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看你們排練是不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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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聲想,他看見了聞又夏的慌亂,指尖如同觸電輕輕閃過一絲涼意。

走廊裏少了盛小滿天崩地裂一樣的鼓點,安靜得不像話。邱聲沒拆穿聞又夏,忽略了他眼底震動,只當自己剛剛選擇性耳聾了,走過去,嘴角卻揚了揚。

“你們來得真夠早的。”他握住門把手往裏推,聞又夏配合地讓去旁側。

顧杞故作張牙舞爪:“為了攔住你!”

“攔得住嗎?”

“顧媽媽”嘮叨:“那也要盯著你,不然你還在吃藥就熬夜,今天給我按時下班,到六點就走人不然我讓聞夏把你扛走……”

偷聽到的對話仿佛就這麽過去,但邱聲明顯地感覺聞又夏眼神柔和了許多。

排練室還保留著前一天的使用痕跡,顧杞的吉他就那麽放在琴架上。邱聲看一眼,表情立刻變得嫌棄:“我不在,你們就跟上興趣班似的。”

顧杞心虛:“走得太急了,又不是每天這樣。”

“遇到什麽好事了?”

“昨天阿連請吃飯。”顧杞說著,音調不由自主地上揚,“吃完飯,小盧跟她去遛彎了。哎你們聽聽,小盧是不是快有情況啊?”

“有吧。”聞又夏說,“他那天問我知不知道現在的女生喜歡什麽花。”

顧杞:“就你?”

聞又夏表情無奈:“對啊,我哪兒懂女生。”

邱聲扭過臉,用按鼻尖的動作掩飾過笑意。

盧一寧毫不掩飾自己對阿連的好感,但阿連似乎只把他當弟弟。這關系讓盧一寧感到不滿,估計明目張膽地追求不會太遠。顧杞還八卦著他們能不能終成眷屬,邱聲沒好氣地說:“你操心這個有用麽。”

“隨便聊兩句唄。”顧杞根本沒被打擊到,“不過邱兒,你和聞夏還真是越來越像。”

“什麽?”聞又夏無辜被點名。

“就剛才,你倆表情一模一樣都特嫌棄,臉上寫著五個字。”

邱聲:?

顧杞:“管好你自己。”

兩個人同時一楞,略略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樣,顧杞忍俊不禁地掏出手:“真的,現在也特像別動我拍個照給你看——”

“拍個屁啊,說正事!”邱聲惱羞成怒,一把奪過顧杞的手機。

顧杞閃到一邊:“好吧,您來說。”

盧一寧不在,但他編的鼓代替本人出場。樂譜被邱聲隨手塞在軍鼓上面用擦片壓住防止被風吹落,他將就著在架子鼓後面的凳子坐了,打開電腦,把命名為《飛鳥-2017》的文件翻出,接好音箱,調試著音量大小。

“我這幾天在家錄了一些采樣。”邱聲說,“但老覺得有哪裏不自然,所以今天才打算來公司,找專業的混音師商量怎麽處理。”

“什麽采樣?”顧杞問,“我能聽聽嗎?”

邱聲意味深長地註視他片刻,才說:“喔,那用音箱吧。”

顧杞很快後悔了他的多此一問。

聞又夏在邱聲按了播放就沈默地轉過身,專心致志“推推樂”——從直板換成型號略舊的智能機,他倒是一如既往鐘愛這個小游戲。顧杞起先還納悶,《飛鳥》不插電那版不是很清純麽,至不至於諱莫如深……

一分鐘後徹底傻眼。

水聲像碰撞時激起的浪花一簇一簇,急促呼吸,床單與身體的摩擦。

環繞效果將氣氛烘托到極致,顧杞跟女友同居那麽久,說沒聽懂未免太裝純。而他從聞又夏的反應來看,已經完全明白了這是什麽時候的歌。

怪不得提到這首歌時聞又夏的反應那麽有趣:尷尬,害羞,還有點不可名狀的期待。

“……野啊。”顧杞一開口就把舌頭咬了,忍著痛,“嘶……主唱,你確定?真要這麽直接嗎?”

