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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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子費吉居無定所。

麥克已經去了四家酒吧,兩家妓院,向酒保和鴇母打聽費吉的行蹤。午夜不是找人的好時間,卻是這個街區最熱鬧的時候。

“哦,他啊。”龍骨酒吧的看門人說,“剛來過,轉了一圈又走了,最近警察老是找麻煩,生意可不太好做。”

“知道他往哪去了嗎?”

“應該是去下一個酒吧繼續鬼混吧。那家夥最近的路線是這樣,沿著這條街的方向,從頭到尾,輪流在喜歡的酒吧打發時間,你可以去對面的血心碰碰運氣,小鬼們都在。”看門人幸災樂禍地問,“他又幹了什麽壞事?”

麥克說:“那倒沒有。”

看門人不認識他,但也沒必要隱瞞費吉的行蹤,不管警察還是仇家找上門來,只要事不關己,他都不介意實話實說。再說費吉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只會惹是生非的混混少一個是一個。

麥克按照看門人的指點繼續碰運氣,來到血心酒吧門外時,忽然有個人影迎面撞來。他一把抓住這個橫沖直撞的家夥,對方奮力掙紮。

真巧。

麥克不認識費吉,但是光從照片上看,釘子費吉的特征也非常明顯——頭發很短,頭頂有一處怪異的凸起。麥克把他按在墻上,踩住他胡亂踢蹬的腳。

“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費吉大喊。

“我有。”麥克回答,“我不但可以給你錢,還可以幫你甩掉追你的人。”

“你是誰?”

“可以讓你今晚過得去的人。費吉,我有事找你。”

費吉回頭看了一眼,從酒吧喧鬧的人群中擠出兩個兇神惡煞的混蛋,被抓住的話今晚確實很難過。

“幫我解決他們,你要什麽都行。”

“你最後一次見到傑米是什麽時候?”

“先解決他們我再說,絕不騙你。”

“現在就說,回答這個問題只要兩秒鐘。”

“哪個傑米?”

“傑米·卡爾。”

“一星期前。”

“在哪?”

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就不那麽難開口了,費吉飛快地說:“我忘了,好像是在岡瑟街對面的長椅上。”

“他們為什麽追你?”

問到這個問題時,費吉神色緊張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近似於開心的笑容。

“私人恩怨。”

看來他也並不是真的害怕那些家夥,能在這個街區鬼混早該習慣這些時常有的小風險。等到那兩個人跑到跟前時,麥克拔出手槍。

追兵們一楞。

麥克說:“不管你們有什麽恩怨,最好明天再找他,費吉和我現在有些重要的事要談。”

他的槍上了膛,隨時都能開火。找麻煩的人相視一眼,什麽都沒說就轉身走了。酒吧裏的爭鬥最多動拳頭,沒必要為了幾十塊錢的小事和子彈過不去。

等他們走遠之後,費吉的表情更輕松,似乎想伸手去拍麥克的肩膀。

“你要不要當我的保鏢啊?”他笑嘻嘻地說,“只要晚上來,有了保鏢,我可以做更大的買賣。”

麥克放開他,把槍收回去。以前他亮警徽的機會比拔槍多,現在當然不是了,暗街有暗街的辦事方法,很難說哪個更有效。不過對費吉而言,無論用威勢、金錢還是力量壓倒他,都能讓他言聽計從。

“你要打聽傑米的事,他欠你錢嗎?”

“我想知道他的下落。”

“要不我們去喝一杯怎麽樣?”

麥克把他帶到街上一家通宵營業的咖啡店,烏煙瘴氣的酒吧當然更適合費吉這樣的家夥,但是酒吧太嘈雜,四周耳目又多。情況沒有明朗之前,麥克不確定綁架露比的人是否有眼線或同夥混在人群中探聽消息。

費吉坐在咖啡店的角落,拿著菜單看了很久。

“有酒嗎?”

“兩杯純咖啡。”麥克替他做決定。

“純咖啡像草藥汁一樣難喝。”

“可以讓你清醒一點。”

“還不如把喝咖啡的錢給我。”費吉放下菜單看著他,“我沒見過你,你是怎麽認識我的?”

“你很出名。”

“是嗎?你要和我做買賣嗎?”

“如果你有傑米的消息,我可以花錢買。”

“那就好,你給我多少錢?”

麥克拿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不多也不少,對費吉這樣沒有固定收入的人來說很難拒絕。

“傑米和我很要好,一個星期大概能見三到四次。”

“他一個星期不找你,最後一次見面難道沒和你說過什麽?”

“說什麽?”

“比如最近可能會離開一陣之類。”

“他和我一樣,沒有固定地方可住,有錢的時候就去找個妓院快活幾天,沒錢就在酒吧賭場裏過夜,還經常被趕出來。”費吉看了麥克一眼,“這家夥有點怪,我是說,嗯,用書上的話來形容就是有點,極端。”

“你知道他殺人的事嗎?”

“什麽?”

“他殺了人。”

費吉沈默良久,最後卻反問:“是誰告訴你的?”

“這你不用管。”

“你到底找他幹什麽?”費吉非常明顯地警覺起來。

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警覺,麥克很有經驗:“還有其他人也來向你打聽過傑米的下落對嗎?”

