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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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和艾倫見面時,天已經快亮了。

紅魚酒吧裏杯盤狼藉,隨處可見一夜宿醉的酒客,艾倫提議換個地方,於是就回到車上。

“誰先說?”

“你。”

“好吧。”麥克告訴他和釘子費吉見面的整個過程,以及最後猝不及防的槍殺。

“你的故事比較刺激。”艾倫說,“我找到無名者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好一陣了。”

“好一陣是多久?”

“他的喉嚨被割斷,死得很快。我不是法醫,但我對屍體還算有經驗,從血液凝固的狀態和身體僵硬程度來看,至少一兩個小時。”

“這麽說,差不多就是我們從奧克塔維爾五金店離開的時候。”

怎麽會這麽巧?

要是他們路過五金店時沒有下車和安東尼閑聊,安東尼也沒提到費吉和無名者的話,是不是他們就不會死?

“兇手想切斷線索,不讓我們找到傑米·卡爾。從另一個角度說,我們尋找的方向沒有錯。”

“他為什麽要割喉?”艾倫若有所思地問,“殺人的方法個不得已,大多都比割喉簡單。如果殺無名者和費吉的是同一個人,他為什麽不直接開槍?”

無名者的住所隱蔽獨立,槍聲很難傳到外面,槍殺顯然是最方便的方法。

又或者,這根本是兩回事。雖然費吉沒有說出什麽有用的情報,可至少在麥克找到他時,他還好好活著。要是他真的知道些什麽,等他走出咖啡店的時候再射殺也已經晚了。

兇手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是早有計劃還是發現情況突變才匆匆動手?

“最難以理解的是,如果兇手為了阻止我們找到露比而計算到每一步和每一個與此相關的人,為什麽不幹脆直接對我開槍?”

麥克有警覺心,尤其是在發生綁架事件之後,他和艾倫都做好了會遭遇一些意外襲擊的準備。黑暗中的槍口防不勝防,兇手可以殺了費吉,也一樣有機會殺了他。既然現在沒有,那就有不殺的理由,至於這個理由是什麽?麥克暫時無法回答。

從重要性來看,無名者更有可能知道傑米·卡爾的下落。艾倫認識他,是因為他在露比這裏撈到不少好處,提供過很多委托目標的行蹤。出於“職業道德”,無名者對自己的“客人”能夠做到守口如瓶,一旦涉及到競爭對手的消息就會毫無保留地用來換取酬金。他是少數幾個可以不必預支報酬,直接去露比的“糖果店”領“糖果”的人。

“如果兇手是一個人單獨行動,那這家夥殺人的風格很陌生。”艾倫說,“手段也算不上高明,幾乎和街頭殺手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他是怎麽得到無名者的信任,能在這麽近的距離一刀割喉。殺釘子費吉就很匆忙了,這樣的家夥不會和施樂會殺手一樣難對付。再說,當初羅德尼處處和我們為難的時候,我們也沒有落下風對嗎?要是他敢對你動手,我會讓他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職業殺手。”

“以前你真是獨行殺手的時候,對誰去說這些自我激勵的話呢?”麥克微笑著看他,忽然問,“艾倫,你什麽時候感覺到自己還不錯?”

“你是說自信?”

“不全是,自信可能只是在自己擅長的事上從不失手,感覺自己還不錯大概是……”

“是愛?”

“嗯,你開始愛自己,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艾倫笑了,認真地點頭說:“對,是從遇見你開始。”

他笑起來真可愛,難怪總有人對他不設防備,甚至自願提供幫助。麥克偶爾也會這麽想,如果艾倫走上一條更危險更冷酷的殺手之路,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不知不覺死於他的槍下。現在,這個年輕漂亮、熱情洋溢的殺手在如此寂靜的黎明時分和他獨處、和他談論愛的話題,讓他感到一種置身於午後暖陽下的愉悅。

“你呢?”

從什麽時候開始愛自己?

這真是個好問題啊。

“大概是從你教會我面對罪惡開始。”麥克望著天邊的朝霞說。

艾倫看了他一眼:“你是警官,在你認識我之前就已經面對過很多罪惡了。”

“認識你之前,我只是遇見過很多罪惡。”麥克說,“遇見和面對是不同的。”

艾倫想了一會兒。

其實無論麥克說什麽,他都能理解那些話中言猶未盡的含義——“遇見”只是匆匆過客,“面對”卻是無法逃避的命運。

“所以認識我之後,你才發現自己有多可愛?”

