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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花信陽覆·五·逃不開賴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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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赤鷲半跪到北百川身邊,拿開他捂著臉的手,“你知道鷲哥怎麽看這個世界?”

北百川鬧著別扭不看他,卻悶聲地接道:“整個世界都是臭狗屎。所有人都是破爛貨。”

這是一年前赤鷲因車禍住院時,脫口而出的臟話。沒想到被北百川一字不差地記著。

“沒錯。我憎惡這個世界。但我卻沒趕著投胎,反而死皮賴臉活了這麽多年。你知道為什麽?”

北百川搖頭。

“因為我憎惡這個世界的同時,也珍愛這個世界。春天黏糊的葉片,溫暖幹燥的風,西拉葡萄釀的酒,還有一些人。”

北百川不在乎這些漂亮話,甕聲甕氣地直奔主題:“北百川在那些人裏面沒?”

“如今只有北百川。”

初夏正午的陽光,熱烈地蓋在人身上。黑的被曬成了白的,白的被曬成了透明的。

兩人臉對著臉,在陽光裏煽動著白睫毛。反應了一會兒,忽地又都兜頭夾臉燒起來。

一個像薄皮柿子,一個像花窗玻璃,都是滾燙通紅的,撞一下就破,碰一下就碎。

北百川捧著赤鷲的臉,結結訥訥地確認:“真···真得只有北百川?”

赤鷲低下睫毛,只覺得北百川仿佛生出了好多雙眼睛,前後左右都盯著他看。把他盯得腦子發暈,心慌意亂。他的嘴又銹了,含糊小聲地解釋:“所以不是推開你。是怕失去你。”

北百川連連搖頭,“鷲哥不會失去我。活著,我跟你在一處活著。死了,我跟你裝一個盒。”

赤鷲被他這胡話氣樂了,拍開他的手:“誰要跟你裝一個盒!就你這體格,估計自己就得裝兩個。”

北百川也跟著憨憨地傻笑,臉上的陰霾全散了,眼裏都是幸福的光。

赤鷲在這幸福裏沈了下去。他的鎧甲不見了。他手無寸鐵了。他變得毛茸茸,酥軟軟,最後雙手一攤,什麽都不想管。

“教會的事情,到此為止吧。鷲哥帶你去天涯海角,好不好?”

北百川剛要答應,忽然一聲怒吼炸在門口。

“不好!”

高個的男護士怒氣沖沖地闖進來:“休想!妮兒為你死了,你倒要跟小情人去逍遙?!”

北百川唰地站起來,伸手擋住布魯斯。

布魯斯推不開,索性越過他去指赤鷲鼻子,激動地叫嚷:“你欠了我一條命還想逃?什麽天涯海角,我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你明明能殺得了白羅剎,為什麽眼睜睜看著妮兒為你自殺?!”

赤鷲被這句話罵醒了。

什麽天涯海角。他早就被夾在了使命和人命的縫隙裏,逃不走賴不掉,哪兒都去不了。

苦痛的記憶又浮了出來,樁樁件件,就像是昨天。任憑他如何牙尖嘴利,此刻也無法回擊一句。他想道歉,又驚覺自己沒有道歉的資格。

北百川見赤鷲情緒不對,要把布魯斯往外推。

布魯斯和北百川撕巴拉扯,敵不過就扒在門框上諷刺:“不成想你比我還能演,說什麽找唐找了二十年。如今看來,這些戲碼也不過是你迷惑人的把戲罷了!”

赤鷲聽到唐的名字,警惕地看過來:“什麽意思?”

布魯斯冷眼睨他:“血蓮花的屍體就在樓下,難道不是你們殺的?”

赤鷲琢磨著這不搭前言的回答片刻,猛然驚醒,沖了出去。

北百川緊追在赤鷲身後。布魯斯冷笑著走到窗邊向下看。

在他找到維妮卡屍體的那一刻,赤鷲就不再是他的同夥,而是他的敵人。

沒有人可以踩著他的痛苦去幸福。如果有人敢,他就要拽著這人墮進深淵,並從此萬劫不覆——如同他一般。

赤鷲順著安全通道向下跑,大口大口喘著氣。腿沒有力氣,幾乎是一邊跌一邊跑。但又飛快,北百川跳了兩層都沒能抓得住他。

赤鷲跑到大廳,攔住鐵床車,一把掀開白布。

粘滿血的臉映入眼簾。

他剛要上手摸,警員跑了過來。但比警員更快的是北百川,他撈起赤鷲退到一旁。

赤鷲被北百川撈著往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屍體的臉。

幹凈溫和的臉。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又在清晨破碎過無數次的臉。時間的傷口迸裂,湧出了思念的鮮血。耳邊響起瓷器碎裂的聲音,腦中不住湧出兩人的曾經。

“看你這小臟樣兒,離家出走的?”

“踢得好!踢得真是太好了。”

“我希望在這世界上,善良的人也能活下去。”

“不要為離別傷感,告別才能再見。”

溫暖的笑容,溫柔的腔調,溫熱的掌心。

唐的一切都是帶著溫度的,從來都是和冰冷沒有關系。也不該有關系。

赤鷲心上最大的一塊疤被整個兒掀開了,他陷入了癲狂,在北百川的懷裏激烈掙紮。

護工趕忙重新蓋上了白布,趁著這瘋子被控制的空檔,推著屍體快步往裏走。

赤鷲撲騰著,向著鐵床車伸出雙手。無助地,絕望地,在虛空中不住抓扯。好似在抓一個陰陽相隔的遙遠夢境。酸淚奪眶而出,他撕心裂肺地呼喚:“唐哥!唐哥!!!”

剛長出來的發茬刮擦著北百川的下巴頦,刮擦得北百川渾身也跟著疼得火辣。但他不敢松手,生怕這手一松,赤鷲會扔下他追隨那人而去。

“鷲哥,那不是唐。是血蓮花。”

“那為什麽長著唐哥的臉?”

北百川不忍心說。他啞巴似的張嘴,支吾著躲閃眼神。

赤鷲掛在北百川的手臂上,哭得擡不起頭。“告訴鷲哥。血蓮花為什麽長著唐的臉?”

北百川知道自己沒資格替赤鷲承受,只好坦白:“只有臉是。”

赤鷲氣若游絲地追問:“什麽叫只有臉是?”

北百川不忍再刺激他:“這裏風大,先回房罷。”

風灌進了大廳,像個亂撞的惡魔,鬼叫著,扯人的面目,翻人的過往。

赤鷲軟塌塌地掛在北百川的手臂上,任由著大風肆虐。他的身子被風撕碎了,只餘一件單薄的衣裳。他的臉也被風扯走了,只餘一片刺目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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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頻率太低,作者自己都記不得上一章寫了啥(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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