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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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裏火光沖天, 應該是殺手縱了火,想要將這裏付之一炬,好抹滅證據。

江盡棠的眼睛裏映出那滔天的火, 分明已經離得這樣遠,他卻仍舊有被灼燒的感覺。

他垂下眼睫, 遮住眸中思緒,往宣闌的懷裏縮了縮,不等宣闌開口,已經先道:“這群人什麽來頭?”

夜色寂靜, 偶爾還有蟲鳴, 一方地獄一方人間,宣闌步在紅塵之中,不知怎麽, 腳步都放緩了, 道:“不好說,不過大概率是沖著我來的。”

江盡棠擡起眼睛看他,卻只看見了他的下頜。

弦月衛的易容師連骨相都可以改變, 是以現如今映入眼簾的, 是屬於印財的並不明顯的下頜線。

但是宣闌自己的下頜線十分淩厲,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就是這鋒利的線條中和了他過於秀麗的眉目, 平添幾分疏冷。

“是你的仇人?”江盡棠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說不上是仇人。”宣闌繞過一條小水溝,“我在揚州多日沒有動靜, 印曜已經起了疑心,吩咐了別的人來做這件事, 那麽無論我有沒有問題, 那人都會解決了我, 畢竟這件事若是辦好了,就是一把登天的青雲梯。”

“這麽說。”江盡棠笑了:“印兄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啊。”

“放心。”宣闌道:“如今公子與我在一起,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這麽說起來,你倒是像要給我殉情似的。”

“那頂多叫做陪葬。”江盡棠蹙眉糾正他的胡言亂語。

夜風吹過,一陣冰涼,江盡棠咳嗽了兩聲,宣闌感覺到他細瘦身體的抖動,擡眼看了看四周。

本就是在荒郊野外,能有個客棧歇腳就算是不錯了,如今附近荒無人煙,今夜大概率只能露宿。

宣闌沒什麽要緊,但是懷裏這人比個千金小姐還要嬌弱,若是在外面餐風飲露一夜,能不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很不好說。

宣闌一邊在心裏譏誚,一邊四處搜尋有沒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好在他們運氣不錯,林子裏有獵人搭建的樹屋。

獵戶的生活不好討,常常要整夜整夜的蹲守獵物,是以就會有人在林中搭建一些簡陋的可供過夜的地方,眼前這個樹屋不大,但總比幕天席地要強。

宣闌把江盡棠放下,自己借著月光先爬了上去,裏面只有能取暖的一床舊被子,上面還全是補丁。

宣闌看了看天,道:“陰雲陣陣的,估計要下雨,在這裏躲一晚上。”

南方的春雨似乎總是這樣淅瀝而連綿,江盡棠沒什麽意見,應了聲好。

宣闌俯身,骨肉雲亭的一只手伸到江盡棠面前:“我拉你上來。”

江盡棠看著那只手。

是宣闌沒有握刀的那只手,幹幹凈凈,沒有絲毫血跡。

他擡手剛覆上去,就被少年反手握住了,而後手腕一用力,就將他整個人都帶了上去,江盡棠沒有絲毫準備,人都已經跌進宣闌懷裏時,還是懵的。

宣闌的胸腔在震動,是他笑了。

“……你都不提前說一聲?”江盡棠掙開他的手,心臟卻還是在急速的跳動。

宣闌道:“剛才跳二樓不怕,現在不過一人來高,就怕了?”

江盡棠找了個地方坐著,平覆了情緒,道:“我和印兄不一樣,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會害怕是人之常情。”

宣闌湊到他旁邊笑著問:“真是害怕?”

“……”江盡棠冷淡的看著他,反問:“不然呢?”

“嘖。”宣闌在他旁邊坐下,道:“那就當是害怕吧。”

外面響起劈劈啪啪的聲音,果然是下起了夜雨。

這裏已經離客棧很遠,但還是能看見一點火光,江盡棠定定的看著一會兒,才說:“不知道這雨下多久。”

能不能澆滅這把罪孽之火。

宣闌懶洋洋的躺下,淡聲道:“不管能下多久,客棧裏都已經全是屍體了。睡吧,明日還要跟那胖子會和。”

