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白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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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回來你就在看著窗外發呆, 怎麽,在想你思慕的姑娘?”簡遠嘉意味不明的問。

江盡棠轉眸看他一眼,道:“我若是有思慕的姑娘, 你會不知道?”

“如果不是個姑娘,那我就不知道了。”簡遠嘉一個轉身在江盡棠對面坐下, 茶杯也應聲放在了桌上,他湊近兩分,道:“山月說你還去買了栗子糕,我也沒見你吃, 栗子糕呢?”

“……”江盡棠無奈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沒什麽想說的, 就是同你扯閑篇。”簡遠嘉懶散道:“是不是沒人同你說過啊。”

“什麽?”

簡遠嘉敲了敲桌面:“其實栗子糕不好吃,太甜太膩,就你這人味覺好像出了點問題, 覺得它好吃, 八寶齋所有點心裏,就它賣的最不好,本來都不打算繼續做了, 是鄙人我專門跑了一趟八寶齋, 才保住了你的口糧。”

“所以吶——”簡遠嘉一笑:“你要是想用這東西去哄一些什麽小姑娘小朋友什麽的,我估摸著, 不太行。”

江盡棠蹙眉道:“栗子糕分明很好吃。”

簡遠嘉聳聳肩, 問山月:“你覺得好吃嗎?”

山月咳嗽一聲,轉眸看向窗外。

“你看。”簡遠嘉道:“連老實人山月都覺得很難吃。”

山月道:“也不是難吃。”

頓了頓:“就是不好吃。”

江盡棠:“……”

江盡棠揉了揉太陽穴, 而後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那都是舒錦幹的,跟他江盡棠有什麽關系。

他端起茶杯, 喝了口熱茶, 轉移話題道:“找到青天教的人了麽?”

“你說餘思徒?找到了。”簡遠嘉道。

江盡棠一頓:“餘思徒……是誰?”

“……”簡遠嘉樂不可支:“那個胖子啊, 你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

江盡棠道:“沒用心記。客棧那批人,都是風家的?”

“泰半是。”簡遠嘉說:“我手底下的人傳來消息,風家派了個主事人來,你可以猜猜是誰。”

“風汝覃有個頗有名氣的謀士,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是叫做範嶺。”江盡棠道:“是他?”

“是,也不是。”簡遠嘉笑著說:“範嶺的確來了江南,但他不是主事人,主事人是風家的小少爺,叫做風潛的那一個,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之前你們在秦胥的馬場裏見過。”

風潛……

江盡棠腦海裏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一個少年剪影,道:“有些印象。”

“我估摸著風汝覃是打算把家業都交到小兒子手裏,這次江南之行,就是為了歷練他,畢竟這樣的大場面都經歷過了,之後也少有大事能比擬了,我要是有個兒子,我也這樣幹。”

“但風潛,不是最好的人選。”江盡棠沒什麽情緒的道:“我聽聞過一些他的傳聞,性情瀟灑,交友廣闊,卻沒什麽城府心機,在風陳兩家暗中比較的時候還和陳家那位公子交往密切,他在爾虞我詐的權謀圈子裏,活不下去。”

“那沒辦法。”簡遠嘉道:“有一種說法,叫你爹覺得是為你好。風汝覃那封了世子的大兒子夠優秀吧?但是人家就是不喜歡啊,就寵愛續弦生的這個。”

江盡棠搖搖頭,道:“人世間的情愛,當真叫我看不分明。”

簡遠嘉立刻擡眸:“人世間的情愛?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感慨?我還以為你這人鐵石心腸,一輩子都不會知曉情愛之事。”

“風汝覃和他那位續弦的事情京中流傳甚廣,我有感而發罷了。”江盡棠擡手拎起提梁壺,給自己的茶杯裏添了水,淡淡道:“你最近一直很奇怪。”

“奇怪的是你。”簡遠嘉說:“你從前可不會說這樣的話。”

江盡棠腦海裏似乎又響起了宣闌那含著笑意的聲音——

“會有一點點的,對我的心動麽?”

江盡棠的心跳忽而亂了半拍。

他垂下眸子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慌亂,道:“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們去見那個胖……餘思徒。”

簡遠嘉轉頭對山月擠擠眼睛:“你看看你主子,是不是被我說中,然後惱羞成怒?”

山月憋著笑道:“簡大人,您再說下去,主子可就真要生氣了。”

簡遠嘉無趣的撇撇嘴,道:“這幾天絕對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看江盡棠那藏著掖著的樣子,還很見不得人,不是他睡了人家姑娘,就是他被人睡了。”

“……”江盡棠忍無可忍道:“簡佳時!”

