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洛！於洛！”眼前的幻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宋觀亭焦急的臉，身邊人來人往，有人關切地問是不是需要幫忙。

她這才發現，自己正捂著胸口蹲在地上，滿頭大汗。

“我沒事。”於洛推開宋觀亭的手，自己站起來，轉身往校外走去。

沈溺，沈溺在記憶裏，是自取滅亡的行為。

她幾乎是逃出了學校，她徑直回了小院的臥室裏，反鎖了門，枯坐在窗前。

宋觀亭邊給班主任打電話，邊快步跟著她回了小院。

“於洛，你開下門好嗎？”宋觀亭放軟語氣，輕敲著門。

於洛沒有作聲。

臥室在一樓，上學時為了節省時間，宋觀亭的活動範圍一直在一樓，臥室的窗正對著花園，蒼翠的弗洛倫蒂娜爬在窗臺上，隨著微風搖動。

宋觀亭放棄敲門，轉而走到院子裏，背靠著窗邊的墻壁坐下。

窗戶敞著，兩人一裏一外，靜默坐著。

於洛坐著，嘴唇發白。

人在絕望的時候，往往會沈迷於毀滅的快感，正如於洛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的高中時代。

還是那周。

周五最後一節課上課前，班長和數學課代表就跑去把手機抱到教室來了。

班主任通常把全班的手機都放在抽屜裏，所以每次收發手機都是把抽屜從桌子裏卸下來拿到教室，在整個年級都是別具一格的存在。

全班同學一擁而上，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樣搶奪手機。

於洛和張怡瑾兩個人呆在座位，雙手搭在腿上，以同樣的角度望著黑板發神。

張怡瑾道：“記得幫我取快遞。”

於洛“哦”了一聲，兩人繼續呆滯地看著黑板。

這節課有很多學生都是盯著時鐘度過的，歷史老師拿著習題講得懶懶散散，就像此刻窗外的太陽，如果沐浴在這樣的陽光中，人只會瞇著眼享受大好的秋色。

度過焦急難熬的四十分鐘後，學生們像饑餓已久的災民終於等到開倉放糧，狼群一樣向校門外的公交站臺撲去。

於洛忍不住笑出了聲：真·全校都沸騰了！

待人潮湧去，操場上只有三三兩兩的人。

於洛坐在校門對面的奶茶店裏，咬著雙皮奶透過落地窗欣賞著校外的風景。

耳機中播放著悠然的音樂，南遷的鳥兒在浮著白雲的藍天下飛過，消失在青翠的遠山。

玻璃窗上閃耀著光塊兒，如烈焰般灼燒了候鳥的身影。

在學校也是這樣透過玻璃觀察世界，總是看不真切。

像是有什麽沈甸甸地壓在於洛心上，她騰的一下站起來，大步走出奶茶店。

於是宋觀亭又闖進了她的視野。

也許是那天晚上有了交集，她居然朝於洛微笑了一下。

真禮貌呀，於洛心裏陰陽怪氣，看著她也不說話。

宋觀亭尷尬地抿起嘴角，沈默了幾秒，問：“怎麽了？”

於洛道：“我要去爬山。”

宋觀亭輕而緩地搖搖頭：“迷路，很危險。”

於洛堅定道：“我要去看晴空一鶴排雲上！”

於洛單方面跟她不歡而散，但手機裏多了宋觀亭的微信好友。

其實這附近根本沒有險峻的高山，有的只是如波浪線般起伏連綿的矮山丘。

坐在這樣一個矮山丘頂上，看到的也只有一片片種著各色莊稼的梯田，和四周同樣矮小但遮住了山外的山與海的丘陵。

候鳥從一處山丘上突然出現，又消失在對面的山丘。

它們北方的家，那一望無際的平原和割破大地崇山峻嶺，它們將要去往的溫暖宜人的海濱或茂林，紛紛淹沒在這連綿的丘陵之中。

群山包圍了她，群山禁錮了她。

天色漸暗，一大片霞光潑在天邊，於洛解開外套的紐扣，深呼吸幾次，甩甩腦袋，既然目前改變不了什麽，又何必為難自己呢？

學校裏的路燈漸漸亮了，有些留校的學生正在羽毛球場打羽毛球。

手機響了一下，是宋觀亭發來的消息。

“你回來了嗎？”

