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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花信陽覆·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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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成長,不是隨著時間推移的直線,而是在瞬間激增的曲線。

短短一年光景,北百川已經長大了三次。

第一次。他因為自尊沖動行事,自身難保不說,還連累至親遭難。在無力和自責裏他明白了,天真的理想主義是沒有用的。在這個醜陋的世界,有很多事情,不管有沒有道理,你都必須接受。人不分好壞,只有高下。沒用的好人,價值還不如有用的輪胎。

第二次。他冒冒失失地闖進了愛情。在拉扯和傷害後,他明白了愛的沈重。真愛是一段艱苦的旅程,路上布滿荊棘。這段旅程中,疼痛多於甜蜜,放棄多於得到。愛不是一種感覺,而是一種責任。愛需要彼此犧牲,才能彼此成就。

第三次。在離島後與教會的周旋中,在屈辱和失敗的打擊裏,他再度成長了。他沒能贏白羅剎,但比他柔弱的赤鷲做到了。這讓他自責,更讓他反思。勇氣和信念是遠遠不夠的,要學會動腦子。不管是什麽鬥爭,哪怕是打架鬥毆,最後都會變成智力的爭鋒。勝利從不取決於立場,強弱,只取決於對手的愚蠢程度。

他依賴赤鷲為他拼命了兩次,才得以活著。而如今赤鷲倒下了,他沒機會再犯錯。

北百川將赤鷲放到床上,蓋上了被子。沒著急離開,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沈思。

白羅剎被殺,血蓮花仍舊只身前來。說明血蓮花自負比白羅剎技高一籌——他來為白羅剎報仇,卻也鄙夷白羅剎。只有完全相反的人才會互相鄙夷。如果說白羅剎是個冷血的武癡,那血蓮花就是條多詭的毒蛇。

這人身形瘦削,不像有蠻力之人。手習慣半攏進袖口,應當是不善格鬥,只用暗器。指關節粗大,可以推測是以指發力,而非用掌。

以指發出的,只能是輕便之物。輕便代表隱蔽,但也容易受到自然環境幹擾。可他又為何反其道而行之,偏偏選擇風大的樓頂作為戰鬥場地?

正在北百川百思不解之時,一陣風吹了進來。吹落了礦泉水瓶裏的月季花瓣,飄落到赤鷲的枕邊。

北百川拈起花瓣,看向半開的窗。站起身走到窗邊,伸出手去。

風在向南吹。

北百川恍然開竅,原來如此。

病棟的電梯在北,安全通道在南。電梯不可能直通樓頂,通往天臺的門必然在南邊。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風同理。既能阻器,亦能送器。逆風是幹擾,順風是助力。

血蓮花想利用風的助力加長射程和速度,殺自己個措手不及。

北百川回身在屋子裏尋摸一圈,目光落到了掛輸液袋的支架上。 拿起搭在床頭的毛巾,撕下一條,塞進輸液架的鐵管裏。打開冰箱,撈出一把冰塊,卷進剩下的大塊毛巾,擰上勁圍住脖頸。最後拉起運動衫的拉鏈,直直拉到下巴頦。

赤鷲被他的響動吵醒,迷迷糊糊地問:“去哪裏?”

北百川走過來遮他眼睛:“去做飯。想吃什麽?”

赤鷲唔了聲隨便,又安心地睡了。

北百川輕輕掩上門,抓住路過的護士道:“方才聽走廊有人鬧著要自殺。天臺的門鎖沒鎖?”

——

病棟有十九層。樓頂圍著半米高的樓沿,攤鋪著一層混凝土。病棟年頭久了,房頂修補的次數多,水泥抹的縫子深淺交錯,斑斑駁駁。

血蓮花站在距離天臺門最遠的地方,抱著手臂看風景。這時聽到一陣上樓的腳步聲,勝券在握般勾起嘴角。

也不過如此。白羅剎愚蠢,贏了他的人也不見得多聰明。

門響了。他正準備發起攻擊,卻聽得一陣落鎖的聲音。

怎麽落鎖?

就在他分心這剎那,腦後一陣風響,有什麽破空而來。

回頭一瞥,只見一個花花綠綠的玩意打著旋直奔門面。血蓮花來不及多想,只得後撤發招。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拈,瞬息數根銀針傾瀉而出。飛來的東西被紮成花灑,液體四射,濺了他一身。刺鼻的味道直沖鼻腔。

一個半空的塑料瓶子掉落在地,被風推著噶啦啦地一路疾走。定睛一看,是瓶潔廁靈。

再一擡頭,北百川已經站到遠處,挑釁地咧嘴而笑,露出細白的牙:“給你消消毒。”

血蓮花在袖子下狠搓著手指。

這小子預判到了自己會先發制人。誘導別人來鎖門,分散自己的註意力。趁機在後偷襲,又在自己格擋的這一瞬,從北邊窗戶爬上來。

有種。白羅剎那蠢貨死得倒也不冤枉。

血蓮花心底越憤怒,面上笑得越是開:“小子,這可不是交易的態度。”

北百川搖頭:“我不交易。我來打死你。”說罷又拎起輸液架,架底朝著對方,問道:“唐是你殺的?”

血蓮花摸了摸臉,露出更加瘆人的笑:“算是吧。”

北百川沈下眼睛:“什麽叫算是?”

血蓮花沖過來,擡手翻腕:“因為他不是本座親手獵來的,而是作為禮物被獻祭的。”

北百川疾速後撤,雙手飛轉起輸液架。

一陣脆響,轉輪裏鑲滿了銀針。仔細一瞅,針頭淬了液體,閃著陰毒的亮光。

他果然沒有猜錯。暗器越輕便越隱蔽,但同時殺傷力也越低。而殺傷力低的東西,總是隱藏著後手。

這個後手,通常是毒。

北百川心下後怕,面上卻不顯。只是繼續追問唐的死因:“誰獻祭的?”

血蓮花陰手連續發難,“去問你的老東家。”

北百川踩上輸液架,腳一蹬地,疾速後滑。始終和血蓮花保持十米以上的距離。

暗器距離超過十米,便可躲避。再加上一開始北百川從北面偷襲,兩人的站位顛倒,南風從助力變成了阻力。

北百川一邊躲閃,一邊追問:“絕噬局的誰?”

血蓮花不再答話,盯著輸液架的移動輪,怒火中燒。

不過是一根輸液架,一根銹跡斑斑的破輸液架。耍起來可笑又滑稽。

但不得不承認,這東西還真就是他的克星。

輸液架底成傘形,轉起來可成盾。又因為有輪,放下自成滑板,能夠借力快速後撤,讓他進不得身。

算計。這小子步步都是算計!

從前都是他血蓮花算計別人,卻不成想因為輕敵反被這毛頭小子算計。

他搶得了先手,卻未能占得先機。被算計的失誤讓他屈辱,而屈辱加劇他的憤怒。

萬針穿心。本座要讓你萬針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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