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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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一步了,還欺負我,還在耍我,還要利用我滿足自己的好勝心,接下來是不是還打算再跟我假扮一次情侶,嚇退裏面那個追求者?

哦,也不一定。人家都說是女朋友了,我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該謝幕了。

人來人往的花市門口,聞閱從塗科手裏一把搶回自己的手機,紅著眼睛沖他怒道:“你幹嘛?憑什麽掛斷我的電話!”

習慣了他的乖巧順從,好像對什麽都可以容忍妥協,塗科有些意外並十分不解地看著聞閱,抱起手臂問他:“我說的不對?”

還是那副桀驁不羈目中無人的態度,以前怎麽看怎麽喜歡,現在越看越想打他。聞閱簡直要氣炸了,什麽做人做事要穩穩當當,不可魯莽不可無禮,統統去你大爺,但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幹脆就往地上一蹲,一顆一顆抓起掉在地上的山楂往面前那個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的身上砸,邊砸邊哭:“對什麽對!我是喜歡你啊,喜歡死你了!可是你喜歡我嗎?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喜歡你了!你就是一坨狗屎!渣男!”

即便氣成這樣,聞閱的聲音也不算大,使用的詞匯和語句毫無攻擊性可言,甚至沒有引起多少人駐足圍觀,力度小到塗科以為砸過來的是一堆棉花糖,精準度還奇低,全都打在了他的......

行吧,不怪他,是自己太高。

“我恨死你了......”聞閱的哭聲漸漸蓋過了吐字,話說得斷斷續續,越來越不清楚。“再也不讓你親了,再也不讓你摸了......什麽郁金香裏長出玫瑰,當我是白癡嗎?騙子......”

“......誰要跟你談戀愛,誰稀罕你啊......”

“騙子,吸血鬼,七十張刮刮卡,才五塊錢,吃個早餐都不夠,我討厭你,我好餓啊......嗚嗚嗚嗚......”

塗科:“......”

戀愛攻略裏說一個合格的男朋友不僅要善於溝通,更要善於傾聽。塗科快速對照一番,忍耐著聽聞閱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莫名其妙的話,最終忍無可忍,一把拉住一輛路過的裝滿新鮮花束的小推車,從中抽出一束,掉轉方向,不輕不重地在他腦袋上敲打了一下。

山楂打沒了,聞閱肩膀一抽一抽,正滿地找小石子兒,忽然感到頭頂一沈,緊接著,一股香氣裹挾著一把粉色的、藍色的、奶白色的不知名的花瓣,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在那瞬間下雪似的落了他滿頭滿身,落在他腳邊。

雪花下,錯愕中,塗科俯身靠近聞閱,灰色的瞳孔裏盛著難得一見的溫柔,擡起手取落在他鼻尖那一片沾了露水的花瓣,趁他反應不及,送進他微微張開的雙唇叫他含著,指尖隔著皮質手套劃過牙齦,看他哭得梨花帶雨,可憐又可愛的模樣,頓時忍俊不禁地問:“鬧夠了沒有?要不要去吃東西?”

那張臉還有那雙眼,跟花香一樣讓人眩暈,讓人招架不住地頭腦發昏,手腳發軟。聞閱嘴裏叼著花瓣,好半天才傻乎乎地點了點頭,塗科暗暗松了口氣,無奈地揪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付了那束花的錢,又握住他的手腕,牽著他轉身往餐館走去。

花瓣嚼在嘴裏有股甘苦和清甜,類似某種純潔的東西被揉碎,被侵略後溢出的汁水味道。快走到餐館門口時聞閱才清醒過來,腳步一頓停在原地,對一不留神脫了手,正回頭看他的塗科小聲嘟囔:“情侶要牽著手,哪有你這樣拖著人走的......”

塗科楞了一下,看看身後餐館的門,再看看聞閱,摘掉一只手套,沖他揚起眉毛:“確定要牽?你爸爸在裏面。”

也不是不敢,但今天好像並不是適合出櫃的日子。聞閱撇了撇嘴,心癢癢卻只能假裝無視那只已經伸向他的手,指著旁邊的福彩投註站對塗科胡說八道:“我今天本來會中五百萬的,都怪你,你賠。”

塗科又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定那篇戀愛攻略裏沒有提供如何應對另一半沈迷博彩的方法,只好按照其他的,比如在力所能及的條件下盡量滿足對方的無理要求這一準則,帶聞閱進去買了三張十元面值的卡,刮出五百,兌成現金塞進他的口袋,還十分誠實地對他說:“我手氣不好,玩兒不來這個,下次有時間再試試雙色球。”

聞閱捏著口袋裏的錢,默默把準備好嘲笑他的話給吞了回去。

......這叫手氣不好?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走出投註站,塗科終於想起來問了,又一看表,心道壞了:“快走吧,讓你爸等太久了。”

正琢磨五百塊錢該怎麽花的聞閱這才想起剛才的事,一把拉住塗科,有些難為情地說:“裏面有個女的。”

塗科松開了手中的門簾:“嗯?”

