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反正今天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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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還好……”邱聲看了看聞又夏,有點為難的樣子。

對方“配合”地繼續彈琴。

聞又夏的長相本就不是面善那一掛,刻意冷漠時,臉上仿佛蒙了一層霜。邱聲說完“還好”,聞又夏非常不滿地用力一悶琴弦,擡起頭,恰好和桑雪對上視線,他輕輕地一揚眉梢,嘴角繃直,眼神越發陰鷙。

桑雪被他嚇到了,窘迫地說:“還是算了吧,我、我覺得聽別人排練好像不太禮貌……而且,我突然想起來!待會兒有安排呢!先走、先走——”

“那下次你那邊有什麽事再給我留言。”

邱聲送她,走到排練室外桑雪仍心有戚戚,她看了眼角落裏的人,想起什麽似的,問:“邱老師,那個是不是視頻裏的貝斯手,上次我們聊過的?”

邱聲:“嗯,就是那個長得帥但是脾氣特別不好的。”

“你怕他嗎?”桑雪半開玩笑地問。

門開著,這句話裏面也聽得見,顧杞轉向聞又夏,對方仍淡定地鉆研樂譜,仿佛那兩人討論的和自己全無關系。

邱聲過了會兒,模棱兩可:“……反正今天他說了算。”

分明是控制欲很強的人,把操縱桿交到另一個人手裏,怎麽看都應該不太情願才對。可是這時,邱聲的眼角像一條彩虹似的彎著,淌出繽紛的五光十色,並不像真正在害怕,也一點兒都不軟弱,是心甘情願地交出一部分自己由旁人支配。

雖然什麽也沒明說,但就此給了桑雪某種確定的回應。她想找到的邱聲的軟肋,也許這天終於窺見了一點朦朧邊緣。

釋然來得就是一瞬間想通,桑雪笑開了:“那,你們下次演出請我去看?”

“行。”邱聲說,公事公辦的語氣,“不過我還真有個事,未來重心會優先放在樂隊上,其他的……精力有限,如果再合作,肯定沒法像以前一樣盯全程。”

桑雪用力地點頭:“知道啦,不過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插隊。”

等桑雪離開,邱聲仿佛卸下一塊石頭,無形壓力消失了。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直到目送桑雪和她的助理進了電梯,這才回到排練室裏,磨蹭著坐到剛才那把椅子上。

撥弄琴弦做大惡人、被討論時無所謂,桑雪一走,剛才不發一言的貝斯手這時準備秋後算賬。他朝邱聲走去,挎著貝斯:“誰怕誰,怎麽亂造謠的?”

“怎麽了?”邱聲裝無辜。

聞又夏有點好笑地問:“所以今天我說了算嗎?”

邱聲偏了下頭,好像在確認剛才的承諾。

聞又夏:“那五點鐘下班。”

邱聲變臉如翻書:“六點鐘。”

立刻證明到底誰才說話算話,語畢,被聞又夏拿撥片刮了一把鼻尖。有點點痛了,邱聲揉著那裏,從窗戶的倒影中捕捉到一點不自然的粉紅。

吉他和貝斯的配合是《飛鳥》裏最難的部分,鼓是盧一寧自己編的不需要大改,於是等這一部分處理好,邱聲折中選了個五點半結束了排練。

又過一天,錄音棚準備完畢。

銀山這次錄了兩首歌,《飛鳥》和新編曲的《敬自由》。比起前者做了一些嶄新處理,《敬自由》基本是五年前live版的精修,沒有太大的改動。

阿連在錄音棚外等他們,晚點時候她為銀山聯絡了一個音樂頻道的電臺節目。

盧一寧又買花又約人散步,不知道糖衣炮彈加甜言蜜語起了多大作用,反正旁人看來,阿連對他的態度並沒有多少變化。但經過三城巡演的一系列事情,作為“藝人”和“經紀”的關系,阿連無疑更了解銀山,也建立了更緊密的聯結。

結束錄音後,她給邱聲買了甜牛奶,其他人的則是功能飲料。

等上了保姆車,阿連從副駕上轉過頭。

“邱邱,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被稱呼電了一下,邱聲正把一長串混音要求都發給錄音棚,差點打錯字——要不是現在精神狀態太差,這些事邱聲一定都是親自處理,最起碼也要從頭跟進到尾。

他鼻腔裏“嗯”了聲,示意阿連先說。

“因為《飛鳥》是以前沒公開演出過的歌,我覺得可以在此之前先用樂隊官方平臺給樂迷一個‘預告’。”阿連說起工作時語速很快,“昨天聯系過‘看演出’節目組確定時間,這周五他們會發布下一期的預告,裏面包含了咱們樂隊演出的一點鏡頭,編導本來打算用《飛鳥》首演做噱頭,所以到時候不會用bgm蓋住原聲……我在想既然如此,錄音完成後應該最晚周四就可以拿到一個初版,然後我們截取大概15秒配合節目組的宣傳,在那之後順勢先預熱……”

阿連說到這兒,緊張地望向聞又夏,目光閃了閃:“我、我想的是,反正……已經是一個噱頭了,不如利用到底。如果你們覺得不行,那再……”

“沒關系。”邱聲輕輕說,“是吧聞夏?”

曾經對商業化嗤之以鼻的貝斯手安慰阿連似的,嘴角弧度稍微溫和了些:“你安排吧,需要配合的時候再找我。”

阿連像被鼓勵到,先呆了呆,隨後堅定地點頭:“我會處理好的。”

盧一寧無條件站阿連:“反正遲早都要曝光的,再怎麽,正向宣傳又不是壞事,萬一傳播度就這麽上去了呢?”

