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煙裊裊，茶香四溢。

顧秋寒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方木桌。

“棲梧！你說什麽？”茶傾溢而出，撒了滿桌，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棲梧半闔這眼，神色沒有一絲變化，又將剛剛的話重覆一遍：“姑姑來找過我了，叫我去跟隨她，我同意了。”

在顧秋寒的眼裏，從沒想到景止竟然能這麽失態，他大力的攥住棲梧的衣領，臉對臉的怒目而視，字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你瘋了？”

棲梧卻動也不動：“除非你殺了我。”不然，他必定會去。

“棲梧！”景止氣急了，一拳打在棲梧臉上，即使沒帶靈力，也一點力道都沒收。

棲梧被這一擊重新坐回座位上，他悶悶的咳著，唇角有些許血色，之前在暗室時的傷並沒有好全。

景止打完就有些後悔，但他並沒心情提這茬：“你究竟在想什麽！”

姑姑、姑姑！

若只是尋常姑姑也不會這樣，那是魔尊啊！

棲梧所說的姑姑並不是他自己的姑姑，反倒是景止的親姑姑——至清。

至清是天君的妹妹，人人尊稱一句姑姑，但棲梧是真心把她待做姑姑。

可這姑姑卻是害昆侖滿門盡亡的若水魔尊啊。

至清並非一開始就是魔尊，就在百年前，至清還是雲上天宮最耀眼的仙君，她與天君孿生雙胎，天賦與仙骨絕佳，卻是陰差陽錯之下墮了魔，成了魔尊。

“我知道你當初和她感情好，可那是滅族之仇！”景止瞪著雙眼，想敲開棲梧的腦袋，裏面裝的是什麽？水嗎？

景止與至清，親姑侄尚且容不下雙親之恨，棲梧怎麽能！

沒錯，在昆侖被屠之後，景止派人通知天君天後，卻發現，他們一起死在了閉關之地。

自此，魔族大舉入侵仙界，仙界被打的猝不及防，竟然毫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最終棄雲上退居南冥。

這其中也不過月餘時間。

“景止。”棲梧淡淡的開口。

景止頓住。

“你覺得仙道還能堅持多久？”

聲音落下之後是長久的死寂。

“景止，別攔我了。”棲梧輕輕地閉上眼睛，這面容裏竟透露著幾分安詳，縹緲要羽化飛走。

景止垂下的手指幾次攥起，甚至指甲都插到肉裏……

棲梧自知不能再逼他，收起桌上的木劍，擦過景止的肩膀，一個人走了出去。

顧秋寒目睹了全程，內心覆雜，這就是書中寥寥數語的那次決裂。

顧秋寒知道這件事，可卻什麽都阻止不了，他現在是棲梧手中的一把普通的劍，連說話都做不到。

棲梧走出去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碧綠河畔的站著的紅衣，閉著眼，微微擡起下顎，像是在感受什麽，高挑之姿，脊背消瘦。

良久，清風拂面，棲梧睜開眼睛，毅然決然的走了。

“你就是尊上說的小鳳凰吧。”

再回到雲上天宮已是物是人非，在殘垣碎瓦間能看到不少血跡，想來魔族與仙族的大戰一定很慘烈，一直到現在，還有魔族的人在收拾殘局。

來迎接棲梧的是一個渾身閃閃發光的男人，是真的閃閃發光，一身金燦燦的好似把黃金披在了身上。

這人顧秋寒認識，原文把金子穿在身上的這個人給過他很深的印象。

黃金弓，鐘塵。

是魔尊身邊兩大戰神之一，哦不，他們現在還不是神，只能算戰魔。

鐘塵其實長得並不像魔，甚至是一張娃娃臉，笑起來還有倆酒窩，只不過熟讀原文的顧秋寒知道，這個人才是真的可怕，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

他有一張黃金弓，靈氣超凡，百發百中，不知道有多少仙族死在了他的箭矢下，這也是棲梧見到他連理的都沒理的原因。

鐘塵倒沒有什麽感覺，繼續湊在棲梧身邊：“叫我瞧瞧，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能得尊上青睞，之前尊上可沒說過什麽招安，只叫我們全殺了。”

棲梧的臉色並不是很好，他下意識的躲開鐘塵的觸碰。

可見他這反應，鐘塵笑的更開心了：“你這雙眼睛真好看。”

棲梧沒懂他在說什麽，鐘塵笑的更歡，但他也知道分寸，一切以尊上為主。既然尊上叫他來接這小鳳凰，他就不能把人玩的太狠了。

只道：“尊上在主殿等你。”

