想拂去羞臊的溫度。

也不知寧星暉本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你該回去練字去了。”寧元青這時說道。

大哥的威嚴冷硬拉回了寧星暉的遐思。

“哦，哥你一路小心。”寧星暉這才挪開目光回了句。

裴厭也微微擡頭看向寧元青，“大少爺路上小心。”

寧元青淡淡頷首，轉身利落離開。

“二少爺，那我也先回房了。”裴厭主動道，他本意是不願意讓寧星暉因為自己而感覺不自在，所以主動避開他。

寧家少爺比他大不了幾歲，比他氣度斐然，大少爺沒有鄙夷揶揄他的身份，至少面上如此，二少爺雖然現在不冷不熱實則也沒有惡意，他心中惶恐但都能接受，也願意承受。

寧星暉解不開心裏憋悶的由頭，嗯地答應了一聲。兩人就這麽稀疏平常的道了個別，分開了。

裴厭回到小院，午後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天黑了才醒來。

阿濤主動為他端來了晚飯，裴厭夜裏又洗了個澡，回到床上繼續睡。

這一夜是裴厭在寧府睡的第一個整夜，大約是太累，連夢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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