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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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其實五年更長,但活得沒有期盼,看似煎熬也不過彈指一瞬間,可現在有了周童,就連他離開十幾分鐘下樓買藥奚楊都忍受不了,三年的分別該怎麽辦,稍稍一想心就會被不安和不舍攪碎,疼得難以呼吸。

仿佛一夜之間變回了從前那個貪心的小孩,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填滿身體,填滿心臟的裂縫,填滿漫長的餘生裏每一寸光陰的罅隙。

不夠,怎麽要,怎麽給都覺得不夠。

房間裏開著暖風,可當周童一離開,熱氣也像被隨之抽走了一樣,整個空間很快變得冰冷而陌生。奚楊回味著數不清的或激烈或溫柔的親吻,滾燙的情話和灼人的體溫,獨自裹緊被子,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等他回來。

從昨天到今天,每過一秒就更愛他,更離不開他一點。

他說要當大人,可猜想沒有幾個大人會像他一樣愛得那麽熱烈坦蕩,藏不住也一點都不打算藏,直白地把想要的東西全都寫在眼裏,目光都帶著雄性在求偶時釋放出的強勢而壓迫的氣息。奚楊沒辦法好好地開車,好好地吃飯,在咖啡廳裏與設計師交流不到一半時,就因受不了從旁投來的那道視線而面紅耳熱,坐立難安,只好找個借口躲進衛生間緩緩,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照不出他的秘密。除了始作俑者,沒人知道他心跳得多快,有多緊張。

不一會兒,周童果然跟了過來,剛進門就被人一把拉進隔間,推坐在了馬桶蓋上。

門外有午後慵懶的音樂聲流淌,水珠自發梢落下,滴在皮膚上,暈開成一小片暧昧的痕跡。奚楊迎面跨坐上去,按住周童的肩膀,用一雙濕潤含情的眼睛半羞半怒地看著他,問他想幹什麽。

那張寫著下流話的單據還在口袋裏,明知故問。

好一個穩重自持的軍官哥哥,周童就愛他這幅模樣,介於稚嫩和成熟之間的年紀,多一分太濃,少一分過淡,像表面青澀內裏豐沛的果實,讓人想咬卻擔心沒到時候,又偏偏待不到明天。

想幹什麽?想澆灌它,滋潤它,讓它熟透,溢出最甜美的汁液。

狹小的空間裏,周童收緊手臂把人往近、往緊了抱,貼著他,用身體的反應讓他感受答案。

是你太誘人,不顯山不露水地招惹我,都是你的錯。

他裝可憐,說從見到你開始,我就一直硬到了現在,好疼。

壞小孩。奚楊推他搡他,貓兒似的兇,先小聲警告他,忍著!又吻著他的耳垂哄他,乖了,別鬧,晚點給你揉揉,幫你親親,好不好?

精心計劃的約會行程才過半日就直接跨到了最後一段。關上門,按開請勿打擾的提示燈,兩個人在窗簾緊閉的房間裏揮霍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酒店提供的東西不夠用了,周童才穿上衣服匆匆下樓一趟,回來後叫了客房服務,坐在床上餵奚楊吃三明治和蛋糕,沒餵幾口又要從他嘴裏搶回來嘗嘗,“一不小心”弄得到處都是奶油,於是再用舌尖一點一點地清理幹凈,細細品味。

奚楊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貪心,可相思成疾的周童比他還要不知饑飽,索取無度。

從進門開始奚楊就在不斷地央求,不斷地妥協,他說,別再撕壞我的衣服好不好,沒有換的,可周童根本不聽。他說想先洗個澡準備一下,周童也不肯放他去,不願再多等哪怕一刻鐘,纏著他,壓著他,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誇他好香。

奚楊從來沒有這樣放肆地,安心地浪費過時間,短短一個下午,那些刺耳的警鈴,撕心裂肺的哭喊,物質燃燒的氣味,暗無天日的火場,都仿佛變得離他很遠很遠,未曾發生一般。

太奢侈了,他把每一次都當成最後一次去做,去感受,所以當周童俯視著他,對他說,不要這麽冷靜,為我再瘋一點,再浪一點的時候,他便試著把身體再打開一點,再給他多一點熾熱的回應,抱緊他,與他熱吻,縱容他不斷地往更深處去探尋。

