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在至清走後，回到床上閉上眼睛。他沒有修為，精神只能靠睡覺修養。

顧秋寒看見，棲梧的眉間緊緊皺起，沈入夢魘，眉目間卻在掙紮，可無法醒來。

顧秋寒不知所措，可下一秒，他出現在棲梧的夢裏。

顧秋寒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棲梧！快逃——”聲嘶力竭的一聲尖叫，下一刻，聲音的主人被長劍捅了個對穿。

顧秋寒聽出來這聲音是昆侖鳳君，棲梧母親的聲音。

鳳君被殺死後，她身後拿著劍的人露了出來，竟然是景止！

不對，不是景止，這是個女的，只不過長了張和景行很像的臉，是至清。

上次沒看清，這次看來，至清和景止姑侄兩人很相像。

至清的開口道：“棲梧，你逃的掉嗎？”

“姑姑……為什麽……”棲梧手捂著腹部的傷口，一股股血冒了出來，把他的紅衣染的更艷了。

魔族趁昆侖準備少君生辰宴的檔口大舉入侵昆侖，設下結界，在昆侖大肆屠殺。

他們鳳族嫡脈尚且不敵，更何況外面那些人。

棲梧已經想象的昆侖已經成了多麽慘烈的模樣。

“棲梧，你信我嗎？”至清慢慢靠近棲梧，她劍尖上淌著鳳君和無數鳳族人的血，流成了一道線。

面對魔尊的步步靠近，棲梧往後退了一步。

“天道不公，我們一起改寫它不好嗎？”魔尊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明明是帶著慈愛的，但此情此景尤為可怖。

魔尊慢慢靠近棲梧，在她的長劍與棲梧的身體只差半寸的時候，忽然被打偏了。

是棲梧自己的佩劍——寒水。

但只這一擊，寒水乒乓落地，棲梧臉上的痛苦更深一層。

“沒用的，在這道結界裏，除了我，你們用不出半點靈力，強行動用只不過遭反噬罷了。”魔尊笑著說道。

“棲梧，你知道為什麽我先拿昆侖開刀嗎？”魔尊蹲下身子，與棲梧平視。“因為你啊，因為你信我。”

棲梧猛的噴出一口血。

魔尊笑了笑，蔥白般的手指捏住棲梧的下顎：“你逃不掉，誰也救不了你。”

就在魔尊的長劍刺向棲梧的那一刻，她身後突然竄出了數十條火鳳凰，如同業火竄天而起。

魔尊明明背後沒長眼睛，但仿佛知道發生了什麽，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棲梧眼裏露出絕望，這是鳳凰一族燃燒魂魄才能用出的招式，他們為了救他不惜魂飛魄散。

魔尊松開棲梧，她的長劍閃爍著冰涼的光芒，轉身迎敵。

鳳凰最後的禁術的確厲害，但魔尊找來的結界更加霸道，它甚至可以吸收敵人的靈力化為己用。

也就是說，鳳族用掉的靈力越多，魔尊的力量就越強。

棲梧知道他的族人拼盡一切也撐不了多久，他琥珀色的眼珠蒙上了一層水光，但眼神更加堅定，咬了咬牙，捂著腹部掉頭往後山走。

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跡。

整座昆侖都在結界裏，無法逃出去，那就只能找一個對方無法進去的地方。

棲梧一刻不停的走，但身後很快傳來很多聲尖銳的悲鳴，鳳族所化的鳳凰真體一個一個的爆開，化成血雨，點點滴滴的從天上落下，有幾滴甚至落到了棲梧的臉上。

棲梧重重的呼吸。

“棲梧，你逃得掉嗎？”魔尊帶著陰森笑意的聲音如影隨形。

突然空間如鏡子般破碎了，顧秋寒又回到了劍裏。

他看見棲梧猛的睜開眼睛，大喘著粗氣，汗浸濕了後背。

意識到剛才是棲梧的夢，他不知道怎麽觸發了進入棲梧夢境的能力。

這明顯是昆侖被屠那天的場景。

怪不得化成夢魘，在夢裏折磨棲梧。

棲梧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

顧秋寒滿心覆雜，他漂浮起來，將桌上涼透的茶鏟在劍尖，又飛回來，遞到棲梧的面前，想讓他喝杯涼茶壓壓驚。

顧秋寒想到他有靈智這件事想來景止應該告訴過棲梧，所以根本不需要隱瞞。

棲梧看向面前的茶杯，又移動到木劍身上。

顧秋寒上下顛了顛，示意棲梧喝茶。

棲梧搖搖頭，起身不再睡了。

雖然做了場噩夢，可不知怎麽，棲梧感覺到身體輕松了許多，就連昨日胸口的悶痛也消失了。

棲梧只覺得奇怪，他自然想不到是顧秋寒之前對他用了治愈異能。

棲梧看著眼前的茶杯，淡淡的說道：“既然你已經恢覆靈識，就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你若想走，就自己離開吧。”

顧秋寒卻控制著茶杯更靠近棲梧一點。

棲梧一楞，默默的端起茶杯：“走不走隨你。”