聞閱揪著塗科的衣袖,試著再一次提出要求:“......你讓她走,我不想再見到她了。”

看他小小聲說話的樣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塗科更莫名其妙了:“誰?”

“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呢!”聞閱以為塗科裝傻,使勁兒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為什麽要叫她來這裏?一天到晚拈花惹草!”

為什麽叫他來這裏?塗科想了半天,心說我沒叫啊,我是碰巧在這裏遇到他的,拈花惹草又是什麽意思?你爸他......還有這等魅力?

好男友準則之一,把另一半的問題當做自己的問題,無論工作還是生活,包括對方的家庭,必須重視並義不容辭地幫助解決。想到這塗科沒再多問,直接掀開門簾進了餐館,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聞金寶和坐在他對面的女孩,不禁眉頭一皺,大步走了過去。

兩壺熱茶喝完,聞金寶發愁找不到話聊,正盼著塗科趕緊過來,卻見女孩忽然站了起來,興奮地朝他身後招手:“你來啦!”

塗科走到桌邊,先對聞金寶表示了歉意:“叔叔不好意思,有幾個體檢項目人多,耽誤時間,來晚了。”待聞金寶起身,連道幾句“沒事”之後,他才看向等在一旁的女孩,疑惑地問:“你誰?”

女孩:“......”

見她張口結舌半天回答不出來,塗科有點火大:“女孩子請自重一點,撩誰不好?他都能當你爸爸了!”

“......”

才被兒子誤會過一次,現在又是塗科,聞金寶尷尬壞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想到他會不高興,卻沒想到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女孩也難堪極了,先前的興奮勁兒一掃而光,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沮喪地回答:“我是林語妍,林毅的女兒,之前跟你一起吃過飯的。”

提到林毅,塗科好像想起來了:“哦,你怎麽在這兒?”

林語妍嘟著嘴,搬出塗奶奶為自己挽尊:“......她說你最近經常跟一位姓聞的叔叔來逛花市,吃飯。”

“信息不回,電話也不接......反正建溫室我爸能幫得上忙,我就,我就過來看看。”她邊說邊朝對面的聞金寶使眼色,請他幫忙救場。“對吧聞叔叔?”

“誒,誒,麻煩了,麻煩了。”聞金寶不忍心掃女孩子的面子,只得一個勁兒點頭應著,卻想不出應該說點別的什麽好。

塗科聽罷,有些懷疑地看著林語妍:“真的?”

林語妍以為聞閱對塗科說了什麽,趕緊解釋:“真的真的!我怎麽可能對聞叔叔有什麽心思嘛!”

聞金寶怎麽看都不像是不安分的,一把年紀還一肚子花花腸子的猥瑣大叔,況且他跟聞媽媽恩愛情深,塗科聽了都為之而動容,當然選擇無條件相信他,於是把心一放,回頭安慰徹底傻眼的聞閱:“應該沒事,你想多了。”跟著又對聞金寶說:“那行,林叔叔在西南有很大一片花田和加工廠,您要是信得過,就讓他女兒陪您看看。”

聞金寶已經被這幾個年輕人攪和得暈頭轉向,來不及細想就聽塗科又說:“那你們逛,我就不陪了,今天正好有空,我帶聞閱去看看電影,喝杯咖啡。”

林語妍:?

“走了,臭小子。”塗科沒再多看林語妍一眼,轉身當著她和聞金寶的面摟了一下聞閱,只一下,看似隨意又稍顯暧昧,然後朝兩人揮手:“拜拜。”

聞金寶:“......”

林語妍:“......”

...

現役軍人購房的手續比想象中便捷,如果不申請貸款,只用身份證就可以辦理。周六上午,離開售樓處後奚楊就開車去了總隊,接到了等在路邊的周童,帶他去吃午飯。

周童看起來像認真準備過,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的短款羽絨服都是新的,休閑褲的褲腳挽起,露出擦得幹幹凈凈的馬丁靴,渾身帶著一股冷冽又清新的風的味道,一上車就主動把頭湊過去給奚楊摸,搖著尾巴求他表揚:“好不好看?昨天才理的。”

奚楊順著他一頭短得可憐的毛,好笑地問:“剃這麽短不冷嗎?”

