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罪案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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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德還是沒有見到奧斯卡的小女兒,因為當天晚上他猶豫了很久,最後艾許莉把晚餐送到閣樓門外。

“他需要適應一下。”艾許莉對奧斯卡說,“人們到了陌生的環境總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和習慣。”

“他看起來可不像那麽怕生的人。”奧斯卡用紙巾替坐在身邊的小女兒莉莉擦了擦嘴角,把她掉在桌上的食物殘渣撿起來放在盤子裏。

“你對別人總是這麽嚴格。”

“我怎麽了?”

“你要求每個人都忘我地工作,把所有情感都排在微不足道的第二位。”艾許莉說,“我去過審判庭,聽了他認罪的過程。不管庭上指控他什麽罪名,他全都承認了。”

“你是想說他心如死灰嗎?”

“不,正相反,我覺得他的內心充滿憎惡。除了那些死在他槍下的人之外,他還有一個特別想殺掉的人,在這項任務沒有完成之前,他是不會死心的。”

奧斯卡若有所思地望著妻子。

職業殺手始終是職業殺手,希爾德受過嚴苛專業的訓練,成為施樂會殺手之前就已極具天賦。這樣的人入獄後即使手無寸鐵,想自殺也不是難事。可是希爾德在監獄裏非但沒有動過任何自殺的念頭,甚至在其他人企圖傷害欺淩他的時候,非常果斷地為自己爭取到了平靜安穩的生存空間。

他的目標是什麽?他對這個世界還有什麽留戀嗎?

奧斯卡想得出神時,聽到小女兒用稚氣的聲音說:“媽媽真好看。”

艾許莉立刻彎下腰,在小姑娘的額頭吻了一下:“謝謝,小寶貝,你也很好看。”

奧斯卡的心忽然軟了下來,他覺得妻子說得沒有錯,他對別人太嚴格了,從馬克斯到麥克,還有許許多多和他共事過的人都是這樣。能夠在一起工作,相處得還不錯,可真不容易。他到底有沒有體諒過別人的心情,有沒有關心過他們除了工作之外還有別的需求呢?

誇獎別人這件事,連兩三歲的小姑娘都能做得很好。

他低下頭問莉莉:“爸爸呢?”

小女孩伸出手按著他的下巴說:“爸爸有胡子。”

艾許莉噗嗤一聲笑了。

奧斯卡悶悶不樂地說:“笑什麽?我洗澡的時候會刮掉的。”

“明天第一天和新搭檔一起上班,最好刮得幹凈一點,有助於留下好印象。”

奧斯卡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擡頭看著天花板。

希爾德徹夜難眠。

雖然以前他也很少能睡得安穩,但是剛熟悉了監獄的環境,忽然又回到這麽溫馨普通的日常生活,沒有瘋子在周圍吵吵鬧鬧,沒有獄警的巡邏和訓斥,反而很不習慣。

今晚丹尼爾會來嗎?

他睜著眼睛,望著這個陌生的房間,頭頂的窗戶灑下一片銀色月光。月球將太陽的光芒散射到太空,月光不像陽光那麽直截了當,那麽激烈奔放,它是含蓄溫和的、無意識的,可是在此刻的希爾德看來卻也那麽刺眼。

牢房裏沒有光,到了規定的時間就一片漆黑。

只有在黑暗中,他的弟弟還有那個模糊的黑影才會悄然造訪。

他想見丹尼爾嗎?不,他覺得自己無顏見他,雖然嘴上說著要為弟弟報仇,實際上卻只是沈溺於那種覆仇的快感無法自拔。

在夢裏,丹尼爾一次也沒有靠近過他,只是遠遠地站著,凝視著他。

希爾德翻了個身,讓自己面朝墻的那一面。

墻上有一些塗鴉,顯然是出於孩子之手,畫著幼稚的簡筆畫——火柴棒小人、花草、帶著笑臉的太陽,歪歪扭扭的線條和隨意的構圖組合成幸福的主題,父母和孩子在陽光下悠閑玩樂。

希爾德想起艾許莉說過這是他們小女兒的游戲室。

他伸出手指撫摸著那些筆劃的痕跡,他擔心自己的到來會給這個完美的家帶來不和諧的音律。

還是另外找個住處吧。

他想了一會兒。

丹尼爾沒有來。

他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艾許莉就來叫他起床。

“要我把早餐送來嗎?”

“不用。”希爾德連忙說,“我馬上下樓。”

他不想這樣給別人添麻煩,這又不是旅館的客房服務。

於是他很快起床、洗漱,盡可能地把自己的憔悴洗幹凈。奧斯卡給他準備了新衣服,和自己不修邊幅的風格不一樣,應該是聽取了妻子的建議,因此衣櫃裏的衣服都相當得體。

“如果你不喜歡,等拿到薪水可以再買新的。”

“我還會有薪水嗎?”

