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從沒想到他還能再醒過來。

身上是綢緞被子，溫暖又舒適。

房間明亮，擺設雅致，床邊的桌子上還插著一直嬌艷欲滴的桃花。

透過窗子能看見外面的花草，這是他在昆侖的住處。

棲梧有片刻恍惚，好像之前發生的所有事都是一場夢，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他把目光投在床邊的桃木劍上時，面色變得蒼白。

棲梧輕輕撫摸這把劍，他被救醒後，景止說是這把劍帶他出的暗室。

若是沒有這把劍，他可能再也出不來，昆侖的暗室只能由昆侖的人打開，可除了他，昆侖鳳族一個人也沒了。

就算直接毀了暗室，那也要很長時間，棲梧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那時候。

這時，房間的門被人推開。

“呦，醒了？”鐘塵那一襲金燦燦的鎧甲晃的人一眼，他也不管棲梧的臉色好不好，自顧自的坐在床邊的軟凳上，“尊上讓你在昆侖修養，接著做你的昆侖之主。”

棲梧攥緊身上的錦被。

鐘塵也不覺得棲梧不回應自己無趣，又說道：“昆侖原來這麽雅致，那夜太匆忙都沒來得及看清，怪不得都說是第一仙山。”

那夜便是魔族屠戮鳳族的那夜。

鐘塵說這些無異於實在棲梧的心口上插刀，可他當不知道似的，依舊說個不停：“這山這水全都是靈氣，若水拍馬都比不上……”

“夠了。”棲梧叫停：“魔尊呢。”

鐘塵驚訝的笑：“怎麽不叫姑姑了。我還以為你和尊上好，聽說，當年尊上被逐出仙族，是你求昆侖收留她。”

原來她還記得。棲梧諷刺的想，一滴血就這麽從他唇角滴落。

昆侖對她有恩，她又對昆侖做了什麽？

鐘塵擺手：“是你自己吐血，我可沒招你。”

“帶我去見她。”棲梧蹭去嘴角的血跡，冷冰冰的說道。

“那可不行，尊上正忙著，如果她想來見你自然就會來，你好生休養便好，難道你沒發現你靈力全無了嗎？”

棲梧當然發現了，不但靈力全無，連五百年修為都已經消失，他現在如同剛出生時的樣子，除了擁有一副鳳凰仙軀，他與普通的凡人並無區別。

是涅槃。

鳳凰重生，一切重來。

棲梧雙眼闔目，從一介天驕變成如同凡人一般，棲梧內心並不是毫無波瀾。

“怎麽把眼睛閉上了，我最喜歡你這雙眼睛，我接這份任務就是為了多看看它。”鐘塵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但是他的下一句盡顯變態本質：“我找尊上討要這幅眼睛，她竟不許我動你，小鳳凰，尊上怎麽對你這麽好？可真讓我嫉妒。”

棲梧冷笑一聲。

鐘塵又自言自語的說了許多，最後終於發現自己的討人嫌，笑的燦爛的和棲梧道別：“既然你醒了，我便走了。這是傳聲符，要找我捏碎它就行。不過也別總找我，我事忙著呢。”

至於忙什麽事，不用說也知道，仙魔之戰還沒結束，仙族依舊在負隅抵抗，鐘塵是魔族大將，難為他還接手照看棲梧的任務。

說著，鐘塵不緊不慢的走出去。

鐘塵走後，棲梧又噴出一口血，甚至還有些許濺落在木劍上。

他竟忍到了現在，顧秋寒的心浮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千萬根針紮了似的。

“我不能做些什麽嗎？”

“宿主，您這次的任務就是陪在反派身邊。”系統說道。

“看他受苦嗎？那算什麽拯救？”不知不覺的，顧秋寒已經接受了拯救反派的設定。

“這……即便要做什麽，您現在也做不到啊。”

顧秋寒突然生出了一股厭棄感，他討厭現在無能為力的感覺。

“宿主，其實，您還是有能做的事的。”系統見顧秋寒這個樣子，訥訥的說道。

“什麽？”

“您還記得主腦給了兩種補償讓您選嗎？雖然您只選了空間異能，但另一種異能並沒有收回去，您可以通過積分兌換。”系統又補充道：“另一個異能是治愈異能，雖然不能改變什麽，但至少在棲梧受傷的時候幫他療傷。”

治傷？的確，棲梧經常受傷，甚至在原文裏因為太多次的三昧真火焚燒浴火重生，他的身體已經被一次一次的涅槃毀了，再也不能修煉。

如果有了治愈異能，雖然並不能改變什麽，但可以幫棲梧不少。

“怎麽兌換？”顧秋寒問。

“是這樣的，兌換這個異能大概需要十萬積分，但您現在並沒有獲得過積分，只能透支。”

“透支？”