“他到處惹事,找他的人本來就不少。”

“但是平時找他的那些人你都認識,最近有陌生人找過他?”

“我不知道。”

感覺到費吉的抗拒,麥克換了個提問方式:“他從來沒有跟你提過想殺人的事?”

“只是嘴上說說。”

“他想殺誰?”

“就是那個上過報紙的警察。傑米很討厭警察,他被抓住的那次根本沒犯事,他們為了交差故意栽贓給他。”費吉替他的朋友憤憤不平。不過真的是這樣嗎?這對難兄難弟,一年至少三百天口袋裏藏著毒,偏巧就有那麽一次兩手空空被警察盯上了。

麥克無意去質疑費吉的話裏有幾分真相幾分謊言,至少傑米和警察之間的恩怨得到了證實。

“可是那個警察和他沒關系,他為什麽要把怨恨發洩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大概那篇報道太刺眼了,那麽顯眼的照片,那麽大的版面,把一個警察吹得像救世主,簡直找不到缺點。傑米肯定是被報道的標題和內容氣壞了。他說總有一天要幹掉那家夥,要把他老婆也殺掉,看他還能神氣多久。”費吉說,“但這些都是氣話,他嗑多了藥才這麽偏執,我勸過他不要這樣,坐牢又不是什麽大事,反正時間也不長嘛。”

“後來他還有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沒有,你該不會以為傑米真的跑去殺人了吧,千萬不要相信那些謠言。要是真的,不是早該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了嗎?報紙新聞上也會登吧?”

那倒未必。

有時報道是選擇性的,更何況這個案子現在撲朔迷離,警方很可能選擇低調查案。只是,發生過的事總歸有跡可循,比起費吉這個“好友”極力否認的回答,麥克更相信克勞斯的小道消息,畢竟他是情報體系中的一員,他透露內幕時的語氣和風格令人印象深刻。

“還有問題嗎?”費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張鈔票上。

“你今晚還要去哪?”

“有了錢,當然是去享受了。你要不要給我留個電話,我有了傑米的消息再告訴你。”

“你不是他的朋友嗎?”

“算是吧,不過你看起來也不像警察,應該沒問題。”

麥克楞了一下,似乎對這句話感到有些意外。他確實不像,而且也不是。

“對了。”費吉一把拿走桌上的錢,飛快數了一遍,“傑米總說有人在跟蹤他,我覺得他出獄之後就很不正常,可能他躲起來不是因為幹了什麽壞事,而是精神出了問題,叫什麽……被害妄想癥對嗎?他害怕被殺,可他天天在街上亂晃,難道真有人為了殺他事先跟蹤個幾天?他以為自己是總統嗎?哈哈哈。”

不,可能真的有人想殺他。麥克心想,落到露比手裏的名字不會是尋人啟事。可就算露比接了暗殺傑米·卡爾的委托,白獵鷹也尚未開始行動,跟蹤傑米的人又是誰?還有別人想要他的命?究竟是他嗑藥產生的幻覺,還是犯下殺人重罪後神經質的疑神疑鬼?

費吉等了一會兒,發現麥克沒有繼續提問,就把錢塞進口袋準備離開。

他沒碰桌上的咖啡——純咖啡就像草藥汁一樣苦,這是真心話。

“我可以走了吧?”費吉說,“如果你先找到傑米最好也能告訴我一聲,他還欠我一筆錢,得趁他沒忘記之前要回來。你知道去哪裏可以找到我,晚上我都在那幾個酒吧。”

他好像說了點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說。麥克決定等艾倫從無名者那裏回來之後再去找找那位警界之星的報道,必要時,還得調查一下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和人際關系。

他低頭打開手機,想看看艾倫有沒有發信息。咖啡店的玻璃門傳來清脆的鈴聲,費吉已經走出去,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似乎在考慮拿著到手的錢去哪裏混到天亮。就在他跨出一步的瞬間,一大片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咖啡店裏所有的人。

費吉的上半身摔進店堂,仰面倒在地板上,碎玻璃的邊緣濺滿鮮血。

麥克在店員的尖叫聲中沖到費吉身旁,看到他額頭上血肉模糊的槍眼,紅得幾近於黑色的血漿灑在周遭。麥克感到他的抽搐,似乎生命不願就此離開,但沒多久一切都停止了。

這場謀殺和死亡為什麽會發生?

麥克凝重地想,是因為自己把費吉從酒吧街叫出來,請他喝一杯純咖啡,向他打聽傑米·卡爾的事才讓他遭遇這樣的殺身之禍,抑或只是巧合,他本來就註定在今晚喪命?

麥克的手機響了,是艾倫打來的。

“親愛的,你在哪?”

“在酒吧街對面的咖啡店。”

“我過來找你。”

“不,還是我來找你。這裏出了點事,費吉被人槍殺了。”

麥克一邊通話一邊離開咖啡店,他已經習慣無論什麽時候都盡快遠離屍體。

艾倫沈默片刻後說:“好的,紅魚酒吧,我們見面再說。”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裏被割斷喉嚨的無名者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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