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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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比去哪了?”

“不知道。”

“他失蹤了?”

“你為什麽有這麽多問題?”

阿利克轉向麥克說:“是你請我吃的熱狗,我來幫你做一件事怎麽樣?你有什麽想辦的事嗎?”

麥克看著那雙明顯超出同齡人智慧的雙眼,阿利克並不是以孩子的姿態在說話,那雙眼睛投射出的目光給予他一種近似權威的承諾。因此,麥克也以成年人的態度回應:“替我們照顧好陶德,別讓他出什麽意外。”

“你這樣很浪費啊。”阿利克說,“陶德本來就躲在自己的窩裏不出門,只要他誰都不見就很安全,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是神燈精靈嗎?我們在找露比。”艾倫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這麽說他真的失蹤了對吧?”男孩沖他看了一會兒,“你們看起沒什麽精神,是因為露比不在不用工作,所以玩得太累了嗎?”

艾倫嚴肅地看著他,阿利克不以為意,繼續說:“什麽事都不幹,到處玩也沒什麽大不了,像露比這樣整天工作才不正常,但是好玩的事應該帶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

“沒錯,不過這個游戲很危險,魯伯特先生不會讓你和我們一起玩的。”

“那就不要讓他知道。”

說實話,艾倫並不認為阿利克能瞞過魯伯特先生做任何事,尤其是上世紀的家族體系尚存,泰德·魯伯特和安格斯的關系仍然密切牢固,甚至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成了傳奇故事的基柱。

艾倫對安格斯的印象仍是第一次見面時獨坐在迷宮書房裏的老人,記得他放在書桌上的雙手和書架上浩如煙海的書籍。不管露比如何回避,艾倫始終覺得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和藹睿智的老人。安格斯對這個新時代的地下世界仍然有著自己的勢力和權威,艾倫也並不認為他會對眼下的事一無所知。只是老人們保持沈默,反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回護。

阿利克三兩口把熱狗塞進嘴裏,用臟兮兮的手拍了拍艾倫的肩膀說:“我先去告訴我的朋友,讓他們提醒大家小心可疑的家夥,最近死的人太多了,要是發現什麽鬼鬼祟祟獨自行動的人就悄悄跟上去看個究竟。”

“小心一點。”

“好啦,我們跟蹤很有一套,不會被發現。”阿利克說,“如果有更好玩的事記得叫我啊!”

“這小鬼!”艾倫嫌棄地拍著自己的肩膀,“魯伯特先生不會是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吧?”

“我倒覺得魯伯特先生終於找對了人,阿利克是個聰明的孩子,他的話至少有一部分代表魯伯特先生的態度。”

“我想露比的老爹或許不想插手這件事——特羅西家的人都很奇怪,好像無論誰的生死都不如自己的情報圈子重要,但魯伯特先生一直想當他們的調解人。你可以說他因為衰老而變得仁慈,也可以說是為了彌補兩個家族後代同樣的遺憾,甚至可以說他閑得無聊,可不管出於什麽樣的好意,如果這件事真有魯伯特先生參與,露比就算回來也不會開心。”

“你什麽時候開始考慮露比的心情了。”麥克笑了笑說,“其實你也不開心對嗎?朱蒂說過,這是一個體系和另一個體系的交替,如果不能自己解決問題,而去求助於外力,即使躲過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不會。”

“明明是生死攸關的事,明明有最簡單的方法,卻非要把自己困在看不見的牢籠裏。”

“我從來不覺得靠自己的力量求生是好笑的事。”麥克說,“你不是一直認為露比總是勝券在握,一切都逃不出他的計劃嗎?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相信他的情報體系能夠在他離開的時候也照樣運轉,正在把一切都推向對他有利的方向呢?”

他是對的。

艾倫心想,即使他們已有了無法割舍的親密關系,可是在白獵鷹的世界裏,麥克始終保留著一部分旁觀者的客觀。對於這個世界,他認同了一部分,拒絕了一部分,警惕著一部分,也思考了一部分。

大約過了半小時,陶德打來電話。

“你知道兇手是誰了?”艾倫忍不住問。

“當然不是,不過有人給我提供了一條有趣的消息。”

“什麽消息?”