“會有一點,買衣服足夠了。”奧斯卡說,“要是我們辦成幾個大案子,我再去申請給你加錢。”

“不用了,我花不了什麽錢,如果真的有薪水,你可以拿去當房租。”

“快下來吃飯。”

希爾德下樓時,艾許莉正在布置餐桌。早餐是炒雞蛋、火腿片和香腸。

“早上好。”

“早上好。”希爾德向她打招呼。

“坐這裏。”艾許莉把已經放上餐盤的空位讓給他,座位的左側有一張寶寶椅,一個和母親一樣金發碧眼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望著他。

“這是莉莉。”奧斯卡說,“昨天沒有見過。莉莉,這是希爾德,說早上好。”

小姑娘仍舊是用那雙玻璃珠一樣碧綠的眼睛望著希爾德。

“她還小,說話要看心情。”奧斯卡解釋道,“可能還有點認生。”

他的話剛說完,卻聽見小女兒口齒清晰地說:“希爾德,你真好看。”

“……謝謝。”希爾德不得不回應這句讚美,又很疑惑小家夥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麽。

艾許莉忍俊不禁地望著丈夫和女兒,還有這位新來的住客。

“這可是真心的讚美,對吧?奧斯卡,她從來就沒有說過爸爸真好看。”

奧斯卡無奈地辯解:“我今天刮胡子了,看起來怎麽樣?”

“很好,祝你們有個好開頭。”艾許莉轉頭對希爾德說,“要是他有什麽不近人情的地方,盡管當面指出來,還有盯著他上班不準偷偷喝酒。”

“我是找了個搭檔還是監督員?”

“都一樣,你需要有人時刻提醒。”

希爾德沒怎麽去聽他們的談話,但是早餐的氣氛一點也不違和,他對坐在身邊的小女孩的關註還要更多一點,莉莉純真的雙眼和可愛的金色卷發給了他無盡的安撫,似乎真讓他對新的一天有了更多期待。

出門時,妻子和女兒以親吻告別奧斯卡。

“再見,希爾德。”艾許莉說著把伸著雙手的女兒抱到他面前,莉莉毫不猶豫地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個堅定有力的吻。

“再見,希爾德。”她學著母親的口吻說。

“再見。”

希爾德臉頰上的餘溫猶在,那種柔軟而親熱的觸感讓他震驚。

“你怎麽了?”奧斯卡在車裏問他。

“沒什麽。”希爾德說,“你的女兒很可愛。”

“哦,對啊,要是個臭小子就麻煩了,還好是女兒。”奧斯卡說,“如果是兒子,將來我一定會和他打起來。”

希爾德笑了笑:“那也不一定。”

他又想起丹尼爾,他的弟弟個性內向靦腆,喜歡獨自在安靜的角落裏看書。

“男孩總是頑皮一點,我喜歡女孩,當然,真的是兒子也行。”

鄰居家的小男孩還趴在柵欄上向他道別,奧斯卡對他揮揮手。

“要我先跟你說說工作的事嗎?”

“好。”

“有幾個案子剛轉到我手裏,連續殺人案,受害者被割斷了喉嚨。本來應該由兇殺組去辦的案子,但是上頭覺得有疑點,不是普通變態殺手幹的。”

“為什麽這麽覺得?死者有什麽問題?”

“像這種特征相似的連環殺人案,我們通常會先找出死者生前的共同點。你也知道對吧?”

他的意思是,希爾德當過警察,警察查案的那一套他應該很熟悉。

“嗯,共同點是什麽?”

“表面看來只是變態殺手對妓女的仇視。”

“實際上呢?”

“死者之中確實有靠這一行生活的女人,但又不全是。妓女很好分辨,如果兇手專挑同一類人下手,不該犯這麽簡單的錯誤。最開始負責這起案件的警探在反覆查證後發現一個奇怪的巧合。”奧斯卡說,“她們都或多或少,曾經給警方提供過情報。”

“能發現這個巧合很不容易。”希爾德說,“因為線人的身份通常只有收買情報的警察自己知道,警察們既不會把自己的線人公布出去,也不會再介紹給別人。”

“我也這麽想,不過調查這個案子的警探人緣很好,發現其中幾個死者的共同點之後再拿著剩下的檔案挨個找人詢問,確實得到了別人找不到的線索。”

“那他為什麽不繼續調查下去,性格這麽堅韌的警察,應該不會畏懼案件背後的勢力。”

“他出了一點事,有一陣子沒辦法正常工作。所以這個案子就落到我們頭上了。”

奧斯卡深深地吸了口氣問:“你對地下情報圈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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