做過太多次心理鋪墊,邱聲反而不在意地問道:“怎麽了?”

“我覺得不太好,當然,這是我覺得。”顧杞撓了撓側臉,“可能我和你們相處得太久,一聽就知道是你……兩個男人,總有點……那個,對吧。”

邱聲不語,片刻後轉向裝聾作啞的某人:“你有想法嗎?”

聞又夏放下手機:“有一些。”

邱聲點點頭:“說。”

“……不太好說。”聞又夏頓了頓,“要麽再給我聽一遍。”

錄音怎麽來的,這首歌的demo如何在他們一天一天的交纏中逐漸誕生,又如何起源於五年前的雪夜,沒有人比聞又夏了解得更深刻。

邱聲不信他記不住,為什麽還要放第二遍?他觀察聞又夏的表情,試圖找出對方真實想法。他們過去聊編曲時總會吵幾句,現在不吵了,別說顧杞,邱聲都有點不習慣。他做好了聞又夏反對或挑刺的準備,但對方微蹙眉心,手指不時隨節奏按幾下手機邊緣,整個過程甚至是寧靜而安謐的。

等聽完,聞又夏比先前自然不少:“我覺得不用重錄。”

“為什麽?”

聞又夏簡單地說:“感情不夠。”

邱聲幾乎啞然失笑,聞又夏到底懂他的糾結。

以前那版的制作理念雖然粗糙又露骨,卻和《飛鳥》創作時的熱忱、勇氣與激情完美貼合。如果再錄,哪怕音效到位了,但呼吸頻率失掉自然,刻意為之更讓聽眾覺得匠氣。如果非要回避它的原風格,大可以像“看演出”那個不插電的版本一樣編成恬靜夢幻的小情歌,也更偏流行,好讓人接受。

如此一來,邱聲又覺得失去了《飛鳥》的意義——那只鳥是他愛聞又夏付出的傷疤,它穿梭在兩人之間,徘徊著,直到聞又夏終於看見。

聞又夏說“不用”,邱聲更像得到了某種支持,霎時有了底氣。

於是先前的猶豫、糾結一掃而空,邱聲托著下巴:“其實我也覺得再重新制作未必有那麽好,而且還……挺麻煩的。”

他點到為止,但聞又夏到底和顧杞有同樣的擔心,提醒道:“不過可以稍微小聲一點。”

邱聲問:“哪兒?”

“就用呼吸,水的效果……那幾聲……”他思索了一下措辭,“反正你找個地方塞進去,用鼓點蓋一蓋就沒那麽明顯了,他們聽得出來那就,再說吧。”

邱聲目不轉睛地盯著聞又夏。

他耳朵紅了,仔細糾正時用更隱晦的措辭,飛快眨了幾下眼睛。

顧杞沒註意到兩個人對視極為暧昧,自顧自地問:“如果真的不太好,心跳聲其實是很常規的思路,要麽換成心跳的采樣?我看國外那個……”

“沒那個味道了。”聞又夏否定,就事論事道,“含蓄的處理在這兒顯得不夠赤裸。”

“對,應該往外放,而不是往深了沈。”

顧杞以一敵二,辯論不過:“行吧。”

聞又夏提起腳邊一瓶礦泉水,咬住瓶口——這是他掩飾害羞的姿勢——他喝了兩口,才低聲說:“而且心跳采樣可能適合別的歌……我單獨有個想法。”

聽見時,邱聲突然記起了他們另一首沒錄、沒公開、甚至沒給樂隊成員聽過的歌。

月光,月光,為你停留。

你路過我幾秒鐘……

邱聲垂眼時禁不住染上溫柔神色,眼睫顫了顫,耳畔盡是晨光中聞又夏的嗓音。

原來他也沒有忘。

定下《飛鳥》的編曲方案,過程超乎邱聲想象順利。調整了兩次,邱聲貼了片暖寶寶讓自己好受點,聽聞又夏和顧杞試一試新編的曲。

《飛鳥》的表達另辟蹊徑,本該作為主角的人聲退場,充當旁觀者的角色。貝斯與吉他扮演故事的主人公,低音是大海,高音飛去雲霄,旋律一節一節地轉換,仿佛隨著傷痕裏飛出的白鳥越過春夏秋冬,飛越北國、飛回南方。

