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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甜酸 真是個可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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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梅開, 年關已至,家家戶戶開始休整籌備,迎接新年, 宮裏也不例外,甚至更為隆重。

各類大小祭典, 各宮裝點布新,以及宮中安防, 樣樣都需操持, 半分不能馬虎。

顯帝登基不過一年有餘, 不少妃嬪更是頭一回在宮中過新年,繁文縟節,規矩多了, 自家那三畝地尚未弄明白,自是無暇他顧,便是良妃有過一回宮裏過年的經驗,可也不敢隨意托大,去年光是龐大的買辦禮單, 采納支出, 就已經讓她焦頭爛額,無比頭大。

可叫她放權, 與別的妃嬪協理後宮, 更是不甘, 尤其那人還是她一直看不慣的和妃。

周肆不是個大方人,後位至今空懸, 四妃唯有良妃一人頂著在,再後面就是已經從和嬪晉了兩級的和妃,這晉位時間卡的妙, 正值年關,是個人稍微一琢磨,便能品出味來。

偏偏良妃不自知,只當和妃使了狐媚子手段,迷了帝王的心。

“早就看她不是個好人,卻又愛充好人,那些人也是瞎,居然吃她這套。”

和妃行事低調,不爭不搶,出了名的好人緣,就連皇帝對她也是青睞有加,這也是良妃最嫉恨的一點。

劉順儀向來同良妃一個鼻孔出氣,又眼熱年前最後一次封賞,只有和妃一人得了好處,不由更加賣力扇風:“眼皮子淺就是這樣,只看眼前,不顧長遠,賢太妃那個侄女不討皇上歡心,沒能留下來,她倒是會討巧,上趕著孝敬,真以為太妃的外甥女沒戲了,她就能頂人家的位子,不過興許,也不是不能夠,世人皆知皇上孝順,即便是養母,那也非常人能比的情分。”

一想到和妃確實是升了位分,後宮獨一份,劉順儀不免又有些洩氣。

都傳太妃侄女毀了容,又秉性粗俗,才惹得聖上生厭,連太妃的面子都不願意給,若是和妃,那就不好說了。

良妃看她越說越沒底氣那樣,不由來氣:“要你們這些只會溜須拍馬的慫貨有何用,臭魚爛蝦,出的盡是餿主意,沒半句靠譜。”

補藥送了好幾回,沒一回到了禦前,見不著皇帝的面,還挨了一頓訓。

趙奍送來戒尺和女戒時那意味深長的表情,至今都讓良妃羞憤交加,便覺自己像個小醜,無論做什麽,在皇上那裏都是無所遁形,徒勞無功。

可恨,還不如讓太妃那個毀了容的侄女呆在宮裏,有對比,皇上才能看見她的好。

周肆來太妃這邊的勤,亦是對比出來的,相較妃嬪們一兩個月都見不著皇帝一面,十天半月能見皇帝一兩回的賢太妃,確實是簡在帝心了。

而看透皇帝本性的賢太妃,對此唯有冷笑。

演出來的,瞧著倒是更真誠。

和妃煮好了香茶,雙手捧著遞給賢太妃,儼然一副賢惠媳婦樣兒。

賢太妃給面子地喝了兩口,品著齒間溢開的香氣,這股味兒,驚覺異常熟悉,再一眼掃過和妃低眉烹茶的樣子,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她那命比紙薄的侄女。

進不了宮也就罷,嫁到國公府竟也是這般不如意,紅白喜事前後腳辦,還真不是一般人家生受得住的。

子侄輩裏容貌最出挑的一個,不想命數也最崎嶇多災。

思及此,賢太妃對侄女不聽話的那點不滿悉數淡去,再看一眼跟侄女相似都是溫柔款的和嬪已經成了和妃,央央的容貌遠在和妃之上,合該命不好,到頭來卻只能在深宅大院裏守活寡。

被賢太妃以審視目光盯了半晌的和妃好似無所覺,殷勤備至地伺候賢太妃,然而她越殷勤,賢太妃心裏就越不忿。

自沈旖離宮以後,頭一回主動請見皇帝。

這一請,就是兩日後,聖駕方才姍姍來遲。

來了,也沒見皇帝面色有多好。

遣退了宮人,內殿的門一關,周肆心中有事,愈發不耐煩。

賢太妃亦是涼了心,也懶得拿昔日情誼說事,直白道明她所求。

“太妃可知,她不僅是你侄女,更是國公府少夫人,即便進宮陪伴,也得衛家願意放人。”周肆面上端的是不想以皇權壓人的泰定,及肅正。

不提衛家還好,一提,賢太妃滿腹的牢騷要訴:“央央二八芳華,正是如花好年歲,不想進了衛家,一日福沒享成,還被打發到那山野破廟裏吃苦,便是尋常人家也做不出這等苛待新婦的損事兒,難不成,難不成還真打算讓央央給衛世子守一輩子。”

賢太妃說得激動,周肆面色愈發看不透,聲色亦是更淡:“能為衛臻守,是她的福分。”