二十歲的孩子根本不懂什麽是節制,體力又好得異於常人。即便已經很累了,夜裏醒來時,感覺到周童的躁動,聽見他迷迷糊糊,含混不清地耳語著我還想要,奚楊依然會回答說,來吧,然後溫柔地,主動地帶著他找到自己,任由他借著半夢半醒的狀態肆意撒野,只在被咬、被撞到受不了時才忍不住又低又啞地罵一句狗崽子,再一邊承受更兇的後果,一邊求他輕點慢點。

也有坐在上方被仰視的時候。那時候周童就會把掌控權完全交給奚楊,自己只負責享受而癡迷地看著他,鼓勵他,用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點燃他,再肯定他,喃喃地問,哥哥,你身上究竟還有多少我沒找到的寶藏?為我跳段舞好不好,在我身上。

奚楊俯身去吻他胸口的傷疤,說好,讓我做一團不熄不滅的火,在你心上。

已經愈合的燙傷處,那一小塊皮膚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淺一些,形狀似一枚胎記,又像隕石表面的氣印一樣微銳猶熱,沒有規則。天剛亮時奚楊才躺回周童懷裏休息,他借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光,去看去摸那個因他而存在的小小的傷疤,心臟微微地抽痛,又從痛中生出一絲忐忑不安的喜歡。

“傻瓜。”片刻後他說。

囂張放肆過一夜,周童好像終於獲得了滿足,一身的孩子氣褪盡,翻身把奚楊攬近一些,撫摸他,用鼻尖去蹭他的眉毛和睫毛,像獸類會為對方清潔梳理一樣,給足他事後的安全感和滿滿的溫情。

“你才是傻瓜。”周童先是不做思考地回擊,而後才忽然意識到奚楊在說什麽,心裏頓時酸軟難忍,又趕緊把他抱得更緊。“不是的......不要自責,是我不好,沒有跟緊你保護好你,還傷害你......”

“那天在倉庫......哥哥,對不起。”

最該對不起的人哪裏是他。奚楊退後一些,示意周童抽出手臂,又反過來把他抱住,讓他埋首在自己懷裏,輕聲地問:“救生繩有二十多種打結的方法,除了手銬結,還想試試別的嗎?”

論調情還是大人更會一些,委婉比直接來得刺激,周童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悶頭拱了拱,聲音含糊還帶著隱隱的激動:“要!”

男朋友真是太寵我了!隨便幻想一下周童就又有點亢奮,可緊接著他卻聽見奚楊又說:“真想用繩子把你拴在身邊,哪也不讓你去了。”

同樣強烈的占有欲,有人通過病態的方式表達,有人則溫柔平和得像一片湖水,靜而有力,叫人不知不覺深陷其中,溺斃得心甘情願。周童慚愧極了,小心翼翼地問:“你想綁我嗎?你......要不要試試......在上面?我願意的。”

奚楊被他的傻樣逗笑了,貼近他耳邊告訴他一個秘密:“試過在下面就不會想在上面了,你這麽棒,我可不傻。”

“而且,綁住你,你就會老老實實地躺著不動?我不信。”

幾句話聽得周童腦子比臉還熱,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那你牽著我,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快還是慢,輕還是重,都聽你的,行嗎?”

再撩下去今天就真的起不了床了。周童也需要休息,奚楊摸摸他的頭,打算問他點別的,讓他冷靜一下:“哪天考試?覆習得怎麽樣了?在總隊還適應嗎?”

周童:“......”

男朋友為什麽變回教導員了?

還是在床上。

盡管有一點點掃興,但周童還是習慣性地乖乖地回答:“這個月底考,覆習得還行......”

“總隊嘛,唔......有點無聊,這一周我還在跟老同事學習,看他們修改消防產品的市場準入制度。下周要準備消防科技學術交流會,領導讓我盡快熟悉掌握,做一次寬窄帶通信系統的科研成果推廣。”

教導員很容易進入工作狀態,哪怕他一件衣服都沒穿,手裏既沒有課本也沒有任何演示操作用的工具。

“嗯,這個項目我大概聽過一點,如果能推廣應用,可以解決比較重大的災害事故現場快速應急通信組網,信號盲區覆蓋,跨系統、跨頻段、跨網絡互聯互通,一體化通信調度指揮之類的難題。”

“準備得怎麽樣?練過嗎?先給我講講?”