“那位完美無瑕的警官似乎有一個情人。”

“情人?”

“說情人好像也不恰當,應該說,他們之間有過密的交往。”

“陶德,你在暗示什麽?這件謀殺案難道要從仇殺變成情殺嗎?”

“我沒有這麽說啊,不過有人看到他們在深夜秘密會面。她叫伊迪絲,你們可能聽得更多的是她的外號翡翠女王。”

“我知道她。”

不但艾倫知道,麥克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伊迪絲曾經在酒吧街最大的脫衣舞場工作,認識她的人很多,後來洗手不幹開始靠以前結下的人脈過日子。翡翠女王的“好友”不止黑幫分子、家族頭目、富商豪客,也有政界要員和高級警察。一開始她只是從身邊睡眼惺忪或宿醉不清的人那裏聽到一些內幕消息,轉而又賣給其他找她玩樂的人,結果生意好得不得了,漸漸的,來見她的人不再是為了尋歡作樂,都是聞風而來找她買賣情報。

克雷爾·潘克到底和她有沒有私情,沒有人說得清,但他肯定從她那裏得到了點什麽。

這樣就說得通了。

整個兇殺組的精英警探都抓不到的兇手,無數線人都打聽不到的情報,如果不是有個交往密切的情報販子提供線索,只憑克雷爾單槍匹馬的能耐想找到突破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翡翠女王很有可能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麥克說,“因為其他線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沈默,證明他們知道是阻力來自何處才知難而退,伊迪絲不可能比底層的蜂人和渡鳥還遲鈍。”

“我暫時只能告訴你們這麽多了。”陶德在電話那頭說,“不過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幕後的人就是那個正義凜凜的警界之星呢?”

艾倫楞了一下說:“我們從來沒這麽想過。”

他和麥克確實認為克雷爾就是委托人,但設想他是殺了十幾個人的幕後黑手,這個想法未免有些太誇張。

“為什麽?因為他看起來像個好人?”

大概是因為在克雷爾·潘克警官的身上看不到絲毫利己的私欲吧,他好像很少為自己考慮,無論是流言誹謗還是生命安全,在正義面前都會排在第二位。

“但他還是在妻子不知情的情況下和脫衣舞女郎混在一起了,不管什麽原因,他總歸沒有表面看來那麽幹凈。”陶德說,“換一個角度考慮,妻子被殺,線人們明知兇手在哪卻全都沈默不語,如果是我的話,想挨個殺了他們也很合理。”

“沒想到你這麽老了,報覆心還這麽重。”

“好好考慮一下,我知道你們有特別的原因對警察保持著好感,但殺手和警察交好本來就不正常,不要被錯誤的情感蒙蔽,像露比那樣冷酷無情地去看待問題就會發現很多疑點。還有一點忘了告訴你,不管是之前被殺的那些人,還是現在這個伊迪絲,都可以算是依靠露比的體系存活的情報人員。說他們是露比這棵傾聽秘密之樹上的葉子也好,槲寄生也好,總之彼此都是相互依靠、缺一不可。少了露比,他們的日子不會好過,但是沒了底層和中層的情報員,對露比而言也是難以彌補的損失。想一想,兇手殺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陶德說完就掛斷了,艾倫想再打過去時,對面始終是無效的忙音。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去哪能找到翡翠女王。”艾倫說,“老家夥們為什麽都這麽盛氣淩人。”

他看了看麥克問:“你覺得潘克警官有沒有可能是剃刀殺手?”

“按照陶德的說法,他確實有合理動機,時間上也很充足,畢竟妻子死後有過一段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的假期。只是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是殺手,我們既要抱著最大的信任相信一個在職警官不至於犯下這樣的連續殺人案,又要不顧一切地懷疑所有不符常理的疑點。”麥克說,“艾倫,你不必因為我的原因而對某個職業產生過度好感,那會影響你對事實的判斷,我也一樣,排除其他幹擾因素再來看待這件事,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你說得很對。”艾倫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綠眼睛說,“但我還是喜歡你,還是會因為你而喜歡正直勇敢的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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