麥克的嘴角輕輕揚起一些,帶著親昵的微笑看著他。

艾倫對待愛情永遠像個小男孩一樣熱情投入,讓彼此都體驗到難以置信的快樂和滿足。

麥克喜歡這樣的艾倫,深愛他,為他著迷。他是確實是個殺手,但也熱愛生命。他的童年遭遇過不幸,有過迷茫的少年時光——你的心中有傷痕,卻依然鼓起勇氣追求幸福和溫暖。麥克把手伸向他耳邊,手指輕輕摩擦他的臉頰。是這個熱情、自信、勇敢的小男孩讓他學會面對罪惡,懂得如何去愛自己。

艾倫轉頭給他一個長長的吻。

麥克有一種溫暖的氣息。

雖然艾倫不怕冷,但也願意靠近溫暖。麥克比他年長幾歲,有時像他的兄長,有時又是情人,不僅是默契合拍的搭檔,更是密不可分的摯友和如膠似漆的伴侶。有時,艾倫甚至會覺得從麥克那裏得到了恍惚如父愛的慰藉,那種縱容的寬慰和包容,時刻指引他走向正確的方向。他是他在這個世上完美無缺的另一半,多麽幸運才沒有擦肩而過錯失彼此。

“我們先把這件事解決了,然後也像露比那樣玩個失蹤。”艾倫依依不舍地揉著他的耳垂問,“要怎麽才能找到他?”

“線索斷了就只能再另找一條。不過要小心,我不想因為我們的緣故,再有人死得那麽突然。”

“對了,你和克勞斯說那個上過報紙的警界之星叫什麽?”

“克雷爾·潘克。”

艾倫打開手機搜索當地新聞。

“潘克警官真漂亮。”艾倫看完報道後說,“把他的照片和事跡掛在警局大廳,一定能吸引很多年輕人加入執法者的隊伍。”

“我認為媒體不該這樣宣傳他,傑米·卡爾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因為大多數犯罪者沒有明確目標,只是對警察這個群體抱有仇恨,現在媒體樹立了一個漂亮靶子,吸引了所有無處宣洩的子彈向他射擊。”

“我只能找到這一條和他有關的報道,並沒有他妻子遇襲身亡的新聞。你覺得有必要去找他確認一下嗎?如果他真的是委托人的話,沒準也能打聽到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消息。”

“以什麽身份去確認?”

“這樣吧,我就走過去向他打個招呼說,嗨,你好,潘克警官。你想殺傑米·卡爾的委托已經由中介人轉到我手裏,請問你想讓他怎麽死呢?”

麥克笑了:“你要是被抓起來,我就來救你。”

“那同樣遭到威脅的同僚身份怎麽樣?比如同事的同事。”

“我知道你的演技很好,尤其是扮演警察。”

“我從你那裏學了不少。”

“但是這位克雷爾·潘克警官的履歷表明他在很多分局任過職,並且一路升職到現在離局長之位僅一步之遙,即使在調查局也有很多人情關系。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樣的同僚身份可以毫無破綻地和他坐下來聊私事。”

“再換一個。”艾倫說,“你猜像他這樣屢破奇案的警察會有多少潛在的線人為他提供線報?”

“肯定不少,不過通常來說,警察們自己是絕口不提這回事的。”麥克說,“我不知道潘克警官是什麽情況,但是偽裝成情報販子和他接觸,也很難讓他放下戒心。”

“好想法,讓他放下戒心,向萍水相逢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吐露秘密怎麽樣?”

“你能做到嗎?”

“試試看。”艾倫說,“有人委托露比殺了傑米·卡爾,可是露比開價高,條件又苛刻,接委托完全看心情。如果我是雇主,找上他的唯一理由就是幹凈,至少他在保密這方面做得還算得當。”

“聽到你這麽評價,他應該很欣慰。”

所有來找露比的人都有不得已要隱藏的秘密,但是動用職業殺手去殺嗑藥過頭的小混混,其中恩怨不可能只是街頭糾紛。

退一步說,就算警方抓到傑米·卡爾,他也不會立刻被判死刑,犯罪史上那些殺人無數的變態殺手很少有幹凈利落地死於極刑。除了正當的法律手段、漫長的訴訟和談判,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能告慰死者嗎?如果這個沒有公之於眾的慘案是真的——這個想法合情合理,在很多故事中都可以看到它以不同形式展現於觀眾眼前。

正義的覆仇者,黑暗的公正。

“我們的目的是找到露比,為了打聽消息已經有兩個人死在眼前,這兩個人都和傑米·卡爾有關,因此無論殺人兇手的目的是什麽,都已經和我們的行動軌跡重合了。”艾倫說,“我們要比他快一步,搶先得到情報和線索。”

如果克雷爾·潘克是委托人,那麽不斷抹去傑米·卡爾下落的兇手就是他們共同的對手。

“好吧,先讓我看看這位備受推崇的警官先生有什麽愛好和習慣。”艾倫開始搜集克雷爾·潘克的個人資料,“你能相信嗎?我和露比合夥這麽多年,他還是像守財奴一樣守著那些情報不放,我有自己的消息來源,不過說起來還是他的更好用。”

盡管嘴上抱怨露比始終不肯完完全全敞開自己情報圈與他共享,但歸根到底,艾倫知道那是為了安全。

殺手為什麽要有中介人?

中介人是一道墻,隔開了殺人之心和握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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