周童捉住他有些冰涼的手往自己衣領裏塞:“不冷,我身上可熱了,你摸。”

“好看。”奚楊的手掌貼在周童頸側,感受著他皮膚的溫度和蓬勃的動脈,仔細打量他一遍,認真地回答:“一個星期沒見,童童又長大了,好成熟,好帥。”

盡管受用,但周童的臉還是肉眼可見地紅了,喉結不自覺一滾,眼巴巴地看著奚楊:“教導員,親一下。”

小狼狗一般濕潤又赤裸的眼神叫人無法抗拒。奚楊傾身與他接了一個淺淺而難舍的吻,唇分時才呢喃著說:“以後不是你的教導員了。”

“那以後我當大人,你當小孩。”周童漸入佳境,追著奚楊的呼吸不放,小別後的那一點點緊張和羞澀被無法克制的愛意代替,膽子也大了起來。“叫我哥哥,讓我疼你。”

叫我哥哥,對我撒嬌,把我當成可以信任,可以依賴,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洩情緒,無理取鬧的對象,這些都是周童想了很久想對奚楊說的話。他不懷疑奚楊對自己的真心,只是在潛意識裏總是想要超過周熠,取代他在奚楊心目中的地位,卻不清楚奚楊究竟有多為自己著迷,多喜歡自己直白、坦誠、熱情、大膽的表現,不知道這才是奚楊最想要的,是周熠從沒給過,也不可能給他的回應。

可是這五年裏,奚楊已經習慣以另一種面目示人,從陌生到深入骨髓,幾乎讓他忘記了自己原本是什麽模樣。忽然叫他在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面前暴露出真性情,大多數時候他還做不到得心應手游刃有餘,而現在他卻意識到周童的決定也許是對的,他的離開給了自己擺脫教導員這個身份的機會,讓他明白在愛情當中拋去偽裝,做真實的自己是多麽重要。

真正愛你的人會接受你好與不好的每一面,不要求改變。

而周童的好,是連有一點稚氣,有一點偏執,有一點頑劣,有一點虛榮心都令人不忍責備,反而想傾盡所有去滿足的,用一生去珍惜的,無可匹敵的好。

怎麽辦,二十五歲的人了,還是好想試試對他撒嬌。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奚楊坐直身體故意躲了一下,又在周童退回去之前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拉回面前。“我這麽嬌氣粘人,怕你受不了,童童哥哥要了就不能反悔哦。”

午飯吃的是正宗的雲陵菜,雲陵與江洲同屬淮南,做菜善用火候,講究刀工,註重食材的品質並略帶點甜。清淡鮮嫩的燴鰱魚,肥而不膩的獅子頭,還有琵琶對蝦和蟹粉筍肉小燒麥,每道菜的造型都分外精細別致,跟坐在對面的人一樣秀色可餐,賞心合胃。

周童吃得快,吃到八分飽就坐不住了,眾目睽睽下眼裏像著了火一般,盯得奚楊耳廓微紅,目光頻頻躲閃,最後不得已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小聲責備道:“好好吃飯啊,狗崽子。”

挨一下踢也滿足得不行,周童意猶未盡地托著下巴,笑嘻嘻地說:“我吃飽了,現在渾身都是力氣,想做點別的。”

奚楊低頭咬一口裹了桂花和糖的藕片,垂下的睫毛都仿佛沾著絲絲香甜:“討厭。”

“你好可愛。”周童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害臊了,又看了一會兒,拿起點菜用的鉛筆在出品單背面寫寫畫畫,寫好後推到奚楊碗邊。

正在認真吃菜的奚楊只看一眼就慌慌張張地把那張單據揉在了手心。

才一周不見,有人就想他想到無師自通,學會了白日宣淫。

真的好討厭啊!奚楊臉頰滾燙,不看對面明明得意卻假裝無辜的周童,放下筷子朝路過的服務員招手:“你好,麻煩幫我重新打一張單,結賬。”

服務員剛轉身,奚楊的小腿就被勾住了,那股黏糊和討好的勁兒讓他有種伸過來纏住自己的是條大尾巴的錯覺。

其實他還沒吃飽,可能怎麽辦呢,他的狗崽子成精無法無天,不正經的話信手拈來不說,剛剛還在紙上給他寫:別吃太飽,一會兒哥哥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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