簡遠嘉舉起手道:“我胡說八道,胡說八道的。”

江盡棠冷著臉道:“你要是太閑的話,就去外面跟那些小孩兒玩兒捉迷藏,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簡遠嘉小聲同山月道:“看,生氣了。”

山月:“……”

……

餘思徒沒想到,還沒到華州,就已經把最重要的人質印財給丟了,愁的睡不著覺吃不下飯,都瘦了一圈兒,看見江盡棠的時候,激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公子!敢問公子,可有印財的下落?!”

江盡棠溫聲安撫道:“我與他一同進城,如今他也在華州城內,散開人手去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當下,還有一件更加要緊的事情。”

餘思徒連忙問:“什麽要緊事?”

江盡棠沈聲道:“華州的太守,打算在城內投放瘟疫,決心要用這一城的性命來給皇帝一個交代了。”

餘思徒大驚:“什麽?!他們竟……竟如此的歹毒狠辣!”

江盡棠輕嘆口氣:“江南的災情,牽扯的大人物太多了,對於上面那些大人來說,一城的百姓而已,算得了什麽?”

餘思徒胖臉上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深深地嘆了口氣:“黎庶何辜!黎庶何辜啊!”

“據我們打探到的消息,他們應該在今夜就會動手,我已經讓人去盯著太守府的動靜了,若是他們當真要投放瘟疫,還煩請兄弟們為了百姓安危而讓長刀飲血了!”簡遠嘉彎腰行了個大禮。

餘思徒連忙回禮:“我們青天教的存在本就是為了護佑一方百姓,這是我們的本分,當不起公子之大禮!”

他鄭重道:“若他們當真如此喪心病狂,今夜也只能是個流血夜了。”

……

深夜。

太守府的管家披著一件黑鬥篷,站在火把高懸的小院子裏。

這裏是他的一處私宅,因為地處偏僻,就被拿出來臨時停放屍體了。

他數了數屍體的數量,用白布捂著口鼻道:“兄弟們都上點心,把這些屍體運到人多的地方去,青樓、茶館、賭坊……人越多越好。此事辦好了,太守大人有重賞!”

“我等明白了!”院子裏百來個漢子齊聲應道。

管家看了眼天色,道:“時辰差不多了,動手吧。”

“是!”

一墻之隔的路上,安靜的停著一輛馬車。

江盡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道:“我就不去了。”

“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去。”簡遠嘉道:“你那身子骨,見那麽多屍骨鮮血,吃不消。”

江盡棠沒解釋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是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道:“你去跟餘思徒打個招呼,若是待會兒遇見另一撥人,是我們的同道中人。”

“另一撥人?”簡遠嘉一楞,而後立刻明白了,道:“你不下去,是怕小皇帝逮住你?”

江盡棠溫聲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不說話就難受。”簡遠嘉道:“我現在才明白,你是要借餘思徒的手,送給小皇帝一份大禮啊。”

江盡棠重新闔上眼睛,淡淡道:“你想多了。”

簡遠嘉嗤了一聲:“我想沒想多,你自己知道。從幼帝登基開始,你就處處護著他,你能瞞得了別人,瞞不住我。”

他說著跳下馬車,聲音蕩開在風裏:“你就寵著他吧,任他予取予求的,來日他要的東西,你給不起了,就知道什麽叫自食其果,自作自受了。”

江盡棠莞爾,自言自語道:“他要什麽東西我給不起?”

“他要什麽,我都給得起。”

……

不多時,喊殺聲震天。

風送來丁香絲柔的花香,夾雜著濃郁的血腥味,原本清淡的花香都染上了幾分詭譎。

一捧鮮血濺在了白丁香細小的花瓣上,明月光下,寒鴉聲裏,仿若黃泉路上綻放的曼殊沙華。

等聲音漸息,江盡棠手中的青瓷茶盞落在小幾上,發出當一聲響,他撩開車簾,正見宣闌從宅子裏出來。

月光如水,落在宣闌輪廓深邃的側臉上,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白衣上全是噴濺的鮮血,混像是剛從十八層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江盡棠蹙眉。

這狗崽子,殺人還穿白衣,什麽破習慣。

江盡棠正要放下車簾,宣闌銳利如鷹的眼睛卻直直的看了過來。

“……”江盡棠在心裏嘆息一聲,心想還是不該走這一趟。

聶夏、簡遠嘉、餘思徒都在,宣闌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事才對。

沈穩的腳步聲轉瞬就已經響起在車外,有人曲起指節在車窗邊敲了敲,嗓音似乎都還含著幾分煞氣:“敢問車裏的,是哪一位?”

作者有話要說:

狗皇帝:想要你。

棠棠:那還真給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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