江盡棠沒再說話。

過了良久,宣闌睜開眼睛,聽見耳邊江盡棠不算平穩的呼吸聲,他睡在外面,有細雨飄進,帶來陣陣濕冷。

宣闌坐起身,借著月光看見江盡棠蜷縮成一團,像是某種柔軟而柔弱的小動物。

宣闌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抹了把臉。

他起身,把江盡棠推到自己剛剛睡的位置,江盡棠睡眠淺,就要醒,宣闌手指一僵,而後不甚熟練的拍了拍他的背。

江盡棠又睡了過去。

這人也太好哄了。

宣闌笑了一下,躺在外側,擋住了外面吹來的冷風。

……

這一夜睡的並不算舒服,但是難得的,江盡棠沒有做噩夢。

他睜開眼睛,入目是低矮的樹屋頂,微微一動,才發覺腰際還搭著一條不屬於自己的胳膊,熱源就靠在身後,讓江盡棠在這孟春的清晨也沒有覺得冷。

江盡棠渾身一僵,微微覆下眼睫,就看見宣闌的側臉,他還沒醒,顯得尤其無害。

江盡棠抿了抿唇,擡手扣住宣闌的手腕,就要把他胳膊挪開,卻不想宣闌睡夢之中也十分警醒,察覺到他的動作後立刻一個翻身,將他壓下了身下,那雙黑澄澄的眸子瞬間睜開,鷹隼一般直直的盯著江盡棠。

在看清楚他的臉後,一怔:“你做什麽?”

雖然宣闌沒有整個人壓在他身上,但是江盡棠還是有點喘不過氣來,他偏過頭咳嗽兩聲,道:“……既然想要我的命,昨晚大費周章的救我做什麽?”

宣闌低低笑了:“那你說說看,你大清早的動手動腳,是什麽意思?”

“我哪有……”江盡棠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僵。

一大清早,少年火氣,就這樣毫不遮掩的抵在他腰腹間。

江盡棠白凈的耳根漸漸紅了,冷聲道:“下去。”

宣闌意識到什麽,挑眉道:“你害羞?”

“都是男人,我害羞做什麽。”江盡棠蹙眉道:“你太重。”

“都是男人……”宣闌長睫一擡,有些戲謔:“那你怎麽沒反應?”

江盡棠:“……”

這對一個從出生起就纏綿病榻的人來說,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曲起腿,冷冷道:“再不下去,我踢你下去。”

“放心。”宣闌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樣:“你的隱疾,我會保密的,絕不向他人提起。”

江盡棠:“……”

宣闌終於起身,他看了眼外面,手指放在唇邊打了個唿哨,一只海東青立時就出現在了上空。

宣闌瞇眼看了看,轉身對江盡棠道:“我們先出林子,這裏待久了難保他們不會搜過來。”

江盡棠嗯了聲。

宣闌跳下去,轉身對江盡棠伸手:“我接著你。”

江盡棠冷臉沒說話,自己順著旁邊的繩梯下去了,腳踝還在作痛,但是比昨夜好了許多,已經可以堅持著走路了。

宣闌看著他的背影,仗著自己身高腿長,兩個大跨步就追了上去,道:“還生氣了?你這人怎麽這麽小氣?我又不是跟你比大小,你生什麽氣?”

“……”江盡棠停住腳步,看著宣闌,冷聲道:“粗俗。”

宣闌自幼在深宮裏長大,到底是誰教他的這些腌臜話?!

“粗俗?”宣闌笑的漫不經心:“這就叫粗俗了?我這裏還有更粗俗的,你要不要聽?”

江盡棠深吸口氣,道:“閉嘴。”

見他臉都氣的飛紅了,宣闌見好就收:“行,我不說了。你停一下,我給你看看腳。”

本來昨晚上就想給他看看的,但是光線太暗,宣闌怕自己出手沒個輕重。

見他說出了句人話,江盡棠臉色才好看了點,看了眼旁邊的石頭就要坐上去,宣闌卻道:“等等。”

“怎麽?”

“臟。”宣闌看了眼四周,選了一個幹凈些的枯木樁子,道:“坐這裏。”

江盡棠瞥了眼那得有半個人高的樹樁子,覺得宣闌是在搞他。

宣闌走到江盡棠背後,雙手卡住他腰,一頓,而後行雲流水的就把人抱起來,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樹樁子上坐著,江盡棠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他楞怔的看著宣闌:“你做什麽?”

“你不是爬不上來。”宣闌的表情有些怪異,他抿了抿唇角,手指無意識的摩挲了一下,而後擡眸冷嘲熱諷:“我要是不動手,你能行?”

江盡棠深吸口氣,溫聲道:“你父母給你這麽高的個子,不是讓你來嘲諷人。”

“不管是不是,反正二老現在也已經入了土,管不著我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半蹲下,似乎要去褪江盡棠的鞋襪,江盡棠一縮,道:“我自己脫。”

讓宣闌給他脫鞋子,太詭異了。

宣闌手臂放在膝蓋上,唇角帶點笑:“莫非公子還有三寸金蓮,不得見外男,若是被我看了,就要嫁給我?”

江盡棠又深吸了口氣。

不能動手。

他是皇帝。

死了就便宜宣恪那個狗東西了。

千萬不能動手。

動手也打不過。

“我……”江盡棠話還沒有出口,宣闌已經松松的捏住了他腳踝,垂著眼瞼淡淡道:“放心,如果你家真有這規矩,我娶你。”

作者有話要說:

君無戲言,狗皇帝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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