很好,教導員開始抽考了。

在床上。

“消防寬窄帶融合通信系統包含車載型寬帶自組網基站1臺、背負型寬帶自組網基站2臺、窄帶自組網基站2臺......”

“......音視頻通信調度平臺軟件1套、融合通信軟件1套、現場異構互聯音視頻指揮通信平臺,含一機三屏前指調度終端1臺和異構互聯音視頻通信軟件1套......服務器1臺、交換機1臺、防火墻1臺......”

“該成果已通過防水、防塵、高低溫、震動、淋雨、跌落等第三方檢驗,具有無線電發射設備型號核準證、PDT入網檢測報告......”

周童面無表情,毫無抑揚頓挫地背誦完以上內容後,發現自己果然軟了。

還好抽考通過了。

“我可以去聽嗎?”奚楊滿意地親了親周童。“想看我的童童穿正裝在臺上演講的樣子。”

“那你要坐第一排看。”周童前面軟了,後面的尾巴還翹著。“一月五號,正好是個周六。”

今年的農歷春節在一月二十八號,比往年要早上半個多月,奚楊仔細想了想,有點苦惱地說:“啊,一月五號嗎?那天隊裏有活動呢。”

這一個星期,周童每晚做夢都在想著特勤,一聽就立刻問他:“什麽活動?”

“春節前的聯歡會。”奚楊見他一臉的殷切,有點心疼,便安慰他說:“沒關系,我盡量安排時間。”

聯歡會,下連第一天就聽說過,並一直在期待的活動。聞閱會表演節目吧?周童失落地躺平手腳,望著高懸的天花板不說話了。

奚楊爬起來捏他耳朵:“怎麽不高興了?”

奶奶是去年春節前去世的,以前哪怕老爸和哥哥回不來,有老人在,家就像家,一老一少也能喜氣洋洋地過節。今年雖然只剩自己,但原本以為能在特勤跟大家一起過年,周童也不覺得孤單,可現在......

“沒事,就是舍不得你。”周童不想輕易暴露出脆弱的一面讓奚楊可憐,盡管清楚只要開口,他的男朋友就一定會想辦法彌補他,滿足他一切心願。

“過完春節就真的要走了,三年......”

三年。

當兵很苦,就算在高等院校裏也一樣,要訓練,要上課,要下到基層的作戰部隊實習,基本沒有周末,寒暑假也要護校或參加集訓和拉練。為了培養高素質的軍官,武警學院的管理訓練制度比普通連隊要嚴格數倍,這一點奚楊比誰都清楚,在那裏連打個電話的機會都少得可憐,已經這麽苦了,很少有人還能堅持,談一段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異地戀愛。

奚楊又怎麽能舍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用自私的情感去牽絆愛人,周童需要成長,他也需要。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每一條路他都走得要比別人艱難。

他也渴望在經過一個能夠停靠的站臺時留下來,等風雪過境後的一場春暖花開。

只有一個辦法,想著周童,為他活下去,等他回來。

“累不累?”奚楊沒有順著周童把話說下去,掀開被子靠近他,趴在他胸口數他的心跳。

“不累,只有一點點困。”周童誠實地回答。

不累就好,只有一點點就好。奚楊稍稍起身,一邊吻著周童,一邊伸手在淩亂的被褥裏摸到一件浴袍,抽出了上面的繩帶。

浴袍很大,所以繩帶很長。

“不睡的話再做一次。”奚楊坐直,騎在周童腿上,抱起他的頭,用繩帶的一端在他脖子上繞了一圈,又熟練地在鎖骨中間的位置打了一個結,然後緊了緊留在手中的另一端,拉著他支起上身。

雪白的,毛茸茸的繩帶跟他的狗崽子很配。

“我想這樣要一次,可以嗎?”

拉上窗簾天就不會亮了。夜這麽美,先留住這一刻,留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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