於洛坐在花壇邊上，蕩著雙腳。

“回來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這麽蠢把自己搞到山裏弄丟了。”

宋觀亭的消息久久未發過來，只是聊天框頂上出現了幾次“對方正在輸入中”，但最終歸於平靜。

於洛從花壇邊上跳下來，左踱兩步右踱兩步，嘆了口氣。

“抱歉啊，下午對你語氣不好。”

這條消息很快有了回應。

“沒有。”

於洛心想：她不會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了吧？

“其實真挺容易迷路的，我老是想去這裏看看、那裏看看，差點就到了看不到學校的地方，聽說你家就在附近，那你下次能不能和我一起啊？”

剛發出去，於洛又有點後悔了，她學習那麽忙，自己這個要求太越界了。

正準備發一句“不行就算了”，對面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可以。”

不愧是我！

於洛握緊手機激動得蹦了起來，抑制不住地大笑，惹得打羽毛球的學生都看了過來。

握著拳頭戰術性咳嗽掩飾一下尷尬，於洛提起雙肩包邁著輕快的步伐回了宿舍。

她沒有急著第二天就約宋觀亭，有些時候，掛著一個無關痛癢的口頭約定，能更快的促進兩人的關系。

這絕不是她第二天沈迷於小說不想出門的借口。

周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回過神來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郊區山好水好，但由於學校是新建的，外面的商業還沒發展起來，娛樂設施更是沒有，一切都是破敗荒涼的。

於洛無所事事地溜達了一會兒，想起說好的找宋觀亭借生物筆記本還沒借。

本來於洛的筆記就記得還不錯，找宋觀亭借只不過是想找機會拉近關系，隨口一說，況且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一直有事情做，就忘記了。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宋觀亭的聊天框。

“你的生物筆記本現在可以借給我嗎？”

宋觀亭很久沒有回消息。

於洛走進超市，東看看西逛逛，視線在每樣商品上停留不超過三秒，心情越來越急噪。

終於，手機響了兩下。

“抱歉，剛才在忙。”

“我現在去教室拿給你好嗎？”

於洛一下子喜笑顏開，但又擔憂地發了一條消息。

“會耽誤你學習嗎？”

良久，對面終於回消息了。

“沒關系。”

沒關系？那就是會嘍？

於洛的手微微顫抖。

“那明天給我吧，我現在也不在學校。”

“好。”

這次回得這麽快，看來真的是會耽誤她學習的樣子，於洛頗為心碎。

正想著，貨架另一邊似乎傳來了宋觀亭的聲音。

“姑父還是跟你吵架嗎？”

隨後，一個略顯疲憊的中年女聲回應了她：“就那樣吧，老樣子。”

於洛藏到另一邊，拍拍怦怦跳的心臟，十分糾結。

偷聽是不道德的吧？可是這是我不知道的關於宋觀亭的事誒！

可是不道德吧！

要不我就站在這裏，讓不讓我聽看老天的好了！

於洛緊閉雙眼，臉繃得緊緊的。

宋觀亭聲音越來越近：“姑姑，等我畢業後和我一起住吧。”

宋姑姑似乎嘆了口氣：“男人都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聲音已經很近了，於洛身體也僵直起來，不敢睜開眼睛。

宋觀亭推著購物車轉了個角，停下腳步，看著緊閉雙眼、臉皺在一起還站軍姿的於洛，覺得有些好笑。

“於洛？”

於洛瞪大雙眼，身體僵直。

宋姑姑和氣道：“這是小亭的同學吧？”

宋觀亭點了點頭：“她是於洛，和我同班。”

又轉頭對著於洛道：“這是我姑姑。”

於洛下意識深鞠躬：“姑姑好！”

宋姑姑哈哈笑起來：“好，好！於洛小同學，你怎麽沒回家？吃飯了沒有？姑姑和小亭正準備回家做飯呢，你要是沒吃就來嘗嘗我的手藝唄！”

於洛靈機一動：“沒吃！謝謝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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