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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接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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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闌和聶夏對視一眼, 而後立刻起身,推門出去就見樓下一個女人跌坐在地上,滿臉的驚恐, 而她的對面,正橫躺著一具屍體, 被人一刀砍下了頭顱,眼睛裏面還全是驚恐。

門口站著一群黑衣人,個個手裏都持著一把鋼刀,為首之人居高臨下的看了女人一眼, 走近兩步, 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動手。”為首之人冷冷道。

“是!”

黑衣人四散開來,顯然是沒打算留下這客棧裏的任何一個活口, 一時間讓人分不清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誰。

宣闌靠在柱子後面, 聶夏皺眉道:“先離開這裏。”

不管這些人是否是沖著印財來的,留在這裏都很危險。

宣闌自然沒有異議,轉身走出兩步了忽然又道:“舒錦——”

聶夏道:“青天教的人會護著他, 應該不會有事。”

宣闌一想也是, 畢竟舒錦如今是青天教的人,應該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人去死才對。

……

馬車一路顛簸, 江盡棠有些吃不消, 一上樓就睡了,外面刺耳的打砸聲將他驚醒,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山月?”

山月沒有應答。

甚至連簡遠嘉都不在。

江盡棠皺起眉,掀開被子起身, 走到門口剛要拉開門的時候, 動作忽的一頓, 他渾身繃緊退後兩步,下一瞬門乍然從外面推開,隨之而來是一把雪亮的刀直直的劈砍下來,若是江盡棠沒有後退,此時必定已經被這一刀砍成重傷!

門口的黑衣人見一擊未中,冷笑一聲,提腕又是一刀,江盡棠倉皇躲開,他本就體弱,額頭上冷汗涔涔,喘了口氣道:“你為何要殺我?!”

黑衣人並不回答,又舉起了手中的屠刀。

不需要任何花裏胡哨的招式,單憑蠻力,就可以把江盡棠逼到絕路。

後背已經抵到了墻壁,退無可退。

黑衣人露出的一雙眼睛裏盡是見慣了殺戮的冰冷,他看著江盡棠恍若看著一只螻蟻,刀鋒襯著火光,映出江盡棠慘白的臉。

他呼出口氣,眼睫顫了顫,閉上眼睛。

在京城的明槍暗箭裏浮沈多年,何曾不比如今場面兇險,他還是硬生生的熬過了十年,如今卻竟然要如此可笑的死在一個無名小卒的手中。

怪道都說造化弄人,這造化,的確弄人的很。

他聽見燈花的劈啪聲,和刀鋒劃過空氣的風聲。

刀很快,大約能夠很輕易的砍下他的頭。

“咚——”,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江盡棠手背上青筋跳起,他睜開眼睛,卻見落地的,是黑衣人的頭顱。

男人身形高大,遮住了大半部分的光,覆下一層深深地陰影。

他將手中的刀釘在了木地板上,單手撐著刀柄,俯身看著江盡棠,聲音中含著笑意:“……怕的站不起來了?”

江盡棠抿了抿唇角。

宣闌臉頰上還沾著鮮血,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手中的刀已經不知道取過幾個人的性命,但是他就這麽戲謔的看下來的時候,仍舊讓人覺得他的眼睛幹凈澄澈,仿佛能夠看透這世間的所有的汙淖。

江盡棠聲音有些啞:“……你怎麽會來?”

這是個好問題。

宣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

分明他可以和聶夏一起坐在屋頂上看這場屠殺好戲,但他還是轉身,提刀進了人群中。

宣闌半跪在江盡棠面前,兩人的臉一時間靠的很近,他笑著說:“我為了進你房間,一路上殺了六個人……怎麽,這些人都是你的仇家麽?”

江盡棠避開他的眼睛,道:“是你的仇家還差不多。”

“我剛剛才救了你的命。”宣闌道:“就算是做戲,你也應該感謝我吧?”

江盡棠被他逼在墻角,只覺得宣闌給他的壓迫感比之前那個黑衣人還要強烈。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忽然餘光瞥見屋內多了一道影子,他瞳孔一縮:“小心——”

宣闌骨節修長的手拔出地板上的刀,反手一揮,鮮血四濺,一聲慘叫,趁機摸進屋內的黑衣人已經沒了氣息。

滾燙的鮮血甚至濺到了江盡棠的臉上。

他擡手碰了碰,雪白指尖一片鮮紅。

宣闌輕笑一聲:“沒看見我在跟人說話麽。”

江盡棠急促的吸了兩口氣,道:“這裏很危險,我們先走。”

宣闌挑了下眉,道:“行啊——不過,你還能站起來嗎?”