棲梧點頭，他自然知道主殿在哪，沒有等鐘塵，率先飛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高大氣派的宮殿，雕梁畫柱，梁上的琉璃瓦都刻著花紋。

門口有一牌匾曰：上鴻殿。

入殿後有一紫衣女子站在中央，她擡頭望著上方穹頂，長長的衣裙逶迤拖地，揚起的的脖頸光滑細膩，容貌竟然與景止三分相似，不過歲月卻在她臉上有些許沈澱。

棲梧進殿的動靜她聽到了，卻沒什麽動作，道：“你來啦？”

“姑姑。”這人就是魔尊至清，棲梧停在她身前兩米的位置，叫道。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景止竟然同意？”至清有了點反應，收起下巴，撇了一眼棲梧，那一眼萬種風情，卻帶了一股邪意。

“嗯。”棲梧只嗯了一聲。

“那好吧。”至清拍拍手，終於正視棲梧：“你既然是來投靠我的，得做點什麽表示衷心，不然滅族之仇我如何信你？”

“姑姑以為如何？”

“來人啊。”至清叫道。

下一刻，幾個身著盔甲的士兵帶著一個人上來。

被綁著的那人遍體鱗傷，生氣懨懨，好像下一秒就被折磨的斷氣。

棲梧不認識這人，但也知道是仙道之人，他看向至清。

“殺了他。”至清微微笑著，看見棲梧瞳孔微縮的模樣也依舊笑著：“你親手殺了他，我就信你，怎麽樣？”

被壓著的那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強撐著精神擡起頭，看見這一幕卻瞳孔大睜：“魔尊，新鳳君，你們……”

棲梧想後退半步，但又生生頓住了。

“棲梧，只要你殺了他，我們就算是上了一條船，這樣也才能服眾。”沒沾過仙族的血，算什麽魔族？至清見棲梧只拿著一把木劍，想起他的劍之前在昆侖那一夜折了，就把自己的佩劍遞了出去。

棲梧看著遞過來的劍，微低的頭下面掩蓋了神色，他接過至清的佩劍，一步一步走向被束縛著的那名仙族。

仙族眼中先是不可置信，然後又是恐懼、最終又變成了厭惡和恨：“好好好，堂堂鳳君、堂堂昆侖之主……”利刃入肉的聲音。

棲梧手中的劍直直的插在仙族的心口，又面無表情的□□。

至清笑了，先是低笑後來又變成了大笑，哈哈哈哈哈，很久都沒有停止，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勾勾手，佩劍飛回她的身邊，又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和我這侄子說會話，待會不管發生什麽你們都不用進來。”

那些魔族應是，退出去後還關上了大殿的門。

棲梧拿著木劍的手在顫抖，顧秋寒感受到了。

剛剛殺那仙族的時候都沒有，現在卻在顫抖。為什麽？

下一瞬顧秋寒就知道了，就在至清背對棲梧的那刻，棲梧動了。

手持木劍刺向至清，這一擊幾乎用盡了棲梧全部的靈力，顧秋寒感到身上微微的發熱。

劍尖馬上就要挨到至清的那一刻，巨大的力從棲梧的手中傳來，砰，棲梧被打飛出去，木劍也掉落在地上。

至清笑盈盈的拿著佩劍站著原地看他。

失敗了。棲的想。

背部磕在堅硬的玉柱上，一口血噴了出來，又牽動了暗傷，棲梧的五臟六腑都在疼痛。

至清慢慢走過來，指尖擡起棲梧的下巴。

他這侄子長得是真的好，姝麗無雙，就連唇角粘上血都給他填了一分艷意。

“你就這麽對你姑姑？”至清笑著。

棲梧閉上眼，他無話可說，無非是死。

至清呵了一聲，松開棲梧，擡手召出來一具大鼎。

至清踱步走開，竟走到那具仙族身體旁邊。

她並不嫌棄屍體的狼狽和血汙，提起屍體就扔進大鼎，大鼎裏是熊熊燃燒的烈火，藍色火焰，是號稱燃盡世間所有的三昧真火。

至清又走了回來：“棲梧。”又道：“小鳳凰。”說著，掐出了棲梧的脖子，提起來。

棲梧呼吸不順，被迫睜開眼睛，巨大的火苗出現在他的面前，高溫烘烤，周圍的空氣都出現模糊的波痕。

接著，至清松開了手。

呼——

爐子被填入呼的一聲燃的更旺。

棲梧咬著舌尖，劇烈的疼痛將他吞噬。

作者有話要說：

老顧變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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