高潮開始,鼓點逐漸被弱化,最後更是徹底消失,以一段口琴收尾。

下午排到第四遍,邱聲終於滿意了。

他剛喊停,排練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掌聲——

宛如某種場景突然重現。

這實在太像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邱聲條件反射,一下子站起身,額角滲出一排熱汗,接著整個人都開始眩暈。他掐了把手掌,轉過頭。

“桑雪?”邱聲詫異地看向高挑苗條的女歌手,“你怎麽來了?”

顧杞抱著吉他,笑了笑,擠到聞又夏旁邊。

邱聲註意力有限,沒顧得上他站隊般的舉動與意味深長的眼神。他看見桑雪身後跟了助理,給她們倆拿了果汁:“看排練,也不提前說一聲。”

“路過呀,謝謝邱老師。”桑雪倒是不客氣,走進來找了把椅子坐,“我剛碰見許然。”

邱聲說這樣啊。

桑雪:“他說你們好像要排練了,我就想過來碰碰運氣。結果半路上被經紀人抓走談事情,還以為你們已經結束了,運氣好誒,聽到了剛才那首,是新歌嗎?”

她每說一句,邱聲的臉色就陰沈一分。

理智在提醒桑雪不是故意的,但邱聲會無可抑制地想某一天發生的事。

除了樂隊成員、柳望予還有那個混賬,沒人知道曾經銀山因為一場“排練”直接瀕臨崩潰。邱聲強迫自己保持正常,桑雪不可能像白延輝,他客氣地笑了笑:“剛排完,綜藝上演的就是這首。”

桑雪“啊”了聲:“很好聽的!但是好像差點意思……”她環視整間排練室,目光在聞又夏身上略一停頓,這才說,“對啊,剛才的鼓點是program?鼓手不在嗎?”

“鼓手追女孩兒去了。”邱聲說。

桑雪笑個不停:“邱老師居然同意他去追女孩兒?”

“管不著他,而且今天本來也是突然想排練的。”邱聲說,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找我有別的事嗎?”

“我就來看看你嘛,樂隊重組之前每個星期至少見一次,重組之後幾個月都沒見到人了。”桑雪示意助理提上一個精致禮盒,“喏,專門讓人排隊給你買的糕點,當邱老師幫我寫歌的答謝禮——用料都是最健康的,糖分也不高。”

邱聲說了句“謝謝”,提過來後沒表現出感興趣,隨手放了。

桑雪在這兒,他有些不自在。

她對邱聲的在意表現得太明顯,以至於桑雪身邊工作人員沒有不知道的,女方暗示一兩次沒得到明確答覆,壓力就轉移到邱聲這邊——他的表達太含蓄,看桑雪是否選擇領會,但一而再再而三地送東西,到現在,邱聲實在有點惱。

音箱裏沈悶的貝斯聲響了兩下,邱聲轉過頭,角落裏,聞又夏自顧自地再次撥動琴弦,練習似的行雲流水彈了一組巴音。

散漫,不耐煩,打斷了空氣中淡淡尷尬。

“哦對,”桑雪後知後覺,“你們在排練,我留著是不是不太方便?”

邱聲還沒回答,貝斯聲倏忽拔高像某種催促,節奏愈來愈快。面前的女歌手眼神一偏,局促地止住話頭,她的助理露出個頗為玩味的表情。

邱聲並不覺得聞又夏的“失禮”難堪,相反,對方主動做了惡人讓他找到臺階。

雖然有點對不起桑雪,但他的確暗想:

總算有理由趕人了。

作者有話說:

聞夏:垮起個批臉.jpg

顧杞:看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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