“對，您本次任務的完成獎勵積分是十萬，也就是說您可以透支本次任務的積分，但是如果您完成不了，不但要接受懲罰，在接下來的世界還會有負債負面buff，這個buff在地獄級難度任務世界裏，對宿主的影響十分惡劣。”

也就是說，現在兌換了治愈異能，如果任務失敗會影響以後的任務，也許還會因此影響，一次敗次次敗。顧秋寒沈默了。

不過最終，顧秋寒還是選擇了兌換。

當天夜裏。

至清來了。

她輕車熟路的走進小屋，好像這裏她常來過。

窗邊點了一盞燈，棲梧與至清坐在桌前。

“你到底要做什麽？”棲梧能壓抑下情緒已經用了所有力氣。

過若水，屠殺昆侖，入侵仙族，讓他涅槃……

至清笑著看了他一眼，端起茶壺來給自己倒茶：“棲梧，你覺得天道是什麽樣子？”

棲梧皺著眉，不知道至清為什麽問這個。

至清飲了口茶，自問自答道：“天道致簡，曰，命由天定。”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這就是你問的問題的原因，命由天定，呵，可我偏偏不隨它意，我要逆天。”

棲梧好似聽懂了什麽，他的五指攥成拳。

“神者，天生仙骨，修則成仙。人者，生而為人，碌碌無知。魔者，窮其一生，無緣仙途。棲梧，你覺得公平嗎？”

“所以你要屠盡仙族？”棲梧冷然的說道。

神人魔三道，神族得天獨厚，一出生就自帶仙骨，那仙骨就是登天路的天梯，即便是資質再差，只要勤加修煉，總有登天的那一天。

而人、魔兩族卻永遠摸不到那道門檻。

至清當做沒聽見棲梧的問話，她道：“它如此不公，不值得我改寫它嗎？”

棲梧嘴角掀起，冷嘲道：“就算沒了仙族，你們魔族照樣成不了神。”不能成神，修士最多幾百年的壽命，到時候不過一捧灰而已。

“誰說不能？”

棲梧聽見這句話時，瞳孔微縮。

“很不可思議對吧？你以為我是怎麽打敗的仙道？”至清撫了撫眉角：“沒錯，我已有神格，被廢仙骨又如何？我照樣能踏足神的境界。”

棲梧站起來，震驚：“怎麽可能！”

當年至清仙骨被廢，墮神成魔，眾人皆知，沒有仙骨怎麽可能飛升成神？

至清笑笑，從懷著掏出一只玉盒，打開裏面是一顆丹藥，只是這顆丹藥極其漂亮，上面有著覆雜的花紋。

不但如此，丹藥上散發的氣息竟然和棲梧之前殺的那個仙族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助我成神的就是它。”

……

顧秋寒滿心覆雜，原來以仙族仙骨練成的仙道就長這樣。

原文中寫，吃下以三昧真火練成的仙骨丹，食用者便能擁有仙骨。只不過這樣的成神方式相當於一換一。

所以每一個死去的仙族都會變成一個冉冉升起的有神格的魔族。

待至清講清這一切，棲梧已經不知道再做什麽表情。

古往今來也就只有至清想出這樣的方法，的確是逆天改命，可棲梧實在做不出誇獎，那一顆顆仙丹下的都是他的親人，他的朋友……

“你怎麽……”棲梧想問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怎麽下得去手。

雖然至清現在是魔尊，可她以前是仙族啊，沒墮魔之前，她是天君的孿生妹妹，她怎麽能對她的親兄長天君，帶她不薄的鳳凰一族下手……

至清頓了一下，只留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棲梧心如死灰的想，仙族可能真的已經再無翻盤。

“那你又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用？”

至清笑了，她笑語盈盈的道：“我給你一個機會。你也知，三昧真火錘煉仙骨會把人燒的魂飛魄散渣都不剩。”

棲梧垂下頭。

“但鳳凰不會。”

棲梧手指微顫。

“不但不會，鳳凰還會代替仙骨主人的三魂六魄受三昧真火，這樣那仙骨主人的魂魄就可以繼續輪回。”至清別有深意的看向棲梧，道：“你不是想救他們嗎？”

棲梧輕輕顫抖，之前三昧真火焚燒的痛苦好似現在還停留在身上。

顧秋寒透過劍看至清的臉恨得牙癢癢，他自己都想飛上去捅她一劍。

“宿主你冷靜一點，至清的修為深不可測，你上去和送菜沒什麽區別。”

顧秋寒自己也知道，只能硬生生的忍心這口惡氣。

至清還說道：“不過，你要救也不是那麽容易，你要親手殺了他們。只有你親手殺的人，你才能替他們的三魂六魄受刑。”

棲梧垂著頭，並沒有說話。

至清見狀笑了笑，拍拍袖子站起來：“我給你時間考慮。”

說完，至清離開。

棲梧坐在原地久久不動。

窗外的昆侖開始下雪，昆侖山高，經常下雪，可今日的雪好像格外冷，凍得棲梧渾身發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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