棲梧站起身子，慢慢走到窗邊，他推開窗，涼風吹了進來，昨天的雪已經附了厚厚一層。

棲梧神色空無的望著遠方。

這樣子讓顧秋寒看的悶悶的。

後來一連幾天，棲梧一直呆在這方屋子裏，卻什麽都沒做，大多時候都是在一個人睡覺。

可顧秋寒寧願他做些什麽，棲梧睡著後總是循環往覆的夢到那夜的內容。

顧秋寒已經不忍心看下去。

終於，棲梧像是做了什麽決定，捏碎了鐘塵給他的傳聲符。

事情還是順著劇情而去，這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可顧秋寒卻不知怎麽，生出一股濃濃的不甘來。

為什麽？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能做？為什麽他只能眼睜睜的看棲梧走入深淵。

就在這時，不知不覺中一股陌生的情感在顧秋寒的心中滋生。

……

棲梧從房間的櫃子裏抖落一件大氅，披在身上。趁著黎明的天光，走了出去。

碧雲宮是昆侖鳳族最重要的一座主殿，也是昆侖之主的宮殿，很多大事都是在這裏舉辦，包括昆侖少主的生辰宴。

一扇玉做的大門，碧綠無瑕，卻粘上了暗紅色的血跡。

經過風吹日曬，血跡風幹已經浸到的玉裏，留下代表著那夜慘烈的痕跡。

身後三千道臺階，幾乎每一道臺階都死過一個鳳族。

棲梧面無表情。

琥珀似的眼珠目視前方，耳邊似乎傳來了尖叫與吶喊。

“你來這做什麽？”顧秋寒跟在棲梧的身後，他不能開口說話，只能在識海裏問系統。

系統表示不知道，很多細枝末節劇情裏並沒有講，全都是靠世界補全。

過了很久，棲梧已經走完長階，沒有靈氣護體，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他伸出手，輕輕推開宮殿的大門。

碧雲宮裏已經被收拾過了，沒有那些殘肢斷骸，只是不經意間會流露出一陣陰冷，顯示著這裏以前發生過什麽。

棲梧自從走進這裏，眼裏頭一次出現了悲傷的情緒，他站在門口，久久不動。

他拂過雕花玉砌的玉柱，踏上鎏金鑲邊的臺階，撫摸這裏的每一顆珠寶，都說龍愛屯財，鳳凰也不遑多讓，這裏每一寸都是先代鳳族留下的。

棲梧走到最高的主座前停下，按下座子上的夜明珠。

轟隆隆一聲巨響，宮殿後面竟然還別有洞天。

顧秋寒被裏面的華麗震驚了。

靈劍法器瀲灩生輝，無數的天材地寶，有些人窮極一生都得不到的珍寶，全被聚集在這裏。

顧秋寒看花了眼。

棲梧凝視四周，最終只拿了一樣東西。

顧秋寒對著滿屋的金銀財寶亮瞎了。

這要拿到現代，能換多少錢？

顧秋寒還沒算完，聽見哢噠一聲。

棲梧琥珀似的眼睛閃了閃淚光，他閉了閉眼，然後用長明燈的燭火將一切引燃。

嘩——大火沖天而起。

別，不要。

顧秋寒想伸爾康手。

文物啊!

長明燈可是能燒千年萬年不止，這一把火點的，這所有的一切全毀了。

顧秋寒心痛。

“這又不是你的。”系統表示看不起顧秋寒這沒出息的樣子。

“你知道火燒圓明園不？我現在差不多就是那樣的心情。”還是親眼看它們燒。

系統噎住：“好吧，不過宿主，您可以把這些東西帶走。”

“嗯？”顧秋寒震驚：“怎麽帶？”

“您不是有空間異能嗎？應該可以開辟一個空間存放東西，類似於芥子空間。不過只有你碰觸到的東西才能收進去，活物不行。”

顧秋寒完全不知道還有這功能，瞬移就已經逆天了，沒想到福利還有主角必備空間存儲!

“你可以試試。”系統道。

顧秋寒立馬又回到剛剛的碧雲宮。

一片火海，顧秋寒感受到周遭升起的熱意，得快一點，他可是木頭做的。

顧秋寒先碰上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然後想著放到空間裏。

果然夜明珠不見了，再心念一動，夜明珠又再次出現。

真的可以。

顧秋寒心裏一陣激動，這裏可是昆侖寶庫啊，昆侖上萬年的寶貝全在這裏，要是把這裏帶走，豈不是說他自帶一個高級倉庫？

媽呀!這種好事美上天了!

棲梧看到了顧秋寒的消失，他眸色微淡，還是走了嗎？

也好，現在的他也用不了靈劍，走了也好。

棲梧親眼看著輝煌的碧雲宮在自己面前毀於一旦，鳳族的聖地，就算毀了，也不能落入其他人手裏，只是他仍舊盯著自己的手，淡淡出神。

可下一刻，桃木劍又回來了。

顧秋寒裝的盆滿缽滿，靈力耗費過度，有些萎靡，只好輕輕落在棲梧手裏。

棲梧眼裏閃過一絲詫異，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把木劍拿在手裏回到住處。

卻發現住處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

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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