這女子,也就一身好皮肉,論起性子,委實說不上好,油鹽不進,沒心沒肺,高興了,膩他懷裏嬌嬌的喚,不如意了,腦袋一偏,眼眸一轉,半分都不看他。

若再不管教,讓她知道個怕,總有一天,她連他這個皇帝都不放在眼裏。

思及此,周肆面色更沈,也不必等到哪一日,她如今就已經有這個勢頭了。

“太妃為人著想,也要人願意。”

丟下這句,皇帝拂袖而去。

太妃起身相送,直到明黃身影瞧不見了,立即命宮人關上殿門,回身就對容姑姑冷笑:“一個守寡的婦人,莫說我沒有,就算動了念頭,也是癡人做夢,又何必這般提防。”

容姑姑一旁陪笑:“娘娘心疼侄女,他們會明白的。”

賢太妃抿唇不語,忽而一嘆:“真是個可憐孩子,不幫幫她,本宮又於心不忍。”

這活寡守得,比她還早。

可憐孩子沈旖絲毫未覺,搬了個繡墩,坐在院子裏瞧人打糍粑,幾個婆子膀大腰圓,一錘錘打下去,使足了勁兒,沈旖瞧著,身上的骨頭都在跟著疼。

王寡婦見慣了這些,沒甚興趣,只對周肆念念不忘,隔三岔五就問:“大官人好些日沒來了,莫不是真生氣了?床頭吵床尾和,你說幾句軟話哄哄,這年頭,離了胳膊腿兒也離不得男人。”

王寡婦自己是吃夠了沒男人的苦,好在人還算伶俐,鼓搗鼓搗也能奔出一條生路。

面前這位比花還嬌比豆腐還嫩的小少、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尤其如今還是這樣見不得人的身份,萬一哪天倒黴被地痞惡霸瞧上了,那真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見沈旖望著婆子打糍粑,就是不應自己,王寡婦湊到她跟前,悄聲道:“不如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哪來的回哪去,索性也沒把柄被他們抓住,見過你的也就這幾人,待你回去,也沒資格再與你碰上。”

沈旖仍是沒理,瞧見那邊婆子搗好了糍粑,正往外裝,她才開口道:“你去幫我要一小塊。”

或許是心情好,她此刻就想吃點甜甜糯糯的東西。

“尋常玩意,有啥吃頭。”

話是這樣說,王寡婦提腳過去,攤著幹凈帕子弄了好大一塊。

糯米飽腹,沈旖是看著香,其實也沒吃多少。

嘗了那味,到底比大廚做的紅糖粑粑差了些,轉眼又起了心思,叫管家裝上一些,給宮裏那位捎去。

管家本身就是宮裏出來的,這院裏知曉周肆身份,並能搭上線的也只有他。

沈旖一吩咐,他立馬著手安排,快馬加鞭的,日頭還沒完全落下,帶著溫熱氣息的民間小食便呈到了周肆禦桌上。

現搗出來的糍粑,軟趴趴的,沒經過廚子精加工,也是沈旖的叮囑,讓聖上務必品嘗到正宗地道的原汁原味。

沈旖是如何說的,趙安便如何回稟,當真是一字不落。

周肆未置一詞,目光落到食盒裏掃過一圈,半晌,才輕呵了一聲。

小婦就得收拾,心比天高怎能行,他是天,無人能違。

但見主子不理不睬,趙安識趣,躬身退到了一邊,等著主子傳喚。

不知過了多久,他只是有些累,想活動一下,眼尾那麽輕輕一轉,便見主子持著金箸,伸向了食盒,在裏頭夾了好一會,才夾出軟軟散散的一小塊。

那一小塊還沒送到嘴裏,就啪的一下,掉落在了案桌上。

心頭一跳,趙安立馬挪開眼,腦袋垂得更低,一聲都不敢出。

屋內更是靜謐得讓人窒息。

“趙安。”

這聲,也是森冷得像是從地府裏冒出。

“奴才在。”趙安不敢擡頭。

他總不能說,聖上啊,您用手抓更快。

皇帝四平八穩的聲線裏聽不出絲毫起伏:“選個得趣的吃食,送過去。”

主子一說得趣,他就知道,必不可能是什麽好東西。

翌日一早,沈旖看著呈到跟前的黑黢黢湯汁,不由得皺起了眉。

她吃酸棗酸李子,但對酸梅湯,著實愛不起來。

管家送完東西就溜了,即便在,也未必能問個清楚,沈旖心下揣摩,不料王寡婦快人快語:“好好的甜日子不過,那就吃吃味,涼一涼。”

一語精辟,沈旖不禁對王寡婦刮目,留在她身邊可真是屈才了。

沈旖倒是不急,不緊不慢道:“那就涼一涼吧。”

話落沒多久,就有婆子來敲門,帶些喘。

“夫人,待會有官員來問戶籍,您趕緊躺床上,這是湯婆子,您往胳肢窩下放,把身子捂熱。”

這是讓她裝病。

沈旖問:“哪裏的官員?誰派來的?”

不會是國公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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