江盡棠用實際行動證明,不能。

“……”他解釋道:“腳踝扭傷了。”

應該是之前匆忙去躲黑衣人的屠刀時扭到的,竟然一直沒有察覺到疼痛。

宣闌那表情要笑不笑的,輕聲在江盡棠耳邊道:“害怕的腿軟了就直接說,我又不會笑話你。”

江盡棠一把推開他腦袋,自己撐著墻壁站起來,冷著臉道:“你有看見我的護衛麽?”

“應該是被引走了。”宣闌道:“這些人很有計劃,會武功的基本上都會被他們引開。”

他瞥著江盡棠那樣子,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來:“你真受傷了?”

江盡棠沒說話。

“說你兩句還生氣了。”宣闌莞爾,他反手提著刀,背對著江盡棠,半蹲在他面前,道:“我背你出去。”

江盡棠看了眼少年寬厚的背,轉開頭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宣闌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道:“你腳扭了,對方大手筆,來了起碼上百個殺手,你自己走,趕著去閻王爺那裏點名投胎?”

宣闌嘴毒,但說的實話,江盡棠手無縛雞之力,出去就是死。

江盡棠猶豫了一瞬,還是慢慢的趴在了宣闌背上,道:“多謝。”

“可真難得。”宣闌說:“之前救你沒聽見謝,背你一會兒倒是聽見了。”

他沒提刀的手摟住江盡棠,站起身後才覺這人真是太輕了,絲毫不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隨口道:“你是個姑娘麽。”

不等江盡棠回話,宣闌又說:“小姑娘都比你重。”

江盡棠冷臉道:“這麽了解,背過幾個小姑娘?”

宣闌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很好笑,他一邊忍笑一邊說:“我沒背過什麽小姑娘,背過的頭一個人就是你,這是無上榮光,好好記著。”

江盡棠:“……”

外面已經到處都是屍體,血味沖天,宣闌卻閑庭信步一般,背著江盡棠慢悠悠的走過過道,問:“看見這些,會害怕嗎?”

“有何可怕。”江盡棠淡聲說。

他見過更多的屍體。

每一個都是他的血親。

江盡棠每次問起教宣闌武藝的師父,幾個師父都是讚不絕口,說宣闌是不世奇才。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些人是在拍馬屁,如今才真正見識到,宣闌的武藝,當真稱得上“不世奇才”四個字。

他還背了個人,被四五個人圍住仍舊游刃有餘,一只手用刀也能讓對方全部殞命,最後一人倒下時,鮮血噴濺在了江盡棠的衣擺上。

看著雪白之上的一片暗紅,宣闌有些不悅,道:“抱歉,弄臟了你衣裳。”

“無礙。”江盡棠看了眼不遠處源源湧過來的殺手,沈聲道:“先走,這樣糾纏下去沒有意義。”

宣闌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們在二樓,一樓全是殺手,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從窗戶離開。

宣闌轉身推開走廊上的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春花的香,沖淡了鮮血的味道。

宣闌放下江盡棠,道:“我先下去,然後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江盡棠點頭。

宣闌輕巧一躍,就上了窗臺,分明兩層樓的高度,他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是往下看了眼就利落的跳了下去。

少年在月白風清裏擡眸看著江盡棠,伸展開雙臂,道:“跳下來,我接著你。”

江盡棠的長發被風吹的淩亂,此時亂象叢生,他卻只看見了宣闌眼睛裏璀璨的星光。

他無意識的笑了笑,而後從窗口一躍而下——

宣闌一怔。

他沒想到江盡棠竟然就這麽毫不猶豫的跳了,連半分遲疑都沒有。

如同一只白色的、翩躚的蝶。

在這一刻,宣闌忽的想。

他必須得接住這個人。

否則他會折斷雙翼,腐爛、枯萎,最終消散於天地間。

風聲很大。

或許還有慘叫,求饒,哭泣。

目之所及,也有春花冷月,宣闌卻只能看得見那一道白影。

他穩穩當當的接住了江盡棠。

兩人的喘息交織在一起,心臟跳動的頻率都幾乎一致。

宣闌垂眸看著江盡棠,笑了:“不怕摔死?”

江盡棠一怔:“你會讓我摔死?”

宣闌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反問問住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江盡棠對他的信任從何處來。

“目前我還不想要你的命。”宣闌抱著江盡棠,緩聲道:“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江盡棠看了眼他的手,道:“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他堂堂九千歲,被人這麽抱著,成何體統。

宣闌不僅沒放,還抱得更緊了,道:“就你那速度,我辛辛苦苦救你幹什麽?不如讓你被砍死。”

江盡棠:“……”

有時候他是真的想把宣闌這死孩子的嘴給縫上,什麽話最不中聽,他就最喜歡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出五毛錢,讚助棠棠買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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