除了最初因為欣賞聞又夏選擇加入銀山,盧一寧向來不是個淡泊名利的人。他喜歡打鼓,而且很會打鼓,深知自己的能力才華所在,選擇做全職樂手,對樂隊的要求除了“玩得開心”還有“賺得多”,把金錢欲望直白地說出口,這也是盧一寧的真實。

邱聲沒表態,倒是阿連,不滿地戳了下盧一寧的腦袋:“傳播度還得看作品本身,什麽流行音樂排行榜都是虛的……”

“才不是!”盧一寧口無遮攔,“我他媽想起上次胡一澤那首歌在榜首就——”

“小盧。”聞又夏打斷他。

盧一寧頓時意識到說錯話了,他忐忑了一秒,去看邱聲的表情。

不痛不癢,但被刺了一下,邱聲不想理會他突兀提起往事,只戴上耳機。

“我不是故意的。”盧一寧嘟囔。

阿連神經大條地追問著:“不過你們剛才提到胡一澤誒,認識嗎?我以前帶的團隊跟他有合作,那個人感覺有點毛病……”

聞又夏生硬地說:“行了。”

整個車廂頓時都安靜下來,阿連察覺氣氛不對,沒有繼續追問胡一澤相關。

倒是邱聲,半晌後突然開口:“我們和胡一澤有點兒不對付,那些事現在大家都不提了,你要想知道可以私下問小盧……我很難不遷怒他。”

阿連楞楞地點了點頭。

從亞灣回到東河,邱聲的脾氣好像變得很耐煩,對待萬事萬物都把“退一步海闊天空”當成了座右銘。別人能看見,邱聲也知道自己有所改變了。

這和聞又夏有關嗎?

就算他們現在當著普通同事,總有一些氣氛發生了改變。邱聲感覺得到,聞又夏和他都極力地希望無論樂隊或者私人關系往好的地方發展。

至於能好到什麽程度,或許就要等聞又夏找到那個“答案”。

跨年夜,銀山和Woken在“潘朵拉”進行合作演出。

Woken的樂迷對此意見很大,在他們看來,Woken已經是能夠去奧體開演唱會的國內一線樂隊了,為什麽要放著跨年那麽多臺上星衛視的直播晚會不去,被安排跟剛重組的“吊車尾”一起在livehouse演出。

這場抗議從演出宣布開始,一直持續到31號當天,期間太果的官方網站和社交平臺評論區幾乎都淪陷了,被狂熱粉絲刷滿抵制言論。所以老樂迷們“普天同慶許然和邱聲又要當場battle”的快樂,只喜歡Woken的恐怕理解不了。

有評論被頂到前排,陰陽怪氣地內涵銀山:“我們無所謂啊,反正舞臺失控砸場子當著樂迷打拳的樂隊是誰大家心知肚明咯。”

可惜這次出事故的還真不是銀山。

演出在即,Woken鼓手盛小滿遲到,不得不調換樂隊的順序。而銀山臨近結束時,盛小滿還聯系不上,電話、微信各種聯系方式沒一個得到了回覆。

許然蹲在“潘朵拉”的後門口抽掉半包煙,將他戒煙戒酒養嗓子的習慣拋諸腦後。

Woken的經紀人問許然:“現在怎麽辦?”

“我不想演了。”他徹底崩潰,“沒他……沒小滿,我演不下去。”

貝斯手阿焦在一邊幹著急,盧一寧出主意讓他們聯系盛小滿那個“女朋友”,Woken經紀人對著許然一通狂罵……

邱聲到了後臺,面對顧杞憐憫地提議要不要去安慰他,搖了搖頭。

認識十五年,組樂隊五年,彼此最合適的搭檔。

是這樣的一個人把他拋棄了。

他不能完全感同身受許然的悲哀,可大概物傷其類,邱聲想起自己又看見許然,完成演出的暢快一掃而空。他更陰暗地想,盛小滿會不會故意選的今天。

就像當時的聞又夏,故意的,在他們巡演的開場時宣布離開。

痛苦能如影隨形一輩子。

身後腳步聲靠近,聞又夏擦著汗濕的頭發走過來。燈光不太明朗的休息室,聞又夏的眼睛更深了,脖頸處線條折進光的陰影。演出完,他的T恤濕透了緊貼身體,嘴唇有點幹,拎著一瓶啤酒喝了兩口,將擋著眉眼的額發全部往後捋。

邱聲蹙著眉提醒他:“你先洗個澡,現在12月。”

“一會兒可能得叫我們救場,”聞又夏說,“許然狀態很糟糕。”

邱聲:“盛小滿回來他就好了。”

聞又夏不予置評地笑笑,朝外面的混亂略一示意。工作人員、經紀、助理還有樂手們分成三撥安撫許然、尋找盛小滿還有處理突發情況。

比盛小滿回來得早的是阿連。

她氣喘籲籲地在邱聲面前站定:“Woken的演出取消了,你們收拾下等會兒先走。”

“怎麽回事?”聞又夏問,覺得哪裏不對。

阿連猶豫了一下,說:“盛小滿來不成了,他今天去找女朋友但是看見她和胡一澤在一起。估計起了點摩擦之類的,在路邊,胡一澤推了他一把……”

車輛呼嘯而過,夜晚,街邊香樟樹不知情地搖曳。

作者有話說:

*胡就是Alice的演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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